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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無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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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琮的琮字是何意呢。

魏瓔珞手中的扇子頓了頓,緩緩開口:“皇後娘娘生下七阿哥,險些血崩而亡,太醫也說了有損元壽,這有什麽好高興的。”

“身為後妃,有了子嗣才能屹立不倒,別說後宮妃嬪,天下女子亦然。”

“若沒了性命,縱有潑天的權勢富貴,又有什麽用!”

明玉怔怔地望著魏瓔珞,“瓔珞,好端端的,你生什麽氣啊!”

“我沒生氣。”魏瓔珞繼續扇著手中的扇子。

“瓔珞,說起孩子,你與傅恒大人成親也兩年多了,怎地也……沒個動靜呢?”明玉突然問道。

魏瓔珞擡眸看了她一眼,“皇後娘娘讓你問的吧。”

“啊?啊,當、當然不是了,是我自己好奇……”明玉心虛地不敢看魏瓔珞的眼睛。

“你?你除了操心主子的身孕,對其他人肚子從來都沒感興趣過,你以為我會信?”魏瓔珞瞟她一眼,繼續低頭看藥罐子。

“既然你都知道,就說嘛,皇後娘娘本也是關心你們,可我今日聽著,你好像……對生孩子這種事很是抵觸。”明玉索性擺明了說。

“傅恒說,孩子是緣分,不能強求。”魏瓔珞似乎輕輕嘆了口氣。

“瓔珞,你該不會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吧……”

“我好得很,別瞎猜。”

“這幾天葉天士每日過來給娘娘請平安脈,不如讓他幫你看看……”

“我都說了,我好得很,你快出去吧,別給我搗亂,我忙著煎藥呢!”

魏瓔珞將明玉趕了出去,依舊一下下地扇著扇子,眼睛望著藥罐,一眨不眨地出神。

魏瓔珞端了煎好的藥進了內殿,只聽得珍珠開心地說道:

“娘娘,這個令嬪當真是有心,送來的禮物全是七阿哥穿的用的玩的,瞧這一應做工精巧的裏衣外衣,這小肚兜小鞋襪,啊,還有這虎頭鞋,真真是好看呢!”

“嘁,這有什麽的,這繡工比瓔珞差遠了!”明玉不以為然,撇了撇嘴,“當咱們七阿哥是什麽普通的主子嗎,凈送些這麽寒酸的東西!”

“令嬪是宮女出身,嬪位的份例實在不夠像其他有著顯赫娘家的娘娘們一樣可以出手闊綽,皇上的賞賜倒是不少,但也不能拿來送人,我看這些禮物倒是極好,比那些七阿哥用不上的金玉之物,更熨帖人心。”魏瓔珞邊說邊走了進去。

將藥呈給皇後喝了,再看著皇後進了些水,收了碗站到一旁。

“瓔珞!”明玉不悅,“你怎麽也幫著那令嬪說話!”

“瓔珞說得沒錯,”皇後嗔怪地看了明玉一眼,“你就少說兩句吧。”

魏瓔珞將令嬪送來的小衣服拿在手裏瞧了,細細摩挲過,“這些東西是比不得那些金玉貴重,但是選個貴重的禮品不過片刻,這些東西親手準備起來,起碼月餘,單說這份心思,就比旁人多用了多少。”

明玉哼了一聲,“那還是因為想要巴結咱們娘娘。”

魏瓔珞噗嗤笑出聲來,“明玉,你啊就是對令嬪有偏見,這種話都說得出來,這後宮的娘娘們哪個不想巴結咱們娘娘,偏到了令嬪這兒,被你說成這樣。”

“行了你們兩個,整日裏拌嘴,沒一刻消停的,”皇後說罷,正要回嘴的明玉只得乖乖閉了嘴,皇後又看向魏瓔珞,“瓔珞,如今我身子已大好了,你也可放心回府上去了吧。”

