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盛者必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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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澤自出生以來自覺受苦受難無數,對兒時玩伴抱有極大艷羨,因為有一個好父親,所以什麽都有了。被解救出來之後唐澤悠裏整日整日妄圖自殺,要麽沒頭沒腦地絮絮叨叨。

“幹嘛活著?”

“我想活著。”

“我不想這樣活著。”

“我受不了了。”

XANXUS瞧著這人胡亂說話,眉頭緊蹙,厭惡得不行,雖說知道她被折磨得不淺,卻又看不起她無法振作,腦裏只有過去在環繞。他看不起跳脫不出過去的人,卻不知自己也是那個沒有跳脫出去的人。

而唐澤悠裏在出院之後從澤田家康那裏知道指環爭奪戰的始末之後,念念叨叨說趁著他們沒回意大利要去探望探望老友。富江也貼心地準備好登門造訪的小禮物,一個一個小巧可愛的的糕點格外討巧。

XANXUS知道舊人的來訪時有些惱羞成怒,“我已經淪落到廢物來安慰我了嗎!?”

樓下隔壁院子裏的小孩兒正在大聲讀著誰人都看過的書,“山椒魚很傷心。”

拎著蛋糕的女子一怔,嘴裏道:“山椒魚很傷心?哈,如果連山椒魚都會傷心的話,那麽人類傷心更是理所應當的事情了。”

與此同時十年後的XANXUS也在惱羞成怒,面前的溶液缸裏泡著無數個長著同樣臉孔的女子,甚至連脖頸手腕上的血管都一模一樣,看起來脆弱不堪。斯庫瓦羅則皺眉道:“這是最後一個工廠。”

眼前出現了一樣的臉孔在崩潰,“我到底在做什麽啊?”

在這他一瞬間突然發覺,自己這樣一直以來頹廢且乏味的生活,讓人不明白到底什麽是自己的,什麽屬於別人,是否所有的真相都不是眼睛所看見的那樣。

他帶著人把工廠給毀了,火光撲面而來,一樣的東西在灰飛煙滅。

XANXUS曾一度認為自己是那個擁有一切的人,唐澤悠裏還在叫Ornella的時候也一度如此堅信並且羨慕。

因為有了XANXUS,唐澤悠裏得以接受教育,——就算是黑手黨學校的教育,這也讓她滿足。因為有了XANXUS,唐澤悠裏認識了各種各樣的人,就算她的體術排名最後,也擁有了一群不會變成散碎骨頭堆在床下的朋友。她想,這一切都是因為有了XANXUS。她的這個了不起的竹馬。

小一些的時候,唐澤悠裏因為陰影而懼怕安檢,XANXUS就帶她上沒有安檢的飛機,走沒有安檢的路,誰要安檢就揍誰。說是澤田家康是養父,但唐澤悠裏只會一步不離地跟著XANXUS。等大一些到了青春期的時候,少年便開始不願意自己的跟屁蟲跟著自己,少女也識趣地和別扭的少年保持距離,雖說是保持距離,卻也還是一步不離。

XANXUS認為自己早已立於不敗之地,可短短幾句話居高臨下地把他打到塵埃裏。

唐澤悠裏由於養父的緣故,最先知道自己竹馬和自己一樣不過是個養子的真相。她小心翼翼地守護著這個事實,可總有一天會被知道。XANXUS在得知之後最先找到她發怒,“你為什麽不告訴我!我不需要你來同情!你連自己的事情都沒辦法處理好!”

少女張嘴卻說不出一個字,少年說完也是一楞,只是煩躁地“嘖”了一聲便調頭離開。在那之後的半年裏,再沒理過她,而她也每日老老實實上完課就回家,或者在門外顧問的辦公室裏寫作業。

那段時間裏斯庫和XANXUS總湊在一起絮絮叨叨,XANXUS每天看起來都很急躁,唐澤悠裏泡好茶亦步亦趨跟在少年,直到茶涼都沒能說讓他喝一口。有時候斷斷續續聽到他們在說突襲,燒掉之類,她鼓足勇氣也不過說出一句,你們可不要做什麽不好的事情啊。也不過是招來那人的厭煩。

彭格列內部只字不提的搖籃事件也是在那時候發生的。那日唐澤把XANXUS給的鋼筆忘在了辦公室,習慣性地想自己第二天會挨這人的罵,忘了他們半年沒說過話,徑直回到彭格列本部去拿筆。

卻見斯庫瓦羅帶著一眾人等刀光劍影,她嚇得不清,一個箭步沖上前攔住那人,銀發男孩有些驚詫有些煩惱。“你走開!”

