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無辜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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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臉色蒼白，聲音抑制不住地發顫，伸手指了門外，“奴才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那小元宵，給庫房門口那貓吃了，結果那貓……那貓就……死了！”
皇後一口氣提了上來，險些站不住，“怎麽回事！”
“回娘娘，奴才不知啊，可這元宵萬萬吃不得了！興許……興許是……什麽食材摻在一起有了藥性……”明玉越說越不知所措，急得直掉眼淚，這元宵是魏瓔珞做的，她不相信瓔珞會投毒，可是那貓又的的確確死了，她有一百個一千個膽子也不敢瞞了不報，萬一皇上和皇後出個什麽意外，她死上一萬次也不夠。
“若只是食材摻雜出了藥性，怎麽能毒死一只貓呢？”一個輕柔且透著些喑啞的聲音響起，簾子一掀，進來一個人影，手裏還托著一只死貓。
一只淺黃色的小貍貓，渾身僵直，嘴角一灘黑色的血。皇後眼皮一跳，立刻將頭扭了過去。
“爾晴！你將這東西帶進來做什麽！驚嚇到皇後娘娘你擔待得起嗎？”魏瓔珞氣道。
爾晴看了魏瓔珞一眼，淡淡的嘲諷掛在嘴角，朝著皇帝跪了下去，“皇上，下毒之人竟然弒君謀上，妄圖毒殺皇上和皇後娘娘，心思之毒不可姑息，長春宮竟然有如此心腸歹毒的人，還請皇上務必徹查此事。”
“皇上！”傅恒心中一驚，掀袍跪了下去，“元宵雖是內子所做，但是她對皇後娘娘的忠心任誰都看在眼裏，遑論今日聖駕和奴才都在此處，此事著實蹊蹺。”
“皇上……”皇後開了口，卻被皇帝揮手制止了。
皇帝面色陰蟄，沈了聲音吩咐道：“李玉，傳葉天士。”說罷，轉過頭來，凝視了魏瓔珞半晌，問道：“魏瓔珞，你怎麽說？”
魏瓔珞在所有人的註視下，迎著皇帝的目光，突然一笑，那笑容令爾晴無端端地打了個寒戰。
隨後只見魏瓔珞上前一步，端起皇帝的那碗元宵，拈起一個便要送入口中。
“瓔珞！”傅恒一驚，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瓔珞，不可。”皇後也嚇了一跳，出聲道，“葉天士很快就到了，就算你要自證清白，也有其他法子，不可如此冒險。”
“傅恒……”魏瓔珞輕輕地拉開傅恒的手，他的手因焦急而太過用力，她不看也知道，自己手腕上此刻一定有一道淺淺的勒痕，但是她不疼，她能感覺到傅恒的手這一刻冰涼如雪，掌心還有細密的汗，於是她安撫地握了握他，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
一口，吃下了那顆元宵。
饒是傅恒知道魏瓔珞不會有事，一顆心仍舊猛地提了上來，“瓔珞……”
魏瓔珞皺了下眉頭，傅恒瞬間面無人色，一把將她抱住，“瓔珞，你沒事吧。”
“糖放太多了。”魏瓔珞皺著一張臉。
“……”傅恒眼角一抽。
魏瓔珞沖著傅恒展顏一笑，輕輕掙開他的懷抱，又端起皇後那碗，拈了一顆吃了，然後是傅恒的那一碗，桌上的四碗元宵，她挨個吃了個遍，然後退下站在一旁，施施然道，“皇上，皇後娘娘，奴才手藝不好，好容易做得了這一回，味道實在不怎麽樣，也幸虧皇上何皇後娘娘沒吃，否則奴才沒臉回府見劉嬤嬤，說自己是跟她學的了，等奴才回去好好學過再給皇上和皇後娘娘做一次吧。”
“這到底怎麽回事！”皇帝語氣中雖然是慢慢的怒意，但臉上的神色已不若先前那般陰沈。
“這不可能……不可能……”爾晴跪在地上，眼看著魏瓔珞的一翻動作，早已經面如死灰。
“回皇上，奴才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魏瓔珞道。
“你胡說！”皇帝拂袖，“你要是不知內情，敢吃下這可能有毒的元宵？”