“正要跟娘娘說呢,今日傅恒進宮面聖,稍候過來看望娘娘,我便隨他回去了。”魏瓔珞道。

“好。”皇後笑著點了點頭。

正說著,有人報秉說葉天士來請平安脈了,皇後允了,突然看了魏瓔珞一眼。

魏瓔珞被皇後這一眼看得心中忐忑,“娘娘,奴才還有其他事要做,先退下了。”

“不急,你留下來陪著本宮,有事叫珍珠先去。”皇後道。

魏瓔珞只得吩咐了珍珠,自己和明玉留在皇後身邊,看著葉天士診脈。

“娘娘一切安好,按著臣的方子,每日服用調理身子的藥即可。”葉天士請了脈,說道。

“勞煩葉天士,瓔珞這段時日一直伺候本宮,前日還險些暈倒了,還請葉天士給瓔珞也看一下。”皇後道。

“娘娘——”魏瓔珞一驚。

“你以為本宮什麽都不知道,明玉都告訴本宮了,你這幾日臉色本就不好,本宮都看在眼裏。”皇後道。

“娘娘,奴才沒事,許是熬夜熬久了,回去休息一下便好了。”魏瓔珞道。

“傅恒將你送來的時候還好好的,若是回去就病倒了,本宮怎麽向傅恒交待。”皇後不依。

魏瓔珞只得乖乖從命,讓葉天士診脈,卻只見葉天士的眉頭微微一皺。

“葉天士,瓔珞如何?”皇後將葉天士的細微表情收入眼底。

“回娘娘,”葉天士收了脈枕,“夫人的身子無大礙,只是有些憂思過度,勞累體虛而已,安心靜養即可。”

“那便好。”皇後似松了一口氣,對魏瓔珞道,“瓔珞,那你便去收拾一下,等著傅恒過來接你。”

“是,謝過葉天士。”魏瓔珞道。

“夫人言重了。”葉天士回禮。

待魏瓔珞出了門,皇後的神情多了些許的凝重,“葉天士,瓔珞的身子,究竟如何?”

“回娘娘,夫人早先在辛者庫受難,春寒料峭時常常浣洗冷水,做的活計也多是又臟又累的苦活,得不到休息,身體底子原本就虛弱,後又進了慎刑司遭刑訊,有些內傷沒能得到及時處理,依仗著夫人年輕,都熬過來了,可惜傷了根本,女子體寒是諸多病源,夫人這身體,必得好生將養調理才行。”葉天士答道。

皇後微微閉了閉眼,痛心道,“是本宮……耽擱了她。”

“娘娘不必自責,夫人畢竟年輕,將養身子,總是來得及的。”葉天士寬慰道。

“好,本宮知道了,有勞葉天士。”

“臣不敢。”

葉天士施了禮退下,卻自門口碰見了純妃,純妃臉上帶了些驚疑不定的神情,一時未能收起。

“給……”葉天士正要請安,被純妃以手勢打斷了,只得噤聲退了出去。

☆、四十八、結黨

傅恒自長春宮門口遇見了純妃,目不斜視的他施禮時未見純妃看他的眼神,幽深如古井讓人揣測不透。

只聽得院裏珍珠的聲音,“哎?那不是純妃娘娘嗎?怎麽沒進去便走了……傅恒大人來了,奴才這就去稟報。”

傅恒點了頭,不多時珍珠稟報完將他引了進去,房內只有皇後一人,不由擡眸四處看去。

“我特地將瓔珞支開,跟你說幾句話。”皇後道。

“姐姐,何事?”傅恒些微的詫異。

“你可知瓔珞的身體狀況?”

“知道。”傅恒垂了眸。

“她……她自己知道嗎?”

“我也不知,不過給她看病的大夫,我刻意囑咐過了不要跟她說。”

“你們成婚兩年有餘,瓔珞一直沒有身孕,阿瑪和額娘難道就不曾起疑嗎?”

