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重逢

關燈
祁樂心裏一向不藏事兒,確定這事沒有轉圜的餘地之後,心安理得地洗洗睡了,隔天早晨七點被祁睦從床上扒起來的時候還瞇著眼睛撒嬌:“哥,別急,結婚不趕趟兒,再讓我睡半小時。”

不出意外地被祁睦暴力鎮壓,由於祁樂回國之後玩得晝夜不分,許久沒這麽早起來過了,再加之三月份的B市春寒料峭,所以早起簡直要了他一條狗命。

清晨寒風猛刮過,頓覺人生都蕭索。

祁樂坐在車上吸了吸鼻子,忽然生出一點被逼無奈的傷感來。

要是能睡到自然醒就好了。

祁睦看著自家弟弟傻逼兮兮的可憐樣子,還是沒忍住拿過後座的毛毯遞給他:“困就睡會兒,到了我叫你。”

祁樂深沈地搖搖頭:“不用了,傷心著呢。”

祁睦沒忍住笑了一聲,祁樂十分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祁樂決定不跟他計較:“哥,其實你不用陪我去,我不會當豪門逃婚小少爺的。”

“我也不是特意陪你去的,我在那邊有個春季貿易展要參加。”祁睦一本正經地解釋,“我知道你沒那膽兒。”

“……”面對家庭語言暴力應該怎麽辦?在線等,急!

祁樂在心裏面一路哼哼唧唧到機場,等到機場看到了遠處大顯示屏上的航班信息,才終於又生出點不真實的情緒來。

他要結婚了啊,但他好多年沒見過程希至了,也不知道他現在脾氣什麽樣,還有……長得怎麽樣,是不是還和小時候一樣跟個冰雪娃娃一樣漂亮。

都說小時候好看長大了難,不過這話應該也有不準的時候,畢竟我小時候也可美了,現在還不是一樣這麽好看。

祁樂有點不放心,本來想問問他哥的,後來想想以他哥的直男程度,估計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算了,反正也沒多久就見了。

祁樂沒話找話:“哥,我們不等程希至一塊兒過去嗎?”

“他從S市出發,我們直接在Y國首都機場匯合。”

“哦。”祁樂沒想太多,自顧自叨叨,“哎,小時候雞飛狗跳,長大後居然要打情罵俏?天意弄人,誠不欺我。”

祁睦的目光從手機上的財經新聞移開,瞥了低頭耷腦的祁樂一眼,很正派地說了實話:“跳什麽跳,那是你自己成天瞎胡鬧。”頓了頓又勾起嘴角揶揄道,“再說,這還沒真在一起呢,就想著要膩歪了,還打情罵俏?感情好你昨天那是欲拒還迎呢?”

祁樂這也意識到自己用詞不當,不過他皮慣了,這會兒也不覺得害臊,理直氣壯道:“你管我?”

祁睦瞇了瞇眼睛,感覺隨時可以釋放來自長兄的威嚴,祁樂心虛地咽了咽口水,笑了笑假裝什麽事兒都沒發生。

他們抵達Y國的時候那邊時間正好中午,祁睦說程希至的航班還有十五分鐘到達,他叫祁樂在航站樓等一會兒,他自己去抽煙區抽煙去了。

祁樂把他們倆的兩個小行李箱放在旁邊,在面對著大落地窗的椅子上坐下,Y國常年天氣潮濕陰冷,有道日光都像是恩賜,今天天氣倒好,暖黃的光線突破雲層降臨人間,斜斜地透過玻璃好像要強勢地照進某些人不以為意的心裏。

也像……

也像他的名字一樣。

希至。

程希至。

祁樂被自己這個想法逗笑了,怎麽會想起他呢。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瞇了一會兒,好像早起的後遺癥一直延續到現在,可沒一會兒,眼前就打下了一片陰影,祁樂在這邊生活了幾年,已經習慣了天氣的陰晴不定,此時還以為是陰雲反敗為勝,太陽再次退居幕後。

直到頭頂上響起一把低沈好聽又略帶有些不確定的嗓音:“融融?”

祁樂眼皮跳了一下,下意識裏便睜開了眼睛,這才發現,原來並不是太陽沒了,而是眼前這個人擋住了光,這人逆光而立,面容有些模糊,但發絲上卻跳躍著不聽話的光點,給他整個人都鍍了層金邊,畫面美得不真實,祁樂一時被晃了眼迷了心竅,仰著頭楞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跳起來有些氣急敗壞地說:“不準這麽叫我!”

融融是他的小名,取自其樂融融,小時候祁樂還沒什麽感覺,後來叛逆期的時候才覺得酷炫狂拽boy不該有這麽個掉氣勢的小名,這名字一出,撒潑都像是撒嬌,於是他死活不準家裏人這麽叫了。

祁樂這時才看清眼前人的樣貌,一瞬間就和記憶中的小男孩對應起來,他還是小時候那種不茍言笑的樣子,眉眼精致輪廓深邃,站在那裏就自成一道亮麗的風景,不過周身氣質比從前更加冷冽了,一股子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淡。

完了,冰雪娃娃長成了人形冰雕。

不過他倒是莫名安下心來,他果然和我一樣,長大了還是好看,棒棒噠!

