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去，我拋下鮫珠的噴泉池旁邊已經圍了一圈似人非人，似妖非妖的“人類”，看起來和人類差不多，身上卻散發著從未見過的妖氣。

翊君不可能出賣我，的確是有人在跟蹤我。

繼這一周來，黃亮，小魚，賴米，靈靈等相繼出事，終於輪到了我自己。

萌萌！

我突然想到什麽，迅速瞬移回家。

萌萌安好地坐在房間裏，臉色的表情很沈重，看見我回來舒了一口氣。

“靈靈沒事吧？”他問我：“該不會也中招了？”

“翊君及時趕回，護住了她。”我搖了搖頭。

看向結界中昏迷不醒的賴米和小魚，還有黃亮，那股縈繞著它們額間的特殊妖氣，竟然用任何法子都去除不掉。

“這到底是什麽妖氣？！”萌萌問：“怎麽這樣厲害？”

我搖了搖頭，咬破右手手指，在三人額間各畫了個保命符，然後我傳了個音給翊君，告知他一聲，拉起萌萌離開。

“敵人的目標是我，我離開對它們好一點。”

我拉著萌萌直奔最近的一條大河，一頭紮入水裏。按照山魂君所說，所有的山在最初的只是一粒沙，所有的水也是同理，最初只是一滴水，那麽理論上講，任何有自然水的地方都是相通的。

那麽，我從世界上任何一條河，應該都可以通往鮫宮。

我的天目突然變得出奇的靈敏，在水中不用我睜眼，自動能夠分辨出周圍的一切，隱隱中有一道光線自動為我指著路。

我不知道自己游到了哪裏，游了多久，或許根本就沒有動，而是海水在旋轉，周圍的海景瞬息萬變，如同萬花筒一般，一會兒是七彩艷麗的海魚群，一會兒是驚險兇惡的鯊魚群，一會兒是悠閑自在的海龜……將我和萌萌卷入更深的深淵，奇異的是，我的心裏並不害怕，好像知道海水並無惡意，會將我們帶往目的地。

我們倆越沈越深，忽然間，我看向萌萌，發現它變了，它的樣子幾乎和柳泛重合了。

海水不斷地將我們往一個方向送，我一張嘴，吞入一口海水，再看去，不是他和柳泛重合，而是我中了幻術。

緊接著，萌萌又變成了黃亮，然後是賴米、小魚、靈靈、翊君……他們額見全部縈繞著妖氣，目光怨念地看著我，仿佛在說是我害了他們。

萌萌的樣子不斷變化，就如人類的京劇變臉一樣，不停地閃變，閃一下，就變一個。

那股怨念越來越多，天目漸漸支撐撐不住，我咬破手指，企圖畫一個清醒符，可是血一入海水，立即被沖散，無論如何也凝不成符，反而引來了大批的海妖，如鬼魅一般尾隨著我和萌萌，企圖乘機撿便宜。

不能這樣，不能被海水迷惑，若是這樣，我們將再也無法回到陸地，葬身在這大海裏。

我突然拔出匕首，預備刺穿我的手掌，借助疼痛讓自己清醒，萌萌手腕一轉，強行奪過匕首。然後他握著我的肩膀，一手扣著我的後腦，俯身貼了過來。

一股甘甜的味道從唇上傳來，萌萌和我貼得嚴絲合縫，我感覺他用力地吮吸了一下，從我口中吸走了一些什麽，然後張口吞出一個泡，周圍旋轉的人影消失不見。萌萌拉過我的手掌快速寫道：“別張嘴，水中有術。”

原來我中幻術是因為我不留神吸入了海水。

我們倆不知道又漂了多久，周圍越來越黑，幾乎沈到了深淵裏。

突然之間，遠處出現一道瀅亮的光，如同暗夜裏的燈籠，非常朦朧，顏色也像燈籠。

周圍出現大片大片的紅珊瑚，如同觸手，高有幾丈，一棵就有一人粗，密密麻麻占據一整個海底。

一直卷著我們向前走的力量突然不見了，海水靜止不動，我和萌萌腳踩上了沙子，置身於巨型珊瑚叢中。

“珊瑚陣。”萌萌皺著眉頭想了想，興奮地說：“能見到珊瑚，說明離珊瑚宮不遠了。”

話音未落，我突然見到一個非常美麗的長發女人，從珊瑚陣的入口拐出，她的上半身是美女，半邊臉被長發遮住，半邊臉隱在陰影中，下半身拖著一條長長的魚尾，看起來和我在天目中看過的鮫女一模一樣。

鮫女怎會在珊瑚陣迎接我們？傳聞她們從不離開自己的宮殿的。

鮫女口中緩緩吟唱著什麽，長發隨海水飄舞，萌萌一看見她，眼神瞬間被吸住了，不自覺松開我的手，朝珊瑚陣的入口走去。

“萌萌！”我使勁地一拉萌萌，警惕地看著那個鮫女：“別去，是假的。”