“額娘問過我,被我搪塞過去了,這兩年府也一直背著額娘在調養瓔珞的身子,瓔珞只知道她體虛,卻並不知道未能有孕的真正緣由。”

“傅恒……如果瓔珞……”皇後雖覺有些為難,還是開了口。

“姐姐,沒有如果,瓔珞的身體只是有損過多,假以時日一定會養好的,即便……我於子嗣,也並不在意,絕不會為了孩子另娶。”傅恒語意鏗鏘,擲地有聲。

“我只怕到時……你首先過不了阿瑪和額娘這一關。”皇後嘆氣道。

“姐姐不必擔心,來日方長。”

“是,來日方長。”皇後緩緩道。

出宮的路上,傅恒挽著魏瓔珞的手,新來的小太監跟在德勝的身後,指著兩人交握的手,“師父,師父,傅恒大人和夫人,這樣不合規矩吧。”

“這二位,你就當沒瞧見吧。”德勝早已見怪不怪了。

“為什麽呀?”

“嘶,跟你說什麽你就記著,哪那麽多為什麽,討打呢!”德勝瞪了小太監一眼。

“是是是,記下了記下了。”小太監一縮脖,躲了。

“皇後娘娘都跟你說什麽了?”魏瓔珞仰頭問道。

“問了下阿瑪和額娘的近況,說你這幾日累著了,讓我回去給你好好補一補。”傅恒微笑道。

“我才沒有。”

“葉天士都這麽說了,你比太醫還厲害不成?”

“太醫嘛,不把人說出點什麽毛病了,他們的飯碗還端得住嗎?”

“這話你都敢說,小心葉天士聽了惱你,給你多加幾味苦藥。”

魏瓔珞抿嘴笑了,“你當我這話跟誰學的,還不是他自己素日裏也這麽說。”

傅恒啞然失笑,“葉天士進宮許久,說話還是這般耿直。”

“有些人天性受不得拘束,不管到了哪處都是一樣。”

傅恒的腳步驟然一停。

“怎麽了?”魏瓔珞詫道。

“瓔珞,嫁給我,可有讓你覺得有拘束?”傅恒拉著魏瓔珞的手問道。

“不曾,”魏瓔珞展顏一笑,“少爺待我這麽好,阿瑪和額娘對我又處處寬容,從不曾有人拘束我,為何要這麽問?”

“我只是想知道你開心不開心。”

“我當然開心啊!眼下這般,就是我最開心的日子。”魏瓔珞笑道。

“好,只要你開心便好。”傅恒細細地望著魏瓔珞的笑容,也笑道。

“給令嬪娘娘請安!”

身後德勝的聲音響起,傅恒轉過身去,只見令嬪正款款走過來,於是施了禮。

只見令嬪笑容一直含在嘴角,徑直走到魏瓔珞面前,“這便要出宮了?”

魏瓔珞福了一福,倒沒多說什麽,只笑著說了一個字,“是。”

這無端端的熟稔,卻讓傅恒挑了下眉。

“我剛去了長春宮,聽聞你今日出宮,緊趕慢趕的,好在趕上了,送你一程。”令嬪道。

“不必送了,我不日還要來的。”魏瓔珞面上始終掛著笑。

“好,那我便等你下次進宮。”

“好。”

魏瓔珞說罷,再次福了身,轉身走回傅恒身邊,二人相攜離去。

“你何時與令嬪的關系這樣密切了?”回到府中,傅恒仍是不解。

“算不得密切吧,只不過多說了兩句話而已。”魏瓔珞將宮裏的衣裳換了,預備去給老夫人請安。

“你糊弄我呢,你同誰關系不一樣,只消聽說話的語氣便說得出來。”傅恒很是不滿魏瓔珞的搪塞,索性伸手將她要穿的衣裳奪了,要她先同自己說話。

魏瓔珞剛褪了衣裳,如玉般的手臂一伸,卻沒摸到自己搭在屏風上的衣裳,嗔道,“傅恒!還我衣裳!”

傅恒好整以暇地站在屏風外,將那屏風後的剪影看得一清二楚,眼眸漸漸深了,卻按捺不動,“你先說你和令嬪是怎麽回事。”

“……這件事說來話長,待我去見了額娘,回來再與你細說。”

傅恒聽得魏瓔珞語調間有些異樣,似乎想到了什麽,心底裏生出微微的涼,“可是因為姐姐那邊……”

“這深宮裏,多得是看不見摸不著的吸血鱉蟲,更不缺忘恩負義的環伺野獸,長春宮表面一派和平馨寧,可有嫡子矗佇,多少雙眼睛看著,多少個心思動著,沒有個警醒機敏的黨羽,只憑著幾個嬤嬤丫頭,如何保得平安?”