“皇上，元宵是奴才親手所做，有毒沒毒，奴才最清楚，所以奴才敢吃。”魏瓔珞脆聲道。
“皇上，”傅恒冷眼看了跪在地上的爾晴，沈聲道，“此事定是有人要設計陷害內子，還請皇上，還內子清白，富察家滿門上下皆擔待不起這弒君的罪名。”
“爾晴，”皇後幽幽地嘆了口氣，“你自己說吧。”
爾晴一個頭磕在地上，“奴才不知道要說什麽！奴才只是見貓死了，便叫明玉趕快去阻止皇上和皇後娘娘莫要吃那有毒的元宵，奴才一片忠心可鑒日月！”
此刻葉天士人已到了長春宮，被明玉領了進來，路上已然聽說了變故，此刻見皇上和皇後都安然無恙，口中道著聖祖庇佑請了安。
“葉天士，已查驗了桌上的四碗元宵，確實無毒。”李玉將所有的元宵都端了過來給葉天士看過，“只一顆有毒的元宵，已經進了這貓的肚子。”
葉天士聞言，低頭檢查了一下貓的屍體，“好在血跡未幹，容臣驗一下。”
說罷取了貓嘴旁的一小塊血漬，以隨身藥箱內的器具化開了，帶到外間細細查驗著，約莫小半個時辰，回了內間。
“皇上，臣已查驗完畢，確實是有毒。這毒取自花草，含麥仙翁、文殊蘭、飛燕草三種具有毒性的花草混在一處，毒性極強，輕則脊柱劇痛無法站立，重則……頃刻斃命。”
嘩啦——
皇帝手邊的茶盞照著爾晴的腳邊直直地砸地，碎散的瓷片濺了滿地，有些飛起割傷了爾晴的臉，爾晴渾身一抖，差點昏厥過去。
“給朕查！”皇帝怒視著爾晴的臉，“朕倒想要知道，這長春宮，到底是誰想要毒害朕與皇後，還要嫁禍給富察夫人。”
爾晴伏在地上，微微顫抖。
“回皇上，小廚房的一幹人等都帶了過來，聽皇上和皇後親自問話。”李玉很快回來了。
“回皇上，搜出了富察夫人做元宵所剩的食材，正在由葉天士查驗。”德勝回話。
“富察夫人做元宵的食材都是誰準備的？”皇上沈聲問道。
“回、回皇上的話，是奴才準備的，但是富察夫人只用了一小塊，說、說是奴才的面和得不好，叫了明玉姑娘親自來幫忙又和了一塊。”一個太監伏在地上說道。
“你和面的時候，可曾有什麽人來過，動過？”傅恒問道。
“這個……”小太監回憶了一下，“有的，奴才面和好了，要放在暖的地方發起來，爾晴姑娘那時候進來過，說是外殿有一盆花快要凍死了，要放在廚房裏緩緩，興許還能活，於是奴才就讓她隨便放了。”
“放在了何處？”傅恒又問。
“爾晴姑娘也是說要找個暖的地方，於是便與奴才的面放在了一處。”小太監如實回答。
“瓔珞，你為何沒有用那太監和的面？”皇後看著魏瓔珞發問。
魏瓔珞走到正中跪下，“回娘娘，面食這類點心，咱們長春宮裏數明玉做得最好，奴才第一次給娘娘做這些，自知道手藝不精，自然要找做的最好的明玉給奴才幫忙，這小太監的面奴才也用了，只不過拿來練習了一下，便丟掉了。”
“是的娘娘！”明玉猛然回想起來，“原本瓔珞是要丟掉的，是奴才說小庫房那裏琥珀撿了只貓回來，正好拿去餵貓也省得糟踐。”
“這麽說來，魏瓔珞當真不知情了？”皇帝目光炯炯，看著魏瓔珞。
魏瓔珞眼神清亮，神情坦蕩，“回皇上，奴才的確不知情，制作元宵的過程奴才全部親力親為，出鍋之後奴才還……還先嘗了一個，親自端上了桌，是否有毒，奴才自然最清楚，所以才敢吃那些元宵。”
作者有話要說： 周末了各位！
下周一請假一天，要處理工作沒時間寫文
咱們周二再約
☆、四十四、推舟
“你給朕做的吃食，竟然也敢先嘗一個！”皇帝有些不可思議地挑了眉，這魏瓔珞如今嫁了人，也是這般膽大包天。
“皇上，奴才不是禦廚，做出來的東西都胸有成竹的，奴才不先嘗一個，萬一太過難吃惹皇上生氣，奴才腦袋可還想要呢。”魏瓔珞小聲道。
“哼——”皇帝冷哼一聲，“你這腦袋，真要追究，早就不能要了。”
此刻葉天士查驗過廚房一應食材之後進內稟報。
“葉天士，結果如何？”皇後問道。
“回皇上，回皇後娘娘，經下官查驗，富察夫人制元宵所用的食材，並沒有異常，而小廚房裏原本備下的那塊面，的的確確是有毒的。”葉天士回道。
聞言，負責和面的太監面如金紙，咚地一個頭重重磕在地上，口中哭喊著，“皇上！皇後娘娘！奴才冤枉！奴才縱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下毒啊！奴才伺候皇後娘娘多年，主子對奴才恩重如山，奴才怎麽會做這種忘恩負義的事！”
