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昨晚“折騰”得太過忘形，早上醒來才覺渾身酸痛，雖然起得晚點，精神卻都很好。

“帶相機了嗎？我早想去看看上海弄堂了，老虎天窗、小煙紙店、細麻點水泥大方磚、堆滿雜物的過道……如果把上海看成一個有生命的肌體，弄堂就是它的毛細血管，密密麻麻充滿生機……”旻賢一邊滔滔不絕地“慷慨陳詞”，一邊取出昨天買來的新衣服，剪掉銘牌，幫鈺慧穿上。

“行了行了，大清早的你少惡心我了，知道你研究生詞兒多，有學問！”鈺慧揶揄地笑著打斷他。

旻賢也跟著不好意思地哈哈大笑：“我不是想提醒你不要走馬觀花地亂逛嘛，魯迅、張愛玲、王安憶、陳丹燕……很多大作家都在弄堂呆過，我們文學院一個老教授說，不親自去看看，很難讀懂他們作品中的人生況味……”

說話間兩人就下了樓。路過男生宿舍旁邊的報欄時，旻賢忽然停住：“等等，我去拿點東西！”

“什麽東西？”

“嘿嘿，待會兒你就知道了，對你大大的有好處。”旻賢暧昧地笑笑，看看左右無人，伸手從報欄斜後方墻上的一個小箱子裏取出幾盒“小物件”，迅速裝到包裏，拉著鈺慧轉身快步走開。箱子上赫然寫著“計生專用”四個紅字。

鈺慧羞紅了臉，問：“學生都可以隨便拿？不用交錢嗎？”

旻賢笑嘻嘻地低聲說：“當然，這是我們研究生樓的福利。宿管科阿姨每個月開頭都放得滿滿的，過不幾天就拿得精光。別看男生樓裏沒幾個結婚的，這‘小雨衣’倒很緊俏！呵呵，我剛才特意多拿了幾盒，要在外面買，一個就三塊！”

鈺慧無奈地點點頭，旻賢生活上一向節儉，經常沾點無傷大雅的小便宜。比如撿撿別人遺失在路邊的硬幣、紙巾、公交卡、筆芯之類。鈺慧有輕微潔癖，勸過他好多次，但旻賢卻樂此不疲，總是說：“你沒過過窮日子，我沒偷沒搶，一元錢還能坐趟公交車呢，浪費掉多可惜！”鈺慧想想，覺得他說得也在理，慢慢就接受了，甚至走路時還幫他留意。

一天下來，兩人逛了四五條特色老弄堂，旻賢興致勃勃地向她介紹相關的文化名人典故、幾個弄堂各自的建築風格和韻味所在：魯迅先生住過的山陰路弄堂文化氣息濃郁異常、被譽為“上海第一花園馬路”；新華路弄堂藏身於茂密樹蔭之下，散發著低調的優雅；愚園路的749弄，各種側弄堂、小側弄堂縱橫交錯，又被稱為“特務迷城”；巴金從法國留學歸來住過的陜西南路的弄堂，窄馬路、梧桐樹和西式別墅建築樣樣不缺……旻賢邊逛邊隨意點評，有些小說散文中的經典語句甚至一字不差地脫口而出。

鈺慧嘆服之餘，暗暗惋惜：如果教養出身良好，旻賢的學識見解肯定會更上一層樓吧，而且也不會在生活上多方算計、斤斤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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