“所以令嬪……”

“她出身卑微,又得盛寵,眼下正是眾矢之的,為求庇護,總要找棵大樹才行。”

“可是以你的謹慎,難道便不擔心她的品性和誠心嗎?”

“我自然是擔心過的,”屏風後的魏瓔珞仰了仰頭,剪影上倒映她修長的頸子和美好的肩線,看不到表情,只聽到糅了些難述情感的語氣,“總之,她可信就是了。”

“你確認過就好。”

傅恒的聲音陡然響起在屏風的這一端,正在出神的魏瓔珞嚇了一跳,“少爺!你怎麽進來了!”

“我怎麽不能進來?”傅恒不由莞爾。

“你……出去……”魏瓔珞只穿了件水紅色的兜兒,伸手便將傅恒往屏風外面推,“非禮勿視不懂啊少爺!”

“非禮勿視我懂,可我看自己的夫人哪裏不妥了?”傅恒穩穩地站著,魏瓔珞牟足了勁也推不動他分毫,索性放棄了,直接自他手中取了自己的衣裳,當著他的面大大方方穿了。

“少爺現下越來越不得體了,一點都不像我以前認識的少爺。”

“彼此彼此。”傅恒瞧著魏瓔珞毫不扭捏地在自己面前穿衣,想起她剛成婚時,每每起身斂衣都是自臉頰一直紅到頸後,哪若現在這般,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還不慌不忙地,放在那時,手指頭都緊張得僵硬。

“去給額娘請了安就回來。”傅恒傾身上前,自魏瓔珞的唇上偷了個香吻,輕聲道。

“天還沒黑呢,不害臊。”魏瓔珞抿嘴嬌嗔道。

“想與你多說會話,你又在想什麽。”傅恒輕輕捏了下魏瓔珞的臉頰。

“你想什麽,我就想什麽。”魏瓔珞嘻嘻一笑,還眨了下眼睛。

傅恒心下一陣小貓抓似的癢,將魏瓔珞拉進懷裏貼了身用力抱了一下,“快去快回。”

☆、四十九、青雲

紅燭未盡,滴滴燭淚順著燭臺蜿蜒而下,燭火微搖,柔和的燭光映著紫檀木鏤雕紋月床榻上,一對相擁而臥的璧人。

魏瓔珞頰邊紅暈未散,如貓兒一般蜷縮在傅恒懷中,頭枕著他的肩窩,伸臂將他的身子環了,懶懶地瞇著眼睛。

“瓔珞,有件事要先告訴你。”傅恒的手順著魏瓔珞光潔的手臂滑落至纖瘦合度的後背,輕輕地摩挲著精致小巧的蝴蝶骨。

“什麽?”魏瓔珞微微睜開了眼,自她的角度,便能看到傅恒幾近完美的下頜,高挺的鼻梁和長長的睫毛下,可倒映漫天星辰的眸子。

“皇上今日授了我戶部左侍郎,明日旨意便下了。”傅恒薄唇輕啟。

“前些日子剛授了內大臣,已經由正二品升了叢一品,這麽快就變成正一品了。”魏瓔珞撐著傅恒的胸膛坐了起來。

心愛的女子,毫不吝嗇地傾瀉了滿目春色,傅恒拉住魏瓔珞稍稍用力便將這軟香溫玉整個兒覆在自己身上,貼著她的耳朵呵氣般地說話:“怎地,旁人都是嫌升官太慢,你這是嫌我升遷太快?”

