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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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樓門口,剛拉開門,背後一個小夥子端著一杯咖啡從我打開的門口粗暴的闖了進去,一個褲兜臟臟地耷拉在外面,一件淡黃的舊襯衫胡亂紮在褲帶裏,後來他曾來我們實驗室找吉米,他是吉米的同學法國人。看見他,我再也不想去法國了,法國的浪漫、優雅、著名,一個高等學府裏的醫學博士像一個衣衫不整的醉漢,那他的國家又能好到哪裏去,怪不得法國總統那麽不靠譜。

☆、二

? 在江瀾宿舍坐了半天,聊了聊課題,也沒什麽共同愛好,就回屋了。星期一早上,我照舊早早去實驗室,忙完準備工作,Srivanasan來了,她站在旁邊,示意我自己做,我幹脆利索的插上管,這次吸取教訓,每動一下,我都回頭看看她,她沒有說停,我再繼續做。上午實驗中間,我回辦公室取本書,吉米手裏正拿著一張10美元對著窗戶照來照去。我說:“吉米,美元上面有一行字是上帝保佑你,瞧,上帝都寫在美元上了。”他說:“哪裏有啊?”我拿過他手裏的美元,結果他死死地保護住,我覺得特別好笑,像是怕我搶走似的,我們中國人看起來像搶劫的嗎?我放開了,有些驚奇的看著吉米,“我只是指給你看,我又不要你的錢。再說了,你可真窮啊!連5美元都要這麽死死的保護嗎?”David臉騰地漲得通紅,不好意思的把錢遞給我“你說的字在哪裏啊?”我拿到窗臺邊,對著陽光,在美元的頂端有一行小字。吉米叫我等等,我說有什麽話等會兒說,我去記錄一下實驗數據,數據半個小時記錄一次。我在實驗記錄本上記下數據,又返回辦公室,問吉米有什麽事,吉米神神秘秘地指著電腦屏幕上一個金發白人女生說,“這個姑娘是不是很漂亮”,我看了看,點點頭。吉米說:“她是我女朋友”,“是嗎?我得仔細瞧瞧,嗯,是個金發藍眼大美女,她也是醫生?”“NO!”“護士!“我猜道。”她不是學醫的,是律師,”吉米得意的說。“哦,那好啊!醫生和律師都是美國最有錢的職業,絕配!”我伸了個大拇指說,“你真的認為我倆很般配?”吉米急切的想從我臉上找到答案,“是啊!”我肯定的說。吉米有些失望。轉過去寫病歷,不再搭理我了。做了一天實驗,又是渾身疲憊地踏著夜色回到住處。

星期二、星期三又連著做了兩天實驗。星期四又是總結時間。我坐在辦公室裏看書,吉米走進來,手裏端著兩杯咖啡,放了一杯在我桌子上說,送你一杯咖啡,“謝謝”,心想,這個吝嗇鬼,連10美元都和我搶,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哦,因為昨天搶錢的事可能覺得失了體面,算補償吧!他看了一會兒病歷,在網上下了醫囑,然後打電話,似乎是打給住院醫師的,說了一堆口頭醫囑。吉米是醫院裏的fellow,一邊在臨床當醫生,一邊在實驗室裏做實驗,在美國除了住院醫生外,其他醫生都不必時刻呆在病房,吉米每天在實驗室的電腦上寫病程,下醫囑。我問他口頭醫囑怎麽還能通過電話下達,他說這個電話在下醫囑的時候,醫院已經同時錄了音。所以同樣具有法律效力。剛說完,電話鈴又響起來,是一個女人的聲音,他似乎盡量用溫柔平和的語氣和對方說話,說完很生氣的樣子“這是個神經病,一個女病人,天天糾纏我,再糾纏我,我就告到醫院。”“醫院還管這事?”我好奇的問?在國內,這種醫鬧是誰也不管的,除非有病人家屬打、砸、搶醫院和醫護人員,至於騷擾,誰管你。我上大學的時候,一個女神經病在省醫院做了個胃鏡,又去大學附屬醫院做了個胃鏡,然後非說是附屬醫院給她從胃裏取出一枚釘子,而這個釘子是省醫院做胃鏡時給她放進去的,然後每天到附屬醫院纏著做胃鏡的醫生給她出具證明,她好據此去法院告省醫院的醫生。那女人每天打扮的花枝招展坐在胃鏡室裏,從我上大學時就在,到5年後我畢業了,她還每天去,像去醫院上班一樣準時。我正暗自羨慕美國的醫生,吉米說“當然了,醫院有專門處理患者鬧事的機構。”

