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又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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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梢頭,範曉思已睡下。

夜很靜,靜到可以聽見回憶的聲音。

那是宋思凡與楊問柳成親的前一天下午,楊問柳到禦風堂找範曉思。

“楊大哥,你怎麽來了?”

“只有你自己在啊?正好,我專程來找你。”楊問柳淡然一笑,看不出新婚的欣喜。

“他們都不在,你找我,有事嗎?”自從唐如卿出事,範曉思和楊問柳的關系疏遠了許多,特別是知道他和宋思凡的婚訊之後。

“我們出去走走吧,我有話對你說。”

“好。”

範曉思跟著楊問柳匆匆出門,一路到了陰陽湖畔。

黃昏時刻,夕陽的餘暉落在湖面,甚美。

“你要跟我說什麽?都走了那麽遠了。”範曉思在無名樹下停了下來,欣賞著垂柳挑弄的湖面泛起微微漣漪。

“曉思,對不起。”

“幹嘛和我說對不起啊?”範曉思笑笑,接著說:“明天你就要成親了,恭喜啊,也替我恭喜思凡,祝你們幸福。”

楊問柳嘆了口氣,半天道了聲:“謝謝。”

“天快黑了,我們回去吧。”範曉思說。

“等一下”,楊問柳攔住她,又長嘆了一口氣,似在猶豫,終開口說:“如卿的事,之前怪你,是我不好,你不要介意,那時——真的——很不知所措,真的沒有料到事情會變成今天這樣;我可能一直都沒有真正了解如卿,不知道她想要什麽,只希望她變成我希望的樣子。我太自私了,唉,我已經對不起如卿了,現在我不想再對不起思凡,我已經傷害過她一次……算了,我和你說這些做什麽。對不起,曉思,今天思凡跑來找我,說到了如卿,我們情緒都不太好。”

楊問柳斷斷續續說了一大堆話,範曉思靜靜傾聽,沈默了一會兒,她道:“嗯——如卿的事已經過去了。現在,你和思凡在一起,不要總提如卿。既然決定在一起了,兩個人就好好的,不要再因為過去的事情鬧別扭,那樣會傷感情,不好。”

“是呀,我也知道,但是思凡——她總是放不下。她今天問我,到底喜歡如卿還是喜歡她?這樣的問題我怎麽回答?我沈默她又不高興。她總是不安,心裏有疙瘩,我也很難過,但是,我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做?”楊問柳看顯得很惆悵。

“沒辦法,慢慢來吧!這樣的事情只能你們自己解決,我也幫不上什麽忙。我能做的只有祝福,祝你們幸福。”範曉思停頓了一下,接著說:“天色真的不早了,我們還是早點回去吧!我出來,他們不知道,肯定要擔心我了。”

“曉思,還有一件事,我知道你和那個蔔一丁走的挺近的。我勸你不要和他過多接觸,他不是什麽好人。你是個好人,你們在一起不合適。”範曉思臉色有變,楊問柳解釋說:“不是我不祝福你,正是因為我希望你幸福,所以,希望你找個好人。”

“唉,我和他只是朋友。”範曉思搖搖頭說。

“那最好不過了。我和思凡成親之後,你還是可以住到我家的,我們也是朋友。以前,你帶給我和如卿幸運,希望以後,也能帶給我和思凡幸運。”楊問柳的眼神滿懷期待,看著範曉思,等著她回答。

“算了,我現在這樣,過的挺好的。”範曉思婉拒。

“哦,你決定,只要你肯來,我和思凡都隨時歡迎。對了,我聽說你身體不太好,我想了想,認識這麽久,從來沒有送給你什麽,你幫了我們很多,從來沒有感謝過你,真不好意思,今天我帶了一樣禮物給你,是顆珠子,可以避邪的,希望你能夠快點好起來。”楊問柳一邊說一邊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包裹,外面包了好幾層絨布。

“我不能要。”範曉思拒絕道。

“沒關系的,你如果覺得太貴重了,等你病好了可以再還給我。再等一會兒,天更暗的時候,它有藍色的光,很漂亮的。”楊問柳說。

“算了,你還是收著吧。”

楊問柳小心翼翼地打開一層層絨布,藍色的熒光逐漸顯現,倏爾照得湖邊一片藍。“你看。”楊問柳把珠子遞給範曉思。

只覺得一陣錐心刺骨般的疼痛,範曉思站都站不穩了,踉蹌著退了幾步,手捂著臉,喊著:“你收起來,快把它收起來!”

“曉思,你怎麽了?”楊問柳上前攙扶她,範曉思瘋了一般地咬住楊問柳的手,珠子旋即掉進了湖裏。

“啊!”楊問柳大叫了一聲,拉扯開範曉思,才發現她已完全變了模樣。

“啊!”範曉思驚醒,坐起,擦了擦額頭的汗珠,看窗外月明中天,覆又躺下。

細細思量總覺得心裏慌得很,夜明珠、楊問柳,感覺和自己有關卻記不起到底發生了什麽,夢裏的見面是真是假,那日自己到底做了什麽?範曉思琢磨著這些問題,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她之所以如此,一定和冰姬脫不了幹系。她到底是何人?真的只是為了帶她來看前世嗎?

