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夫人怒

關燈
香氣縈繞的院子裏,原本奴仆環繞,歡聲笑語。但此刻卻安靜得如同被定格一般,望過來的人瞳孔驀然放大,看著這位初次踏入世家圈子的娘子。

多年後,那位如同踩著七色光芒的雲彩姑娘,在當日那些人的記憶裏依舊鮮活,其風華讓人遮掩不住,在經年之後依然盈盈玉立,少有人比。

有人把她記在書中,說她:姿容傾城,姿色傾國。

此時,歸寧候府的後院裏,回過神來的歸家老夫人和幾個媳婦忙把上前的月橋招呼到身邊,歸老夫人身份高,通身氣派,一臉的慈眉善目:“好孩子,長得可真好,我老婆子活了這把歲數,可真真是沒見到幾家小閨女漂亮成這樣的。”

後面那句,難怪會被那小霸王給惦記上娶回家給咽了下去。

“可不,這真真是仙女轉世了吧。”在老夫人話落後,在她旁邊的又一位約莫三十上下的夫人抿著唇笑了起來。

這夫人雖面帶笑意,但神態利落,顯然是一位慣常發號施令的人,月橋想起今日歸寧候府的席宴,便朝她二位笑道:“多謝老夫人和候夫人誇讚,實在是愧不敢當。”

“當得當得。”老夫人更是笑口常開似的,對認認真真說話的這位小娘子越發歡喜。她老了,就喜歡這樣乖巧說話動聽的小娘子,那些平日裏的阿諛奉承她一眼便能看穿,只是不愛說破罷了,突然,他指著旁邊方才接話那位夫人看了過來:“你怎知道這是我歸家的候夫人?”

那位歸候夫人,也正是今日的主角,聞言也看了過來:“對啊小娘子,我們不曾見過,你是如何得知。”

月橋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下,微微側頭,話語裏頗有些嬌憨:“大約是我能一眼看穿吧。”

話裏還頗有些自豪。

等著她回答的眾人卻心裏一凜。

年幼一點的心裏不屑的“呲”了一聲,覺得這寧家新婦不過是個繡花枕頭,只有那一張臉能看,連謙虛兩句都不會,如今憑著這一張臉倒是能討得那寧家小霸王歡心,待時日久了,再鮮美的美人也得看膩,到時候還不是被拋棄的命。

但那些婦人們可不這樣想。月氏之女嫁入寧國公府,轟動了整個金陵城,一個鄉下來的土丫頭罷了,哪怕長得貌若天仙,但家底兒擺在那兒,言語談吐定然粗俗得很,哪怕有貴妃娘娘幫襯又如何,短短月餘還能把一個土丫頭扭轉成大家閨秀不成?

面上看的確毫無挑剔,但只要她開口定然要露餡的。

然而,這月氏卻只是嬌嬌憨憨的把話頭子轉到了自己身上,加上她又年幼,竟絲毫沒有別扭做作的姿態,且,聰明人是不會在這樣的場合去大加的誇讚另一人的,旁的人這般多,能與歸寧侯府比肩的也不少,需知說多說少都容易得罪旁人而不自知。

這個月氏,不簡單吶。

“好你個小娘子呢,倒是會自誇。”候夫人虛點了點她的額頭,嗔了句,又忙讓丫頭引月橋入座。

月橋代表寧國公府,位置自然也是頂頂好的,在老夫人等人左邊第二個位置,那第一位端坐的夫人月橋是知道的,秦姑早前便與她說過,那是溫家的位置。

溫家來的這位保養得宜,十分雍容的婦人據秦姑小聲說道,乃是溫閣老的兒媳,皇後的親母,坤帝的岳母溫良氏。

這幾重身份壓下來,連月橋都覺得不知道她那個便宜婆婆到底是憑著什麽跟溫家夫人們爭鬥不止的,她就不怕給宮裏的貴妃帶來什麽禍事?畢竟,宮裏除了有皇後這個跟貴妃勢力相當的外,還有個太後在上頭撐著,只要太後娘娘一日在,那她便有一日可以壓在貴妃頭上。

月橋與周遭的夫人們只淺淺額首打了個招呼便端坐在案前,耳畔聽著竊竊私語,凸自微笑著飲著杯中茶盞。

秦姑與綠芽立在她身後,尤其秦姑,對月橋自打下馬車後的表現非常滿意,如今在這麽多的世家夫人面前也絲毫不落下風,沒有一點膽怯,憑著這份淡然,對當初貴妃娘娘的先見之明,也確實是佩服得緊。

寧家因月氏而亂,但也總會因月氏而定。

不大一會,因著月橋這個生面孔帶來的氣氛又熱乎了起來,三三兩兩的湊在一起小聲交談,月橋這裏倒是不時有人明裏暗裏的打量,但都不曾有人主動過來搭搭話,為此,月橋也不在意,頗為怡然自得。

“看來老爺子沒說錯,你這姑娘倒是有趣兒的緊。”淡淡的聲音從旁邊響起,溫夫人微微偏了頭,饒有興趣的打量著她:“貴府之人也十分通透。”

溫夫人的貴府,指的乃是月家。

月橋也微微偏了頭,嘴角恰到好處的勾起一抹有些受寵若驚的微笑,道:“夫人讚譽了。”

溫夫人笑笑又把頭偏了回去,由著丫頭伺候她吃起了點心,只在輕緩的吞咽了一口後,自顧說道:“小娘子回去的時候煩幫我與你娘說一說,今兒我特意為她來的,結果她竟然沒出現,難道是怕我了嗎?”

