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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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美國佬”,我咬牙切齒的說“我去和他說清楚,讓他死了這條心,我已經結婚了,一切都是不可能的”。梁民神色嚴肅拉著我說,“你別去了,吉米是Rolf的得意門生,也就是Lord的師弟,你去找他,萬一讓別人知道了,我在這個實驗室甚至可能整個美國呼吸界都沒法混了,關鍵是眼下就得失業。”我們就像生活在蹺蹺板上一樣,由於自己天生的黃皮膚、黑眼睛,方塊文子,後天學來的英語,所以在龐大體系的西方國家中,永遠不可能有什麽份量,只能被高高的蹺在空中,上不著天,下不著地,誠惶誠恐,謹小慎微地討生活,命運不由自己主宰。我默然,坐院內班車去住處取來雲南白藥,給梁民噴上。到下午的時候,腫已明顯消了,淤青還未散去。

我到梁民辦公室坐著聊天,經過這件事,我感覺和他的關系更近了一層,像是喚醒了同鄉之誼。Morrow站在梁民旁邊,細白修長的手指撫弄著梁民的頭發,我斜著眼瞅著梁民說,“這是什麽情況?”梁民紅著臉笑著說:“沒辦法,我是個多情的人”說完呲呲牙聳聳肩,做苦笑無奈狀。我不以為然笑道:“男人和女人天生不一樣,男性就像公獅子,在各個地方撒泡尿,就算劃定了勢力範圍,男人也如此,把液體註入不同女人的身體,就認定這些女人都是他的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了,即使數十年不見,再見到這個灑過雨露的女人,仍然會臉紅心跳,情感卻是未必有,只是本能作祟。”梁民臉有些紅:“女人還不是一樣,離開老公就耐不住寂寞。”我沒有理他,繼續我的話題“女人則相反,女人只鐘情於一個男人,即使數年後再見到曾經雲雨的男人,只要不是她心裏的那個唯一,她從內心到外表早已把這個人忘的一幹二凈。這可能和雄性和雌性的本性有關,雄性一生中產生無法計數的精子,可以在不同的女人身上開花結果,而女人一生只產生數十枚卵子,所以她得慎重使用,對男人擇優錄取。”Morrow看到我滔滔不絕,著急道“請你們不要再說中國話。”梁民微笑著看了看Morrow,柔聲道:“我們在講哲學問題,用英語不會說。”然後轉向我:“你說的也有幾分道理,我喜歡一夜情,老婆說如果發現我出軌,要用剪子剪掉我的小鳥。”我搖搖頭,笑著說“所以女人常常希望自己能拴住男人的心,竭盡全力卻往往效果為零,因為男人天生的要處處種情,才能壯大種性。男人並不在乎女人是否心儀自己,只要身屬自己就可以了,所以才有了古今青樓妓院裏上至皇帝下至才子的許多風流佳話。男人的不專一和女人的專一一樣是天性,因此男人和女人的戰爭不斷,演繹出許多愛恨情仇的故事。即使是柴米油鹽的夫妻,也要稱作冤家,過一生打鬧一生。”梁民苦笑道:“這樣生活還有意思嗎! 你的意思是Morrow再見我時就沒感覺了嗎?女人可真無情啊!”Morrow粗暴地打斷說:“停,請你們說英語,你們分明是在議論我。“我沒有理她,繼續說:”男人笑女人無情,一則給自己的濫情找借口,好像女人錯在先,二則知道自己在女人心裏沒地位,殊不知女人其實並不在乎男人是什麽,只在乎自己喜歡的男人。”梁民嘆息道:“漂亮女人同時又精明真讓男人恐懼。”俄羅斯小夥推門進來,我們終止了談話,我站起身,回了自己辦公室。

吉米給我發了個信息,“對不起。晚上我想約你和梁民吃個飯,然後給他當面道歉”,我回覆說,“不必了,謝謝,今晚他家裏有事,不能赴約”。吉米說“那改天吧!”我過去把這個消息告訴了梁民。周二早晨開早會的時候,吉米看見我一臉尷尬,說真對不起,昨天他也不知道為什麽那麽沖動,幹出那種事,請我原諒,我說沒關系,每個人都有沖動做錯事的時候,不必放在心上。一周很快過去了,轉眼就到了聖誕節。吉米約我去紐約,我謝絕了,我告訴他有朋友已約好到他家裏去做客。