☆、講義氣醫鬧救同事 憐新人雪夜驚美夢

? 11點多鐘,吉米說醫院有個學術報告會,問我想不想去聽,我說去,我們順著地下通道到了Mayo的病人餐廳。突然吉米緊緊拽住我的胳膊,神情緊張地在我耳邊說:“那就是那個女病人。”一個瘋瘋癲癲的體格豐滿的三十歲左右的女人看見吉米,熱情如火地跑過來,“吉米醫生,你上午不高興了嗎?約你幾次出來聊聊你都說沒時間,今天怎麽有時間出來了?”看見了旁邊的我,說:“她是誰?”我跳起來攀住吉米的脖子在他臉上親了一口“我是他妻子!”那女人驚在那裏,然後滿臉淚水,轉身跑了。我這才發現我還在吉米身上吊著,趕緊下來。“對不起,剛才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如何解釋,吉米哈哈大笑起來,“你什麽時候成了我妻子的?我怎麽不知道!”這下懵了,我不知道怎麽用英語解釋我的行為。吉米溫和的看著我“什麽也不必說了,我明白,走吧!報告會快開始了。”做報告的是來自加拿大的一個呼吸界專家,大致講的是如何未病先防的理念。講到中間,吉米悄悄在我耳邊說“這人講得沒意思,我們去看風景吧!”“我說不,我能聽懂,我們中醫講得就是未病先防。”中午門口免費領漢堡、雪碧、還有薯片,我拿了一個漢堡,又走進會場,邊聽邊吃。吉米坐在一邊四處張望,他對這個問題,並不感興趣。下午2點,我們聽完講座回到辦公室,小範走過來,拿了一盒餃子,拿勺子給我嘗了一個,然後放在吉米的桌子上,我都等你一中午了,快吃吧,要涼了就不好吃了。吉米興奮地叫起來“餃子”,然後狼吞虎咽起來,不一會兒,就吃完了。端了杯子出去說,“我去喝杯咖啡”。我打開電腦,在excel裏輸入數據,做了幾張線圖。然後發到Srivanasan的郵箱。然後背起書包回了住處。

晚上郵箱裏又蹦出Srivanasan的信,又是“你是Trainee,你要努力,我的命令你必須聽”之類的。這個女人估計是瘋了。周五一早,我們早早到辦公室,等著老板來開始開會,照舊是匯報進展。黑女孩Maia也列席其中,講了講她的實驗。碩士的實驗非常簡單,在美國,碩士讀兩年就畢業,而且畢業很容易,而中國讀碩士需要三年。最近幾年中國碩士畢業越來越難,需要外校評審,評審通不過,以後重評的費用都得自己出,大概得3萬元,所以如果家庭條件不好,自己又不具備科研頭腦,最好還是不要考研了。否則到最後騎虎難下。我一個學生領著國家級貧困助學貸款,學習很努力,但天資不是很好,卻總想著成為“居裏夫人”,我實在不忍心給她潑冷水。

開完會,老板讓Maia查一些有關肺損傷和肺部感染之間關系的資料。她查了一份放在桌子上,我拿起來一看,竟然是10年前的文章,我上網幫她查了2篇,打印下交給她,說:“幫你查的2篇近年的”,沒想到Maia冷冷的說,“不用了。”拎起書包走了。外國人很有意思,她大概覺得傷了自尊。我也覺得很沒趣。決定去買菜。

