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會是一座繁華的城市, 因此平常出來逛街的人也並不少, 而到了周末，正是人們擁有極大空閑的時候，人流量就更多了。

因此布洛迪一直等了大概將近半個小時，才等到克拉克回來。

他接過克拉克手中的冰淇淋, 冰淇淋最上方是三顆不同顏色的冰球, 看起來小巧可愛, 讓人充滿食欲, 不過布洛迪並沒有急著吃，而是看向克拉克。

“嘿，這裏——”

他一邊說著, 一邊從口袋裏掏出手帕——韋恩家族擁有悠久的歷史, 而這種歷史自然也帶來了一些習慣，比如會隨身準備質地柔軟絲滑的手帕——然後將它遞給了克拉克, 在對方接過後, 指了指他的額頭。

在這種天氣下擠在這麽多人的隊伍裏實在不是一個令人愉快的經歷, 所以流汗自然也是難免的。

克拉克用手帕擦拭了下, 拿下來的時候, 甚至能夠聞到上面淡淡的清香。

不是那種甜膩的香味，也跟成熟男性的那種厚重感不同, 這種香味讓人聞之只覺得有種清爽的感覺, 就像是布洛迪給人的感覺一樣。

克拉克的喉結滾動了下, 像是掩飾一般, 他低頭咬了口手中的冰淇淋。

“呃……”

正好看到克拉克一口將最上面的冰球給吃完了的布洛迪眼睛微微睜大。

“嘿, 你不覺得——”他表情有點兒古怪地看著克拉克，吃這麽一大口不會覺得太過冰涼嗎，雖然他也承認這個冰淇淋味道還不錯，但也不至於這麽急切吧？

布洛迪真的沒看出來原來自己的朋友這麽喜歡冰淇淋。

克拉克：“……”

吃完一個冰淇淋不用花多長時間，尤其當性別為男的時候，別的座位上的女生連第一個冰球都還沒有吃完，布洛迪就已經吃完了自己手中的。

但是讓他意外的是，克拉克居然還沒有吃完。

布洛迪抽出紙巾一邊擦著手，眼神略有些疑惑地看著克拉克，以及他手中才吃完第二個冰球的冰淇淋。

原本還想著在這種氛圍下相處得更久一點的克拉克默默加快了自己的速度，幾口就吃完了它。

“咳，那麽接下來——”

布洛迪歪了歪頭，就聽著克拉克說道：“我們在這邊繼續逛一會吧？”

布洛迪摸了摸下巴，點點頭。

就像是他之前想的那樣，雖然有些好奇克拉克到底要說些什麽，但是其實也不急。

兩個男人逛街其實是很無趣的一件事情，不過這也要看是跟誰在一起，比如如果是跟朋友一起的話，那麽其實也不至於那麽無聊。

但是就算是這樣，在走完了一層，來到了第三層後，布洛迪也忍不住開口了。

“你是要買些什麽，克拉克？”

他們走了這麽一層下來，布洛迪也沒看到克拉克進去過一家店。

克拉克停下腳步，他側頭看向布洛迪，臉上露出略有些苦惱的神色，“我在發愁要買什麽禮物？”

“禮物？”

克拉克點頭：“是的。”

布洛迪思索起來，作為克拉克的朋友，在這種時刻自然會主動出主意，“所以你能說說是要給誰送禮物嗎，朋友還是上司，或者說喜歡的人之類的？”

克拉克咳嗽了下，摸了摸鼻子，鏡片下那雙藍色的眼睛裏出現一絲心虛。

“事實上，算是賠罪的禮物吧，因為我對那個人隱瞞了點事情。”

布洛迪挑了挑眉，雖然有些意外，但還是努力給出建議：“如果是不算太嚴重的隱瞞的話，那麽可以買他感興趣的禮物，如果比較嚴重的話，我覺得除了禮物外，就是主動認錯，並且進行彌補吧。”

