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無辜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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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恒眼睛的手，改為在他腰腹上摸摸索索，還順手掐了幾把，“少爺你都好久沒有練劍了，自從任了戶部的職，你疏於操練，瞧瞧，這肚子都能掐起肉來了。”
“胡說，”傅恒嘴上不承認，自己伸手摸了一下，“我進宮不時還與海蘭察比試，哪裏疏於操練了。”
“那我都看不到你練劍了！”魏瓔珞撅著嘴。
“我回到府中，不是陪你去棉花胡同吃香酥糯米雞就是去南鑼鼓巷吃糖炒栗子，要麽就是去炒豆兒胡同吃芙蓉桂花糕，天黑了還不肯回來，非要在福祥寺門口吃一碗餛飩再走，日日如此，就算真長了肉，也是你餵的，現在倒怪我。”傅恒索性擱了筆，認真同魏瓔珞理論起來。
魏瓔珞聽了傅恒的一大段話，什麽也沒說，小臉一抹，扭著身便往外走去。
“瓔珞，”傅恒眼疾手快將這小丫頭捉了回來，“你做什麽去？”
“打今日起，香酥糯米雞我一個人去吃，糖炒栗子我一個人去買，芙蓉桂花糕我要一個人份，餛飩我也一個人包了，反正你不願意陪我！攔著我做什麽！”魏瓔珞嘴上一連串地說著，身子也使勁擰著，要掙脫傅恒的懷抱。
“我何時說我不願意陪你了！”傅恒一臉慌張。
“這哪需要侍郎大人您往明了挑啊！您現在說話含一半兒咽一半兒，意思當然要小的們來猜了，瓔珞腦子笨，耳朵還是靈的，聽得出來您不情不願。”魏瓔珞嘴上不依不饒。
“我……我幾時不情不願了！能每天都陪著你，我怎麽會不高興呢。”傅恒緊緊地抱著這炸毛的丫頭，不知道自己說錯了哪句話。
“那你還委屈，還埋怨，還念叨！”魏瓔珞轉過身，直直地瞪著傅恒。
“我何時說過啊？”傅恒覺得現下他才是真的委屈，可是面對目露兇光的魏瓔珞，又不知所措。
“還需要說嗎？你剛才一一舉了，這還不是埋怨，還不是念叨！”魏瓔珞再瞪。
“好好好，我錯了，我下次再也不說了。”傅恒緊張地咽了下口水。
“不說什麽？”
“你叫我不說什麽，我就不說什麽。”
“哼——”
“瓔珞，別生氣了。”
“不行！”
“那、那你說，怎樣才不生氣？”
“說什麽你都答應？”
“只要你說，我便答應。”
“走，陪我學射箭去！”
“……”
富察府滿門名將，府中最不缺習武練劍的場地，馬欄後的一大片空地，便是練習射箭的靶場。
海蘭察今日休沐，到府上來尋傅恒，被人告知傅恒大人在靶場，手癢的海蘭察立刻便奔了過來，剛走過馬欄還沒進靶場的圍欄，只聽“啊”的一聲，耳邊嗖地一下風響，下意識地側身躲過，回手一抄，一枝翎箭穩穩地抓在了手心。
“嘶——瓔珞，我何時得罪你了，你要殺我滅口。”海蘭察驚魂未定，雙眼直直地看著手裏那只翎箭。
“哇——”魏瓔珞張著嘴巴呆呆地看著海蘭察，用手肘碰了碰身邊的傅恒，“他居然躲過去了。”
“哎你這什麽意思啊，沒給我身上戳個窟窿還挺遺憾是不是？”海蘭察差點蹦起來。
“躲不過怎麽行，他明天還要當值的，沒人替他。”傅恒看了海蘭察一眼，先回答了魏瓔珞。
“我說你，”海蘭察恨鐵不成鋼地指了指傅恒，“還兄弟呢，都不說出聲提醒我一下，這我要是真的被射中了，我看你們怎麽跟明玉交待！”
