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一棋定生死

關燈
春香樓內,其樂融融。- 而身為勳貴世家之一的成家, 此時的府內卻是波濤暗湧。

夜色已深, 本該是就寢的時辰了。然而成府家主的書房裏仍是燈火通明,不時傳來男子的說話聲。

房內, 一位發須皆白的老者端坐在上座, 他的下方則坐著三位中年男子和一位年輕男子。那年輕男子正是從麒麟那兒負氣歸來, 被喚做成大人的黑衣男子。此時黑衣男子已恢覆了從容:“爺爺不必擔心,一切盡在孫兒的掌握中。”

原來這黑衣男子,乃是成家目前的當家家主——成子默.成子默少年聞名, 在成家本家嫡子嫡孫中脫穎而出。受到成家老太爺的欣賞,認為其比其父成安易要聰慧許多,當下就從成安易身邊要了過來, 自己親自撫養。而成子默也沒有辜負成老太爺的期望, 勤奮刻苦加上天資聰穎,十四歲後就在文考中大放光彩, 雖然沒考中狀元, 但也是前三名的好名次。加上他家族本就顯赫, 進入官場後,有背景, 自己也爭氣,不過三年的時間就從五級官員一路升到了二級官員, 在一幹四五十歲的三級以上大官中猶如鶴立雞群。

而成家身為良妃的母族,由於一直和皇後的母族太尉一黨不太對付,所以一直在背地裏暗自支持良妃的兒子二皇子。此次洛北貪汙一案被爆, 成家為了保住留在京都的爪牙,提前買通了麒麟,讓其要了玄景的小命並銷毀證據,誰知玄景不僅沒死,還搜到了如此完善的證據,讓不少成家安排的官員被迫下馬,雖然只是一些品級不高的官員,但耐不住人多,而且這些人都是經過精心安排,放在了特殊崗位。如今,損失大半,讓人如何不氣憤?

今日,成家本家的幾個掌權人就是就這一事及朝堂上的局勢進行分析,並確定日後的走向。

坐在上手的成家老太爺沈聲道:“如今事態嚴峻,我們成家這次損失不少,子默你說一切在你掌握中,可是留了後招?”

成子默淡定道:“後招沒有,不過我想陛下的態度已經很明顯。如今一役,我們已元氣大傷,若這個時候還明著和太尉等人對抗,實在不妥。孫兒的意見是,不如我們現在先避其鋒芒,暫時保持中立態度,只需看著太尉一黨和景王兩者之間爭鬥即可。景王殿下現在有陛下撐腰,又有羅浩羽一派的清流派支持,實力不可小覷。即使是權傾朝野的太尉一黨在短時間內也無法將其鏟除。 ”

成家老太爺摸著長須,沈吟了一下,道:“你是說讓我們坐山觀虎鬥,然後趁其兩敗俱傷時在出手,享受漁翁之利?”

“不錯。”

成子默父輩的三人聞言,紛紛點頭稱是。成子默說的沒錯,他們若在這時還為了面子和太尉一黨爭鋒相對,實在不明智。只是成老爺子和太尉兩人積怨已久,要老爺子就這麽收手,在表面上對太尉服輸,實在有些困難。

果然,成家老爺子沈著一張臉,靜坐了半晌。仍是揮了揮袖,讓一幹兒孫下去,說是要再思考一二。

成子默和自家父親叔伯對視了兩眼,只好躬身告退。

回了自己屋子的成子默,待見侍者將門關好後,立刻將屋裏的桌子給掀翻了。劈裏啪啦,桌子上的瓷盤頓時跌落在地,碎了一地。他俊雅的五官因為憤怒而扭成一團,顯得有幾分猙獰。之前冷靜淡定的偽裝在進入了自己的私人領地後頓時土崩瓦解。

“該死的麒麟,該死的玄景!”成子默怒喝著,額頭青筋直跳。一旁的貼身隨從嚇得低著頭,一句話也不敢說。

這時,突然響起一陣敲門聲。

“誰?!”成子默陰沈著一張臉轉頭道。

門外傳來侍者戰戰兢兢的聲音:“少……少爺,宮裏來信了。”

成子默平穩了下情緒,冷著臉打開門從侍者手中抽出信,然後立刻將門給重新甩上。“哐”地一聲重響,讓守在門口的守衛的心跟著重重一顫。

屋內,成子默抖開信,一目十行地看了下來。看完了,臉上怒意更甚,嘴中直罵:“這個蠢貨!”說完,直接將信揉成一團給扔到地上。

原來這信是良妃連夜讓人給送到成府的。良妃身為成子默的姑母,又是皇帝的四大妃子之一,即使是面對成家的家主,仍是端著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信中以一種頤指氣使的語氣,吩咐成子默立刻想辦法弄死玄景,並質問成子默之前明明說過這次洛北之行會除掉玄景,為何玄景卻安然無恙地回來了。