“事情尚未有定論，且聽葉天士把話說完。”皇後示意小太監稍安勿躁，小太監收了聲，依舊嚇得魂不附體，伏在地上。
“可查驗了那盆花？”傅恒的註意力一直在爾晴的那盆花上。
上一世姐姐的死因被宮裏封得密不透風，皇上說是病故，便沒人膽敢置喙，但是爾晴後來被魏瓔珞私自處死，雖秘密送回府中說是突染急癥，瞞得過額娘卻瞞不過他，可深宮裏的事太多見不得光，真的想知道並不容易，一句話多少個腦袋齊齊落下，只有魏瓔珞，坦蕩蕩地告訴他，爾晴是她殺的，但是究竟為何，她便只有一句“死有餘辜”，其他什麽也不肯說。
爾晴原本是因為嫁給了他卻一直沒能得到他的心所以才由愛生恨，這一世雖拋卻了那些會讓她崩潰瘋狂的理由，他也仍在留意著，是以魏瓔珞想要留在宮內伺候，他並沒有反對，而長春宮一旦有任何風吹草動，他難免第一個會懷疑到爾晴的頭上。
“回傅恒大人，查驗過了。”葉天士略一沈吟，“那只是一盆普通的山茶花，並無異常。”
“並無異常？”傅恒蹙眉。
爾晴此刻跪在地上，垂著頭看不清表情。
“李玉。”皇帝看了李玉一眼。
“回皇上，”李玉趕緊上前回話，“各個房裏都仔細搜了，沒有發現藏毒。”
“葉天士，那盆花現在何處？”傅恒問道。
葉天士自外面將那盆花搬了進來，玫粉色的山茶花，一枝已經開放，另一枝含了苞靜待。
“我問你，爾晴將這花與你和好的面放在一處時，這盆花可是這個樣子？”傅恒問那小太監道。
小太監擡起頭，仔仔細細地看了，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和淚水，哆哆嗦嗦地說道，“回大人，當時是兩個花苞，因為爾晴姑娘特地說了，快要開了，所以要找個暖些的地方放著，奴才記得很清楚，放下的時候是兩個花苞，後來奴才去忙別的，再過來看的時候，便已經開了一朵。”
“傅恒大人，下官查驗過了，這盆花的確只是撲通的山茶花。”葉天士道。
正說著，一旁的魏瓔珞突然打了個噴嚏。
“奴才無狀，請皇上、皇後娘娘開恩。”魏瓔珞連忙請罪，“奴才近日不知為何，對花粉的氣味有些敏感，想是這山茶花開得正盛，花粉略濃密了些。”
爾晴的身子倏地一僵。
“葉天士……”傅恒立刻以眼神示意，葉天士馬上領會了傅恒的意思，點了點頭。
只見他取了隨身的銀針，只略微碰了一下山茶花的花蕊，立刻臉色大變，“回皇上、皇後娘娘，是下官大意了，此花有毒！”
周圍一幹人等俱都是一驚，連忙捂住了口鼻。
“瓔珞，你且平身，站開些。”皇後連忙開口道。
不等魏瓔珞回話，傅恒已然上前將她攙起，拉了過來。
葉天士將那未開的花苞也切了開來，再次查驗，然後叩頭道，“皇上，這毒就是那面團上的毒，藏於山茶花的花蕊之中，是以，下毒之人根本不必親自接觸食材，只消花開，那花粉定會有一些落在面上，便完成了投毒。”
“這花是誰打理的？”皇帝陰沈著臉色，口中雖如是問，眼睛卻一直盯著地上跪著的爾晴。
“回皇上，除了皇後娘娘殿內的花是奴才親自打理，外面的花一概都是由琥珀負責。”明玉回道。
“皇上！奴才冤枉！”琥珀面無人色，“外面的花的確是由奴才打理，但是唯獨這一盆山茶幾個月前被爾晴要了去，說是這花期屬冬季，不仔細照料不容易開花，說要幫奴才照料，奴才就答應了！”
“爾晴，琥珀說的可是真的？”皇後嘆了口氣，幽幽問道。
爾晴垂首，“奴才自知現在說什麽都沒用了，但是皇後娘娘，奴才跟在您身邊六年，對您如何忠心耿耿，怎麽會下毒害您，害皇上，這對奴才有什麽好處。”
“你當然知道你毒不到皇上和皇後娘娘，”魏瓔珞突然出聲，聲音輕柔卻落地有聲，“皇上入口的東西驗毒試毒縝密無疏，而你只需要做到將毒投了，自然有人會背這個罪名，你的目的根本不是要毒殺食用之人，而是陷害制食之人，也就是我。”
“魏瓔珞！你血口噴人！”爾晴怒兒擡頭，直視著魏瓔珞。
“我說錯了？”魏瓔珞冷然一笑，“如果不是為了陷害我，那就是你處心積慮，以花養毒，意圖弒君！”
“你——”爾晴胸中一陣氣血翻滾，差點吐出一口血來。
不承認是陷害魏瓔珞，就要承認弒君謀逆，二者必選其一，其一人頭落地，其二滿門抄斬，魏瓔珞，何其毒也！