出門坐公交,去超市買了一周的菜,買了一大包大概20幾個雞腿。晚上回到405,炒菜、燜米、燉雞腿,一直忙到晚上9點多。剛盛到碗裏,正要吃,進來一個風風火火20多歲的中國男孩,“您好,您貴姓?我叫韓斌,東山醫科大骨科博士。”他一邊說,一邊笑嘻嘻的坐到我對面,盯著我鍋裏的雞腿,“我叫周密,北京來的。你什麽時候來的美國,以前怎麽沒見過。”“昨天下午剛到。”“餓了吧?”我把雞腿鍋推到他面前,給了他一雙筷子,他夾了一個,兩口吃完,連續吃了三個雞腿,才擡起頭來不好意思的說:“謝謝,我吃飽了。”我靜靜的看著他,好像看到了幾個月之前的我。“快吃吧,不用客氣,我知道你很餓,什麽也沒吃。”他看看我“那我就不客氣了”。連續吃了10個雞腿才拍拍肚子說,“好飽啊,好香啊!”然後像個煩人的孩子一樣開始問長問短,“姐啊,這裏哪有超市啊;姐,這裏生活費貴不貴;姐,我想給我媽打個電話怎麽打?”我說“你先別問了,明天星期六,我不上班,再細細告訴你,或帶你去超市。”

☆、二

? 夜裏正睡得香,就被一陣敲門聲驚醒,天哪,才2:00,這是誰呀?我問了一聲“誰啊?”“姐,是我。”我蹭的一下就火了,打開門,韓斌開門進來,“你幹什麽呢?你知不知道半夜三更敲別人的門是什麽行為,你怎麽這樣!”氣得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說他,“姐,我拿賓館電話給我媽打了一個電話,結果花了100美元。”“好了,好了,回去睡吧,賓館電話怎麽能打國際長途呢?你也不動動腦子,你告訴過你,你得買張電話卡才能打。打就打了,有什麽辦法!”他悻悻的走了,韓斌是東山醫科大學骨科在讀博士,25歲,家境不好,聯系到Mayo做材料方面的實驗,家裏只有姐姐資助了他2000美元,父母資助了飛機票錢,所以他必須盡快找一個便宜住處,這個賓館一個月630美元,住在這裏,他的錢很快就會用光。自那天半夜敲門之後,我再也沒有見過韓斌。星期六的早晨,一覺醒來,拉開窗簾,外面已是一片銀妝素裹的世界,昨夜的雪很大,看看對面的屋檐上雪起碼有15厘米厚。

我上健身房鍛煉身體,游泳池裏一家四口正在戲水。我拿了篇論文,放到跑步機上,一邊跑步一邊看論文,看了兩行眼睛就酸脹的不行,自嘲的笑笑,還是別看了,咱沒人家老外這功夫。窗外又漫天遍野地飄起雪花,那雪花足有核桃大。我去了405吃了早飯,墻上貼了個紙條“你們這些垃圾,連餐具都不洗,真是一群豬。”我想肯定那天那個洗碗的美國小夥子寫的。他怎麽可以罵人呢,還捎帶著罵了所有的人。我也寫了張紙條貼上,“罵人是一種不禮貌的行為。”我感覺到了美國人的不友好,難把他鄉做故鄉啊!不知道小範是怎麽做到委曲求全,人格盡失地把自己變成一條哈巴狗的。我端了碗回屋和老公視頻。上午本來打算再去買點菜,因為雖然昨晚罵了韓斌一頓,但總是中國人,他又剛來沒錢,總不能看著他挨餓吧?可出門一看,大街上到處都是鏟雪的鏟車,車鏟子鏟起雪,然後從車頭一側高高豎起口朝外側的一個大口子裏噴灑出來,像抽油煙機的出風口。路邊已堆了7、8個2米高的雪山了。算了,還是回去吧!