成子默本就在氣頭上,看到這封信無異於火上澆油。心中將良妃及那個不中用的二皇子罵了幾遍,心情才平覆下來。然而,他剛俯身撿起那封被他扔出去的信,打算燒掉時,門外又傳來一陣敲門聲。

“咚咚咚——”

這次,成子默連問都不問了,直接道:“進來。”

“是!”門外人應聲後,推門進來,面對著滿屋狼藉,侍者抖了一下身子,連忙低頭道,“少爺,景王殿下派人送來了禮物和請帖。”

“哦?”成子默驚疑不定地從侍者手中拿過拜帖,細細看去,發現說是拜帖,但只寫了簡單的客套之詞,並沒有說明具體的拜訪日期,只說有空會來。

成子默捏著拜帖,目光沈沈。玄景這是什麽意思?是對他們成家的試探還是挑釁,亦或是他已查出麒麟背後的買家是他們成家?一時間,成子默腦中閃過各種猜測。

這一夜,對於成家的幾個掌權人來說,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翌日一早,成子默一臉倦容地去上早朝。他猜了一夜,也沒弄清玄景送來拜帖的意圖。渾渾噩噩地度過早朝後,他正準備回府時,一位小太監攔住了他的去路。

小太監恭敬道:“成大人,皇上有請。”

成子默一驚,聯想到昨日玄景的拜帖,心中驀地湧起一股不祥之感。他硬著頭皮頷首,跟著小太監一路順著宮墻來到了後花園。

百花嬌媚多姿,空氣中漂浮著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氣。本是讓人心曠神怡的美好景象,成子默卻沒有欣賞的心情,反而在見到花園中的兩人時,身上驚出了一身冷汗。

只見花園一側的涼亭內,一群太監宮女站在外面,伺候著涼亭中正在下棋的兩人。其中一人是皇帝,另一人正是昨晚給他下了拜帖的玄景!

“微臣參見陛下,景王殿下。”成子默勉強將心中的不安給壓下,對著兩人行禮。

皇帝微笑著擡了擡手:“起來吧。”

“是。”成子默站起身,身後的衣衫已被冷汗給浸透。他不知道玄景到底有沒有查出成家收買麒麟的證據,又或者是已經將這個證據交給了皇帝。這讓他此時感覺頭頂上仿佛懸了一把刀,而握著刀的長線就在玄景的手中,只要玄景一放手,他便會人頭落地。

他悄悄擡頭,卻正對上玄景含笑的雙眸。頓時嚇得心頭一跳,立刻垂眸。

見成子默雖然強作鎮定,在外人來看還算冷靜。但他蒼白的臉,和僵硬的站姿已經暴露了他此時慌亂的內心。玄景笑著收回視線,在棋盤上落下一子:“父皇,承讓了。”

白子落下,只是一瞬間,便將之前的劣勢全部扭轉,轉敗局為勝局。

皇帝滿臉驚嘆和讚賞:“妙!妙啊!”也許是過於激動,皇帝突然再次劇烈地咳嗽起來,這一咳嗽,霎時驚動了身旁的一幹太監和宮女們,端茶的端茶,遞藥瓶的遞藥瓶。

一旁的玄景立刻聯想到了皇帝在轎子上同他說的話,心中疑惑更重。而一旁的成子默借著這股小騷亂,悄悄松了口氣。至少,此時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在皇帝身上,而不在自己身上。他只以為皇帝感染了小風寒,卻沒註意到皇帝在咳嗽時,捂住嘴的帕子上出現的異樣。雖然皇帝用的是一方紅色的帕子,但若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這紅帕子上有部分顏色變深了。

這個小細節,在場的人都沒有發現,只有一直關註著帕子的玄景看到了。

由於皇帝突發風寒,這場棋局便只好草草收尾。皇帝帶著一幹太監宮女回了寢宮修養,走之前不忘囑咐讓成子默代替自己和玄景將未下完的棋局繼續下完。成子默只得假笑著應承了。

皇帝走後,涼亭外就留了兩個領路太監,而亭內自是只有玄景和成子默兩人面對面端坐著。

玄景笑著擡手:“成大人,請。”

成子默正要應聲,卻見一張小紙條從玄景的袖子裏掉了出來,一路順著棋盤滾落到自己面前。他霎時擡頭,望向玄景。見玄景笑瞇瞇地看著自己不說話,之前好不容易壓下去的不安再次湧現。他狀若淡定地撿起紙條,眼角餘光看了看旁邊,見兩個小太監都背對著他,才將紙條展開。在看到紙條上的內容時,瞳孔猛地一縮,雙手忍不住顫抖起來。

那紙條說是紙條不算貼切,應該說是兩封信件的拓本。且只拓印了來信和去信的落款人及其家族印鑒。那是自己和王城洋兩人之間來往的信件,而其中一個印鑒他作為成家掌權人自是不會認錯,那是成家獨有的家主印鑒!

玄景見成子默臉色劇變,唇角勾起,慢悠悠道:“成大人可要想好了再下子,畢竟……落子無悔,一棋定生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