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種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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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祁樂在酒店裏裝死了一天,本來他隔了一年重回Y國,應該去找他的大學同學玩一下,不過他想了一下,好像都是些酒色……不對沒有色,酒肉朋友,索性就不管了,再加上他也沒什麽心思到處逛,於是像條鹹魚一樣十分消極。

他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在兩位高鼻子藍眼睛的公證人面前鄭重說出‘Yes,Ido.’的那一刻。

只言片語,擲地有聲。

大概是那句話的沖擊力太大,連著祁樂心臟的那根神經倏地震顫不休,祁樂擡眼看著程希至冷冷淡淡的臉,忽然發現他的眼神其實並不冰冷,相反還十分平靜溫和,那雙淺淺的瞳孔裏清清楚楚映著的只有祁樂的影子,彼時程希至眼裏的世界,是他。

祁樂覺得這不是一個應該敷衍的時刻,於是扯開嘴角,沖他笑了笑,笑容很明亮。

程希至怔了一下,也跟著彎了彎眼睛,極度溫柔,像極了發自真心。

至此,二人算是,禍福相依、喜結連理。

拿到結婚證之後他們又找了關系去Y國外交部加急認證,一切都辦完之後他們這段關系才算受了一個國家的法律保護,真真正正上成了有意義的兩夫夫。

而祁樂雖然已經接受了自己已為人夫的新設定,不過還是有些感嘆,世界之大,無奇不有,誰能料想幾天前還是黃金單身狗的祁小少,今天就變成已婚婦男了呢?也不知道他的塑料兄弟們以後還樂不樂意帶他玩兒,嚶!

祁睦在外交部大樓外面等他倆出來道了聲恭喜又對祁樂說了聲生日快樂之後就先走了,他臨時有個飯局要參加,全然不顧祁樂的去留。

祁樂眼巴巴地望著他哥一騎絕塵的車影,心內有些苦澀。

程希至等祁樂平覆了一下,見他也沒有回頭看他的意思,不得已主動開口道:“咱們走吧。”

祁樂人沒動,眼珠子偷偷移過去看了程希至一眼,只見他一臉雲淡風輕,完全沒有什麽心理負擔的樣子,忽然覺得自己到底還是單純,和他們這些人比不了比不了。

不過還是點點頭:“好的。”

兩人招了輛計程車,上車之後程希至說了個地點,祁樂反射弧繞了一圈才反應過來程希至說的那地點不是酒店。

而是他的大學所在址。

祁樂眼神有些迷茫,帶著些詢問。

程希至輕輕笑了一下:“去逛逛吧,你當導游。”

那祁樂還能說什麽呢,新婚燕爾的,總不好一開始就隨意冷落人家吧,他不是這種渣男,於是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好啊。”

祁樂大概天生不會緬懷,時隔一年重返校園居然沒有一點感慨的心思,只盡職盡責地當著他的小導游。

好歹在這邊待了四年,祁樂對於學校的建築歷史、名人軼事以及一些風花雪月的故事都能娓娓道來,程希至聽得也很認真,一副全然信任的樣子,祁樂忽然覺得以他對學校如數家珍的本事,當初沒拿到優秀畢業證簡直是不可思議?可惜了,校方就這麽與我這麽個優秀的人才失之交臂。

他們逛到差不多下午三點的樣子,程希至忽然說:“我們去一下花園吧。”

“!”祁樂瞬間警惕,心想,這麽快就要鉆小花園了嗎?兄弟,要這麽迫切嗎?

不過對上程希至溫和但有些懇切的目光,祁樂也沒辦法拒絕,跟在程希至後面就去了。

他心裏天人交戰了一番,一直在掙紮,他要是想醬醬釀釀這樣那樣,那我到底同不同意啊?同意顯得我放蕩,不同意又顯得我迂腐……

可他還沒鬥爭出個結果就發現程希至在前面走得步伐堅定,一點都不像一個新來的游客,可他們剛剛明明沒有經過這邊!

“誒,你是不是來過這兒啊?”

程希至偏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祁樂深感自己估計被騙了,那他剛剛是在遛我?臥槽,大豬蹄子!

程希至不知道他心裏在嘀咕些什麽,一直帶他走到了花園裏側,那兒種了些樹,旁邊有一小片空地,空地上放了一棵小樹秧還有鏟子和一桶水。

程希至在祁樂開口發問之前先說了句:“融融,我們一起種棵樹吧。”

“說了別叫我……,唉算了,隨便你吧。”祁樂認命了,有氣無力地回答。

不過原來程希至是這個意思啊,他松了口氣,後來又想他好久沒有種過樹了,這會兒聽到這個有點躍躍欲試,眼睛一下就亮了,不過還是提前問了句:“咱們可以在這兒種?”