“來人，將這狗奴才押入慎刑司。”皇帝一揮手，立刻有人進來將爾晴拖出去。
“皇上！皇上！奴才認罪！奴才就是嫉妒魏瓔珞，她搶了奴才的親事，霸占了奴才該有的身份，還設計毀了奴才的臉！奴才就是想讓她死！但是奴才絕沒有想要謀害皇上和皇後娘娘，還望皇上開恩，放過奴才宗族啊皇上……”
爾晴淒慘的叫聲響徹長春宮，皇帝斂了眸，撥弄扳指的手頓了頓，“著，喜塔臘氏，忤逆犯上，杖斃。”
“嗻。”李玉領命而去。
這便是不用拷問罪責，免得牽連宮外一族了。
魏瓔珞垂手靜默一旁不語，皇帝不耐煩地看了她一眼，煩躁地起身，“朕乏了，改日再來看皇後。”
“臣妾恭送皇上。”
皇後和一屋子人行了禮，皇帝走了幾步突然又退了回來，指著魏瓔珞，皺著眉頭道：“這就是個不省心的，到哪兒都能生出事來！”
說罷拂袖而去，剩下一臉錯愕的魏瓔珞。
待皇上走遠了，魏瓔珞才喃喃道：“有人害我，也成了我的錯了……”
皇後款款坐了，拉過魏瓔珞的手，又對傅恒柔聲道：“今日瓔珞受了委屈，你莫要怪皇上沒個安撫，來保也是個老臣了，又剛授了武英殿大學士，雖說爾晴是他的孫女，畢竟後宮伎倆，處置了也就罷了，若因此影響了朝中大臣，自是不妥的。”
“姐姐，這些我都知道，只要瓔珞沒事就好，我自不會在意其他。”傅恒道。
“好了，這事便是過去了，今後不要再提，宮門快要下鑰，讓瓔珞跟你一同回府吧。”皇後道。
“娘娘！您怎麽又要趕奴才走了！”魏瓔珞委屈。
“哪裏是本宮趕你，你方才沒聽見皇上說的話麽，先跟傅恒回去吧。”
“是，那我過幾日再進宮來看娘娘。”魏瓔珞只得答應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晚上抽空寫了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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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博群已經滿了，這個是我剛建的，呃，就聊什麽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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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令嬪
馬車的軲轆軋過宮門口的青磚，發出沈悶的脆響，駕車的馬夫長鞭一甩，吆喝了一聲，便往回走去。
風卷拂起馬車上的窗簾，灌進一絲絲冷風，傅恒伸手將大氅給魏瓔珞裹嚴了，魏瓔珞自出了長春宮，一路無話。
“怎麽了？”傅恒伸進魏瓔珞的袖中，攏住她的一雙小手。
“爾晴死了。”魏瓔珞輕輕地將頭靠在傅恒的肩膀。
“自作孽，不是你的錯。”傅恒攬住魏瓔珞的肩頭，爾晴這一世，終究還是死在了魏瓔珞手中，不同的是，此時的爾晴還未曾做太多惡事，便丟了性命，“不過我倒是想知道，你是怎麽註意到她會有所動作的？”
“我在宮裏近身伺候，她很少到前面來，但凡見到她，我都會留心，那一日知道姐姐有孕，我在與明玉說話的時候，她正好到了前面，當時我便看到她手中捧著一個花盆，今日在廚房正巧看到了，於是便多留了一個心眼，只是沒想到，她竟然真的敢下毒。”
“她不能近身伺候，今日皇上正好在長春宮用晚膳，機會難得，便忍不住下手了。”傅恒淡淡道，“幸虧是你機敏，不然真的兇多吉少。”
“她在姐姐身邊伺候多年，不可謂不盡心，只不過一直不甘心做個宮女，原本以為來保求的那樁婚事可以成全她，沒想到被你拒絕了，於是她便恨上了我。若她只是恨我，我可以忍，哪怕她想要殺了我，我也只是毀了她的臉給她一個教訓，可是我不能容忍她把主意打到姐姐頭上，這一次，她再出手，我便定了要她的性命不可。”魏瓔珞在傅恒肩膀上如貓咪一般蹭了蹭，“傅恒，你會不會覺得我太惡毒了。”
“不會，”傅恒微微一笑，貼著魏瓔珞的額頭，“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你，甚至比你自己還了解你。”