☆、聖誕節領略美家宴 夜查房幸會眾洋醫

? 12月24日上午,比爾和朱莉早早就來接我,我們開車走了兩個多小時,到達一個小鎮上,在一處白色小別墅門口停下來,朱莉說這是比爾母親的家。走進門,地上鋪著白色羊皮地毯,我們都脫了鞋子,只穿襪子走在地毯上,溫暖的羊毛幾乎沒過了腳面。不一會兒比爾的弟弟和弟媳婦也來了,他們顯然也好久不見,比爾的弟媳面色紅潤,身體健壯,個頭1米6左右,特別健談,見到我特別興奮。比爾的母親87歲,稍有點耳背,背駝成了90度,腿腳也不太利落,安詳地坐在圈椅裏。朱莉指著我們坐的沙發說,這些沙發有200年了,依然很結實,我吃驚地站起身,墨綠色的絲絨,周圍黃銅的圓釘釘了一圈,只有微黑的釘子顯示著陳舊的顏色,怎麽也看不出竟然有200年的歷史,而且依然很結實。墻上陳列著大小不等的不銹鋼小勺,是各個國家在二戰期間生產的小勺。

他們一家人聊天,比爾的弟弟走進廚房做飯,廚房是一個開放式加餐廳的廚房,足有50平米,四周都是廚具,中間一張大的長方形餐桌。飯很快做好了,我們坐下來吃飯,朱莉給每人面前的圓盤裏盛了5厘米見方的一塊大米和7、8塊炒西藍花,然後給每個人倒了一杯紅酒,朱莉一邊倒酒一邊說,比爾的弟弟是個素食主義者,我說怪不得看上去身材勻稱、皮膚白皙,很顯年輕。他們每人又要了一杯加冰的冰水,我要了一杯溫水。吃過飯,比爾弟弟和弟媳開車走了。朱莉走進比爾母親的臥室,床上雜亂的堆著衣服,壁櫃裏掛滿了衣服,朱莉生氣地疊床上的衣服,一邊嘴是不停的埋怨比爾弟媳婦什麽也不幹。我一邊安慰她,一邊幫她換好床單。我們走進裏面的房間,也是一個小客廳,周邊擺著一圈很軟的黑色真皮沙發,朱莉拿出隨身帶的筆記本電腦,讓我看她在各地旅游時拍的照片。她打開了一段視頻,是比爾在一個大禮堂裏表演幽默踢踏舞的視頻,朱莉說民間表演就是他們夫婦倆的工作,視頻裏比爾穿著白襯衫,黑色燕尾服,尖頭皮鞋,黑色高平頂禮帽,手拿黑色拐杖,舞姿輕盈靈活,像卓別林的造型,根本看不出是我所熟悉的那個花白頭發,慈眉善目的50多歲大叔。看臺座席上人山人海,掌聲不絕,朱莉說這是他們在芝加哥演出。我說你們可以去中國做生意,這時比爾進來說,我們也想過,但是擔心中國的飲食安全。他隨手打開電視,電視上美國新聞正在說中國毒奶粉事件。我尷尬得說:“是,中國的食品確實存在許多問題。”比爾的母親從前廳顫巍巍地走進來說:“他們竟然殺Baby。”我不知如何解釋,只好說:“這確實是個無良心的商家。”由於後廳光線不好,我們又到前廳坐著聊天,比爾母親看看我放在門口的姜黃色短靴說,“你的皮鞋很漂亮,是中國產的嗎?”我說“是“,她疑惑地看著我,“中國也能生產這麽漂亮的皮鞋?”對於一個長年行動不便的美國鄉村老太太,她對中國的印象或許還停留在清朝。

