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畢竟是我尚書府的人，這一下，那丟的可是我尚書府的顏面！”喬栩不太樂意，喬松雖然野心勃勃，沒有一點身為庶子的自覺，可是他畢竟是尚書府的人。

鶴子謙也不著急，只是看著喬栩，“可鶴建中是皇上要清的一條蟲子，你若不讓喬松與他斷個幹凈，以後這條蟲子清理起來，牽連的也許就是整個尚書府了。”

自己的親爹，他如何不知，只要喬松被廢，對他來說就沒有任何作用，到時候棄的也會果斷幹脆。

“長痛不如短痛，這蟲牙終究還是要去掉，現在也許只是小小的引起一片波瀾，可他只是個庶子，不如嫡子知理事，做出一切不合常規的事也是情有可原。”鶴子謙輕飄飄的說著，但這話也有些道理。

喬松皺了皺眉頭，思慮了一番，才下定決定，“我會向我爹旁敲側擊，左右他也早到了娶親的年齡，這一次就讓他自食其果。”話停住，猶豫了一會兒，才對鶴子謙道，“可你怎篤定到時一定會有青樓女子懷胎上門。”

鶴子謙朗聲一笑，“這女子心思若是幹凈，也不會自願留在香宵樓，無非就是想跟個好人家吃穿不愁，喬松雖不算是好人，但進了你家左右能吃穿不愁吧，青樓女子進官宦家為姨娘也好，為婢妾也罷，那也算是長臉了，誰會不願意？”話說的篤定，“何況，喬松是個男人，我不信他真有那份制止力常進青樓還能出淤泥不染了不成。”

後面的話也不用多說，香宵樓的青樓女子用些手段偏方，勾引個男人讓自己懷個身子還是可以的，因為是香宵樓，所以一切皆有可能。

倒不是鶴子謙和喬松有仇，而是凡是鶴建中已暴露出來的人，他定然會一絲餘地也不留，庶子就好好當個庶子罷了，左右尚書府有個會賺錢的喬栩，餓不死他。

喬栩沈著眸子思考，鶴子謙幹脆起身，走到魚吟閣的門口，才悠悠的說了一句，“到時候我會讓十二不著痕跡的推波助瀾。”無非就是在朝堂上提那麽幾句，肯定肯定喬松，將他和鶴建中的關系拉上那麽一拉，喬祁鎮會明白聖心的。

反應過來的喬栩，看著即將離開的鶴子謙，突然想起一事，立馬那麽一喚，“你找我借阿銀的銀子還沒給呢。”

鶴子謙有些無奈，丟下了一句，“明日讓清川給你送過來。”

然後就甩著步子，慢悠悠的朝著京城中吃食最多的市集走去。

集市喧鬧，叫賣聲遍布，白皎皎左手捧著油紙包著的肉鍋盔，上面缺了一口，右手捧著一攤油紙，上面有十幾個晶瑩剔透小巧可愛的水晶包子，而她鼓著腮幫子，緩慢咀嚼大步走在市集上。

大約以為白皎皎眼中對食物的肯定，賣包子的大娘都多送了她好幾個。

而她也不用手拿，要完了就把頭一低，就著那一口一個的小包子一咬，一張小臉討喜至極，旁邊不停有小販招呼道，“姑娘，您試試這個吧，這個又好吃又實惠，保準你吃了一次還想吃第二次。”

白皎皎側過頭，眉頭微皺，望著小販手中捧著的蔥油餅，那小眼神一副為難相，咽下口中的包子，“等我吃完了手裏的再吃你的好不好。”阿銀不給她拿任何東西，說是鶴子謙說了，不能讓她吃著碗裏的想著鍋裏的。

那糾結的小模樣把那小販都給萌化了，放下了手中的餅，連道：“姑娘您慢慢吃，我一直等著您呢，你若是喜歡，我就多送您兩塊……”正說著，立馬就驚呼道，“姑娘，你小……心！”

話剛出口，白皎皎還沒來得及轉過頭，腿上就撞到一個小東西，力道很小，白皎皎馬上就退了幾步，被阿銀伸手撐住。

將兩個擋眼的大油紙從眼前移開，一個小小的身影蹣跚後退，坐在了地上。

是個約莫五歲的小男娃，身上的衣衫臟兮兮的，但臉上還算是幹凈，似乎被嚇住了坐在地上一動也不動，頭動也不動，眼睛直直的望著白皎皎的手中，似乎吞咽著口水。

那個渴望和白皎皎的渴望不一樣，卻像是有一道光懾的人離不開眼線。

白皎皎也不知怎麽的，就蹲下了身子，看著那個小男娃，望著他道，“你也想吃嗎？”

