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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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來想去,還是應該去還錢。

過去的時候,劉心已經回來了,梓雲也在那裏,兩個人嘰嘰喳喳討論著中午的收獲。見我進來,劉心咋呼開了。

“哎呀莊謐,你沒去太可惜了,折扣好大呀,你看我們買了這麽多。”

她指指沙發,一人長的沙發堆滿了她們倆的戰利品,花花綠綠的袋子邊上,一只簡單的黑色袋子放在一邊,那是個只賣男裝的牌子。

我敷衍道:“是嗎,那我一會兒下班看看去。”

“去嘛去嘛,真的很劃算呢。”

梓雲問:“下午事兒多嗎?”

“沒什麽事兒。”我笑道:“就是那個郵件比較急,寄完也就沒什麽事兒了。”

劉心提起一條吊帶裙子給我看。

“莊謐你看這個裙子好不好看,我覺得挺適合你,你喜歡的話我送給你。”

“謝謝啊,不過。。。我從來不穿吊帶的。”

“為什麽,你穿吊帶應該很好看呀,這個吊帶又不暴露。。。”

我笑笑,手下意識的摸了摸左肩,那裏有一個難看的傷疤,是13歲那晚那個廢空調架子戳的,所以我從來不穿吊帶。

一陣腳步聲從裏間響起,藍山端了杯子出來倒水。

我正在措辭該怎麽跟他說,劉心忽然發現了我頭上的發釵。

“莊謐你這發釵挺好看的,什麽時候買的?”

“呃。。。就中午吃飯的時候,路過一個小攤子,買的。”

藍山倒了水站在那裏喝,我趁熱打鐵,把錢遞過去:“藍山,還你買發釵的錢。”

他正喝了一口水在嘴裏,有點噎著。盯著我看了幾秒鐘,伸手接過錢,端著杯子進裏屋了。我還沒來得及說謝謝。

錢是還了,怎麽心裏更有負擔的感覺?

回去就被端靜罵了一頓。

“你這個時候去還錢,萬一人家是有心送給你,你不是掃人家面子嗎?即使人家不是送給你,又不是多貴重的東西,又有什麽關系呢?”

“按你的分析,這錢,是不還的好咯?”

“那當然啊,除非你對他沒有意思。”

“呃。。。”

“所以說你這個舉動表達的意思就是不想與他有任何瓜葛,你呀,活該孤獨終老,怪不得暗戀十年的都留不住,人與人之間,算得太清楚就沒有情誼可言啦,不是有句歌詞唱的嗎,我們要互相虧欠,要不然憑何懷念。。。”

端靜這一串話發過來,看得我一楞一楞的。十指從鍵盤上收起來,撐著腦袋發呆。

我與羅城,確實兩不相欠的,出去玩,都是AA制,他送我一個什麽東西,我也會回送他一個,即使是後來上大學打長途,也是他打過來一些我打過去一些,好幾次他說:“我們還要算這麽清楚嗎?”我總是笑說:“親兄弟明算賬嘛。”其實不過是不想讓他太有負擔。那時候並不太懂,許多時候,錢算清楚了,情誼便也算清楚了。

臨近展銷會開展,辦公室越來越忙。人總是這樣的,即使給你再多的時間來準備一件事,臨了了還是會忙得雞飛狗跳。關鍵這個時候公司還突然安排周姐到外地去做培訓,頭天說起的事,第二天就走了。

周姐一走,她的事情全部落到霞姐姐頭上,我和梓雲也只能幫幫忙,大事情還得她來安排,其他兩個人,一個主任一個副主任,向來不做這些具體的事的,每天東奔西跑,偶爾回來,便是坐在裏面的小辦公室裏,和外間辦公室隔絕成兩個世界。

周姐走的第一天下午,主任從外面回來,一進辦公室就朝霞姐姐吼道:“向政府部門報批的文件還沒上傳進申報系統嗎?再不報批展會就不要辦了!”

霞姐姐正焦頭爛額的理周姐留下的攤子,主任問話又來得急,她楞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那個一直是周藍在弄,我正在理她交接給我的工作,理清楚了馬上報批。”

“今天下午,必須把報批文件傳上去,丁處長說了,再晚就來不及了。”

“好的好的。。。”

霞姐姐連聲應著,主任進去沒多會兒,她停住手中正在理的材料歪著頭想了一會兒,拿起座機撥通了周姐的電話,好像是問報批系統的用戶名密碼什麽的,掛斷電話她扭頭問我:“小莊,周姐是不是把報批的事情交代給你了?”

“啊?交代給我了?”

我怎麽一點印象都沒有。

“是啊,她說交代給你了,申報系統的用戶名密碼也抄給你了,你趕快處理一下這個事情,不明白的問我。”

“可是我。。。”

霞姐姐已經埋頭整理手頭的材了。雖然我一點印象也沒有,還是拉開抽屜把裏面的筆記本拿出來挨個兒翻著找用戶名和密碼,霞姐姐整理著材料時不時扭過頭來問我:“怎麽?找不到了嗎?”