老太太站起身,帶我走進後面的小臥室,裏面的墻壁上貼著棕色樹木圖案的墻紙,感覺像走進了森林,在墻壁上掛著溫度計,濕度計,黃銅色的金屬外殼看上去很古董,在一進門旁邊的墻上,是整齊排列的十幾枚軍功章,我趴上去仔細辨認,都是二戰時期的軍功章,獎給一個叫沃爾夫的人,比爾母親說:“這個人是比爾的父親,二戰時是飛虎隊的成員,曾到過中國戰場,我吃驚壞了,問她“難道是陳納德的飛虎隊?”老人說“大概是吧!”門對面的墻上,是一個非常帥的外國男人和一個非常美麗的外國女人的單人肖像,大約15寸大小。老人說這就是比爾的父親和年輕時的她。我問“比爾的父親是不是飛虎隊成員?”她說“是,曾在上世紀40年代二戰中中國戰區的飛行員,當時也就十□□歲,但那時比爾還沒出生,我也不太清楚沃爾夫在中國的具體情況,我沒有去過中國。”我瞬間感覺到似乎是天意,我的祖父在二戰時也正在國民黨軍隊裏作為一名下級軍官參加抗戰。在我初到美國迷路的那一晚,碰到了比爾和朱莉,難不成是他的祖先在天之靈讓他們救助來自中國的這個朋友。比爾後來曾對我說,其實美國的治安並不好,壞人很多,不敢輕易的跟陌生人走。比爾去給他母親掃院子,朱莉說讓我晚上就住在這間滿是參天大樹的房間裏。我躺在床上,床單的顏色也是棕色偏紅的,柔軟舒服。我和衣躺下,睡不著,起來從包裏拿出隨身帶的相機,拍下了照片上那兩個可愛的年輕人,半個多世紀前的軍功章。第二天早晨,我6點鐘又醒了,四周靜悄悄的,我上了躺廁所,回身取了相機,到前廳拍下墻上的小勺,那些小湯匙上面是各國的大船,桅桿上懸掛著荷蘭、葡萄牙等國的國旗,我的眼前仿佛看到那些堅船利炮正從海上向中國駛來,又仿佛看見那些船舷上的小窗戶裏衣衫襤褸,梳著大辮子,不住嘔吐的中國勞工,忘記歷史就意味著背叛祖先。我一個個把小勺從架子上拿下來,認真拍過,我要把這些照片帶回中國,告訴周圍的朋友。

7點半鐘,人們相繼起床了,朱莉忙著做飯,比爾開車去了超市,我陪著老太太坐在前廳窗戶旁的沙發裏,她透過窗玻璃望著馬路對面的一幢小別墅說:“他們還沒回來,對面的房子裏住著兩個年輕人,對我很友好,我有時會去他們家串門,上周他們旅游去了,現在還沒回來,你幫我看看對面的窗簾沒有拉起來吧?”我說“沒有”,“哦,都走了一周了,真有點想他們了。”看著老人落寞的表情,我突然覺得美國的老年人好孤獨寂寞,中國的老人相對要好些,但現在空巢老人也越來越多。朱莉喊我們吃飯,由於是聖誕節,早餐比較豐盛,有南瓜做的甜點,烤土豆片,米飯,還有芝士炒通心粉,裏面拌有洋蔥丁和牛肉末。吃完飯,我喝了杯橙汁。比爾的弟弟和弟媳也來了,老太太換了一件孔雀綠的毛衣,脖子上不同長短的5條金項鏈和珍珠項鏈很協調的混搭,外穿一件棗紅色印花長披風,戴個同樣色系的寬邊小禮帽。我們一行人開兩輛車順著街道到了一處飯店門口,飯店的服務生已準備好垂手立在一邊,我們在一個巨大的長方形桌子兩邊分別做好,菜剛端上來。一個戴橙色眼瞳的小夥子闖進來,小夥子看上去不超過23歲,兩個鼻孔中間的鼻中隔上紮了一個銀白色金屬環,眉毛上一邊一個銀色金屬環,兩個耳朵上凡有肉的地方都打了耳眼,每個耳眼上各戴好幾個耳環,兩只耳朵掛了大大小小五顏六色的耳環不下20個,金黃色頭發用摩斯打得全部向上豎起,像脖子下面裝了個朝天吹的鼓風機。旁邊跟著一個胸脯很高,大眼闊嘴臉腮豐滿多肉,綠短羽絨服的長發女孩肆無忌憚的打量著眾人。一桌人看見那小夥子,立刻熱情的招呼,比爾則迅速走過去,俯在小夥耳邊說著什麽,由於他們坐在長桌的另一端,和我、比爾、朱莉的座位是對角線,所以只看見他們嘴動,聽不見聲音。朱莉在我耳邊悄悄說,“那是比爾的兒子”,我說“旁邊那個是女朋友吧!”朱莉說“不清楚,大概是,我也不敢問,比爾的兒子是他前妻生的”,“哦,”我點點頭。吃飯中間,比爾一直在兒子那邊聊天,朱莉舉起相機,對準小夥拍照,那小夥突然憤怒的站起來,“為什麽拍我?誰允許你拍的?你怎麽可以隨便給別人拍照?”朱莉還舉著相機,沒明白過來為什麽比爾的兒子似乎生氣了,她可能只是想討好一下這個難得見一次面的老公前妻的兒子,比爾的兒子站起來沖著朱莉喊道“別拍了,請你別拍了。”看的出那小夥子快哭了,由於自己的尊嚴被別人冒犯,外國人的尊嚴很有意思,我們有些中國人看到一個可愛的外國小洋娃娃,馬上去問孩子的父母可不可以和洋娃娃合個影,老外一般都是讓問問孩子的意見。朱莉一臉尷尬,趕緊說“對不起”。我們正對面坐著比爾弟弟一家,聽朱莉講比爾是威斯康辛州的中學老師,他們有一個漂亮文靜的女兒,十七歲,姑娘朝我微笑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還有兩個兒子,一個5歲,一個7歲。這兩個小男孩不時地在桌子鉆進鉆出打鬧,看到被父親發現,趕緊停下來吃飯,吃了幾口,又開始拿著餐具在桌子底下你來我往的戰鬥。我們吃過飯,站在飯店的樓梯口,這樣就可以利用樓梯形成的梯度,十幾個人擠在樓梯上拍了一張照片。