“不讓!”女孩氣得跺腳,斯庫瓦羅也無從下手,“你們是不是嗑藥了!?居然對自己人動手!”

XANXUS氣宇軒昂地從後方出現,唐澤悠裏似是見到救星,“XANXUS你看看斯庫!他瘋了!”

男孩沒說話,只是煩躁地嘖聲,擡起槍對著她一槍。

“你真的很煩人啊。”

現在無數張這樣煩人的臉灰飛煙滅。他想,讓我再見上真正的她一面就好了。

——然後這個愚蠢的願望就被實現了。

這個正在忙著阻止自己奔四的XANXUS不知道為什麽穩穩當當地坐在椅子上,對面的準備好奔三的唐澤悠裏小心翼翼地拿著瑪德琳蛋糕往紅茶裏蘸,吃時瞟了一眼難得沒發火也沒說話的男人,看著那人一口口啜著紅酒。唐澤接二連三吃了幾個蛋糕,都不見他有開口的跡象,心說他是不是打了敗仗定了結局心裏難過。斟酌二三後開口:

“想嘆氣就嘆出來嘛,幹什麽要拿發火掩飾失落呢?”

滿身傷痕的人面對童年短暫陪伴他的人,心下又想起自己剛剛在倉庫裏見到的那些人,和她們一模一樣的臉現在多了些俗世痕跡,終於不再只有滿手滿身的血管蹤跡。已過十載,這是他第一次再見她,沈默很久,XANXUS簡短開口:

“你現在如何?”

唐澤看他不回答也不惱怒,反而聽到他的話時,手裏的動作一頓,然後幽幽嘆氣:“說不定已經快不行了,現在我本來也搖搖欲墜。”

“已經不行了嗎?”

對方答道:“好像已經不行了。”

隨後又輕聲道:“那你現在呢?”

男人毫不在意地說:“我現在,已經不那麽生你的氣了。”

這話說的沒頭沒腦,也不知道是說給誰聽,女子腦袋裏轉轉悠悠出現當年憤然挑起搖籃事件的男孩,分明覺得自己什麽都有,卻在知道真相之後一落千丈,一心想要證明自己,現在卻困在狹小的空間裏出不來,何必執念?

交談完的男人目送舊友的離開,心說她至死都沒有離開困住她的洞穴。也從十年前離開,回到那個早沒有她的十年後,那個他還沒游出去的洞穴。

另一邊因為拿到第一筆工資所以跑出去歡樂暢游旅游景點的太宰治與檀一雄終於將所有錢花光,太宰坐在溫泉旅館裏鎮定地拿出手機,[好久不見,可以借我一點錢嗎?唐澤小姐。]

[想都別想,太宰先生,金錢要用自己的雙手獲得哦。]

唐澤心情莫名,悠悠回覆短信。

[只是救急啦,不要那麽殘忍。]

[務必允許我say no!]

隨後太宰鎮定地放下手機,“檀君,我要去一下廁所,請等等我。”

檀一雄此時正沈醉在溫泉蛋的味道裏不可自拔,而在廁所裏給所有人借錢然後被拒絕的太宰則考慮著把檀一雄押給旅館的可能性。

太宰梳洗好把檀一人放在旅館,再次致電唐澤已經是幾天後的事情了,女子正橫躺在沙發上哼哼,“你怎麽還打電話啊?”

“都是金錢的力量啊!”就算對方看不到,太宰依然捂著胸口擡著手深情。“現在我可是聽說你幸福正盛,要不要考慮拯救一下我們這些衰者啊?”

“……你在哪裏呢?”

折原臨也在一旁看她的樣子挑挑眉。心說這人真不見外,完全把這裏當作自己家。“你和津島千奈確實是親姐妹。”

唐澤聽到這話瞥了一眼看起來又悠然又優雅的男子,“然後呢?”

“你的姐妹何其多。”

“你什麽意思?”與折原打了多年交道,她當然知道這話含義非淺,下意識追問,但又不願意去知道。滿腔後悔變成慍怒。

折原臨也卻在這時候瞇著眼笑起來,而太宰治的電話一通接一通,唐澤不勝其煩,罵著臟話拎起外套施施然出了門。折原也拿起資料喃喃,“所以說你們都不願意享受當下,非要追尋什麽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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