在地下通道病人餐廳要了一杯咖啡,付錢時卻發現硬幣不夠,我的看著服務員囁囁嚅嚅的說:“對不起,我的錢不夠,”服務員溫和地笑了笑,把咖啡遞給我,我把手裏的硬幣給她,其實就差三角錢,她又退回到我手裏說:“不用了,隨便喝吧”。我謝過服務員離開了。在地下通道拐角的地方,一個黑人老者坐在墻角輕聲的唱歌,旁邊的小音響放出狂野勁爆的音樂,那個黑人老者看到我在看他,笑著打招呼“Hi,擦擦鞋吧!”我這才發現她腳邊的地上放著一些擦鞋用的鞋油,抹布之類,我搖搖頭,猛然想起這個人好像是那天我在賓館雜志上看到那個本市自食其力的勞動者模範。天色還早,又不能出去,我打算去廚房開一鍋水,盡管美國的自來水可以直接喝,我還是不敢嘗試,習慣了喝開水和熱水,只是來美國後又學會了吃冰。不覺到了405門口,開門進去,約旦人Abdalla正拿著筆記本電腦上網,看到我進來,一臉嚴肅的招呼我過去,電腦屏幕上是加沙地帶沖突中死亡的婦女、兒童的慘照,我不忍看,推開說:“真殘忍!可憐的孩子”。 Abdalla見我這樣說,立刻變得更加激動了。罵了半天“禽獸”之類,拿著電腦走了。我燒了開水正要出門,他又推門進來,說有樣東西要送給我,讓我去他宿舍,他的宿舍在832,屋子的大小和我的一樣,只是我房間裏的裝飾都是紅色的,他房間裏都是綠色的,我好像有一種印象,男生的房間是綠色,女生的房間是紅色,外國人有時候真的很註重細節,連這些都能考慮到。Abdalla不無誇耀的說:“怎麽樣,很豪華吧!”他拿出一沓大概6、7張公交車票,交給我說,“送給你”,我說“不必了,我也不常坐公交車”,他說“可以去菜市場買菜”,見他態度堅決,再加上我覺得幾張車票也不值幾個錢,所以收下了。Abdalla突然問我,你們中國人一個男人娶幾個老婆,我說一個,他說在他的國家一般一個男人娶八個老婆,我開玩笑說:“那你準備娶幾個?”,他說“四個就夠了”。他說他比較開明,思想比較先進,認為八個老婆太多了。話不投機,我告辭出來。

☆、讀論文師徒起爭論 接電話喚起自尊心

? 轉眼就到了11月,星期一早上,我依舊早早去了實驗室,幹完準備工作,自從上次被Srivanasan粗暴的拔了管子之後,我再也沒有主動插管。Srivanasan依然除星期天外每天往我郵箱發信,至少兩封信不說一點工作,純粹都是罵人話。我依舊忍著,不知能忍到什麽時候。

上午老板來了,我想起有個問題一直沒顧得上問他。我敲門進去,老板正坐在椅子上寫論文,問我有什麽事,濃烈的香水味撲鼻而來。我說:“教授,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一下,您的一篇論文用高滲鹽水可以預防急性肺損傷,也就是說預先給大鼠肺泡內註入高滲鹽水,然後呼吸機給大鼠一個大潮氣量機械通氣,結果這組大鼠的肺被大潮氣量機械通氣損傷的嚴重程度明顯小於沒有預先註射高滲鹽水的大鼠。我想問的是,大鼠的肺內被註入高滲鹽水,那麽肺泡的細胞會皺縮,在肺泡體積不變的情況下,肺泡皺縮會引起肺泡和肺泡之間的間隙擴大,這種間隙擴大會使血管內的成分比如紅細胞通過間隙進入肺泡,引起肺泡內出血。”老板急急的站起來說:“NO!我是說高滲鹽水可以防止細胞破裂。”我說:“我明白你的意思,任何一個東西我指的的是動植物,被鹽腌過之後,它的細胞都不容易被破壞,比如我們經常腌肉腌菜以達到保存食物的目的。這是肯定的,那麽我想問鹽腌過之後,細胞會不會脫水?”他說:“會”,“那細胞脫水皺縮之後,細胞和細胞之間的空隙會不會增大?”他說“會”,“那麽空隙增大了,紅細胞會不會漏出 ?”我進一步問,“可能會,問題是我們現在只研究高滲鹽水可以增強細胞抵抗外力損傷的能力。”我也明白了,科學研究就是這麽奇葩,但沒有辦法,至於有沒有意義,誰知道,科學前進一小步,人類文明就前進一大步,為了這一小步,又有無數的科學家做了鋪路石,更多的科學家做了“無謂的”探路。我們能容忍自己奢侈、浪費,卻不能容忍科學家做“無用”的研究,有許多人質疑,國家花了那麽多科研經費,絕大多數什麽也沒研究出來,那不是白浪費錢嗎?人類登上月球之前,也有過無數次無關的無用的失敗的試驗,花費的錢比登上月球本身多無數倍。