魏瓔珞擡起頭來，晶亮的眸子望著傅恒，燦然一笑，“少爺，你突然讓我覺得，我壞得理所當然。”
“瓔珞，你不壞，”傅恒溫柔地望著她，“你善惡分明、知恩圖報、從來不會遷怒無辜，也不會欺淩弱小，你是我見過的，最堅強最勇敢最敢於堅持自己內心的人。”
“我有那麽好嗎？”魏瓔珞眨眨眼睛，竟然生出一絲羞澀來。
“有。”
“其實，我倒認為我還有更好的。”
“哦？什麽？”
“我嫁了世界上最好的夫君。”
“……”
“少爺。”
“嗯？”
“你想笑就笑嘛，幹嘛忍著。”
“……”
“少爺你怎麽還那麽容易害羞呀。”
“別鬧。”
“嘻嘻，少爺你耳朵紅了。”
“你……再鬧我要還手了。”
“不了不了，少爺饒命！”
“饒你才怪。”
車輪吱呀吱呀，車廂你儂我儂，馬夫在瑟瑟寒風中裹緊了自己，無奈地嘆了口氣，自己也老大不小了，是不是回去找機會央了少夫人，也給自己尋一房媳婦，他覺得青蓮就不錯，人美性情也好……
* *
乾隆十一年三月末，皇後臨盆在即，魏瓔珞再次奉詔入宮。
“額娘，您快回去吧，今天風大仔細吹了身子。”魏瓔珞站在府門口與老夫人道別。
“不礙的，”老夫人搖搖頭，“若不是我這眼神越來越不濟，便與你一同進宮去了。”
“額娘，您安心在府裏養著，葉天士不是說了麽，您這眼睛仔細靜養著，慢慢就好了，最忌急氣怒躁，宮裏有我，您就放心吧。”魏瓔珞安慰道。
“好，好，你且去吧。”老夫人點點頭，魏瓔珞的確做事很妥帖，也難怪當初在皇後身邊，皇後那麽喜歡她，有魏瓔珞在身邊，她也總是安心不少。
魏瓔珞進了西直門，徑直往長春宮去了，剛過了禦花園，迎面遇上了不知哪宮主子的彩仗，魏瓔珞側身依禮福了下去，沒想到那彩仗轎輦上突然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
“停。”
那彩仗便在魏瓔珞身邊停了下來。
“這位，便是傅恒大人的夫人吧？”輦上的人聲音柔媚不失嬌憨，聽起來無端讓人覺得很舒服。
魏瓔珞福了一福，“奴才魏瓔珞，給令嬪娘娘請安。”
頭頂上吃吃地笑了一聲，“果然是冰雪聰明的魏瓔珞，看都不看便知道是本宮。”
“回令嬪娘娘，奴才經常在宮裏走動，雖未有幸目睹娘娘芳容，但是彩仗出行的妃嬪，奴才還是認得的。”魏瓔珞恭敬地回答。
“夫人不必太多拘禮，本宮只是對夫人有些好奇，今日難得一見，唐突之處，還請夫人莫要見怪。”
“奴才不敢。”
“夫人，可否擡頭看本宮一眼，免得下一次相見，沒了彩仗夫人便認不出我來了。”令嬪笑道。
“令嬪娘娘玩笑了，奴才怎會不認得娘娘。”魏瓔珞嘴上雖然這麽說，卻依言擡起了頭。
入目一雙靈動的眸子，雙目顧盼之間似泓似星，熠熠生輝，姣好的面容上瓊鼻櫻唇，殷紅的唇角微微上翹，端的是美人無疑，卻看得魏瓔珞心中一跳。
令嬪魏氏，果如傅恒所言，眉眼之間，有那麽幾分像她。
魏瓔珞立刻垂下了頭。
“夫人真真是好相貌，怪不得傅恒大人一往情深。”令嬪言辭之間聽不出意味。
“令嬪娘娘謬讚，奴才惶恐。”魏瓔珞道。
“夫人這是要去長春宮？”
“回令嬪娘娘，正是。”
“皇後有孕，皇上怕眾妃嬪攪了皇後娘娘的清凈，本宮也有好些日子沒向皇後娘娘請安了，心中亦時常記掛。”
“令嬪娘娘有心，皇後娘娘自當知曉。”
“是麽？”令嬪嫣然一笑，“那便好，夫人請吧。”
“是，恭送令嬪娘娘。”
魏瓔珞再次福身，待令嬪的彩仗遠了，才站直身子，看著遠去的那一抹水藍色的身影，眸光微閃，令嬪這個人，還真是讓人琢磨不透……
作者有話要說： 熬夜不好
真的
尤其是感冒熬夜
更不好
☆、四十六、永琮
四月初八，春乍日暖，天藍水碧，是個天氣極好的日子。
傅恒腳步匆匆地行走於宮墻之內，徑自往長春宮去了，昨日他便坐臥不安，想來今日是七阿哥永琮的出生之日，他無論如何也要進宮去看看。
未進長春宮，只見太醫和穩婆進進出出，神色緊張，不由心中一緊，莫不是這一世與上一世無甚分別，皇後依舊難產受苦。
心中一急直接奔了進去，珍珠見了傅恒慌忙迎上來，“傅恒大人，娘娘正在生產，請您到偏殿等候吧。”