拍完照片,大家都開車散去,比爾的弟弟開車送老太太回家。比爾開車送我回家,路上,我問朱莉,“比爾的母親看上去行動不便,平時由誰照料?”朱莉說“比爾的妹妹一周來一次,到超市買熟食給她母親,一周的食物儲存在冰箱裏,母親靠超市的熟食勉強維持生活。”朱莉突然象想起什麽似的,緊張的對比爾說“你妹妹常常在這裏照顧咱媽,會不會把媽媽的錢拿走?”比爾說“可能會”,比爾接著憤憤的說,“不行,我們得去法院告她”。我聽得目瞪口呆,怪不得美國的律師吃香,美國的老百姓把上法院告狀當成逛菜市場那麽方便,而且隨便一個毫無根據的理由就可以上法院告狀。在中國,老百姓要不是有天大的冤屈,一般不會上法院的。而且自己的妹妹照顧母親,替自己盡孝,不被感激反被懷疑,人性的惡毒到處都是,連文明程度和受教育程度如此高的美國人也難以避免。路上在路過一個加油站時,比爾下車加油,結果碰巧前面加油的車是他兒子的車,比爾一個箭步跨上前去,替他兒子刷了卡,又把一疊錢強行塞到兒子褲兜裏,可憐天下父母心。他兒子載著女朋友揚長而去,我問朱莉“他們去了哪裏?”朱莉攤攤手,聳聳肩“從來不知道他從哪裏來,然後去了哪裏。”我們一路上聊了一些關於奧巴馬的話題,朱莉顯然很喜歡這個黑人,熱情高漲。?

☆、二

? 回到賓館是下午5點,傳呼機顯示Lord的留言,“我今晚值夜班,請你務必在6點前到實驗室等我,我帶你值班。”終於等到跟主任值夜班了,我欣喜若狂,趕緊拿了面包、牛奶和一些bacon,兩根西芹,裝進書包,坐班車趕到實驗室,把食物放進實驗室廚房的小冰箱,取了墻上的紙杯,倒了部分牛奶,摻了些開水,用微波爐熱了兩片面包夾bacon,洗凈一根西芹,像大蔥一樣就著吃了。因為預先考慮在病房值夜班,半夜可能就會餓,所以多拿了一些面包、牛奶。剩餘的都放進冰箱裏。看看到6點還差20分鐘,我在咖啡壺上接了坐到小圖書館等老板。剛坐下沒幾分鐘,Lord站在圖書館玻璃門外敲了一下玻璃門,我一邊將杯子裏剩餘的咖啡倒進肚子裏,一邊往出走,隨手將紙杯扔進門口的垃圾桶裏。

我和Lord來到ICU,夜晚的闊大走廊裏寂靜無人,我的皮靴和老板的皮鞋的聲音嘎嘎嘎在暗夜裏回蕩在整個長廊,我們經過一道道大門,門悄無聲息的自動打開,在人經過後,又自動關上,我恍惚覺得進入了一個電影鏡頭,□□穿著軍綠呢子大衣,戴著白手套,隨著軍靴清晰有力的腳步,面前的門一扇扇打開,在最後一道門裏,長桌兩旁身著軍裝的軍官刷地起立……