祁樂篤定地說了一句:“你是程希至吧。”

那也怪不得他還叫他小名兒了,程希至小時候在他們家住的時候也跟著他家裏人這麽叫他,後來又沒經歷祁樂摒棄小名的歷史時刻,所以現在這麽叫也正常。

程希至看著他眼睛滴溜溜轉了半天之後冒出這麽句沒大沒小的話來,眼裏不禁攢起一絲笑意,點了點頭應道:“嗯。”

話音剛落祁樂還來不及生出些久別重逢的尷尬,祁睦就施施然回來了,一見程希至就問了句:“我以為你還要一會兒呢,居然提前到了,都沒來得及過去出口等你。”

程希至搖搖頭:“祁大哥言重了,沒關系。”

祁睦本來話也不多,但此時祁樂不知道在想什麽沒像往常一樣跟個炮仗似的嘰嘰喳喳,他就不得不開口調節氣氛:“你還認得出這小子啊?”

程希至看了祁樂一眼,想起他見面時的第一句話,心裏難得起了些促狹,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嘴角:“融融和小時候沒什麽差別。”

祁樂耳朵自動捕捉這兩個字,果然瞬間回魂瞪了程希至一眼:“說了別這麽叫我!”

其實他現在過了中二期已經沒這麽介意了,只不過他聽長大版的程希至這麽親親近近地喊他,心裏總覺得怪怪的,別扭死了。

祁睦見他張牙舞爪的,沈著聲音訓了他一句:“怎麽和你希希哥哥說話的。”

祁樂覺得他哥絕逼是故意的,希希哥哥你妹啊,大家都是要結婚的人了,還怎麽做兄弟?啊?

程希至聽得這麽一個往日熟悉的稱呼心裏稍顯熨帖,出言遞臺階道:“沒事,是我先犯了他的忌諱。”

祁睦笑了下:“他就是閑的,小孩子哪兒有什麽忌諱。”

祁樂在一旁氣哼哼地不說話,心裏不服氣地想,你大七歲了不起啊,你再大還能大過咱爹去?

後來他們三人一起去簡單吃了個午飯,吃完之後就回酒店休息,祁樂把東西放下之後就去隔壁找他哥,他哥在洗手間刮胡子,聽見動靜之後沒一會兒就看見祁樂的身影蹭到了洗手間門口。

“哥,咱們到Y國了哈。”

祁睦偏過頭看了他一眼:“有話直說。”

祁樂眉毛都糾結彎曲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問:“什麽時候去領證啊?”

“後天,怎麽了?”

“我……”祁小少爺到底年輕又藏不住事,今天見了程希至之後才真真正正有了他要結婚的實感,對於另一半有了一個具體的印象,註意力也從程希至長什麽樣回到了結婚這件事本身,各種情緒混雜之下還有些不易察覺的緊張,對著親近的哥哥忍不住禿嚕出了實話,“我有點慌。”

“慌什麽?”祁睦開開水龍頭洗了把臉:“你討厭他嗎?”

祁樂想想程希至那張臉,雖然冷冰冰的,但是個顏控應該都討厭不起來,所以他連忙搖搖頭。

“那不就得了,沒什麽,領個證也就十幾分鐘的事,就算你現在不喜歡他也沒事,以後多相處就好了,小程挺好一孩子。”

“哎呀我沒說以後的事,我就是說現在,此時此刻,我有點緊張,婚姻這麽正經這麽神聖一件事兒,我不該有點朝聖路上的肅穆感嗎!”

祁睦笑了下,走過來揉了揉祁樂的頭發:“你看你這不是明白怎麽回事兒嗎,任何一件莊重的事都匹配得上一定程度的焦灼,既體現這件事存在本身的意義和重要性,也說明你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了,挺好的。”

祁樂步步緊追著他哥,采訪道:“你前年和嫂子結婚的時候也有這樣的感覺嗎?”

“當然。”

祁樂一臉懷疑:“那我怎麽沒看出來?”

祁睦微笑著看向他,眼裏一度有著普度眾生的光輝。

“好了你不用說了。”祁樂非常迅速地制止了智商碾壓事件的發生,換了個話題積極提議道,“為了我能減少緊張時長,我們能不能明天去扯證!”

“不能。”

“為什麽?”祁樂覺得這非常沒有道理,“既然非要後天,那我們為什麽不能明天再來?”

“因為明天的春季貿易展我和希至都要參加,就順便把你帶過來了。”

“……”

“還有,後天是你二十三歲生日。”祁睦淡淡提醒。

“哦。”祁樂應了之後才聽明白這句話什麽意思,“!!!什麽?!”

因為他前幾年人在國外,一個人也就不存在生不生日的,以前小的時候其實也沒怎麽過過,因為他的生日是在三一二植樹節,常常就是跟一群小朋友去種樹,後來長大之後沒這麽有童心了,也就沒個種樹的行為去提醒他這一天到了,漸漸地他自己也不當回事兒,最多也就是家裏人說聲祝福。

大概是祁樂從小得到的愛太多,蜜罐兒裏長大的孩子每天的日子都過得甜滋滋的,他根本就不需要為自己留一個特殊的時刻。

不過此時此刻他有點繃不住了,也終於覺出了生日好歹還是不一樣的,那他為什麽要在生日的時候結婚啊!他只想在生日的時候看別人種個樹,以後在結婚紀念日的時候再劃個水,為什麽要搞得這麽有儀式感啊?是為了雙殺嗎?!以後想裝記不得都不行!

“那什麽,別了吧。”祁樂決定反抗一下,“這樣對程希至多不公平是吧,萬一他覺得不在他生日的時候領證他不高興呢?”

“他生日在下半年去了,咱爸等不及那時候。”祁睦說,“而且這就是程希至的提議。”

“???”

祁樂幹笑了一聲,心裏面不知是何滋味:“……我謝謝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