“還真是,”魏瓔珞因耳邊敏感處的撩撥瑟縮了一下,趴在傅恒身上,細細地嗅他沾染了她身子梔子香的味道,“食君之祿,分君之憂,你這官做得越大,肩上的擔子便越重,我私心裏,倒巴不得你只是個小小侍衛,每日不必憂心那麽多國家大事。”

“難得你竟有這種小女兒心思的時候。”傅恒笑道。

“我原本就是小女子,不求我的夫君如何飛黃騰達顯赫富貴,只希望能平平安安一起共度此生,就足夠了。”魏瓔珞喟嘆一聲,緊緊地摟住傅恒的脖子。

“瓔珞,我……”傅恒將身上的嬌軀抱緊。

“你不必說,我都知道,咱們富察家是將門,百年望族,府中自先祖到阿瑪,出過多少戰功赫赫的將軍、都統,到阿瑪這一輩,更是出了馬斯喀伯父和馬齊伯父這等出色的將領,你自幼習武,熟讀兵書,學的戰場搏殺,看的是兵者詭道,你有雄心,有抱負,你的眼界在朝野之外,志向在廣袤戰場……傅恒,你放心,我是永遠不會拖你後腿的,你說過,這個世界上最懂我的人是你,而我今日要告訴你,這個世界上,最懂你的人,也是我。”魏瓔珞說完這番話,雙臂更用力地抱緊了傅恒。

感覺自己身上的手臂也更緊了些,魏瓔珞笑了笑,擡起頭看著動容的傅恒,故作調皮輕松道:“少爺可是感動了?”

“嗯。”傅恒自喉嚨處沈悶地發出一聲,便說不出其他話來,只那雙眸子凝視著魏瓔珞,便似訴盡了千言萬語。

“那便答應我一件事。”

“何事,你只管說,我都應你。”

“少爺一定要平平安安的,不準……在我活著的時候離開我。”

“莫要胡說……”

“你答應我,我自然就不說了。”

“我……”

“少爺,瓔珞自私,只想一生都跟你在一起,可是卻忍受不了沒有你的日子,所以你一定要答應我,別將我一個人留在這世上……我好不容易有了夫君,有了姐姐,有了家……不想再孤零零的……”

“瓔珞,別說了,”傅恒心中酸澀,輕撫著魏瓔珞的長發,“我答應你就是。”

“一言為定。”

“好。”

翌日早朝的時候,傅恒在滿朝文武艷羨的目光中,接了授命戶部左侍郎的旨,自此,不過短短六年之間,傅恒已由一個正六品藍翎侍衛,一躍成為了身兼軍機大臣、內大臣、戶部左侍郎等要職,當朝最年輕的正一品要員。

朝會後,皇帝單獨將傅恒留了下來。

“近日接到奏報,小金川土司澤旺被沙羅奔所擄,意欲吞並,貴州總督張廣泗奏稱,不如趁機讓沙羅奔吞了小金川,這樣一來朝廷管轄之下便只有一個金川,不知這件事,你有何看法?”皇帝自龍椅上走了下來,慢慢都到傅恒面前。

“回皇上,奴才認為不妥。”傅恒道。

“嗯,說說。”皇帝似料定傅恒會這麽說。

“大小金川偏居川西一隅,雖僅有彈丸之地,數萬人口,但是民風彪悍,驍勇善戰,如今已成分裂之勢持續數年,金川之內沙羅奔和澤旺長期對峙水火不容,如此才更利於我大清管控,如果澤旺一部被沙羅奔侵吞,那麽金川內部矛盾漸消,必定坐擁勢大,屆時才更不利於朝廷。”

“嗯,”皇帝點了點頭,目光讚許,“張廣泗自先帝時便跟著鄂爾泰征討苗疆,屢立戰功,可如今離了鄂爾泰,自己的戰事眼光,反倒不如你。”

“皇上,奴才一點淺薄只見,不敢與張大人論長短。”傅恒躬身道。

“自鄂爾泰去年故去,朝中將帥再無一人可出其右,傅恒,朕對你是寄予厚望的,你要牢牢記住。”

“回皇上,奴才謹記。”傅恒端端正正地叩了下去。

“起來吧,今日事無其他,你且下去吧。”

“嗻。”

