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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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很不健康。”

知晏穿著一件深棕色的牛角扣大衣,尖尖的下巴埋進了高領毛衣中,只露出一雙馴鹿一樣溫順的眼來。此刻他聽著老板娘給他細細說來的育娃經驗,白皙的臉上終於有一抹紅潤。知晏揣在衣兜裏的手正好放在他平坦的肚子上,可能是冬天穿太多的原因,他並沒有感到肚子裏那個小家夥有什麽動靜。

不過老板娘的話至少抵消了他心裏一直的不安——因為他總是擔心自己的粗心大意沒辦法照顧好兩個人。

羅柏琳娜滔滔不絕地說完一通,看著面前這個表情呆呆的少年,疑心他到底有沒有聽懂:“親愛的伊萊,你都記住了嗎?”

諸如在孕9-28周的時候一定要去做一次產檢,因為這是嬰兒發育的關鍵時期,又諸如要註意補充蛋白質和葉酸的攝入,知晏在心裏默默記下,擡頭沖她感激一笑:“記住了,謝謝你。”

羅柏琳娜不怎麽放心地叮囑他:“天氣冷了,過不久路面就會結冰,你的Alpha呢?沒有來接你嗎?”說完後,羅柏琳娜就後悔了,就算粗心如她,也註意到少年臉上一瞬間無所遁形的難過,他低下頭,睫毛顫顫像一只不堪重負的蝴蝶,蒼白細弱的手指拎住裝滿面包的紙袋,又局促又尷尬地朝她告別,走出門時的背景顯得有些倉皇而逃的味道。

羅柏琳娜想叫住他,但最終什麽都沒做。

大概是營養跟不上的原因,知晏比在A市時更瘦,洗澡時他經常低頭數一數自己的肋骨,數完不免嘆口氣,憂心除了羊奶以外自己還能吃些什麽。

每次他忍著惡心好不容易咽下那些腌制過後的紅肉,可等到最後又都會無一幸免地被他吐出來。魚肉倒是還能接受,但魚很貴,在偏遠的小鎮上算是奢侈品了。

雖然越吃越瘦,但目前身體還沒出現什麽大毛病,所以知晏也就得過且過了。他每天睡前會和肚子裏的小家夥討論明天該吃什麽,權當和他打個招呼。

聖誕夜前夕,受傑弗裏的邀請,知晏和他一起他家在客廳裏安置聖誕樹。傑弗裏今年只有六歲,因為身體原因一直沒去上學。知晏偶爾會帶著書給他講講課,他會纏著知晏要聽他講‘外面’的故事。

“伊萊,你知道嗎,我覺得今天會下雪,肯定的!”傑弗裏往長襪裏塞糖果,再將襪子掛在冷杉樹的周圍。

知晏楞了楞,手指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天氣預報說明天才會下。”

“不!”傑弗裏深藍色的眼珠認真地盯著他,漏風的門牙艱難往外吐著單詞:“今晚,一定,會!”

“好了,知道了。”知晏漫不經心地應和他,接收到傑弗裏不滿的目光後,才擡頭沖他微微一笑:“今天會下,我相信你。”

“……伊萊,你怎麽了?”傑弗裏站起來走到他身邊又坐下,碰了碰他的手臂。

知晏說:“我很好啊。”

傑弗裏戳戳木地板上的紙花碎屑,悶悶不樂道:“你看起來不太開心,你不喜歡下雪嗎?”

知晏摸了摸他的頭,柔軟的發絲蹭在他的掌心:“並沒有,下雪很好。”

傑弗裏還不懂得分辨他眼中那些情緒,只是聽他這麽說終於放下心來。聖誕樹在他們的裝置下漸漸鮮活起來,傑弗裏把明天要給他的禮物藏在樹的左下角,並約定好如果今晚真的下雪的話知晏要給他準備雙份禮物。

時間已經不早了,做完一切準備工作後知晏直起腰,揉了揉酸麻的小腿:“明天見,傑弗裏,現在我該回家了。”

傑弗裏小大人似的站起來,嚴肅地說:“伊萊,明天見——”

“哇!”他忽然驚呼一聲,滿臉驚喜地看著窗外,興奮地抓著知晏的手上躥下跳:“伊萊!明天你要給我雙份禮物了哈哈哈哈!”