萌萌充耳不聞，仿佛來了勁，使勁兒要掙開我的手。

鮫女的吟唱聲更近了些，隨海水一波一波飄入耳中，我的手被萌萌擰得生疼，情急之下，我給了他一巴掌。

萌萌被打得偏過臉去，從口中吐出一個氣泡，楞楞地看著我。

“醒了沒？”我沒好氣地說，指著那個鮫女：“看見美女就往前沖，你可真有意志力啊。”

“不，”萌萌擡手一指那個鮫女，弱弱地說：“她是安傾……”

我一楞，回頭望去，鮫女的長發被海水卷得漂起來，露出她完美的高貴的臉，真是安傾！

安傾怎會變成鮫族？她不是化成一滴晶水被我吃了麽？

“站在這裏別動！”我惡從胸中起，惡狠狠地提著牙匕往前沖去，“管你是安傾還是不懷好意的鮫人，阻我路者殺無赦！”

萌萌要拉我沒拉住，我轉眼沖到了鮫女的身旁，提起牙匕就刺。

鮫女不躲不避，迎著我的匕首，高高仰起了美女頭。

“別刺！”柳泛的聲音突然急促地響起，驚得我一激靈，天目瞬間被打開了。我的匕首下哪有什麽鮫女和安傾，分明是一條瑟瑟發抖被海草捆了手腳的鯊魚妖！

鯊魚妖提淚橫流地看著我：“饒、饒命！不要殺我，我才剛化形不到百天，從沒害過熊貓……”

饒是全身都泡在海水裏，我仍是出了一身冷汗，我竟然不知不覺再次中招了。

這珊瑚陣好厲害，我們還未走進去，就已經數次被迷惑。

萌萌趕過來，給那只鯊魚妖松綁。我問鯊魚妖：“你為什麽會被綁，是什麽人把你變成鮫女扔在這的？”

鯊魚妖巨大陰森的延遲上上下下打著結：“我……小的……是負責看守珊瑚陣的，昨天才剛修成化形，不知怎麽的就被打昏了束在這裏。”

我探了一下它的妖元，確認它沒說謊。和萌萌對視的一眼，彼此都明白是怎麽意思，有人要誘我殺戮。

和人類一樣，妖怪也有稚童期，殺剛化形不滿一百天的小妖受到的懲罰，會比殺成年大妖懲罰嚴厲得多。

不是如花花那般殺了人一命抵一命就可以完了的，是要連來世修為都賠上的。

第 32 章

【32】

聽完了小鯊魚妖的話，我和萌萌都感覺有一只手，在幹預熊貓族的命運。

是竹子妖嗎？迄今為止，我得罪的唯一的敵人只有它了，可是它已經被封印回蒙昧幼芽狀態，古神伏羲的大印加持，它絕無可能生逃。

敵人似乎存在於我們看不見的某個地方。

“柳泛？”我心呼了一聲。

沈默片刻，他回我一句：“小心一點，若是實在不可為便算了，盡力就好。”

我其實有很多疑問，譬如他肩上的三道傷，以及三道傷下覆蓋下其他的舊傷，以及他為什麽明明一直能感應我的召喚，在沙漠上生死關頭時卻不回應，而在這時候，卻緊急出聲阻止我。

是不是，他篤定了我不會出事，出聲則是怕我誤殺童妖會受到懲罰？

可他憑什麽篤定？

“佛壽花，與太陽同壽……”

“這是命輪，命輪不休，命不止。”

我的腦海中突然閃出佛壽花的模樣，以及當時他罕見地心情愉快地和我介紹這朵花的樣子。

莫非，那象征與日同壽的佛壽花，不是給別人的，而是給我的？

心中有太多疑問了，可是知道他不會說。柳泛這個人，看似很豁達，可豁達之下總是藏著一股欲說還休的陰郁，有時候便顯得格外深沈，這也是我一直捉摸不透的地方。

我始終記得，那日他訓斥小魚和賴米的語氣，仿佛那才是他不小心露出來的真正的他，而平日裏嬉皮笑臉全是偽裝。

更要命的是，我覺得萌萌也有點像他了，說話總說一半，著實不讓人痛快。

小鯊魚妖受驚嚇過度，趁著我和萌萌商量事情，慌慌張張地游走了。

“鮫族生性膽怯，憎恨卻又懼怕人類，加之出生於邪惡，生而帶劇毒，因此數百萬年前幾乎是半自願半被迫地被古神圈禁在珊瑚礁之地，幾十萬年過去，早已經形成習性，將珊瑚宮當做他們的棲息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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