我從老板辦公室出來,吉米端了兩杯咖啡走過來,遞給我一杯,“你找老板幹什麽?”我說,“我有個問題不明白。”我想起數據還沒記錄,匆匆跑去記了一遍數據,然後跑回來我把我的問題又對吉米覆述了一遍,吉米想了想說:“你想的是對的。比如說藥物,某個藥物可能對某個疾病有治療作用,卻可能會對其他器官有極強的殺傷作用。我們作為科研工作者,只研究它的治療作用,開拓開發新藥物,新的治療方法,它的毒副作用留給其他領域的研究者或實踐去檢驗。今天又下雪了,你冷不冷?”我看看自己一件襯衫,我說不冷。我走地下通道,不到外面去。Srivanasan走進我們辦公室,冷得瑟瑟發抖,我說“你可以穿條秋褲“,她穿一條黑色長抖料子褲,她問我”什麽是秋褲?“我挽起褲腿讓她看看我的粉色秋褲,她笑的前仰後合,然後大呼小叫的在樓裏逢人便說我穿了一件聖誕老人的滑雪服在衣服裏面。我一直奇怪外國人為什麽從來不穿秋褲,後來才明白是因為他們的體毛很旺盛,我們根本想象不到外國人身上的體毛,像一層密密的用體毛織成的絨衫覆蓋在身體表面,那種密實的程度絕不亞於我們穿的羊毛衫,根本看不到皮膚的底子,因為體毛是金色發白的,和他們的皮膚顏色很接近,所以我們不以為外國人體毛很多,甚至體毛多的能達到禦寒的程度。

☆、二

? 星期二、三又接著做了兩天實驗,Srivanasan照舊每晚往我郵箱裏發一封侮辱的信。星期四不用做實驗,我去了辦公室,人們都還沒來,電話鈴聲響了,我接起來,是找我的,“我叫梁民,是Lord導師手下的工作人員,曾經幫Lord收到過你給Lord寫的申請來美國的信,昨天在Mayo網站上看到你已經來了,所以給你打了電話。”我說:“哦,我當時給許多相同專業的導師投過申請信。可能有Lord,我忘了。”他說:“你現在是什麽職位?是不是trainee.”我說,“是。”他說:“你在那裏過的開心嗎?你要知道,trainee是最低的職位,你應該弄個訪問學者,你幹脆到我們這裏來吧!我跟我們老板說說,給你弄個訪問學者。我們這裏是搞臨床研究,不做動物實驗。”我聽得動了心,我已經做了6年動物實驗了,特別是Srivanasan對我的打壓,一個多月來受的氣突然之間集中爆發了,呆在實驗室和國內有什麽區別,我又能學到什麽。我告訴梁民“我決定加入你們團隊”。

上午老板來了,我和老板說了我的意思,老板踮起腳尖擡起腳後跟又放下去,雙手插在褲兜裏,一邊反覆做這個動作,一邊說“Doctor Zhou,你還有許多東西要學。”我說,“我想去臨床看看,哪怕去一個月也行,不會耽誤你的實驗”老板開始不耐煩的說“不行,美國政府有規定,不準來學習的外國醫生接觸臨床病人”。想起Srivanasan對我的汙辱,我的心裏湧過一陣傷感,對手下人這種欺淩,老板知道嗎?老板也許根本不知道,即使知道,老板對於你一個來學習的外國人,尤其是中國人,長袍馬褂被洋槍洋炮打的華人與狗的後代,覺得欺侮你是應該的,你從他們這裏學知識,這是你應該付出的學費。

中午,小範端了一碗丸子進來,給我嘗了一個,說是她老公做的,確實特別好吃。她老公是個很好的人,我見過一次,話不多,有時候晚上會來實驗室幫她做實驗。小範很勤奮,這也是老板願意用她的原因。中國的男人在外國,基本上都已經不像個男人了,他們大多數地位低下,走路很少昂首挺胸自信滿滿的,更不會像在國內那樣吆五喝六高談闊論。由於長期的無人交流,長相二流,語言三流使他們形成一種從內心的卑怯發散出來的形體上的眼神謹慎,含胸碎步走路,他們來去匆匆,默默無聞來成就老婆的成為美國人的虛榮心,以及讓子孫後代變身長相二流、語言一流的美國少數民族的願望。他們多數是國內的頂級人才,卻這樣心甘情願地在美國淪落為臨時工,掙錢掙不過老婆,在家讓子女鄙視,而她們沒有文化的老婆依靠犧牲色相,游走於各大實驗室,用中國人的細膩,美食拴住那些白種男人的心,以換取自己的立足之地。小範把食盒給了吉米,吉米連一句謝謝也不說,很習慣的端起來,很快就吃光了,小範把手裏的一份材料交給吉米,說是她寫的論文,讓吉米幫她修改一下,吉米一邊答應著一邊隨手放在抽屜裏。