那小男娃怔了怔，然後有些拘謹的搖搖頭，又點點頭。

白皎皎望著香噴噴的包子，再望了望那小男娃，包子，她舍不得，可是她總覺得應該給那小男娃點什麽東西。

想了想直起了身子，將吃食放到阿銀手中，把懷中的荷包掏了出來，取了裏面最大的一錠十兩的銀子，將小男娃的手拿出來，放到他的手心，有些憨憨的笑道，“這些東西可以用銀子買的，你自己用銀子去買好不好。”

那男娃有些驚住了，漆黑的眼眸落到了自己手中的銀子上，也不再貪看那些個吃食，連忙蹣跚的從地上撐了起來，小手將銀子緊緊握住，而他立在白皎皎的面前，小口張了張，白皎皎聽的仔細，而他只是動了動唇，卻什麽都沒說。

漆黑的小眼睛眼眶邊緣逐漸紅了起來，似有氤氳霧氣，留給了白皎皎一個感激的眼神，下一刻轉身就跑開，小身子在人群中很快消失不見。

白皎皎被那個眼神怔住了，說不出來有什麽感覺，明明什麽聲音都沒有出，她卻從他的眼裏感覺到了最真摯的謝意，但卻沒有放松，反而更加的激動與慌張。

一旁的小廝倒是有些好心道，“姑娘，你給些吃食便罷，這一帶就怕那些人用小孩兒博取同情，得了銀子，卻不給小孩兒吃飽，非讓他們出來再得，您這好心說不定那小孩兒交了銀子還是吃不飽呢。”

阿銀看在眼裏，卻沒有說話，手中的肉鍋盔和包子還是熱乎的。

白皎皎立馬就將方才的觸動拋之腦後，咧嘴笑了笑，對那小廝道了一聲，“謝謝。”在她眼裏吃的比銀子重要，她是舍不得給那些吃的，但給銀子，她不心疼，因為吃的沒了，她下一次吃不知道什麽時候，但是銀子沒了，她還可以找鶴子謙再拿啊！

轉過身再接過阿銀手中的肉鍋盔和包子，卻斜眼看見一個白胡子老頭朝她笑著。

那爬滿皺紋的眼角雖瞇成了一條縫兒，卻帶著一股莫名的善意，周遭驟然安靜了下來，似乎一切被突然凍結，那老頭轉過身，伸手朝著屁股上摳了一摳，動作有些猥瑣好笑，但他的手中卻像是有一根線緊緊的攥住了白皎皎的視線。

老人背對著白皎皎，緩步的朝前走著，隨手弓腰，從路邊拾起了一把土，白皎皎的耳邊就聽到了一句話，“金木水火土，老子要變土！”

字句著實可笑，但聲音卻帶著一抹玄奧，然而白皎皎像是被定住了身子，眼睜睜的看著那老人的手緩緩伸開之時，那把土變成了一塊白花花的銀子，腰身一低，爬滿皺紋的手一垂，將那塊銀子一拋，銀子清脆落到地上，咕嚕的一直滾著，滾到墻角的一個瘸腿的乞丐碗旁。

嘩然喧囂聲又再響起，周遭的人又開始叫囂起來，那乞丐發現了碗旁的銀子，激動的連忙將銀子捧在手中，擡起頭看著來往的人，沒有人再找銀子，不是別人掉的，那就是給他的。

眼裏含淚，激動的熱淚盈眶，連忙激動的匍匐在地，叩首天地，臟兮兮的額頭被狠狠的叩出了血印，而他口中是布滿滄桑的聲音，感激道，“謝謝好心人，謝謝老天爺。”

這話一直重覆了好幾遍，白皎皎渾然驚醒，再望去那個佝僂的老人身影，似有一道瑩白色的線從那乞丐身上牽到了他身上，白皎皎莫名的想要追上去，腳下就這麽做了。

阿銀緊隨其後。

小心翼翼的繞過眾人，想要追上那老人，卻不知為何，那背影明明就在眼前慢吞吞的走著，她跑的很快，那背影卻還是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一個寬厚的胸膛突然出現在她的面前，白皎皎措手不及裝個正著，手中的包子肉鍋盔全數掉到地上不說，還在那淺藍色的衣衫上印下了好幾個油印子。

“白皎皎，你跑這麽快，追誰呢？”

鶴子謙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悅。

方才她的樣子，有些慌張，有些迫切，手中的食物都引不了她的註意力，只朝著一個方向堅定的奔去，那個樣子，似乎有一個很重要的人，對她來說比食物更重要的人在前方，她一定要追上去。

“鶴公子。”阿銀的反應比白皎皎更快。

白皎皎這才回過神，仰起頭看著鶴子謙，心思還在剛才那個老頭兒的身上，慌張道，“鶴子謙，我找人呢。”

說完就要從鶴子謙的身旁躥出去，一雙大手極快的攬住她的腰身，鶴子謙極快的轉了個身，將她的腰扣在自己懷裏，讓她無法追上去，俯下身子，薄唇靠在白皎皎的耳邊，清冷道，“白皎皎，你看見了熟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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