殿內不時傳來皇後痛苦的叫聲，傅恒緊蹙了眉，定睛間只見魏瓔珞失魂落魄般地掀簾出來，臉色蒼白唇色如紙，額頭間滿是細密的汗，誰也不理不顧跌跌撞撞地往後院走去。
這一幕何許熟悉，傅恒驀地眼眶一熱，深深凝望了一眼皇後的寢殿，姐姐，你定會沒事的。
魏瓔珞此刻坐在後院的階上，皇後的聲聲慘叫入耳，便揭起她心頭那道最不願面對的瘡疤，她從不知道女人產子會是這般痛苦，那種擠壓的、破碎骨骼肌理的痛楚，在皇後臉上看到的痛不欲生的表情，還有那漫出身體的鮮血，就像一根根帶刺的荊棘，狠狠地勒住魏瓔珞的心，每一根刺都深深地紮進心臟。
為什麽生孩子這麽痛苦？為什麽會有女人在這種痛苦中死去？為什麽……為什麽偏偏是她，這樣生生地折磨死了她的娘親？
魏瓔珞緊緊地抱著雙臂，顫抖著。她不敢想象，不敢面對，生怕……生怕皇後娘娘就那樣……消失在她面前。
突然，一雙溫暖的手，自身後，輕輕地掩住了她的耳朵。
“捂住耳朵，就聽不見了。”
魏瓔珞緩緩擡起頭來，傅恒的聲音在她背後響起，低沈平穩，也安撫了她惶惶不安的內心。
“皇後不是你娘，她不會死，她一定會平安熬過去的，悲劇不會再發生，一切都會好的，從前你受欺負，被人羞辱，甚至被人責罰，你都不會落淚，現在卻哭了，真的這麽害怕嗎？”
傅恒自背後，將魏瓔珞緩緩地抱了，貼著她依舊微微顫抖的身軀，將她臉上的淚拭了。
“傅恒……我怕……真的好怕……”魏瓔珞索性將自己的臉，埋進了傅恒的手掌心，任由眼淚肆意洶湧。
“不要害怕，姐姐一定會沒事的。”傅恒的心像是被揉碎了一般，將懷中的人抱得更緊些，像是在安慰魏瓔珞，更像是在安慰自己，“姐姐她生來善良，一顆赤子之心純潔無暇，無論對誰都坦誠以待，從不謀劃人心勾心鬥角，這樣好的皇後，老天垂憐，定會讓她逢兇化吉，長命百歲的。”
魏瓔珞聽著傅恒的話，漸漸地止住了眼淚，平穩了情緒，重新站起身，“我要進去了。”
“去吧。”傅恒看著魏瓔珞還在發紅的眼睛，握緊了她的手，“不必過於緊張，姐姐定會平安的。”
“嗯。”魏瓔珞點了點頭，看著傅恒，張了張口似要說什麽，最終卻沒說，轉身往寢殿去了。
皇後所懷胎位不正，生產十分艱辛，自白日一直痛到夜裏，血水端出去一盆又一盆，臉色蒼白一分又一分，卻始終堅持著，咬著牙沒有昏厥。
直至深夜，一聲嬰兒的啼哭響徹長春宮內外，裏裏外外的奴才們和穩婆一顆心終於落地，而守在皇後身邊的魏瓔珞，猛然脫力，背靠著墻壁軟軟地跌坐在地上，險些同那孩子一般嚎啕大哭出來。
穩婆手腳麻利地收拾了臟汙的床褥，將孩子洗凈了由明玉抱出去報喜，魏瓔珞渾然不知自己這眼淚究竟流了多久，只見著皇後那處終於收拾妥當，幾乎是一路膝行撲到床邊上，望著皇後憔悴蒼白的臉色，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別人都在笑，為什麽只有你在哭啊？”皇後的聲音因這一日夜的慘叫早已嘶啞，見魏瓔珞哭成淚人一般，顫顫地伸出自己的手，魏瓔珞忙握住皇後的手，只開口道了一聲：“皇後娘娘……”便又是眼淚大顆大顆得往下掉，依舊什麽也說不出。
“從來沒見過你如此恐懼，也從沒見過你逃跑。”皇後輕聲道。
“對不起……奴才是……”魏瓔珞緊緊地握著皇後的手，泣不成聲。
“別人都在為七阿哥出生而高興，只有你，守在我身邊，你對我的心，我懂，謝謝你。”皇後微微一笑，那笑無比虛弱蒼白，可是在魏瓔珞看來，卻沒什麽比這個笑容更美好，她在啊，她在，她還活著，就是上天恩賜，傅恒說得對，這樣好的皇後，老天垂憐，如何舍得讓她就這麽走了。
“剛才瓔珞……真的好害怕，瓔珞失去了娘，失去了姐姐，只剩我孤身一人，謝謝您還活著……”魏瓔珞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
“傻丫頭，你早已不是孤身一人了，你現在，有傅恒，有我，有阿瑪，還有額娘，你有家，我們都是你的家人。”皇後輕輕撫摸著魏瓔珞的臉。
“嗯，”魏瓔珞重重地，再重重地點頭，眼淚撲簌落下，“我有家，我有傅恒，我有姐姐，我還有阿瑪和額娘，我們是一家人，缺了誰都不是一家，所以姐姐你一定要好好的，瓔珞陪著你。”