克拉克露出思考的表情，似乎是在認真想著布洛迪的建議，隨即，他又道：“如果是你呢，布洛迪？”

布洛迪：“什麽？”

“如果你發現關系比較親密的人瞞了你一件事情，對方送什麽禮物給你，你才會不生氣？”

布洛迪滿腦子的問號幾乎都要具現化從腦袋頂端冒出來了。

“你今天給人的感覺有些奇怪，克拉克，”他嘀咕著道，不過也只是隨便一說罷了，因為克拉克語氣和表情實在太過自然，布洛迪以為克拉克只是在拿自己做參考，所以隨口道，“那得看是哪方面吧。”

克拉克：“嗯……假如你有喜歡的人，你發現他其實還有另一個身份，但是一直沒有告訴你……”

“我想應該算不上什麽大事情吧。”布洛迪幹脆地道。

克拉克：“你確定嗎？”

他輕咳了下，試探著道：“我都還沒有告訴你，假設他到底隱瞞的是什麽身份。”

“well，我想我應該也能接受。”布洛迪聳肩，滿不在乎地道。

雖然克拉克用的是假設，但是因為布洛迪已經是有男友的人了，所以自然而然會代入進去自己的戀人，他覺得不管這另一個身份是什麽，應該也不會有比超人更讓人驚訝的吧。

這麽想著，布洛迪嘴角彎了彎，一派輕松的樣子。

克拉克也露出微笑，他道：“我記住你說的話了。”

布洛迪眨眨眼，看著克拉克像是解決了難題一樣，自己反而陷入了深深的謎團之中。

克拉克今天是真的很不對勁啊，布洛迪想，行為怪怪的，之前還說想要買什麽禮物，現在卻好像已經完全忘記了這種事情一樣。

布洛迪有點摸不著今天的克拉克到底是怎麽回事了。

而且，他到底是要說什麽呢？

一直到他們站在電影院門口的時候，布洛迪腦袋裏都是這些疑問。

“我們看這一部吧。”克拉克道。

布洛迪瞥了眼廣告牌，“愛情故事？但是我們兩個人看這個有些奇怪吧，”光是用猜的都能猜到，看這種電影的大部分都是情侶，到時候兩個男的插在這些情侶中間實在有些尷尬，布洛迪指了指另一個牌子，“我覺得這個應該還可以。”

克拉克看向那個廣告牌，上面用血淋淋的字體樣式寫著——

《深海巨鯊》

背景是猙獰張開著的血盆大口。

克拉克面不改色：“我在網上聽說過這部電影劇情和特效都很差。”

布洛迪相信了，他看了眼那個明顯是驚嚇風格的電影海報，又盯上了另一個喜劇片，克拉克在他開口前先一步道：“這一部笑點幾乎沒有，全都是很尷尬的情節。”

布洛迪失望地嘆口氣，收回目光，看向了那個愛情片海報，上面的主角擁抱在了一起，背景是天藍色的海平面，看起來有種朦朧的美感。

最後敲定的結果，還是去了那個愛情片，畢竟按照克拉克所說的，最近的電影質量都不怎麽樣。

影廳裏此時已經坐了一部分人了，因為還沒有開場的原因，此時影廳裏還是亮著的，布洛迪粗略一掃，就看出來了百分之九十都是情侶。

按著電影票上的位置，兩個人坐了下來，雖然是正對著大屏幕，但卻在最靠後的位置，他們的椅子背後就是墻壁。

之後陸陸續續地也有人進來，不過一直到影廳暗下來，也沒有坐滿，上座率大概也只有三四十的樣子。

幕布亮起，最先出現的當然是電影公司以及投資公司的logo，而僅僅就是這麽短短幾十秒，布洛迪就看到了正坐在他們前兩排的情侶漸漸把頭挨在了一起。

廣告過後，屏幕裏出現了電影畫面，背景音還不算太大，所以布洛迪清晰地聽到了來自前面那對小情侶在熱吻分開時發出的‘啵’的一聲。

布洛迪：“……”