在心裏默默嘆著氣,範曉思睡意全無,好不容易熬到天明才瞇了個把時辰。

另一邊,宋思凡亦難成眠,她手裏握著那顆藍盈盈的珠子,痛苦地回想著楊問柳曝屍湖邊的細節。她隱約記得他手上的牙印,會是誰咬的?那天他一定去見過什麽人,思來想去,宋思凡覺得和楊問柳見面的八成就是範曉思。

“一定是她,問柳哥哥的死一定和她有關。她就是個怪人,不,是個妖怪。”天剛亮,宋思凡猛地坐起,自言自語。

少頃,她提著劍,欲到範曉思房裏質問,然而,剛開房門,田絮赫然立於門前,一副要敲門的樣子。

“你起了?你家裏來人讓你趕緊回家一趟。”田絮道。

“我不回。範曉思呢?我要找她。”宋思凡一副苦大仇深的淩厲面孔,田絮小聲嘀咕:“她又要唱哪出?”於是隨口謅了個理由,道:“她一大早就出去了,你還是回家看看吧,你家裏人說有要事。”

“出去了?真的不在?”宋思凡猶豫了片刻,道:“我家裏人呢?”

“在前廳呢,你自己過去吧。”田絮道。

宋思凡和前廳的來人絮叨了幾句便跟著一起回了家。

“思凡回來了”,宋斯甲早早在門口等著,見宋思凡到了,忙拉著她的胳膊悄悄說道:“思凡,今天家裏來了貴客,咱們一起吃頓飯,你先去屋裏換身像樣的衣服,梳妝一下再來。”

“什麽人?我不去。沒什麽事我走了,省得有人看我不順眼,覺得我白吃你們家糧食。”宋思凡調頭要走,這時宋斯甲的妾室走到近前,拉住她,說:“妹妹說這話我可不愛聽了,你可是我們的親妹妹,想怎麽吃就怎麽吃,你這麽說,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苛待你呢。”

“呵,氣氛不對啊,什麽人來了,能讓你小老婆都轉了性情?”宋思凡冷笑,對宋斯甲說。

“你先去換衣服,一會兒給你介紹。”宋斯甲道。

“來來來,我給你打扮打扮,今天來的可是貴人。”宋斯甲的妾室拉著宋思凡去了後院。

一陣捯飭,宋思凡被打扮得花枝招展。

“思凡呢,你看你的皮膚,越來越粗糙了,你得註意保養。”

“你保養好你自己就好,少管我。”宋思凡摘下頭上的兩朵紅花,換上一支銀釵,旋即又被妾室摘下,她道:“不行,不行,這樣太素了。你要是不喜歡戴花,就帶這支珠釵吧。”

“好吧。”宋思凡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微微一笑,挺美。

“好了,就這樣吧。我們吃飯去吧。”換好了衣服,宋思凡如是說。

“思凡,今天來的是你哥哥的舊友,長你幾歲,人不錯,不過是外地人,距我們這裏百裏之遙,聽說早些年和你哥哥一直有書信來往,這次來訪主要是來看你的。”妾室臉上一直掛著笑,叨叨說個不停。

“看我?我們見過?我怎麽沒有印象?”宋思凡回憶著哥哥的舊友,竟沒想起幾個人。

“沒見過,以前你哥哥去過他的家鄉,那時候認識的。就是因為你們沒見過所以現在才要見呢!我和你說,他家境甚好,一直未娶妻……”到了門口,妾室站定,拉著宋思凡的手小聲囑咐著:“思凡,進去之後說話客氣點,千萬不要魯莽,淑女一點。”

宋思凡冷笑著,不明白妾室緣何突然對她這般細心。

“思凡來了,來,快來坐。”宋斯甲也是一番和氣,好生禮待妹妹。

宋思凡坐下,打量著對面坐的男子,丹鳳眼,劍眉,長相不錯。

“思凡,這位是常公子。”宋斯甲笑著介紹,宋思凡微微頷首。

“常公子,這是我妹妹。”

“宋小姐你好,在下常桐,梧桐樹的桐。”

“哦,你好,我叫宋思凡,思念的思,平凡的凡。”宋思凡小聲嘀咕著:“常桐,長痛不如短痛。”接著就被妾室踩了一腳。

“你怎麽踩我?”宋思凡直言道。

“我——我不小心,呵呵。來,常公子,吃菜吃菜。”妾室暗暗瞪了宋思凡一眼,臉上堆著笑,如是招呼著。

“思凡小姐也吃,大家都吃。唐突拜訪,真是叨擾諸位了。”常桐客氣地說。

“知道叨擾還來?”宋思凡一邊夾菜一邊小聲嘟囔。

一頓飯吃下來,場面幾度尷尬。

“吃好了,你們聊著,我先走了。”宋思凡撂下筷子,起身就要離席。

“思凡,怎麽那麽沒禮貌,去哪裏?”宋斯甲喝止了她。

“回去呀!我可不在這住。”宋思凡接著說:“常公子您接著吃,我走了,常公子再見。”

常桐看了看宋斯甲,道:“思凡小姐不在家中住嗎?”

“她最近一段時間住在城東表姐家,表姐要生孩子了,過去幫忙照顧。”妾室隨即扯了個理由搪塞。

“哦……”

宋思凡感到莫名其妙,但亦未多言,自顧自離開了,留下宋斯甲與常桐接著客套閑聊。

“對不起啊,常公子,我這妹妹從小被我慣壞了,任性,你別介意。”宋斯甲解釋說。

“沒關系,我覺得挺好的。”

“哈哈……”宋思凡走後,席間笑聲不斷,似在討論什麽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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