看見教授來了,醫生們放下手頭的工作,圍攏過來,準備查房,等人齊了,查房從1號病房開始。到了1號病房門口,Lord讓住院醫匯報病歷,1號病房住的是一個惡性淋巴瘤病人,匯報完後,Lord打開墻上的電腦,輸入病人住院號,關於該病人的所有資料,只要是在美國的醫院住過院的病歷及檢查結果都呈現出來,Lord瀏覽了一遍,然後又讓主治醫師敘述關於該病的目前的診斷治療進展,然後另外一個住院醫師綜合敘述一遍該病人的主要資料和病情,讓我們現場看了一遍。然後我們在1號病房門口戴上鞋套,墻上掛的盒子裏取出一次性帽子、口罩戴上,Lord和值班住院醫在門口墻壁上的消毒液瓶上擠按出一些消毒液,擦擦手,然後在一個大箱子裏拿起一件適合自己碼數的消過毒的白大褂穿上,又從門口墻上掛的一個盒子裏拿出橡膠手套戴上,我也照辦。進入病房,病房裏一個年輕男護士24小時守在那裏,介紹了病人的飲食、大小便及精神狀況及一般情況。教授看了看病人的監護儀上的顯示,又去調整了一下呼吸機的參數,病人氣管被切開插了管子,神智尚清醒,教授彈刮了一下病人左手的指甲,然後指給我看,這個病人休克已經糾正了。然後,我們出了1號病房,脫掉手套,扔進可回收廢物箱裏,又將帽子口罩扔進另一個廢物箱、脫下白大褂扔進待消毒白大褂回收箱,然後從墻上的瓶子裏擠出消毒液擦擦手。其他的病房都重覆這一套程序,先進程度非國內醫院能比。2號病房住著的是一個術後病人,3號病房,病人85歲,男性,腹部惡性腫瘤轉移,病人傾斜45度躺在床上神志清醒,呼吸急促,呼吸機無創機械通氣,腹水很多,腹部隆起,病人半躺著都無法看到自己的腳。病人肥胖加水腫以至於占滿了整個單人病床。Lord調整了一下病人呼吸參數。囑咐值班醫生們進行血液透析,看病人的情況,我感覺很難活到第二天早晨,這個病人是今天剛入院的病人。整個ICU共有14個病人,查了一圈已經是晚上12點了,Lord叫我回去休息吧,晚上沒什麽事了。

我坐到地中央的住院醫電腦前,看住院醫根據教授查房指示開藥,晚上值夜班的住院醫有3個人。他們也是輪班,其中一個印度人模樣的小夥在電腦上輸入多巴胺,立刻出來三種劑量,他選了一種,另一個是美國本地白人,還有一個是中國人模樣的人,個子不高,臉上滿是紅紅的大大小小的青春痘,很瘆人。中國人模樣的小夥身著白大褂用帶濃重粵語口音的中國話說:“我是香港人,來美國7年了,你住在哪裏?一會兒怎麽回去?”我說“我住在賓館,不遠。”他說“我住的地方風景特別優美,還有瀑布,有游泳池,開車2個多小時”,他顯得異常熱情,和以前見的香港人不太一樣,讓我懷疑他熱情的動機。他說“我一會兒也要走,我可以開車捎你回去”,我說“不用了,我約了朋友一起走。”香港人和我道了再見,走了。

☆、聖誕夜遭遇搶劫犯 請吃飯華人秀虛榮

? 我走出病房,回實驗室穿上羽絨服,到大門口時才發現院內班車在12點以後就沒有了。外面天很黑,要是在白天,走回去也沒問題,可是大半夜的。正猶豫是該冒險走回去還是在實驗室的凳子上坐一晚時,過來一對青年夫婦,問“你是不是在等班車?”我說“是,但沒車了”,他們問“你去哪裏?”我說“前面的Grand Hotel.”他們說“我們一起結伴走吧!”我以為他們開著車,捎一下我也就5分鐘就到了,我說好吧,結果他們並沒有往停車場方向走,而是要徒步和我走回去。我們邊走邊聊,他們問我在mayo學習的情況,問我關於中國的情況,我越來越覺得不對勁,因為我聞到了他們滿身的酒氣。