傅恒剛出了乾清宮,迎面遇上了正要去見皇帝的令嬪,二人打了個照面,傅恒依制見禮,側身讓了路,令嬪卻沒走,而是站在了傅恒面前。

“傅恒大人。”

“令嬪娘娘。”

“傅恒大人每次見到我,都一副防備十足的模樣,其實以我和尊夫人的關系,大人不必如此。”令嬪微微一笑。

“令嬪娘娘說笑了,娘娘身份貴重,內子斷不敢高攀娘娘。”

令嬪吃吃一笑,“傅恒大人,咱們兩個究竟是誰在說笑。”

傅恒神色不變,“娘娘請先行。”

“傅恒大人,其實我只有一句話想要告訴你,我知道你看到我心中難免生厭……”令嬪緩緩開口。

傅恒神色一凜,“令嬪娘娘何出此言。”

“明人不說暗話,我心知大人為何如此,不過我一向不喜被人誤會,更不願意活在他人的影子之下,今日我只是來告訴大人,”令嬪稍稍上前了兩步,二人擦肩而立,“我是憑借這張臉入了皇上的眼沒錯,但是能得到皇上的寵愛,絕不單單是因為這張臉,我是我,魏瓔珞是魏瓔珞,皇上分得清楚。”

傅恒呼吸一滯,“令嬪,你膽子真的很大,膽敢說出這樣的話。”

令嬪的側顏映入傅恒的眼中,只見她目視前方,唇角微微翹起,“你們君臣無隙,我們姐妹自然無間,我膽子再大,為的只不過一方庇佑而已。”

說罷不再看傅恒一眼,款款行了。

☆、五十、盡心

傅恒回到府中,聽聞魏瓔珞在花園,便直接去了,只見幾個小廝圍著一棵高柏,在樹枝上掛秋千,魏瓔珞站在一旁吆喝著指揮。

“左邊高一點,再高一點……好了,好好好,哎右邊稍稍放一下……”

“我來。”傅恒卷了袖子走過去,將小廝手中的秋千繩所接了過來。

“少爺!你回來了!”魏瓔珞看到傅恒很是開心,“今日回來這樣早。”

“今日無什麽要緊事,皇上問了我幾句話便叫我退下了。”傅恒紮緊了秋千,叫過魏瓔珞,“過來試試。”

魏瓔珞過去坐下,翹著腳晃悠了兩下,“嗯,不錯不錯,少爺真是什麽都會。”

“你喜歡,我便會。”傅恒笑著在背後輕輕推了魏瓔珞的背,看著她蕩秋千。

“侍郎大人,今日皇上的旨意下了,晚上又有人為您大擺筵席了,您是去張大人那兒呢?還是去鄧大人那兒呢?還是去海望大人那兒呢?”魏瓔珞打著秋千,心情甚好。

“怎麽,這麽快就收到帖子了嗎?”傅恒絲毫不以為意。

“豈止,賀禮的馬車排了一巷子,我倒真真算是見識了,這官場上的巴結,比起後宮那些要明目張膽得多了,後宮好歹還要藏著掖著,這可倒好,生怕別人看不出自己送的比人家多,楞是幾個馬車幾個馬車的來!”魏瓔珞說起便頭疼。

“那後來呢?”傅恒問道。

“這麽大的動靜,一應全拒之門外,傳到皇上耳朵裏,難免讓人覺得太過刻意,又不能照單全收,於是我命人,每家的禮單上只取了一件東西收下,單挑那最普通的,一來也算是收了心意,二來什麽都有,也叫人瞧不出你的喜好,便將他們都打發了。”

“瓔珞,你若是個男子,必定前途無可限量。”傅恒很是嘆服魏瓔珞的玲瓏心思,她不涉官場,卻能明白官場中必須要有的禮尚往來,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清風立信固然重要,來往情面也不可缺,她偏能做到折中,實是難得。

“少爺可莫這樣誇我,我啊,只會這些小婦人心思,那些國家大事可是學不來的,我若是當了官,最多混個九品芝麻官,娶上幾房姨太太,過小日子罷了。”

