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帝豪的保釋比我想象的要來得快。一個禮拜後，劉母就打通了所有的關系，從車庫裏選了一輛低調的奔馳，去接兒子回家。

我一直跟在劉帝豪的身後，跟著他們坐上了車子。劉父劉母坐前面，劉帝豪一個人坐後面。他實在是太胖了，後面坐他一個人好像剛剛好。沒關系，這個時候，我不介意和他挨得近一些。反正等一下，他是一定會尖叫著要遠離我的。

劉母心疼的看著兒子：“哎呀，都瘦了啊我的孩子，趕緊回家吃點好的補一補”

劉帝豪翻了個白眼質問道：“你還關心我瘦了啊，那為什麽走一個保釋的程序要這麽久？上一次打架兩天就出來了，你們有在認真的想把我撈出來嗎？”

劉母自責道：“是我們不好，可是兒子這跟上次不一樣啊。這次畢竟涉及到人命，不好辦”

劉父打斷兩個人的對話：“呸呸呸，說啥人命不人命的，晦氣的很。這事兒過去了，誰都甭提了啊”

車裏放起了悠揚的音樂，一如每一個溫馨可愛的下午茶時間。我在這個溫馨的車裏全身發抖。人命對他們而言真的只是一個好像無所謂的小小錯誤，不過沒關系，很快就會有人教給他們這一課。

車子停在了一家公司門口，劉父劉母下車，向車後的劉帝豪道：“你自己開車回去吧，我們去處理一點公司的事。”

劉帝豪好像很不願意多動一下，但是有沒有辦法，嘴裏嘮嘮叨叨：“怎麽就不能叫個司機一起來啊，還得讓老子親自開車，這天都黑了，有什麽事兒非得這會兒處理？”

是啊，這天都黑了。我冷笑一聲，天黑的時候，你怕看到朱丹閆嗎？

劉帝豪坐到了前面，我站起身，趴在他的座位上，聽著他哼著難聽的歌。他的車子裏有削水果用的小刀，也許我可以一刀從他頸子上劃過去，讓事情變得簡單，但是這也太便宜了他。我想到劉帝豪怕血，輕笑一聲，咬破自己的手指。

疼。然後大滴大滴的血就滴了出來。我把手放在劉帝豪腦袋的正上方，鮮血一滴一滴的，正滴在他的腦門上。劉帝豪無意識的抹了一把臉，這才覺得有些異樣。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瞇成一條縫的眼睛瞬間瞪大了。他擡起頭，在後視鏡裏看到自己一臉血的恐怖樣子。

他發出了那種怪異的尖叫，拼命的在方向盤上、在車玻璃上擦著手上的血。我在他身後靜靜的看著他，撕開了更深的傷口，更大滴的血滴下來，滴在他手上，他身上。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豬，慌亂不已卻無處可逃。他肥胖的身子不停的拱著方向盤，只聽“嘭”的一聲，我整個人，就見車子結結實實的撞上了路邊的大樹，擋風玻璃震出了蛛網一般的裂痕。

劉帝豪卻如蒙大赦，手忙腳亂的開開車門，嚎哭著就往外跑，一邊跑一邊叫救命。這裏已經離劉家不遠了，然而為了體現劉家的高貴和孤傲——其實不過是為了更好的進行一些地下交易而已——他們把房子選在了五環以外的偏遠地方，一座獨棟別墅，旁邊是一個巨大的私家高爾夫球場。也就是說，劉帝豪叫破了嗓子，卻沒有一個人聽得到。

他跌跌撞撞的往家裏跑，不管是多壞的人，家永遠是他心中的避風塘，是最後的防線。但實際上，他那個冰冷無人的家並不能為他提供多少的保護，最起碼對於一個看不到的我而言，任何的壁壘都形同虛設。我慢慢的跟在他後面，看他驚慌的開開房門，又趕緊把門反鎖。然而他做這一切的時候，我已經跟著他進了房間，就站在他身後。

這是他們家的小閣樓，位置高且隱秘。他自以為安全了，坐在床上喘著粗氣。我沒有下一步的動作了。殺人其實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我不得不說有一刻，我是心軟的。如果這次可以給他一個教訓，讓他害怕，讓他改變，我可以不用一定去追究一命還一命——盡管我沒有權利替丹閆原諒他。