第二天星期五,梁民又打過來電話問我和老板溝通的情況,我說老板說外國人不能在美國接觸臨床病人,我的J2019 表裏也明確寫著這一條,他說他再想想辦法,讓Lord和我們老板說說。匯報會很快就結束了,我從上次給Maia打了那兩篇論文後,Maia見了我都是冷冷的。我給老板郵箱發了一封信:“Dear Professor,我認為我在您實驗室裏,做這些動物實驗做的很熟練,我一直很想了解美國的醫生如何治療病人,如果可以的話您帶我去看看也行”。老板很生氣回覆我,“不行,你是trainee,不可以接觸病人”。原來是因為這個“trainee”,原來這個身份是如此的低,不能接觸臨床並不是因為我是外國醫生,而是因為我是“trainee”,我突然有種被強烈汙辱和捉弄的感覺,就像奴隸被明確告知不可以上桌吃飯時才明白自己的奴隸身份一樣。國家花那麽錢送我出國,在這異國他鄉冰天雪地忍受著和老公父母分離之苦,不就是為了學點知識,有所提高嗎?一天到晚呆在實驗室裏殺老鼠能學到什麽知識,他們把我當成了剛畢業的大學生,我一個堂堂的中國頂級學府畢業的博士,怎麽能這樣什麽也沒學下,在實驗室裏待上一年。可是又有什麽辦法呢?由於氣火攻心,我終於病倒了。

☆、回信函情系波士頓 遇強賊吉米護佳人

? 由於心情不好,再加上每天做實驗,幾乎沒有戶外活動。星期五晚上,我開始發起燒來,吃了一些隨身帶的感冒藥,燒是退了,還有一些鼻塞、流涕。晚上和老公視頻,哭了個稀裏嘩啦,我說我不想呆在這裏了,我要回家,老公罵我沒出息,地球上最先進的地方你都呆不下去,到哪裏你能待下去呢?被老公罵了一頓,心裏漸漸平覆了。

梁民的電話觸動了我離開的念頭。我回到宿舍,上網打開郵箱,找了找那些申請信的答覆,其中一家位於波士頓的新英格蘭醫學中心當時也覆函同意接收我,只是當時考慮那個老板的研究有點偏向於基因學、原位雜交方面,所以選了Mayo。也許現在不晚,我又給新英格蘭醫學中心的Cruzz教授寫了一封信,大意是說我已經來了美國,在Mayo clinic,但這裏氣候奇冷,天寒地凍致使我的身體受不了,總是感冒,因此想去波士頓。其實去波士頓還有另外一個原因。時正陽據說在波士頓,也許此去可以尋訪到他。

時正陽是我的初中同學,初三那年,有一天我下課出去活動後,回到教室座位上,同班的一位女同學遞過來一個紙條,她說是時正陽托她轉交給我的,上面寫著“有空我們可以談談嗎?”我身後一排桌子的女同學張琴悄悄爬到我耳邊說,我下課出去的時候,時正陽坐在我座位上,偷看了我的日記,我聽了有些慍怒,把他寫的紙條撕碎扔到課桌裏。高中的時候,我們都在縣城的同一所高中上學,只是在不同的班級,高三畢業前的那個冬天元旦,又是同班的一個女生轉交給我他寫的明信片“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我感覺到這似乎是一種暗示,可是隨後不久,我就聽宿舍裏他們班一個女生說,他們班至少有兩個女生收到他寫的明信片。我當時覺得自己自作多情了一番。高考那年,他以高校第一名的成績考入華清大學,而我則名落孫山。在全家充滿失敗的悲哀氣氛和父親“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火藥味彌漫在我們全家之際,他突然到訪。如果在平時,父母肯定會喜上眉梢,女兒的男朋友是考上華清的高材生,那豈不是求之不得的事,可是問題是我落榜了,他來的時間不對,也許他是為了來安慰我、鼓勵我。可是在我父母眼裏,那就是一個勝利者對失敗者的示威、炫耀、嘲笑,甚至欺侮。我在廚房做飯,母親陪時正陽在沙發上聊天,母親時中學老師,我聽到母親說“我有個學生也在華清上學,在讀研究生,考上大學僅僅是學習的開始,並不是終點,年輕人要繼續努力。”透過門縫,我看到時正陽脖子伸的長長的,身體微微前傾,像被人捏住頭取食的鸕鶿,非常虔誠的聽母親別有用心的“教誨”。