“好。”皇後露出暖暖的笑意，被魏瓔珞拳拳之心感動，眼角亦有淚光滑落，隱入發鬢不見。
皇帝喜得麟兒，欣喜之情溢於言表，賜名永琮，此名一出震動了整個後宮，宗室廟堂之器為名，對七阿哥的厚望可見一斑，彼時令嬪正在延禧宮的高臺上賞月，聽人報了信，眼波流轉，微微一笑。
“永琮，好名字。”
“主子，皇後誕下嫡子，各宮的主子娘娘都紛紛去道喜了，您這……難免讓皇後覺得您恃寵生嬌，禮數不周。”
“皇上在長春宮，此刻滿心都是皇後和阿哥，瞧不見這些人的殷勤，皇後娘娘難產，整整一天才生下阿哥，身體虛弱，哪經得起吵鬧，真要心疼皇後，幹嘛非挑這個時候去。”令嬪拈了一粒葡萄送如口中，“再說了，我在她們眼裏，本就是個出身低微的宮女，沒規矩便沒規矩。”
“主子，話可不是這樣說的……”
“好了，小全子，”令嬪揮了揮手，“我乏了，要歇了，扶我下去。”
“嗻。”
☆、四十七、病體
長春宮這幾日一直熱鬧非凡，太後和皇上的賞賜，後宮妃嬪送的禮物，宮外命婦們的賀禮滿滿地塞了一屋子，明玉光是記錄清點就忙了整整兩三日，偏魏瓔珞在宮裏住著，只一顆心顧著皇後娘娘的身子，其他什麽都不幫忙。
這日明玉終於忙完了禮品清點，第一件事便是去找魏瓔珞說說這些外邦進貢難得一見的玩意，皇上都賞給了長春宮。
魏瓔珞在小廚房裏煎藥，搖著扇子不錯眼地看著藥罐。
“瓔珞，你有沒有聽說……”
“沒聽說。”魏瓔珞頭也不擡。
“我還什麽都沒說呢。”明玉不悅，“你這又是怎麽了，這幾日就沒見你笑過。”
“沒怎麽。”
“瓔珞，你知不知道咱們七阿哥永琮這個名字有什麽寓意啊？”明玉神秘兮兮地說道。
“不知道。”
“我聽說，是皇上有意讓七阿哥承繼……”
魏瓔珞聞言擡起扇子向著明玉一指，截住了她的話頭，蹙眉道：“禍從口出。”
“既然你知道，怎麽一點都不高興呢！”明玉納悶道，她還真以為魏瓔珞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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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一口氣提了上來，險些站不住，“怎麽回事！”
“回娘娘，奴才不知啊，可這元宵萬萬吃不得了！興許……興許是……什麽食材摻在一起有了藥性……”明玉越說越不知所措，急得直掉眼淚，這元宵是魏瓔珞做的，她不相信瓔珞會投毒，可是那貓又的的確確死了，她有一百個一千個膽子也不敢瞞了不報，萬一皇上和皇後出個什麽意外，她死上一萬次也不夠。
“若只是食材摻雜出了藥性，怎麽能毒死一只貓呢？”一個輕柔且透著些喑啞的聲音響起，簾子一掀，進來一個人影，手裏還托著一只死貓。
一只淺黃色的小貍貓，渾身僵直，嘴角一灘黑色的血。皇後眼皮一跳，立刻將頭扭了過去。
“爾晴！你將這東西帶進來做什麽！驚嚇到皇後娘娘你擔待得起嗎？”魏瓔珞氣道。
爾晴看了魏瓔珞一眼，淡淡的嘲諷掛在嘴角，朝著皇帝跪了下去，“皇上，下毒之人竟然弒君謀上，妄圖毒殺皇上和皇後娘娘，心思之毒不可姑息，長春宮竟然有如此心腸歹毒的人，還請皇上務必徹查此事。”
“皇上！”傅恒心中一驚，掀袍跪了下去，“元宵雖是內子所做，但是她對皇後娘娘的忠心任誰都看在眼裏，遑論今日聖駕和奴才都在此處，此事著實蹊蹺。”
“皇上……”皇後開了口，卻被皇帝揮手制止了。
皇帝面色陰蟄，沈了聲音吩咐道：“李玉，傳葉天士。”說罷，轉過頭來，凝視了魏瓔珞半晌，問道：“魏瓔珞，你怎麽說？”
魏瓔珞在所有人的註視下，迎著皇帝的目光，突然一笑，那笑容令爾晴無端端地打了個寒戰。
隨後只見魏瓔珞上前一步，端起皇帝的那碗元宵，拈起一個便要送入口中。
“瓔珞！”傅恒一驚，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瓔珞，不可。”皇後也嚇了一跳，出聲道，“葉天士很快就到了，就算你要自證清白，也有其他法子，不可如此冒險。”