傅恒眉頭一挑,手上一拉秋千的繩子,將魏瓔珞固定在了自己身前。

“啊!怎麽了?快推啊!”魏瓔珞的秋千突然停了下來,不解地回頭看向傅恒。

“我倒沒瞧出來,你還是個喜歡左擁右抱的主兒。”傅恒湊近魏瓔珞面前,直勾勾地盯著她的眼睛。

“我……我隨便想想嘛。”魏瓔珞眨巴眨巴眼睛,心虛地咧嘴笑。

“想也不行!”傅恒伸出手指彈了一下魏瓔珞的額頭,“你這輩子都別想了。”

“那我下輩子總行吧,下輩子當個像少爺一般的翩翩佳公子,然後……少爺當個傾城傾國的大美人……”魏瓔珞滿臉壞笑,樂得晃來晃去。

傅恒皺著眉頭,索性捏住魏瓔珞的臉,“叫你再胡說。”

“哎呀——”魏瓔珞誇張地大叫,“好了好了,知道少爺不想當女子,那少爺還是當男子吧,我們下輩子做一對龍陽眷侶總行了吧……哎呀——少爺你快放手了——疼疼疼——”魏瓔珞的聲音飄在小花園上空。

一旁的丫頭小廝們早就四散了,聞聽“龍陽眷侶”差點笑岔了氣兒,這個少夫人啊,真是什麽都敢說……

二人在花園裏鬧了一通,自涼亭裏坐下喝茶吃點心,魏瓔珞獻寶一樣地將茶盞捧給傅恒,“少爺,這可是我親自烹的你最喜歡的安溪鐵觀音,你就將那龍陽眷侶忘了吧。”

“你還說。”傅恒聽到龍陽兩個字臉便黑了幾分。

“不說了,不說了。”魏瓔珞嘻嘻笑著,就喜歡看傅恒被她逗得無奈至極,她覺得甚是可愛。

“今日我在宮裏遇到了令嬪,我很想知道,你和她到底是怎麽攪在一處的,上次你吞吞吐吐不肯說,這次不說可不行。”傅恒接過茶盞。

“令嬪與你說了什麽?”魏瓔珞似乎一點也不意外。

“一些膽大包天的話。”

“看你這麽生氣,想必不是什麽少爺願意聽到的話。”魏瓔珞托腮望著傅恒。

“瓔珞,你從前便與她相識嗎?”

“不識,但是她進宮比我早,是禦藥局藥園的宮女,我打聽過,她這個人心思細膩精巧,做事從不出錯,是個伶俐的,機緣巧合得了皇上寵愛,不顯山不露水地穩固了聖寵,倒是有些手腕。”

“機緣巧合?”傅恒不悅地哼了一聲。

“少爺,”魏瓔珞佯裝扇了扇鼻子,“酸呢!”

傅恒臉色一沈,別過去不理魏瓔珞。

“少爺——”魏瓔珞笑嘻嘻地捧了傅恒的臉,轉過來,“如今令嬪都這麽得寵了,少爺這醋勁兒可該過了吧,你與令嬪也見了幾次了,可還會覺得她身上有我的影子?”

傅恒沈吟了一下,除卻乍看之下眉眼之間的幾分相似,言談舉止,氣度神情,實實在在沒有一分相像的。

“不管她是無心被皇上看中也好,還是有意模仿我被皇上看中也好,一張臉能得幾時新鮮,如今她伴駕已有半年,從小小貴人一躍成為了嬪,能得皇上連續數日召見,憑的可不是一張臉,而是她這個人。”魏瓔珞說道。

傅恒目光閃動,看著魏瓔珞,“令嬪自己也是這麽說的。”

“那你還在介懷什麽。”魏瓔珞用力揉了一下傅恒的臉,然後坐回自己的椅子上,“令嬪是個聰明人,她清楚自己的優勢,會找時機,善於利用,又能洞察人心,她與你說這些話,只是不想讓你對她太過防備,阻礙我與她的聯絡。”