時正陽告辭走了,我目送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我家的樓梯口,自始至終他都未擡頭看我一眼。我的心裏空空的,沒有任何感覺。若幹年後,母親曾N次問我要不要她去時正陽家問問他的地址和電話,都被我制止了。這個人成了我和母親之間不能觸碰的雷區。也許那天母親還說了其他很傷人自尊的話,我不得而知,但時正陽自此再未聯系我卻是事實,而且母親總是在提起他時小心翼翼的,似乎對我有愧。我記得張愛玲曾說過:“你得到紅玫瑰,紅玫瑰就成了墻上的一灘蚊子血,得到白玫瑰,白玫瑰就成了衣襟上的一顆飯粒子。”所以我從心底裏並未怨恨母親,母親做了天下母親都會做的事,保護自己孩子的自尊心不受傷害,並且給入侵者以狠狠的打擊。後來聽說他結婚,移民美國。而我自己則以蝸牛比賽馬拉松的速度在學術界鍥而不舍的苦苦攀援。只是在夜深人靜之時,或在睡夢之中,那株得不到的玫瑰讓我的心隱隱作痛,以至於會從夢中痛醒。

Cruzz教授的來信在星期一就收到了,他爽快的答應了我的請求,並說歡迎我隨時過去,他會很快為我辦手續。我說我還得和醫院及Rolf教授做一些實驗的交接,估計得半個月時間,暫時去不了,希望他見諒。由於感冒沒好,我給Rolf寫了封信,說我感冒了,需要請2天假。?

☆、二

? 信發出去後我躺在床上看書,吉米打來電話“Zhou,你感覺好點沒有?還發不發燒?有沒有吃藥?我給你送些藥過去。”吉米不容我說話,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似乎很著急。我趕忙說“吉米,謝謝你,不用了,我已經覺得好多了,很快就可以上班了”。剛放下電話,梁民的電話又打過來,說他已經和他們老板說了,盡快和Rolf溝通,讓我轉過去。我說謝謝。對於新英格蘭醫院中心的情況,我並不了解,所以暫不想讓他們知道,自己先去了解情況再說。然後小範打電話來說她一會兒過來看我,老板囑咐她要好好照顧我。我說不必了,我很好,就是個感冒,過三兩天就好了。中午,小範過來了,帶了一盒她老公做的餃子,小範囑咐我趁熱吃,明天她再過來。

為了不麻煩別人,第二天我就上班了。照例是做實驗,Srivanasan並沒有因為我生病態度有一絲一毫的改變,聽小範說,老板奧地利老家的一個親戚也要到我們實驗室來,好像是一個大學在讀的男孩。小王說到時候我就有幫手了。這兩天Srivanasan繼續發信罵我,由於我已經有了走的打算,所以根本沒把她的話放在心上。星期三上午,我照舊早早去了實驗室,吉米一進門看到我,眼眶裏湧出了滿滿的淚水,哽咽著說:“Doctor Zhou,你好點了嗎?這個鳥地方,除了寒冷什麽也沒有,你是不是特別想你的親人?”我笑了笑說:“沒關系,感冒沒什麽大不了的。冬天感冒一兩次,很正常的事情。”“你老公對你很好嗎?對不起,我是說他人很好嗎?”吉米冷不丁的問,我說“那當然,要不然我也不能嫁給他呀”。“哦”,他若有所思的說:“不知道你們中國人是如何看待婚姻的。”他像是在問我,又像是自言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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