“可以,我昨天和校方溝通過了。”

“你昨天不是參加貿易展去了嗎?你什麽時候來的?那邊兒過來這麽遠。”祁樂倒是沒有懷疑程希至話的意思,他就是隨口這麽一問。

“不遠。”程希至也沒回答得太具體,兩個字就敷衍過了路途輾轉的奔波。

祁樂也沒多問,擼起袖子就彎腰去刨坑,程希至看他刨得十分忘我,也就沒插手幫忙,過去把樹苗兒拿過來了就站在一邊看祁樂。

祁樂和小時候真的沒什麽差別,還是那麽陽光,還是那麽話嘮,也還是那麽……可愛。

當初他答應媽媽和祁叔叔的要求,同意和祁樂結婚,一是確實希望他媽媽可以放心,不至於臨到頭了心上還沈甸甸地掛著他的事;二是他很喜歡祁家的氛圍,他幼時有幸在祁家住過兩年,離開時面上沒表現出什麽依依不舍來,心裏卻很是向往,他雖不善維持一段緣分,卻並不是什麽都不在乎,程希至並不希望媽媽去世後他和祁家就不知不覺斷了聯系,這樣的提議也正好可以免了這個憂慮;三是……三是對象是祁樂,他雖然不認為自己對祁樂有什麽特殊感情,但和祁樂在一起確實很開心,有他在的地方,感覺處處都是熱鬧美好的人間,至少他小時候一直是這樣認為的,所以對象是他的話,程希至一點也沒有不願意。

祁樂挖坑挖得額頭上都起了一層薄汗,不過他還真挺興奮的,在自己的學校有自己的樹,這完全是優秀校友的待遇好嗎!他可以吹好一陣子了!以後帶人來玩,都可以狀似不經意地說一句‘這個,是我當初種下的樹。’哦耶!想想就倍兒有面!

坑挖好之後祁樂和程希至一起把樹放進坑裏,之後程希至就開始填坑澆水掛營養液,他就在一邊兒躺了一會兒,忽然覺得今天還挺滿足的,今天是生日,既結了婚,又種了樹……

他還沒跟這兒美完,程希至就走過來了,坐到他旁邊偏過頭笑看著他,笑吟吟地說了句:“融融,現在國內快過零點了,我很高興你今年生日的最後時刻可以和我一起度過,生日快樂,很高興再見到你。”

……還收到了程希至的祝福。

祁樂看著程希至燦爛得有些晃眼的笑容,心裏不住感嘆這人真好看,不過求求你快別這麽笑了,殺傷力太特麽大了,被別人看見可不得了,畢竟不是誰都可以像本小少一樣坐懷不亂的。

“謝謝,我也特別高興。”他坐起身回了這麽句話。

剛說完便看程希至拿出一支筆在一個小木牌上寫什麽,祁樂沒打擾他,程希至徑自寫完之後就直接走過去掛在了他們剛種的那棵小樹枝椏上。

祁樂跟著湊過去看,看完心裏一個咯噔。

——融融的二十三歲,祁樂和程希至的第十五年,我們的第一年。

完了完了,他太天真了,今天這不是雙殺,這一波攻擊他絕對是要團滅的節奏。

今天這個日子,他今後怕是想忘都忘不了了。

祁樂的小半輩子向來順風順水,他不缺圓滿也幾乎不留遺憾,灑脫得沒心沒肺又無可指摘,他的每一天幾乎都是如出一轍的好,如果要紀念一個好日子的話,那他的紀念日可太多了,這麽說的話,其實他的從前,好像還是缺了那麽點意思,不過他向來也不太在意,可今天這一茬茬的事翻出疊加起來的意義太重大了,連他都開始意識到,以後每一年的這一天,如果他不做點什麽的話,那真的太沒道理了。

而程希至和祁樂不一樣,大概幼時經歷所致,也大概人和人天生就不一樣,程希至的心很重,唇齒卻很淺,如果沒有一些有意義的日子存在的話,他根本不知該如何表達他心裏藏得很深又輕易不露面的那一點在乎,他掛心的親友不多,勻到每個人身上的,就格外純粹一些,他也樂意為他們去做些什麽,其實都是些無傷大雅不值一提的小事,他也並不苛求誰能長長久久地記得,只要他自己還願意,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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