他坐在那裏喘著粗氣，突然電話響了。他先是嚇得跳起來，之後似乎看到一個熟悉的號碼，這才長籲一口氣接起來：“幹啥？”

“我……老子泡妞呢，有事兒趕緊放！”

他恢覆了那個紈絝的聲音，再也沒有了半分害怕的樣子。我聽不到對方在電話裏說了什麽，但是劉帝豪卻笑得很厲害：“……你小子這可是找對人了，不過看毛片有什麽意思，咱們學校女生的，看嗎？”

“艹！什麽叫偷拍？爺光明正大的拍的，她們能怎麽樣？”

“你想看誰的？表演系花陳曉敏，舞美系花周陳旭，哦對了，還有前幾天死的那個導演系的系花，朱丹閆，你看嗎？”

我在聽到朱丹閆這三個字的時候眼淚差點掉下來。我就知道一定有光盤，一定有！丹閆正是因為這個才失去了全部的希望的！他說的無所謂，好像這一切不過是一場人命游戲：“什麽叫真有啊，我跟她們做的我自己拍的，還能有假？”

“你要的話我現在就給你發過去”

掛上電話他跳下床，開始在閣樓的抽屜裏東翻西翻，終於找到了一個大的盒子，裏面裝了滿滿的光碟。他像數錢一樣數著那些光碟，從中抽出一張，放進旁邊的電腦中。電腦屏幕上出現了一個灰暗的房間，然後是朱丹閆蒼白的臉。

她全身□□，死死的護住自己的隱私部位，卻是徒勞。鞭子在她身上無情的甩過，她卻只能無助的哭著，□□著，叫著“媽媽救我”……劉帝豪對著電腦笑了一聲，竟然慢慢解開褲子……

我只覺得渾身的血往腦袋上沖。壞人是不會改變的，而就在剛才，我還試圖放過這個十惡不赦的人！好了，我不可能讓你殺死她之後又讓你侮辱她，你自己把你自己推向了終結，現在我來幫你終結。

可是他看不到我，聽不到我，我怎麽辦？

劉帝豪正瞇著眼睛享受，一張紙條緩緩的落在他眼前。血紅的大字：HI

劉帝豪剛才還紅潤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他環顧四周，在思考這張紙是從哪裏來的。而此時的我，正坐在他面前的電腦桌上看著他，發出了第二張紙條：你認識我嗎

劉帝豪差點就跳起來，沒頭蒼蠅一樣在房間裏亂竄亂轉，大聲尖叫：“你是誰？你在哪裏！你出來！你出來我不怕你！“

我拿起一張紙，又找到一支筆，在他面前寫道：你記得朱丹閆嗎？

他驚訝的看著漂浮的紙和憑空出現的字，身子抖的像篩糠。他聲音發顫：“你……你是來報仇的？你是人是鬼啊……她是自殺，是自殺，不關我的事啊……”

我把紙在他面前揉成一團，他瞪大眼睛看著一張紙像一個痛苦的人，在空中慢慢縮起來，嚇得直往後退：“救命，救命，有鬼啊……”

我被他這樣子逗得都要笑出來。我舉起鋼筆，筆尖對著他，緩緩地靠近。“不要過來，不要過來！”他不斷的後退。他的身後是一個落地窗，我依舊用筆對著他，一腳踹開窗子，踹碎了好幾塊玻璃 。

劉帝豪驚恐的回頭看，我猛地揮動鋼筆，戳向他的脖子。沒有戳破，卻把他戳的猛一疼。這時的人會條件反射的往後退。他向後一撤，整個人直直的墜落。

這是四樓。朱丹閆從27樓跳下去的。她碎成了碎片，他也沒有資格完整。

我一步一步的走下臺階，來到劉帝豪身邊。他還沒有死，劇烈的呼吸，不斷的翻著白眼。他腦後的血正在慢慢溢出，估計死亡只是一時半刻的事。

你沒有資格活下去。我說。撿起一塊玻璃碎片，卻在要插入他心臟的時候頓住了。從剛剛睡著到現在即將醒來和離開，所有的人的臉一樣從我面前閃過，靳銘，朱丹閆，甚至是壞到透頂的劉帝豪，就像時間匆匆流過，磨平了所有鋒利的感情，然後一切都歸於平淡，歸於終結。我放下玻璃片，蹲在一邊，哭出聲來。

一切都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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