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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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纖細的背影。他自小被人說漂亮,兩位姑姑也都是一等一的大美人,他當時只看背影就覺得這一定也是個美人。

然後呢,他喚她,回過頭來的卻是張小巧而稚嫩的面孔,她看上去跟他同齡,眉頭微皺小嘴微張的樣子可愛是可愛,倒也沒有特別美麗。

她好像剛剛睡醒,目光最初映到的不是他的臉,而是他的鞋子,再之後她擡頭,那雙本來迷茫的眼睛瞬間睜大,一雙淺棕色的眸子竟然比天光還要耀眼。好像兩個表妹手裏的洋娃娃,他當時是這麽想的。

他的手穿過她的發絲,她從前只留長發的,好像是因為葉媽交代。後來參加工作有了選擇的權利,也為了節省時間,就剪成了短發,剛好披肩的那種。不過去年太忙,加上今年有了寶寶,她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去過理發店,這頭發竟然越長越長。

不知道盤起來,帶上白紗會怎麽樣。

他的意識越來越模糊,快要睡著的時候被客廳傳來的走動聲吵醒,天光越來越亮,他估算了下大概時間,穿衣出門。

客廳裏窗簾大開,遠處能看到鴨蛋青色的天空,岳母大人穿著一件薄衫坐在客廳裏泡茶,她手法漂亮嫻熟,看他出來就招手讓他過去喝茶。

藤制的涼墊現在坐是有些涼的,但那絲絲涼意讓人在晨起的清晨有了幾分清醒。陳光在她對面坐下,剛好看到碧綠色的茶湯倒進透明的長玻璃杯中。

葉媽把杯子推給他,從始至終臉上沒有一點表情。

他微笑道謝,葉媽就伸手拿過自己的杯子,沒有理他。陳光吃了個閉門羹,尷尬的伸手去摸杯子,岳母對自己的那份不滿他是能感覺出來的,但那不滿太過微妙,他有些捉摸不透。

“我年輕的時候家裏條件不好,別說茶葉,就連燒壺水都要精打細算半天。”葉媽把杯子湊在鼻尖深嗅了一下說道,“老家孩子多,我十四歲輟學貼補家用,十七那年,有茶場到老家招人,我就報名去了,一待就是五六年。”

“也是在那兒,我學會了采茶、制茶,還有泡茶。”葉媽說,“妞她爸最喜歡我泡的茶。”

茶場工時長,又累,很少有休息時間。二十歲那年,葉媽升任大組長,還漲了工資,心裏特別開心,就拿出攢到的一小筆錢想要出去玩兒。

當時西安正在進行一項舉世矚目的大工程,不作他想,她買了張前往西安的火車票。

考古的發掘工作異常枯燥,但許是好奇心作祟,她在西安五天,有三天是守在警戒線外看人挖土。

裏面有人挖土,外面就有人對著土下面的歷史侃侃而談,葉媽初中都沒有畢業,自然聽不出真假,但那人講故事水準極高,寥寥幾句就哄得眾人給他送來茶水點心,好能聽個後續。

就這樣聽到預備離開的前一日,那日下午天降暴雨,她在挖掘現場尋地方避雨,剛好撞見講了數天故事的葉爸。

“他那時候很瘦,戴個眼鏡跟猴子一樣。”葉媽說,臉上終於有了點笑意。

說是一見鐘情,但應該是葉爸對葉媽一見鐘情,被水淋濕的發絲,藍底綴白花的斜襟上衣,亞麻長褲和小黑鞋,葉爸直到很多年後都記得初見葉媽的模樣。

“雨散後,他跟了我三條街,一直跟到派出所。”

派出所裏,被人當做色狼的葉爸拜托同學送來身份證、學生證,又請導師出來撈人,才總算解釋清楚自己的身份,不過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轉眼他老人家就從民警同志那兒打聽到姑娘的身份地址,當晚就帶著禮物上門道歉。

“兩年後,他畢業,我倆結婚,再之後他分配工作調回平江,我們就在這裏生活了將近十年。”

“我小時候日子苦,老大和妞比我小時候強點兒,但也沒強到哪裏去,我當時已經從茶場辭職,全家都靠她爸那十幾塊錢的工資過活。”

面前的茶杯已經半空,陳光聽了半晌,總算有些明白葉媽的意思。

“老大從小就聰明,可那小子皮的很,聰明勁兒全用在欺負妹妹上,我有時候看著還好,但常常一個不註意,小妞兒都會被氣的哇哇大哭。”