這一男一女長得都比較魁梧,我一邊聊天一邊加快了腳步走到了他們前面。我穿著半跟及膝靴,在冰上一邊滑擦著,一邊盡量快速的走,那個女的說:“在美國壞人很多,你出門得當心點”,我說“是”,這兩個人顯然是半喝醉狀態,但畢竟個高腿長,無論我走多快,總也能跟上我。然後那個女的說“中國人現在很有錢哦!”我說“有的人有錢,有的人很窮,像我一個學生就很窮,一分錢也不掙,我住的賓館是國家掏錢給我租的”,他問“你們中國政府把錢給了你還是直接匯給賓館?”我說“直接匯給賓館,我手裏一分錢也沒有。”。我已經肯定是遇上了搶劫犯。那個女的說:“我們剛剛從教堂出來就碰上了你,今天是聖誕節,上帝不允許做壞事,所以我們今天不做壞事”,那個男的附和著說“是,我們剛剛在上帝面前發過誓了,我們要改過自新,以後再也不做壞事了。”那女的說:“是的,我們剛發過誓言,聖誕節不能做壞事。”我越聽越害怕,感覺他們好像是猶豫不定今晚要不要做壞事,我幾乎一路上不敢喘一口氣,憋著勁猛走,又不敢跑,怕誘發了他們作案的沖動。好不容易看到了馬路對面的公交車站,我一邊快速跑過馬路,一邊大聲說,“我到了,再見。”耳後聽到他們還在問什麽話,我邊跑邊舉起早已捏在手上的胸卡,迅速扣上門口的感應器,門自動打開了,我閃身跑進去。回到賓館,我渾身哆嗦,心砰砰跳著,一雙棕色皮靴糊滿了濕泥。看看表,這段開車5分鐘的路一共走了不到15分鐘。我給老公打了個電話,怕他擔心,輕描淡寫的講了講我值夜班剛回來,他說“你註意安全,不早了,早點休息吧!”我喝點熱水壓壓驚,睡意全無。?

☆、二

? 第二天美國放假,一大早科裏的商中華發了一條傳呼信息,說她想請我去她家做客,讓我上午哪裏也別去,在賓館等她。上午商中華來接我到她家去,她開一輛白色商務別克,車子先開到了大路邊的幾間小平房前面,商中華說這裏是她姐姐開的幼兒園。我們走進去,在裏面一間光線暗淡的房間裏,7、8個小孩,看上去小的4歲左右,大的7、8歲的樣子,在靜悄悄的畫畫,商中華的姐姐走過來,不時地用英語非常大聲地糾正一個孩子的畫,外面的墻壁上離地一米的範圍內貼滿了小孩子們畫的畫。“這就是所有孩子了?”我問商中華的姐姐,她姐姐說“是”,她姐姐個子不高,皮膚白皙細嫩,大眼睛薄嘴唇,標準的四川美女,雖然年齡看上去有四十大幾歲,但仍能看出年輕的時候絕對是個小個子美人,和商中華簡直不像親姐妹。從她姐姐那裏出來,商中華一路上告訴我她把姐姐一家子和她母親都帶到了美國,她父親很早就去世了,就她們母子三人相依為命,姐姐文化不高,嫁給四川當地一名初中教師。商中華上了成都醫學院,畢業後在組織學教研室當了一名老師,找了個學計算機的老公,98年單位公派商中華到Mayo clinic留學,從此再未回去。當時她的大兒子已經8歲,跟她母親一直生活在國內,直到15歲才來美國上中學。她說由於長期和大兒子母子分離,大兒子對她有些怨恨,而且她3年前又在美國生下一個兒子。小兒子是美國人,而大兒子是持綠卡的中國移民,這讓大兒子也很不滿。

正說著,車停在一幢白色的小別墅前,我們開門進去,屋裏空曠得有些冷。一進門是個大客廳,雪白的羊毛皮地毯上,一個三歲大小大眼睛的小男孩在地上爬。一個60多歲的老太太正在燒菜,看見來了中國客人,解下圍裙走過來打招呼,老太太長的很漂亮,她是商中華的母親,她姐姐長得像了媽。商中華系上母親剛解下的圍裙,麻利的做飯。廚房和客廳連在一起是開放式的,廚房旁邊是餐廳也和客廳連在一起,通過燈飾和地毯的不同作了一些分區。一個大男孩從樓上下來,徑直坐到沙發上看電視,小男孩從他的腿中間鉆來鉆去。