“你要是真的被瓔珞射中了，這大內侍衛頭領的位置便讓賢吧。”傅恒自魏瓔珞的身後環住她的手臂，繼續教她拉弓。
“跟明玉有什麽好交代的，交待你有多笨嗎？”魏瓔珞繼續瞄靶子，壓根兒沒看海蘭察一眼。
“你們兩個……真是氣死我了。”海蘭察憤憤地走到一邊，隨手拿起一張弓，瞄著靶心，隨手一發，翎箭正中紅心。
“餵！你把我的位置搶了！”魏瓔珞叫道。
“瓔珞，你且先將箭射中靶子再說吧。”海蘭察一旁笑著奚落道。
“傅恒，他笑話我。”魏瓔珞氣惱。
“看好箭尖，瞄準靶心。”傅恒並不理睬海蘭察，專註地握著魏瓔珞的手，“拉弓要穩，不要顫。”
傅恒的大手包裹住魏瓔珞的小手，將弓滿滿地拉開，“瞄準了嗎？”
“嗯，瞄準了。”魏瓔珞點頭。
“好，撒手！”傅恒道。
嗖——
一枝翎箭沖著靶心射去，喀嚓一聲輕響，正中靶心，靶盤微微晃動，兩段翎箭悠然墜落地面，赫然是海蘭察先前射中的那枝，竟被傅恒的那枝從正中間劈斷，掉了下來。
“啊！我好厲害！”魏瓔珞高興得蹦起來。
“什麽你好厲害，”海蘭察一旁撇了撇嘴，“是傅恒好厲害才對。”
“傅恒是我的，傅恒厲害，就是我厲害！”魏瓔珞得意洋洋地一擡下巴。
傅恒站在魏瓔珞身邊，一臉寵溺，笑得比魏瓔珞還燦爛。
海蘭察無語望天，他想明玉了，明玉怎麽不想學射箭呢。
☆、五十二、美人
乾隆十一年九月初八，一年一度盛大的木蘭圍獵開始，於京郊圍山百餘裏，參獵者除了皇室貴胄，朝臣武將，還有蒙古和科爾沁等諸番部落。史料記載：“年例以一千二百五十人為健卒，謂之圍墻，以供合圍之役。中設黃纛為中軍，左右翼以紅、百二纛分標識之。兩翼末，國語謂之烏圖裏，各立藍纛以標識之，皆聽中軍節制。”
【註：史料出自《嘯亭雜錄》卷七】
皇帝隨行除了皇後，還有純貴妃和令嬪隨駕，朝廷官員們也有帶了家眷的，滿人不同於漢人，族中女子也大多是騎射好手，有些亦是不輸男子。
魏瓔珞第一次參加圍獵，一切都新鮮得很，她今日也穿了騎裝，足蹬一雙黑色馬靴，更顯得颯爽利落。
“瓔珞！”明玉遠遠地便看到了魏瓔珞，小碎步地跑了過來，“哎呀呀，這一身可真是好看，不過瓔珞，今日是各部族參見皇上，你這衣裳也穿得太早了些，明日圍獵才正經開始呢。”
“傅恒說待各部族參見完畢之後，帶我去騎馬，讓我再熟練一些，我先換好衣裳等他。”魏瓔珞瞧見明玉也是高興，“皇後娘娘叫你來的嗎？”
“什麽都瞞不過你，”明玉禁了禁鼻子，“皇後娘娘第一個惦記著你，現在接受參見不能脫身，便叫我過來看看。”
“我這裏一切都好，叫娘娘不必掛心。”魏瓔珞微笑道。
“跟你說個事情，我聽皇後娘娘說，今日蒙古劄薩克帶了個公主過來參加圍獵，大概有意在咱們大清為她擇婿呢！”明玉說起八卦，眼睛裏閃閃發光。
“蒙古公主擇婿，怎麽也得是個皇子吧，可是咱們宮裏的幾個皇子都還小啊……”魏瓔珞想了想，“宮外倒是有幾個世子貝勒年紀相當的，但是也早有福晉側福晉了，這公主難不成……做妾？”
“想什麽呢，好歹也是個公主怎麽可能做妾，反正不管是誰，我們端的看熱鬧就是了。”明玉嘻嘻笑著。
“看熱鬧，”魏瓔珞皺眉，“但凡有熱鬧，都容易生事端，明玉，你仔細看顧好皇後娘娘，獵場人多雜亂，易動手腳。”
“我知道了，你啊，人都不在皇後娘娘身邊了，別整日裏操心了，小心老得快。”
魏瓔珞杏眼一瞪，作勢要打，明玉嘻嘻哈哈地跑遠了，魏瓔珞眼看著明玉跑了兩步腳底下一個踉蹌，身子一歪正好撞到了剛走過來的海蘭察，海蘭察忙伸手將她攙了，臉上掛著笑，也不知同明玉說了什麽，明玉一只拳頭捶過去，海蘭察倒沒什麽，明玉卻顫悠悠地收回了手，惹得魏瓔珞也不禁笑出聲來。
