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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登高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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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九日,重九節。

卯時開始,寧府上上下下就開始忙碌起來,各房主院裏奴婢們來來去去,裏頭,都在加緊裝扮著;鶯歌院裏燭火通明,粉衣的婢女們手捧著洗漱物品依次而入,稍傾,婢女們又捧著盆魚貫而出,不多時,綠芽領著幾個小丫頭手捧著熏好的衣裳匆匆而來。

入了內室,只見在銅鏡前,月橋穿著單衣坐著,身上披了一件外衣,在她跟前兒,一個小丫頭正往她眉上細細的畫著,臉上已淡淡的撲了一層薄粉,頰邊染了一層緋紅的胭脂,肌膚白皙如玉又透著淡淡的紅暈,光澤細滑又如玉一般剔透嬌嫩。

與平日略施薄粉不同,這回的裝扮細致精巧,平添了幾分貴氣和莊重,畢竟是要面見皇後和貴妃,無論是年輕的娘子還是婦人們,裝扮都得朝著莊重上靠,而年輕的娘子們要顯出穩重的一面兒,在挑選衣裳時就格外會註意顏色,平日鮮嫩的顏色自是不會再穿,稍顯暗沈的顏色套在身上,最是顯得成熟穩重。

月橋的衣衫都是秦姑親手挑的。

裏頭是一件約微深色的裏衣,上頭繡著精致的花紋,掐著腰緞,上頭用艷色的綢帶打著節,外頭在罩上一件嫩黃色的紗衣,頭飾也只插了幾個嫩黃的珠花,既是清爽穩重又帶著小娘子們獨有的嬌嫩,別是一種沈穩優雅。

“甚好甚好,少夫人這一身老奴的確沒挑錯。”話雖說得謙遜,但秦姑卻是十分滿意。

她在宮中待了這些年,見慣了大風大浪,往來的各樣人物,一雙眼最是毒辣得很,挑個衣裳壓壓氣場自是難不倒她,保管既不會太顯眼又不會太出風頭,滴水不漏得剛剛好。

不過,她看著月橋一張怎麽也遮掩不住的容顏微微在心裏嘆了聲兒。

有這樣一張容貌,她就算給壓得再厲害也於事無補,原本不裝扮便已是出塵得很,這會被特意裝扮過,更是水波盈盈的如同那碧波仙子一般。

“姑姑自是有一雙旁人難以企及的巧手。”月橋也笑著讚嘆了句。

須臾,阮嬸和龐嬸兩個端了盤子點心進了來,待施了禮後,龐嬸一手端著,阮嬸便從盤子裏輕輕夾了個遞到月橋嘴邊:“夫人小心燙,這糕是方才才出鍋的,每年重九日吃上兩個花糕,這一年到頭的晦氣兒才會煙消雲散,讓夫人往後啊順順利利的,無病無災。”

月橋輕輕咬下一口,含著米粉的清香撲面而來,軟軟糯糯的,還帶著香甜味兒,裏頭還裹著棗、栗、杏仁,待吞咽下,她才不疾不徐的說道:“這花糕味道兒不錯,待會大家都去吃上幾個吧。”

一屋的人都應了下來,阮嬸又往前遞到她嘴邊兒,月橋微微側了側嘴:“嬸兒,你們也累了,放著吧,我自個兒來便是。”

“這可使不得。”

阮嬸一口回絕,同龐嬸兩個相視而笑,隨後龐嬸便道:“夫人今兒要覲見皇後和貴妃娘娘,萬不可有一絲一毫的不規整,這些小事兒便讓我們兩個老婆子來便是。”

阮嬸便點頭:“是這個理兒。”

她二人都堅持,那月橋也只能由著她們,就著阮嬸的手吃了兩個花糕,她便擺擺手不要了,這頭阮嬸和龐嬸剛把盤子撤走,綠芽又擰了帕子給她擦嘴,一邊兒的小丫頭正要給她染唇,又有丫頭在外頭稟報:“稟少夫人,大夫人身邊的大丫頭懷玉過來催您了。”

月橋正讓丫頭染著唇定然是不能開口說話的,綠芽便得了她的意,旋身轉了出去,好一會才進來,只臉色不大好看,月橋瞧在眼裏,等紅唇已染上了緋紅,水水潤潤的後才問了出來:“你這是咋了?”

綠芽欲言又止的,最後沒忍住,小聲兒的在她耳邊說著:“姑娘,那頭大夫人說讓你快些去老夫人的明德堂,我聽那丫頭話裏話外的意思,似乎是各房的主子們都過去候著了,沒通知您。”

當然,大夫人也是個壞心眼的,本來這大房就歸她管,她擡擡屁股一走,走了後才遣了個丫頭來鶯歌院裏通報,且那丫頭也不是個好的,明裏暗裏的說著他們夫人人微言輕,身份上不得臺面兒,如此重要的日子還得等著他們來通知,可見也是不會為人媳的,還說甚若是少夫人有心,早早便該去主房那邊盡盡孝心,不就隨著大夫人一同前往老夫人的明德堂了嗎?