“是啊,到處都找遍了,沒有,我一點印象也沒有啊。”

我不說周姐沒抄給我,只說沒印象,霞姐姐依舊聽出了其中雙關。一只手還夾在材料裏,便楞著神,自言自語道:“這可怎麽辦吶。”又皺著眉頭向我道:“她說她抄給了你的。”語氣中有隱隱的責怪。

我不說什麽,繼續埋頭找,雖然我確定周姐根本沒有交代過我這件事。

已經到了飯點,劉心和藍山早已經過來等我們一起去吃飯,我向梓雲道:“你跟他們先去吧,我再找找看。”

霞姐姐一直皺著眉頭,這時候以她招牌式的和悅寬容的語氣說:“沒事小莊,你先去吃飯,吃了飯再找,怎麽的也得把飯吃了。”

我知道她也並不是冤枉我,周姐姐言辭確確,我又是新人,她肯定會信任周姐多一些。

走出辦公室,梓雲問:“周姐到底交代給你沒有啊?”

忽然就覺得自己挺蠢的,自以為掩藏得很好的雙關語,大家都聽出來了。

我搖搖頭。

“那你還找?”這咋呼聲,當然是劉心的,“直接說周姐沒交代你不就好了嗎?”

“我這樣說她會信嗎?反而會覺得我抵賴吧,我還不如老老實實的找找,至少態度是好的,只是做事馬虎點。”

以劉心簡單直率的頭腦鐵定想不通做事情為什麽要這樣迂回的,梓雲只是一笑,也沒再說什麽,倒是一直一聲不吭的藍山,忽然似笑非笑的說:“你還真聰明。”

我原有的淡定從容瞬間被這簡單的幾個字擊得潰不成軍。這幾個字,如果是換作別人來說,比如劉心,比如梓雲,隨便別的誰來說,我都會平靜的將其當作一種可有可無的誇獎,但是,從他口中出來,我無論如何也聽不出誇獎的成分,我所聽到的,是一種我意料之外的,淡淡的嘲諷。

後來還是端靜揭示了奧秘。

“職場本就是勾心鬥角的地方,你要在那裏談愛情談友情,何其難。”

我只是想要護自己一方安寧,在他眼裏變成世故虛偽,沒有原則。

我再一次無可救藥的想起羅城,想我們在一起十年的理由是什麽,想來想去,所有的理由都是微不足道的,與計算人生無關的。

他曾說:“莊謐,你是好孩子中的壞孩子,壞孩子中的好孩子。”

好像繞口令,但我還是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整天到處玩,但是心無旁騖學習很好,我整天守著教室,但是浮想聯翩成績中游。

現在我覺得,我們都是好孩子,為了很簡單的理由玩在一起,那就是隨心。

長大後,就變了初心了。

藍山的初心,是在哪個女孩子身上呢?

我笑笑,有一些苦苦的,本來想說:“現在的社會,不聰明點怎麽行,誰還能是十幾歲的模樣呢?”目光不經意掃過梓雲清澈的眼神,我沒再說話。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我怎麽能以我自己的拙劣,來揣度別人?

下午還是霞姐姐從一個筆記本裏翻出了用戶名和密碼,一拍桌子無奈的笑道:“你看,我老糊塗了,你們周姐也瞎說,她明明抄給我了的,你看。。。小莊,不好意思啊。。。”

我笑笑,繼續我的聰明:“我是說有點印象又記不太起,最近實在太忙了,都暈乎乎的。”

“是啊是啊,我簡直忙昏頭了。”

圓滿結局。

我沈住呼吸專心的弄文檔,指頭敲擊鍵盤啪啪的響,一直響到夕陽西下,大家都收拾東西下班了。梓雲提著她精致的民族手袋走到我面前,今天她穿了民族味兒濃厚的繡花長棉裙,上身是一件覆古的斜襟中袖布衫,順直的長發披散下來,她伸出手指將一縷頭發勾到耳後。

“莊謐,一起走吧。”

“哦,我還要等會兒,還有一點弄完再走。”

她莞爾一笑,跟我道了拜拜,提著手袋出了門。

我是喜歡跟她同行的,只是今天,我想一個人走走。

她走不久我就收拾東西出門了,把耳塞塞在耳朵裏,聽一些老歌,老歌讓我想起十幾歲的那時候,現在想來,那些日子自從有了羅城,就變得簡單快樂起來,什麽都不在話下,每一天都是陽光普照,任何的陰霾都能輕松跨過。

羅城,那是一段晶瑩剔透的時光,我懷念那段時光,那樣的時光,也只能用來懷念。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飄雨的原因,我的眼睛忽然有些酸澀,好像喝了一杯過濃的檸檬水,心也跟著瞇縫的眼睛皺巴起來,這一皺巴,鼻子也跟著酸起來。

我撐開隨身帶著的一把小太陽傘,小到只能獨行遮不到他人的地步。

不像前面的那一把大黑傘,在這突來的雨天,穩妥的給出傘下兩人一方溫暖的晴空。

難得看見藍山穿這樣正經,素色修身襯衫,黑色休閑商務西褲,左手撐著傘,傘已足夠大,還是盡力的往梓雲頭上傾斜。

梓雲剛才還約我一起走,那就是沒有和藍山約了,那麽,是偶然遇上的?或者是藍山特意等的她。

他們就那樣慢慢的走著,我鬼使神差的在後面默默跟著,音樂換了一曲又一曲,我像在看一個愛情故事,茫茫然沈迷其中,忘記了身在何地。

眼前這雙背影,真是一則漂亮的愛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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