白日裏折騰了一整日，繁冗的參見和祭禱之後，稍作休整，便是例行晚宴，凡二品之上隨行，必得參加。
皇後產後體虛一直未能大好，如今已折騰了大半日，皇帝體恤便讓她在營帳內休息，其他人一一按照自己的品階身份坐了，偌大的宴帳之中，齊齊眾聚，好不熱鬧。
席間歌姬舞姬管樂弦竹都看了個遍，外族部落對中原文化嘖嘖稱奇，滿漢一家對蒙古部族的熱辣風情也是津津樂道，尤其是科爾沁部落的獻美之舞，聽聞這舞姬都是獻給朝廷的，更是讓多少人的眼珠子差點掉進了酒杯裏。
“草原民風，當真浪蕩荒唐！”
魏瓔珞聽見身邊有人小聲斥道，轉過頭去，只見一美婦恨恨地咬了牙，細長的指甲用力摳著桌面，一旁的丫鬟見了，忙小聲勸慰著，“福晉，可別氣壞了身子。”
“你瞧瞧他那個死樣子，這回府裏邊又要多一個蒙古舞姬了！”那美婦氣道。
“福晉，不是說……獻給朝廷的嗎……”丫鬟小聲說道。
“你知道什麽，若是獻給皇上的，那必是百裏挑一的一個，這一群盡獻的，那是給朝臣的！稍後散了席，便會有人領了直接送進帳子裏來了！一年一個，他也不怕累死！”那婦人氣急了，聲音也大了些。
“福晉，您可小聲些……”丫鬟急道。
美婦這才註意到身邊的魏瓔珞，轉了頭過來，有些尷尬地斂了怒氣，沖魏瓔珞笑了笑，魏瓔珞也微微一笑，當做什麽都沒聽到。
她在看傅恒，舞姬當前，卻只專心看著面前酒杯的傅恒。
魏瓔珞的嘴角揚起一絲笑容，這樣的少爺，當真迷人得很。
筵席散後，魏瓔珞走在傅恒身後，一步三回頭地向身後張望。
“看什麽呢？”傅恒循著魏瓔珞的視線看過去，什麽也沒看見。
“怎麽什麽都沒有呢……”魏瓔珞小聲嘀咕。
“有什麽？”
“美人啊。”
“什麽美人？”
“不是說筵席散了之後，給大人們發美人嗎？怎麽我家大人的還沒送到，太輕視我家大人了吧！”
“……你從哪聽來的這些亂七八糟的。”
“剛才啊，我身邊恂郡王的福晉說的，怪不得都說恂郡王府內美女如雲呢，我以前不知道，原來朝廷也是給發美人的。”
“……”
“少爺……你年年都參加圍獵……”
“沒有你想的那種事。”
“哦？少爺知道我在想什麽？”
“當然知道。”
“哦，那你說到底哪種動物多？”
“……什麽？”
“你不是知道我在想什麽嗎？我想問你，你年年參加圍獵，這獵場裏到底是兔子多呢，還是黑熊多呢，還是野豬多呢，還是鹿多？”
“……你在想這個？”
“不然呢，少爺以為我在想什麽？美人嗎？”
“……魏瓔珞，你故意的。”
“對呀，是故意的呀，”遠處相攜的兩個人影，傳來魏瓔珞低低的笑聲，“我故意逗你的，你待我的心思，我若是到今日還有懷疑，那我還是魏瓔珞嗎？”
“你這個……壞丫頭。”
“嗯，明玉說得對，傅恒的眼睛瞎了，那麽多好女子他不選，偏偏喜歡我這個壞女人。”
“明玉說的？”
“可不是嘛，那時候她知道你喜歡我，傷心欲絕，每日裏不來罵上我幾句解恨，根本活不下去。”
“……還有這種事。”
“少爺不知道的事，可多了呢。”
“那你講給我聽聽。”
“美得你呀，宮裏那些小宮女背地裏議論你的話，我才不要講給你聽呢！”
“你也在背後議論過我沒有？”
“有啊。”
“說我什麽了？”
“你知道的。”
“我知道？”
“對啊，就是——人頭豬腦，不知廉恥嘛，你還當面教訓了我呢！”
“……我今晚還要教訓你。”
“……少爺我錯了。”
“晚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覺得自己好像選了個破梗
但是我還挺喜歡這個古老的爛梗
畢竟比較正常