克拉克：“……”

空氣中似乎飄著一絲絲的小尷尬。

還好，那對情侶中的女生似乎對於電影情節還是有點兒興趣的，所以雖然還是跟她的男朋友黏黏糊糊的，但至少沒有做出更加親密的事情了。

舒緩的背景音樂在影廳內回蕩，電影裏的男女主角們已經相遇了，布洛迪移開目光，悄悄看向克拉克，看著他盯著屏幕，似乎十分認真的樣子，不禁輕嘖了聲。

被壓低了的聲音在克拉克耳邊響起：“我有個問題想要問你，克拉克，你是不是……”

克拉克：“嗯？”

他的聲音也刻意壓低了，或許是為了不影響到其他看電影的人——雖然影廳裏人不多，他們還坐在最後面，周圍的位置也是空的——克拉克甚至湊近了過來，鏡片下的眼睛在昏暗的僅靠屏幕亮光的影廳裏，讓人看不清楚裏面的情緒。

布洛迪只知道克拉克應該是在聽著自己的話。

“你是不是……呃，是不是在排練？”

克拉克：“排練？”

“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想要和對方來個約會，但是因為不熟練，所以故意找我進行流程排練？”

克拉克：“……”他張了張口，哭笑不得的情緒湧了上來。

因為克拉克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布洛迪似乎已經默認了他是同意這個說法，所以擡手拍了拍克拉克的肩膀，“我知道你是因為不太好意思，所以才沒告訴我，不過我們可是朋友。”

克拉克：“布洛迪……”

布洛迪：“我知道你很感動，所以接下來的流程，是吃飯嗎？”

克拉克定定凝視著面前的人，好一會，才輕聲道：“嗯。”

“ok，”布洛迪點點頭，因為光線較暗的原因，他根本沒有察覺到克拉克盯著他時眼神中那種微妙的感覺，“希望我跟他的口味不會相差太多，兄弟。”

這樣在陪克拉克排練的時候，他不至於保持著餓肚子的狀態。

克拉克：“我想你們的口味會很合得來。”

這可不確定，布洛迪聳肩，不過合得來總是好的。

出於想要幫助克拉克的想法，盡管布洛迪對於愛情故事不是太感冒，但卻看得十分認真，並且還在內心記錄了關於這部愛情片的優缺點，這樣等會如果克拉克問起來的話，他也能夠給出自己的意見。

電影結束後，克拉克也的確問了這種問題。

“你覺得電影怎麽樣？”

“有些文藝，不過對於女生來說應該算是合格吧，至少不會讓她在中途就無聊得睡過去。”

克拉克若有所思。

他們看完電影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正是適合吃晚餐的時候，克拉克帶著布洛迪進了一家中餐館，這種選擇倒是讓布洛迪有些意外。

“哇哦，”布洛迪看了看周圍的環境，還有那些往來的華人面孔，“你喜歡的那位女生，原來對中餐感興趣嗎？”

克拉克微笑著道：“你喜歡中餐，對嗎？”

雖然是一個詢問的語句，但是克拉克的語氣中卻透露出一絲肯定。

布洛迪正好低頭看菜單，他隨口道：“唔，當然，不過你是怎麽知道我喜歡中餐的？”

上一世的布洛迪雖然也是身處美國，但身為亞裔的他其實從小吃得最多的還是中餐，而且放學的時候，他會跑到唐人街獨自一人逛逛，周圍和他一樣的華人面孔，以及喧鬧的環境會讓他有種自己並不孤單的感覺，也會忘記自己父母雙亡的事情。

其實，與其說他喜歡中餐，不如說他是習慣了。

這種習慣比喜歡還要深刻。

但是布洛迪想了想，他很確定自己並沒有同他的朋友們說過他喜歡中餐這件事情，所以難免有些奇怪克拉克是怎麽知道的。

“或許是因為，我比較在意你的一舉一動，所以發現了這一點。”