“令嬪究竟做了什麽,能讓防備心如此重的你都委以信任,甚至姐妹相稱?”傅恒對此十分好奇。

“姐妹相稱是令嬪娘娘寬宏,屈尊大度,”魏瓔珞笑道,“她敢這麽說,我可不敢這麽想。”

“可你還是對她建立了信任。”

“因為她確實做到了,”魏瓔珞的眸光斂起,生出微微涼意,“七阿哥出生那日,姐姐難產血崩,太醫和穩婆束手無策,姐姐險些撒手人寰,千鈞一發之時,是令嬪私自過了一道方子給太醫,這才穩住了姐姐的血崩之勢,讓她撐過那一劫。”

“令嬪?”傅恒微微動容。

“是,七阿哥胎位不正,原本也是九死一生,穩婆拼盡全力,姐姐該受的苦都受了,甚至連調轉胎位這樣罪都受了,七阿哥終於抱了頭順了胎位,可是姐姐卻早已流血流得脫力無法自行用力生產,眼看著便要……便要一屍兩命,屋子裏的穩婆哭成一片,都以為自己人頭不保,令嬪宮裏突然來了人,尋了我出去,我當時渾渾噩噩,接了送來的方子,想著無論如何也要一試,便去找了太醫,太醫看過說雖藥效猛烈些,但或可一試,就這樣……姐姐和七阿哥才算保住了性命。”魏瓔珞提起當初,眼底氤氳,皇後生產時的艱辛苦難,歷歷在目。

“救了皇後,乃是大功一件,她為何不親自去,反倒偷偷摸摸?”傅恒也跟著長舒了一口氣。

“長春宮那夜,多少雙眼睛看著,令嬪向來獨善其身,不曾投靠嫻妃也沒有親近皇後,貿然行此舉必定引人註目,況且……她那方子,也不便說出來是救人。”魏瓔珞淡淡一笑,“那方子若是被皇上知道了,她不光無功,還有過。”

“那究竟是什麽方子?”傅恒奇道,“既能救人,為何還有過?”

“那是一方落胎藥。”魏瓔珞淡淡道。

“落胎藥!”傅恒霍然起身。

“尋常有身孕的婦人喝了,便是落胎,姐姐當時已然分娩,難產不落,這落胎藥,便是救命藥了,否則便是胎死腹中,一屍兩命,也就是葉天士膽子大些,若是換了其他太醫,是萬萬不敢用的,只能眼睜睜看著姐姐……”魏瓔珞嘆息一聲,“是以,姐姐脫了險,所有人都歡欣,說是上天的恩旨,只有我、令嬪和葉天士知道其中兇險。”

“可是令嬪何來那種方子?”

“落胎的方子本就不是多難得,令嬪原本就在藥園,知道也並不奇怪,聽多了病癥見多了藥方,有時不是醫者,更不被尋常的醫理所桎梏,才能想到反其道而行之的法子,救人危難。”

魏瓔珞靜靜地凝視著紫禁城的方向,“我畢竟是個宮外的人,不能時時處處在宮裏守著姐姐,令嬪看得清楚,她出身卑微,雖有野心但是更求自保,保得住皇後娘娘,總比臣服於其他妃嬪被時時踩踏來得安穩些,所以,她自會盡心的。”

作者有話要說: 不要再問我令嬪是不是穿越或者重生的了

她不是,不是不是,再問自殺!

再再再問我就讓她變成爾晴重生,哼!

☆、五十一、我的

魏瓔珞回府裏過的可謂是神仙般的日子,府中的大小事宜她現在已經駕輕就熟,打理起來根本不廢什麽時間便能井井有條,天橋底下的話本子也都聽遍了沒什麽新鮮的,正陽大街的茶樓戲園子唱的戲她自己都學會了幾折子,無所事事之後,又開始琢磨膩著傅恒學騎射。

“瓔珞,你別鬧了,挽弓射箭需要手臂結實有力,你連弓都拉不開,學什麽騎射。”傅恒眼前一片漆黑,只好停下手裏的筆。

“我沒鬧!我就是要學嘛,馬上就是秋季圍獵了,我也想跟你一起去!”魏瓔珞著惱地放下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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