“他倆現在這樣好,我有時候也會覺得不可思議。”葉媽笑。

“修竹哥一直很照顧我們。”陳光說。

“照顧你們,你們照顧他還差不多。”葉媽不屑,陳光就想到葉修竹生意失敗的事兒,有些訕訕。

“我的孩子,我最清楚,妞兒脾氣又倔,又認死理兒,但從來沒有壞心眼兒……你倆,一起過日子,她有什麽做的不對的地方,你一定多擔待。”葉媽伸手把他面前的茶杯填滿,姿態陡然放低。

太陽慢慢升起,茶香縈繞鼻尖,陳光就笑道:“媽你放心,我知道她的。”

青年面孔柔和,性格溫潤,嘴角有一抹溫暖的笑,不知道為何,葉媽一看他笑就放心了。

069 衷腸

陳光帶菩提回組後荀昨快氣死了,眼看就要成功竟然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某小女人聳肩表示自己的無奈,不過她雖然歸來,陳光的氣勢卻沒有消失,片場上照樣秒殺一片。

菩提某日挺著大肚子去探班,被自家老公帥出一臉鼻血。而且有她在,他的演技進入了一個更微妙的層次,仿佛從一開始的平淡,進入後來的戾氣十足,再進入一種收斂自如的狀態。

“好像活了一樣。”魏巍是這麽說的。

“我就說這個角色是為小光量身定做的。”荀昨又高興起來,就算吃火鍋吃的上火便秘也毫不在意。

不過沒幾日,京城有事,菩提就又離開劇組。這次回去,她沒回別墅,也沒回新房,至於出租屋早就被陳光退掉了。陳家老宅,陳媽為了照顧兒媳婦可謂使勁渾身解數,不過半月,菩提就被養胖了一圈不止,五月末的時候陳光回京宣傳《錦衣衛》,看到媳婦的模樣嚇了一大跳,怎麽胖成這副模樣。

《紙片人》的拍攝已經進入尾聲,六月中旬,一件噩耗從平江傳進京城。

葉媽重病治無可治,不過月餘的時光,她整個身體就像被掏空了一樣,消瘦得不成人形。陳光在片場聽到消息的時候嚇了一跳,明明不久前見的時候還好好的。

菩提由陳媽陪伴趕回平江,葉修竹也已經從國外趕回,陳光本來也要去,但劇組走不開,只能加快拍攝進程。

七月,劇組殺青,陳光在第一時間趕回平江。

陳媽在昨天就被送回家,這是她的要求,想死在自己家裏。

菩提看到陳光出現眼淚差點兒下來,修竹臉色有些疲憊,點頭示意後就向主臥走去,小張和魏巍也有跟來,兩位小助理不用人說已經找到自己的位置,幫忙收拾打理招待客人。

回家後不過兩日,葉媽在睡夢中安然離去,睡前,她好像知道些什麽,把丈夫子女叫到身邊交代後事。

葉爸這一月也消瘦許多,本來胖胖的臉頰已經能看到棱角,他緊緊攥著妻子的手,好像這樣就能攥住她的生命。

菩提的眼淚已經流幹了,修竹拉著她站在床前,臉上是從未有過的堅韌。

“我向來不喜歡這種場面的,你們不要一個個做臉色給我看。”葉媽撐著自己開口,這些日子她有時候連說話都非常困難。

本來溫馨的房間裏是濃濃的藥水味,菩提扯出一個笑,可惜比哭還難看。

“人總是要死的。”她嘆了口氣接著說道,“妞兒已經結婚了,有陳光在我放心,老大你有自己的想法,我管不了你,你爸也管不住你,今後怎樣全靠你自己造化。”

“你……”葉媽看向緊緊攥著她手的葉爸,“沒有我,你怎麽辦啊。”

她這話裏有無盡的遺憾,菩提眼睛一紅撲在兄長懷裏無聲的哭起來。

“是啊,沒有你我不行的,你行行好留下來啊。”葉爸聲音很低,這個平日裏看上去不太正經,其實就是不太正經的人紅了眼眶,卻撐著自己始終沒有流下淚來。

“留不了,閻王爺叫我呢,我得去找他。”葉媽說。

“什麽閻王爺,你只有我,可不能移情別戀。”葉爸眼光一冷,葉媽就笑道,“不移情,也不別戀,但我攔不住他的。”

為了節省力氣,她臉上本來是沒有表情的,當剛才那一笑,她的唇上帶了點血色,就好像三十多年前窩在蓬檐下躲雨的小姑娘。

“不怕,我先替你探探路,以前也都是我來探路的。”葉媽開口,葉爸眼睛一紅,牙齒狠狠咬上下唇,不讓自己哭出來。

“行了,都出去吧,把小光給我叫進來,我有話跟他說。”葉媽擺手不再看他,修竹把父親扶起,帶著妹妹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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