可把綠芽氣得夠嗆。

但這丫頭說話滑不溜秋的,說三句含著一句半句的,讓她想揪著小辮子都沒得法,反倒把自己氣得很了。

月橋沈吟著:“懷玉?”

頓了頓,她不甚在意的說著:“就是那位莫姑姑的女兒?”

“就是她。”綠芽也是沒想到,那樣一個看著嬌嬌小小,含笑的小丫頭怎會一出口就句句帶著刺兒,字字帶著含義,那心眼子真是千轉萬轉的,比往前大夫人身邊那些可精明多了,難怪這丫頭一來就壓了那夏秋夏雲一頭,生生成了安氏的心腹。

“別理她。”月橋撥了撥手指,問道:“這會幾時幾刻了。”

綠芽朝外瞧了瞧,方回道:“回夫人,再有三刻鐘便辰時了。”

辰時整,各命婦夫人們候在第一道內宮裏等著皇後帶著後宮嬪妃們出來,休整兩刻,再依次出宮門,往九鹿山而去。

這其中,若是得皇後及貴妃青睞的婦人們便會被召上前說上幾句話,出門做轎子時,那位兒也靠在前頭,同時也表示,這家的婦人得上頭兩位看中,是以,多的是人擠破了腦袋想風光一把。

“那便去老夫人的明德堂瞧瞧吧。”得了各房的夫人們早就去了的消息,月橋也不疾不徐的,左右這寧府的婦人們向來是想踩著她,什麽陰招損招都往外使,不讓她提早去明德堂受老夫人的奚落,她可不是求之不得?

說來還得感謝感謝大夫人呢。

綠芽一聽,便扶著她起身,又替她理了理衣擺,待收拾完畢,一行人這才浩浩蕩蕩的出了院子,剛到鶯歌院外,只見寧衡守在門口,長身而立,玉冠英朗,白衣翩翩得好一個貴公子模樣,見到她們一行,他臉上淡淡的暈開了笑,幾步迎了上去,從綠芽手中接了扶人的活計,微微彎著腰語氣輕柔的朝人說著:“外頭轎子已經備好了,咱們直接過去便是。”

月橋也沒問他為何改道不去明德堂了,微微額首,剛踏出院子門口,從一邊突然兩步走出來個丫頭,滿臉喜極而泣的看著他們,或者說是月橋:“少爺,少夫人,奴婢可算得到你們出來了,少夫人,老夫人和各位夫人們在明德堂內已等候了許久,快些隨奴婢去吧。”

這丫頭一臉的恭敬,若不是早先聽綠芽聽過,又涉及到自身,月橋還真沒註意到這個看著普普通通的小丫頭這顛倒是非的本事還不小。

等候許久?說這話不就是故意讓人覺得她架子大,讓長輩等嗎、不孝順嗎?

她還沒開口,身後的綠芽便忍不住了,這新仇加上舊恨,一下把她給點炸了,雙手插著腰,怒目瞪著那叫懷玉的丫頭:“好你個紅口白牙的,模樣小小這心腸倒是歹毒得很,當著我們少夫人的面兒也敢胡言亂語的,你方才還說大夫人不過才過去,怎的這會就變成了等候許久,可不是亂傳消息,讓各位主子心裏不痛快嗎?”

懷玉被一番指責也不畏縮,反而有條有理的反駁了她:“這位姐姐說話好生奇怪,奴來鶯歌院裏通報也有些時辰了,來時那一路的丫頭下人們都是可以作證的。”

話說,她轉了頭,臉上還帶著兩分委屈的看著寧衡:“少爺,你是知道奴婢為人的,奴婢從小就隨著少爺一塊兒長大,什麽性子少爺最是清楚,奴如何會做出這位姐姐說的這些事兒?”

此話一出,好些下人臉色頓時就變了。

原本這懷玉取代了夏家姐妹兩個成為了大夫人的心腹丫頭後,便有消息從大房那頭傳出來,說這丫頭不是個普通的丫頭,她生母是服侍了大夫人安氏幾十年的老嬤嬤,且還與小侯爺從小一塊兒青梅竹馬的長大,憑著這份情分,況且這丫頭如今又是這年歲,往後必成少夫人的心腹大敵。

全府的下人們明裏暗裏的猜測著,奈何當事人一直沒表態,傳來傳去的誰也不知道真假,這會聽這小丫頭親口承認,而寧衡也沒斥責,都不由得悄悄看了看與月橋的臉色,等著她的反應。

而月橋也不負眾望,她不耐煩的擺擺手:“行了,別在這兒磨磨唧唧的了,有空糾纏這些,倒不如少說話,畢竟少說少錯,念你初犯,本夫人今兒便繞了你。”

說罷,擡腳就要走。

寧衡忙扶好人,意味深長的看了似乎不敢置信的懷玉一眼,說了句:“少夫人怎麽說你往後便如何行事吧。”

等一行人從面前走過,被明裏暗裏的目光打量了半晌,懷玉臉色發白的看著他們的方向,怔然失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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