布洛迪翻動菜單的動作一頓，他擡起頭看了眼克拉克，眉頭皺起，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為談了個相同性別的男朋友，所以因而有些過於敏感。

他怎麽覺得，克拉克這句話有些gay裏gay氣的？

克拉克的表情很是自然，他似乎並沒有覺得自己剛剛說的話有些不太適宜，好似只是說了句‘今天天氣不錯’那樣，轉而拿起桌面上的菜單翻開。

當他用字正腔圓的口音念出中文的菜名時，無疑再一次讓布洛迪感到意外。

“你的中文水平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布洛迪說，一旁正在記錄菜名的服務員明顯也有這種感覺，甚至跟著附和了一句，“您的中文很好，先生。”

克拉克微笑，在服務員離開後，看向布洛迪，“我很高興聽到你的誇獎。”

布洛迪的眉頭皺的更緊了，為了緩解這種讓他有些不自在的感覺，故意道：“是為了她學的嗎？”

“不是，”克拉克搖了搖頭，他註視著布洛迪的眼睛，聲音略有些低沈，卻比往常溫和的聲線要顯得更加磁性悅耳，“事實上，應該是‘他’。”

布洛迪：“……”

布洛迪強壯鎮定，腦袋裏則是拼命回想之前跟克拉克經歷的對話，仔細想想，他之前說排練的時候，克拉克其實並沒有承認，也就是說這只不過是他所認為的而已。

那麽，再聯系克拉克今天那麽古怪的表現，還有一系列的流程——

逛街，看電影，吃飯。

完全就是標準的約會流程。

那麽接下來是不是就要……進入標準結局，向對方告白了？

布洛迪一個激靈，擡眸緊緊盯著克拉克，很快做了決定。

不管克拉克喜歡的那個‘他’是誰，布洛迪至少可以先一步開口，掐掉那個可能性。

“其實有一件事情我也想要跟你分享，克拉克。”

“什麽？”

“我有男朋友了。”

布洛迪托著臉頰，嘴角上揚，語氣輕快地道：“而且我的家人也知道了，所以我想也許哪一天我可以將他正式介紹給我的家人，當然，還有你們，我的朋友們。”

布洛迪一邊說著，一邊註意著克拉克的表情。

然而克拉克的反應去跟他所想的都不太一樣。

“所以，”克拉克開口了，他的口吻裏帶上一絲急切，像是尋求驗證一樣，“你將們之間的關系告訴給了你的家人們，他們已經知道了你們……在一起了，對嗎？”

布洛迪點頭。

克拉克明顯深呼吸了下，低沈著嗓音，“我以為……”他停頓了下才又繼續道，“你會在之後再告訴你的家人，我是說，當時那麽突然，也許你在回家之後突然會想著改變註意……”

他喃喃說到這裏時，鏡片下的藍眸裏浮現出喜悅，但卻不是那種為好友有了戀人而高興的喜悅，而更像是……

布洛迪也說不清到底是什麽感覺，他已經被克拉克所說的話給吸引了註意力。

“為什麽我要改變註意？”

布洛迪皺起眉，他說，“只有喜歡對方，才會願意接吻，願意同對方成為戀人，願意……”

話還未說完，布洛迪突然意識到了什麽，驀地住口，眼睛微微睜大。

等等——

他根本沒有將他與卡爾告白的經過告訴克拉克，為什麽他會用一種仿佛知道了其中細節的語氣說出這些話？

他直楞楞地盯著克拉克，然後眼睜睜看著那雙藍眸裏漸漸出現了難以忽略的心虛。

布洛迪盯著克拉克。

克拉克回視布洛迪。

明明他們身處十分熱鬧的餐館裏，然而一股凝重的氣氛卻在兩個人之間蔓延開來。

“Fuck！”

布洛迪低咒了聲，他擡手捏了捏鼻梁，長吐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才看向克拉克。

“所以，是我想的那樣，嗯？”

最後的尾音明顯危險地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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