盡量把這破爛梗寫得不那麽破爛好了
☆、五十三、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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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說，”傅恒嘴上不承認，自己伸手摸了一下，“我進宮不時還與海蘭察比試，哪裏疏於操練了。”
“那我都看不到你練劍了！”魏瓔珞撅著嘴。
“我回到府中，不是陪你去棉花胡同吃香酥糯米雞就是去南鑼鼓巷吃糖炒栗子，要麽就是去炒豆兒胡同吃芙蓉桂花糕，天黑了還不肯回來，非要在福祥寺門口吃一碗餛飩再走，日日如此，就算真長了肉，也是你餵的，現在倒怪我。”傅恒索性擱了筆，認真同魏瓔珞理論起來。
魏瓔珞聽了傅恒的一大段話，什麽也沒說，小臉一抹，扭著身便往外走去。
“瓔珞，”傅恒眼疾手快將這小丫頭捉了回來，“你做什麽去？”
“打今日起，香酥糯米雞我一個人去吃，糖炒栗子我一個人去買，芙蓉桂花糕我要一個人份，餛飩我也一個人包了，反正你不願意陪我！攔著我做什麽！”魏瓔珞嘴上一連串地說著，身子也使勁擰著，要掙脫傅恒的懷抱。
“我何時說我不願意陪你了！”傅恒一臉慌張。
“這哪需要侍郎大人您往明了挑啊！您現在說話含一半兒咽一半兒，意思當然要小的們來猜了，瓔珞腦子笨，耳朵還是靈的，聽得出來您不情不願。”魏瓔珞嘴上不依不饒。
“我……我幾時不情不願了！能每天都陪著你，我怎麽會不高興呢。”傅恒緊緊地抱著這炸毛的丫頭，不知道自己說錯了哪句話。
“那你還委屈，還埋怨，還念叨！”魏瓔珞轉過身，直直地瞪著傅恒。
“我何時說過啊？”傅恒覺得現下他才是真的委屈，可是面對目露兇光的魏瓔珞，又不知所措。
“還需要說嗎？你剛才一一舉了，這還不是埋怨，還不是念叨！”魏瓔珞再瞪。
“好好好，我錯了，我下次再也不說了。”傅恒緊張地咽了下口水。
“不說什麽？”
“你叫我不說什麽，我就不說什麽。”
“哼——”
“瓔珞，別生氣了。”
“不行！”
“那、那你說，怎樣才不生氣？”
“說什麽你都答應？”
“只要你說，我便答應。”
“走，陪我學射箭去！”
“……”
富察府滿門名將，府中最不缺習武練劍的場地，馬欄後的一大片空地，便是練習射箭的靶場。
海蘭察今日休沐，到府上來尋傅恒，被人告知傅恒大人在靶場，手癢的海蘭察立刻便奔了過來，剛走過馬欄還沒進靶場的圍欄，只聽“啊”的一聲，耳邊嗖地一下風響，下意識地側身躲過，回手一抄，一枝翎箭穩穩地抓在了手心。
“嘶——瓔珞，我何時得罪你了，你要殺我滅口。”海蘭察驚魂未定，雙眼直直地看著手裏那只翎箭。
“哇——”魏瓔珞張著嘴巴呆呆地看著海蘭察，用手肘碰了碰身邊的傅恒，“他居然躲過去了。”
“哎你這什麽意思啊，沒給我身上戳個窟窿還挺遺憾是不是？”海蘭察差點蹦起來。
“躲不過怎麽行，他明天還要當值的，沒人替他。”傅恒看了海蘭察一眼，先回答了魏瓔珞。
“我說你，”海蘭察恨鐵不成鋼地指了指傅恒，“還兄弟呢，都不說出聲提醒我一下，這我要是真的被射中了，我看你們怎麽跟明玉交待！”
“你要是真的被瓔珞射中了，這大內侍衛頭領的位置便讓賢吧。”傅恒自魏瓔珞的身後環住她的手臂，繼續教她拉弓。
“跟明玉有什麽好交代的，交待你有多笨嗎？”魏瓔珞繼續瞄靶子，壓根兒沒看海蘭察一眼。