一會兒飯做好了,我們在長方形餐桌旁落座,商中華的母親有種長期與世隔絕缺乏社交的人的那種膽怯。老太太很好奇的問我國內的情況,表情裏夾雜著對現實生活的不滿,想對我發發牢騷又不敢在女兒面前表露的無奈,只是一個勁的說,“你嘗嘗這個菜,然後夾了一筷子放到我碗裏”,我一邊讚嘆她的廚藝,一邊問坐在我對面的商中華的大兒子,“你上高中幾年級?”那男孩臉陰沈著,並不看我,也不看桌上其他人,一聲不吭,好像沒聽見我的問話似的,我沒敢再問。商中華的母親將盤子端起,每樣菜都給他倒了一些,他轉向商中華母親的時候,神色似乎有些柔和,然後又迅速恢覆了冷酷,兩口吃完,負氣似的把碗和筷子重重地放在桌子上,那動作沒有明顯的粗暴,卻讓人感覺出不快。商中華突然扯著嗓門喊,“你要去哪裏?”那男孩早已抄起沙發扶手上的大衣邊穿邊風也似的出去了,順著門縫飄進來一個略帶沙啞的和他母親一樣歇斯底裏吼出的聲音“我去Mark家了。”接著門口傳來汽車馬達發動的聲音,感覺汽車粗暴地開下路基,然後擦著地面猛地加速,揚長而去。商中華大喊一聲:“你慢點!”然後嘟囔一句“這孩子,在家一分鐘也呆不住。”

我問商中華的母親,到美國適應不適應,她說還好,我問“阿姨,您住在美國感覺寂寞嗎?”她說“也還好,每天找幾個老人一起學學英語,周末去去教堂,也蠻好的”,一邊說一邊不時的拿眼睛偷偷的瞟商中華一下。商中華很快洗完碗筷,又去給小孩餵飯,她一邊餵小孩吃飯,一邊大聲的和她母親說,“昨晚建平鉆在樓上和他媽打了兩個多小時國際長途”,然後轉向我:“建平是我老公,你說他和他媽怎麽那麽多說的呢?還偷偷打,怕被聽見,有什麽見不得人的話呢?”我笑笑說:“他想他媽吧!一年也見不上一面,隔這大老遠的,也就能打電話,雖然是國際長途,拿卡打也不貴,比國內市話還便宜。”商中華笑著說,“那倒也是,關鍵是兩三個鐘頭有什麽好說的,一個大男人哪兒那麽多話呢!”我說,“你是處女座吧!據說處女座的女人管得老公特別嚴,工資一分不少上交,不能和父母兄弟姐妹來往,異性同事朋友更不可以有,並且只要看到異性的電話,打過去就是一頓罵!一天到晚只能守著老婆孩子,不可以獨立行事,不可以有應酬,一天到晚疑神疑鬼。”商中華笑著說“我還真是處女座,我有那麽不堪嗎?我只是怕他犯錯誤而已。”我說:“那他就不怕你犯錯誤嗎?”商中華不屑地說:“我有原則,根本犯不了錯誤。”我心想,那是,長成那樣想犯點錯誤也難。商中華突然問我:“周,你租下房子了嗎?”我說:“還沒有,不好租。”她又說“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住在我家,一個月給我500美元就行了。”我笑笑說:“你家離醫院太遠了,不方便。”她若有所思的說:“如果你實在找不下住處,就來我家吧,價錢可以再優惠,去年我一個大學同學來學習了一年,住在我家,也是500美元一個月。”我說就不麻煩了,現在住在賓館也挺好。

餵完飯,商中華又拉我上樓參觀她的臥室、浴室,邊看邊說,“ 夠大吧!房間是不是很多?”“確實不錯,得多少錢?”商中華炫耀的說:“三百萬。”哦,我心想,換算成人民幣吧!我那次和比爾朱莉去了那個博物館小鎮,有的房門上面寫著出售,也就十二三萬美元,沒有超過15萬美元的,300萬估計連車也算上了。中國人到美國赤手空拳的奮鬥,最後就是在人跡罕至的荒涼農村買套別墅,買輛七八十萬的大車,二三十萬的小車,一輩子總共見不了50個人,常打交道的六七個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沒有夜生活,沒有大商場,不用攀比,也不知道哪家在哪裏住,也不用秀衣服,來自世界各地的人,穿袍遮臉的,冬天穿裙的,頭上纏布的,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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