就在小鎮上大部分人的都在熟睡的時候,漆黑的冬夜裏洋洋灑灑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場雪。密集的雪花很快在赤裸的土地上鋪作一層,知晏無法集中視線去看那些迅速凝結在窗戶上的冰晶,他的視野隨著一片片雪花落在地上,有種頭重腳輕般的不實感。

“伊萊你看——”

“伊萊……”

“對不起伊萊,我不要兩份禮物了,你別哭……Mom!快來,伊萊被我惹哭了……”

離開那天在顛簸的飛機上,知晏無比篤定地堅信自己會在第一場初雪時痊愈。他把初雪當作對犯人的最後一堂終審,於是也在這天迎來自己的審判結果——雪花覆蓋在北半球裸露的土地之上,當教堂敲響零點的鐘時,他必須直面自己的枯萎的內心。

他最終被愛情判了死刑。

童話作品裏的故事最終都會走向美好結局,可沒有一個人告訴過他,原來愛情不止意味著盡善盡美,它只是披著一層光鮮亮麗,本質上是豬籠草裏腐蝕昆蟲的毒液,是獵人陷阱中尖銳的鋼刃,是他過於盲目自信的一廂情願。

傑弗裏已經慌得六神無主,他站在知晏面前,捧起兩只手,接住那些不斷掉落的眼淚,可眼淚數量眾多,很快就浸濕了他的掌心:“Mom!救命!伊萊看起來不太好……”

知晏甚至沒辦法安慰一下這個被自己嚇壞了的小夥伴,他直楞楞地站在原地,在漫天大雪中退無可退地承認——他仍然愛著顧景淮。

“對不起……伊萊你別哭了……”

知晏蹲下身去抱住他,小男孩笨拙地用手輕拍他的後背,他大概剛剛偷吃完餅幹,嘴邊還殘留著碎屑,如果一會兒被媽媽看到肯定要挨揍的,但傑弗裏現在也顧不上去擦嘴了,他滿心為自己惹哭了夥伴而懊惱,他已經說了很多遍不要禮物了,可伊萊還是哭得很傷心。

傑弗裏聽不懂中文,如果他懂的話,大概就能知道他的夥伴這個時候是多麽聲嘶力竭地在叫著一個名字,又是多麽無助仿徨地問他自己該怎麽辦。

傑弗裏只能在他哭得不斷顫抖的懷裏道歉並安慰他:“伊萊,兩份禮物沒什麽大不了的,我明天可以送你三份!你別再哭了,不然我媽很可能會過來把我揍得下不了床,這樣明天我就不能陪你玩雪了……”

這一年的聖誕,知晏是在傑弗裏一家擔憂的眼神裏度過的,他哭了一整晚,第二天起來時眼睛腫成了一條縫,被挨揍後同樣哭過的傑弗裏嘲笑像個發了胖了聖誕老人。

冬天持續了很長時間,他偽裝起來的若無其事和麻木盡數崩塌瓦解,在深夜時變成碎片般的利刃戳心刺骨。壁爐的柴火陪伴著知晏度過所有難眠的夜晚和嘶啞的哭泣。

等春天開始露出一點苗頭時,他終於有了一點能夠徹底忘掉顧景淮的自信,他曾經用自己微不足道的真心愛他,用認真給出去的承諾愛他,用小豬存錢罐裏所有的積蓄買了一枚戒指去愛他。而現在,雖然真心不能被回收,但他至少學會了愛自己,以及愛肚子裏的小家夥——他還不算是一無所有。

夏天開學了,知晏當然沒辦法去上學,他申請了五個月的病假,最終在秋末也收獲了屬於自己的‘果實’——一個十分健康漂亮的小男嬰,知晏拜托教堂裏的神父給他取了個名字,叫‘Aas 亞撒’,意味著上帝的賜予,治愈者的意思。

季節輪回,小亞撒一歲時,知晏後頸上的傷疤已經淡得看不出來了。就像是身體自然的新陳代謝,每個細胞終將迎來新生,知晏再也不會在下雪時號啕大哭害得鄰居家的小孩挨上一頓揍了,他磕磕絆絆地學習如何養育人類幼崽,雖然時常出錯,但總體上還是完成得不錯。

第二年春,因為整個內達華州的局勢都不太穩定,小鎮上也來了一批駐軍,基地臨時建在小鎮邊沿,是知晏每次去集市時必經的地方。

駐軍的到來並沒有影響小鎮居民的心情,他們大多都是樂天派,奉行著‘上帝愛著每個子民’的信仰。所以知晏也沒怎麽在意,決定和傑弗裏打算這個周末集市時去買一頭母羊回來——作為小亞撒的口糧。

小亞撒已經兩歲零六個月,十分抵觸牛奶,口味也變得挑剔,小亞撒雖然吐字還不清晰,但表達和思維能力已經相當出色。他經常操著一口被那個法國鄰居帶得有點跑偏的口音問知晏“媽咪,我什麽時候可以不吃奇怪的東西”。

知晏在廚藝方面還是沒有一點長進,他也感到頭疼,只能在閑暇之餘盡力抽空看看菜譜。

基地邊已經拉起了警戒標志,和集市只隔著一條寬闊的大路,吉普車載著成批的軍人出入基地,傑弗裏一直好奇地墊著腳朝那邊張望:“伊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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