“你們兩個……真是氣死我了。”海蘭察憤憤地走到一邊，隨手拿起一張弓，瞄著靶心，隨手一發，翎箭正中紅心。
“餵！你把我的位置搶了！”魏瓔珞叫道。
“瓔珞，你且先將箭射中靶子再說吧。”海蘭察一旁笑著奚落道。
“傅恒，他笑話我。”魏瓔珞氣惱。
“看好箭尖，瞄準靶心。”傅恒並不理睬海蘭察，專註地握著魏瓔珞的手，“拉弓要穩，不要顫。”
傅恒的大手包裹住魏瓔珞的小手，將弓滿滿地拉開，“瞄準了嗎？”
“嗯，瞄準了。”魏瓔珞點頭。
“好，撒手！”傅恒道。
嗖——
一枝翎箭沖著靶心射去，喀嚓一聲輕響，正中靶心，靶盤微微晃動，兩段翎箭悠然墜落地面，赫然是海蘭察先前射中的那枝，竟被傅恒的那枝從正中間劈斷，掉了下來。
“啊！我好厲害！”魏瓔珞高興得蹦起來。
“什麽你好厲害，”海蘭察一旁撇了撇嘴，“是傅恒好厲害才對。”
“傅恒是我的，傅恒厲害，就是我厲害！”魏瓔珞得意洋洋地一擡下巴。
傅恒站在魏瓔珞身邊，一臉寵溺，笑得比魏瓔珞還燦爛。
海蘭察無語望天，他想明玉了，明玉怎麽不想學射箭呢。
☆、五十二、美人
乾隆十一年九月初八，一年一度盛大的木蘭圍獵開始，於京郊圍山百餘裏，參獵者除了皇室貴胄，朝臣武將，還有蒙古和科爾沁等諸番部落。史料記載：“年例以一千二百五十人為健卒，謂之圍墻，以供合圍之役。中設黃纛為中軍，左右翼以紅、百二纛分標識之。兩翼末，國語謂之烏圖裏，各立藍纛以標識之，皆聽中軍節制。”
【註：史料出自《嘯亭雜錄》卷七】
皇帝隨行除了皇後，還有純貴妃和令嬪隨駕，朝廷官員們也有帶了家眷的，滿人不同於漢人，族中女子也大多是騎射好手，有些亦是不輸男子。
魏瓔珞第一次參加圍獵，一切都新鮮得很，她今日也穿了騎裝，足蹬一雙黑色馬靴，更顯得颯爽利落。
“瓔珞！”明玉遠遠地便看到了魏瓔珞，小碎步地跑了過來，“哎呀呀，這一身可真是好看，不過瓔珞，今日是各部族參見皇上，你這衣裳也穿得太早了些，明日圍獵才正經開始呢。”
“傅恒說待各部族參見完畢之後，帶我去騎馬，讓我再熟練一些，我先換好衣裳等他。”魏瓔珞瞧見明玉也是高興，“皇後娘娘叫你來的嗎？”
“什麽都瞞不過你，”明玉禁了禁鼻子，“皇後娘娘第一個惦記著你，現在接受參見不能脫身，便叫我過來看看。”
“我這裏一切都好，叫娘娘不必掛心。”魏瓔珞微笑道。
“跟你說個事情，我聽皇後娘娘說，今日蒙古劄薩克帶了個公主過來參加圍獵，大概有意在咱們大清為她擇婿呢！”明玉說起八卦，眼睛裏閃閃發光。
“蒙古公主擇婿，怎麽也得是個皇子吧，可是咱們宮裏的幾個皇子都還小啊……”魏瓔珞想了想，“宮外倒是有幾個世子貝勒年紀相當的，但是也早有福晉側福晉了，這公主難不成……做妾？”
“想什麽呢，好歹也是個公主怎麽可能做妾，反正不管是誰，我們端的看熱鬧就是了。”明玉嘻嘻笑著。
“看熱鬧，”魏瓔珞皺眉，“但凡有熱鬧，都容易生事端，明玉，你仔細看顧好皇後娘娘，獵場人多雜亂，易動手腳。”
“我知道了，你啊，人都不在皇後娘娘身邊了，別整日裏操心了，小心老得快。”
魏瓔珞杏眼一瞪，作勢要打，明玉嘻嘻哈哈地跑遠了，魏瓔珞眼看著明玉跑了兩步腳底下一個踉蹌，身子一歪正好撞到了剛走過來的海蘭察，海蘭察忙伸手將她攙了，臉上掛著笑，也不知同明玉說了什麽，明玉一只拳頭捶過去，海蘭察倒沒什麽，明玉卻顫悠悠地收回了手，惹得魏瓔珞也不禁笑出聲來。
白日裏折騰了一整日，繁冗的參見和祭禱之後，稍作休整，便是例行晚宴，凡二品之上隨行，必得參加。
皇後產後體虛一直未能大好，如今已折騰了大半日，皇帝體恤便讓她在營帳內休息，其他人一一按照自己的品階身份坐了，偌大的宴帳之中，齊齊眾聚，好不熱鬧。