溫夫人說這話的時候還帶著笑意,偏生這笑意裏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仿佛只是隨意開口一般,也難怪安氏每回碰到這溫夫人,總是被惹得跳腳。

月橋應了下來:“夫人囑托必不敢忘的。”

不過這會子,安氏恐怕是沒有心情打理溫夫人了。

因著突然冒出來的那幾串水晶,安氏還是在第一時間就發現了,把那珠子撿起來一瞧,原本白蒙蒙的水晶珠子像是被劃過的一樣,上面細細的有著傷痕,她心裏頓時驚疑起來。

水晶珠稀罕,帶色的無價之寶存放在宮裏,也只有到了貴妃以上品級的妃子才得使用,大臣家眷用的這白色水晶珠雖不是帶色的那般稀罕,但也極其少見,只有那些有地位身份的世家主母們手上才得兩串。

她當年出嫁時,安家主母便把她手頭的水晶珠子串在了小屏風上隨著一起陪嫁了過來,但安氏擺弄了些日子後怕在外頭被磨損,便命人收回了庫房裏去。

整個寧家,只有老夫人和她這裏有這玩意。

但老夫人把這也看得重,當年二姑娘出嫁,老夫人心疼這個嫡親女兒,也為了給她做面,分了大半讓二姑娘帶走,餘下的,怕是沒有她手足這般多才是。

難道……

“來人!”安氏呼吸一下急促起來,對慌忙進來的莫姑姑道:“姑姑,立馬去庫房那邊看看,我的水晶屏風可還在?”

莫姑姑看著她手上的那白色珠子,驚呼了一口:“夫人。”

安氏眼一厲:“還不快去!”

“是是是!”莫姑姑忙安撫她:“夫人你莫急,老奴這便去,你的東西定然還在原處擱著呢?”

這畢竟是嫁妝,誰敢沒臉沒皮的拿人嫁妝啊?

雖然這般想著,但莫姑姑還是在安氏的眼皮子底下扭著腰一溜煙的跑了出去,等人一走,安氏一下癱在了塌上,手中捏著那破敗的水晶珠用力得可見青痕。

不多時,莫姑姑回來了。

但這會她滿頭大汗,一進門就喊了起來:“不好了,夫人!”

安氏怒極而笑,反問了一句:“可是已不在庫房了?”

莫姑姑何曾見過她這般生氣的時候,忙幾步上前倒了水遞給她:“夫人莫怒,莫怒,老奴已讓人去查了,不多時便能得到消息的。”

安氏啟唇微笑,但臉頰抖動得厲害,手也抖動得厲害,她捧著水喝了一口,突然臉色一下猙獰起來,把杯中朝地上狠狠一摔,怒罵起來:“好一個寧家,好一個寧國公!”

查什麽查,敢不經過她的同意便挪她嫁妝的,整個府裏也只有寧國公有這個權利!

安氏只覺得怒氣上湧,連腦袋都快要被怒氣沖破,恰在此時,負責管理庫房的老奴匆匆趕來,戰戰兢兢的回了話:“秉夫人,那水晶屏風是去年大老爺拿走的,原是說的觀賞幾月後便歸還,但到今日還不曾還回來。”

“可知大老爺拿到哪兒去了?”

聽到問話,那老奴遲疑了下:“這……”

安氏卻等不及了,呵斥起來:“說!”

那奴身子一抖,快速的說起了當日的情形:“大老爺說要觀賞幾月,奴便借了,登記在冊以便夫人往後查閱,隨後大老爺又招了兩個小的把那幾扇屏風給抱,抱到了,”頓了頓之後,那奴狠狠心說了出來:“抱到了思蘭院裏。”

“吭哧!”

“吭哧!”

隨著她的話落,安氏徹底怒了,房裏的東西悉數被她損毀,而後,安氏惡狠狠的笑出了聲,笑得眼珠子劃過了臉,滴落在地。

等發洩了一通後,安氏這才招呼起房裏瑟瑟發抖的眾人:“姑姑,叫上粗使仆婦們,給我帶上棍子隨我走!”

話落,她一馬當先的朝外走,那背影風風火火的像是要玉石俱焚一般。

“夫人!”莫姑姑又驚又怕。

夫人這會子定然是去思蘭院找蘭姨娘麻煩了,昨晚因著大老爺包庇鳶姨娘,一個庶母二字的事兒和夫人鬧了半宿,這會子正告了假去了思蘭院裏躲嫌呢。

這…這怎麽越發亂了起來呢?在莫姑姑左右為難之際,有下人遲疑的問她:“姑姑,咋們真帶著棍子過去啊?”

莫姑姑還沒答,早得了消息的夏雲、夏秋兩個奴婢早便各自拿了棍子,在門外呸了她們一口:

“你們這些吃裏扒外的,夫人的命令還敢違抗不成,哼,待我向夫人說一說,有你們好受的。”

“就是!”

“閉嘴!”莫姑姑鐵青著臉吼了一句,隨後朝餘下的人道:“還楞著幹啥,夫人的話都沒聽到嗎?”

無論如何,總不能讓這兩個丫頭搶在她前頭,再把夫人跟前第一人的位置搶了回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