席間歌姬舞姬管樂弦竹都看了個遍，外族部落對中原文化嘖嘖稱奇，滿漢一家對蒙古部族的熱辣風情也是津津樂道，尤其是科爾沁部落的獻美之舞，聽聞這舞姬都是獻給朝廷的，更是讓多少人的眼珠子差點掉進了酒杯裏。
“草原民風，當真浪蕩荒唐！”
魏瓔珞聽見身邊有人小聲斥道，轉過頭去，只見一美婦恨恨地咬了牙，細長的指甲用力摳著桌面，一旁的丫鬟見了，忙小聲勸慰著，“福晉，可別氣壞了身子。”
“你瞧瞧他那個死樣子，這回府裏邊又要多一個蒙古舞姬了！”那美婦氣道。
“福晉，不是說……獻給朝廷的嗎……”丫鬟小聲說道。
“你知道什麽，若是獻給皇上的，那必是百裏挑一的一個，這一群盡獻的，那是給朝臣的！稍後散了席，便會有人領了直接送進帳子裏來了！一年一個，他也不怕累死！”那婦人氣急了，聲音也大了些。
“福晉，您可小聲些……”丫鬟急道。
美婦這才註意到身邊的魏瓔珞，轉了頭過來，有些尷尬地斂了怒氣，沖魏瓔珞笑了笑，魏瓔珞也微微一笑，當做什麽都沒聽到。
她在看傅恒，舞姬當前，卻只專心看著面前酒杯的傅恒。
魏瓔珞的嘴角揚起一絲笑容，這樣的少爺，當真迷人得很。
筵席散後，魏瓔珞走在傅恒身後，一步三回頭地向身後張望。
“看什麽呢？”傅恒循著魏瓔珞的視線看過去，什麽也沒看見。
“怎麽什麽都沒有呢……”魏瓔珞小聲嘀咕。
“有什麽？”
“美人啊。”
“什麽美人？”
“不是說筵席散了之後，給大人們發美人嗎？怎麽我家大人的還沒送到，太輕視我家大人了吧！”
“……你從哪聽來的這些亂七八糟的。”
“剛才啊，我身邊恂郡王的福晉說的，怪不得都說恂郡王府內美女如雲呢，我以前不知道，原來朝廷也是給發美人的。”
“……”
“少爺……你年年都參加圍獵……”
“沒有你想的那種事。”
“哦？少爺知道我在想什麽？”
“當然知道。”
“哦，那你說到底哪種動物多？”
“……什麽？”
“你不是知道我在想什麽嗎？我想問你，你年年參加圍獵，這獵場裏到底是兔子多呢，還是黑熊多呢，還是野豬多呢，還是鹿多？”
“……你在想這個？”
“不然呢，少爺以為我在想什麽？美人嗎？”
“……魏瓔珞，你故意的。”
“對呀，是故意的呀，”遠處相攜的兩個人影，傳來魏瓔珞低低的笑聲，“我故意逗你的，你待我的心思，我若是到今日還有懷疑，那我還是魏瓔珞嗎？”
“你這個……壞丫頭。”
“嗯，明玉說得對，傅恒的眼睛瞎了，那麽多好女子他不選，偏偏喜歡我這個壞女人。”
“明玉說的？”
“可不是嘛，那時候她知道你喜歡我，傷心欲絕，每日裏不來罵上我幾句解恨，根本活不下去。”
“……還有這種事。”
“少爺不知道的事，可多了呢。”
“那你講給我聽聽。”
“美得你呀，宮裏那些小宮女背地裏議論你的話，我才不要講給你聽呢！”
“你也在背後議論過我沒有？”
“有啊。”
“說我什麽了？”
“你知道的。”
“我知道？”
“對啊，就是——人頭豬腦，不知廉恥嘛，你還當面教訓了我呢！”
“……我今晚還要教訓你。”
“……少爺我錯了。”
“晚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覺得自己好像選了個破梗
但是我還挺喜歡這個古老的爛梗
畢竟比較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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