“傅恒……”魏瓔珞輕輕地拉開傅恒的手，他的手因焦急而太過用力，她不看也知道，自己手腕上此刻一定有一道淺淺的勒痕，但是她不疼，她能感覺到傅恒的手這一刻冰涼如雪，掌心還有細密的汗，於是她安撫地握了握他，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
一口，吃下了那顆元宵。
饒是傅恒知道魏瓔珞不會有事，一顆心仍舊猛地提了上來，“瓔珞……”
魏瓔珞皺了下眉頭，傅恒瞬間面無人色，一把將她抱住，“瓔珞，你沒事吧。”
“糖放太多了。”魏瓔珞皺著一張臉。
“……”傅恒眼角一抽。
魏瓔珞沖著傅恒展顏一笑，輕輕掙開他的懷抱，又端起皇後那碗，拈了一顆吃了，然後是傅恒的那一碗，桌上的四碗元宵，她挨個吃了個遍，然後退下站在一旁，施施然道，“皇上，皇後娘娘，奴才手藝不好，好容易做得了這一回，味道實在不怎麽樣，也幸虧皇上何皇後娘娘沒吃，否則奴才沒臉回府見劉嬤嬤，說自己是跟她學的了，等奴才回去好好學過再給皇上和皇後娘娘做一次吧。”
“這到底怎麽回事！”皇帝語氣中雖然是慢慢的怒意，但臉上的神色已不若先前那般陰沈。
“這不可能……不可能……”爾晴跪在地上，眼看著魏瓔珞的一翻動作，早已經面如死灰。
“回皇上，奴才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魏瓔珞道。
“你胡說！”皇帝拂袖，“你要是不知內情，敢吃下這可能有毒的元宵？”
“皇上，元宵是奴才親手所做，有毒沒毒，奴才最清楚，所以奴才敢吃。”魏瓔珞脆聲道。
“皇上，”傅恒冷眼看了跪在地上的爾晴，沈聲道，“此事定是有人要設計陷害內子，還請皇上，還內子清白，富察家滿門上下皆擔待不起這弒君的罪名。”
“爾晴，”皇後幽幽地嘆了口氣，“你自己說吧。”
爾晴一個頭磕在地上，“奴才不知道要說什麽！奴才只是見貓死了，便叫明玉趕快去阻止皇上和皇後娘娘莫要吃那有毒的元宵，奴才一片忠心可鑒日月！”
此刻葉天士人已到了長春宮，被明玉領了進來，路上已然聽說了變故，此刻見皇上和皇後都安然無恙，口中道著聖祖庇佑請了安。
“葉天士，已查驗了桌上的四碗元宵，確實無毒。”李玉將所有的元宵都端了過來給葉天士看過，“只一顆有毒的元宵，已經進了這貓的肚子。”
葉天士聞言，低頭檢查了一下貓的屍體，“好在血跡未幹，容臣驗一下。”
說罷取了貓嘴旁的一小塊血漬，以隨身藥箱內的器具化開了，帶到外間細細查驗著，約莫小半個時辰，回了內間。
“皇上，臣已查驗完畢，確實是有毒。這毒取自花草，含麥仙翁、文殊蘭、飛燕草三種具有毒性的花草混在一處，毒性極強，輕則脊柱劇痛無法站立，重則……頃刻斃命。”
嘩啦——
皇帝手邊的茶盞照著爾晴的腳邊直直地砸地，碎散的瓷片濺了滿地，有些飛起割傷了爾晴的臉，爾晴渾身一抖，差點昏厥過去。
“給朕查！”皇帝怒視著爾晴的臉，“朕倒想要知道，這長春宮，到底是誰想要毒害朕與皇後，還要嫁禍給富察夫人。”
爾晴伏在地上，微微顫抖。
“回皇上，小廚房的一幹人等都帶了過來，聽皇上和皇後親自問話。”李玉很快回來了。
“回皇上，搜出了富察夫人做元宵所剩的食材，正在由葉天士查驗。”德勝回話。
“富察夫人做元宵的食材都是誰準備的？”皇上沈聲問道。
“回、回皇上的話，是奴才準備的，但是富察夫人只用了一小塊，說、說是奴才的面和得不好，叫了明玉姑娘親自來幫忙又和了一塊。”一個太監伏在地上說道。
“你和面的時候，可曾有什麽人來過，動過？”傅恒問道。
“這個……”小太監回憶了一下，“有的，奴才面和好了，要放在暖的地方發起來，爾晴姑娘那時候進來過，說是外殿有一盆花快要凍死了，要放在廚房裏緩緩，興許還能活，於是奴才就讓她隨便放了。”
“放在了何處？”傅恒又問。
“爾晴姑娘也是說要找個暖的地方，於是便與奴才的面放在了一處。”小太監如實回答。
“瓔珞，你為何沒有用那太監和的面？”皇後看著魏瓔珞發問。
魏瓔珞走到正中跪下，“回娘娘，面食這類點心，咱們長春宮裏數明玉做得最好，奴才第一次給娘娘做這些，自知道手藝不精，自然要找做的最好的明玉給奴才幫忙，這小太監的面奴才也用了，只不過拿來練習了一下，便丟掉了。”
“是的娘娘！”明玉猛然回想起來，“原本瓔珞是要丟掉的，是奴才說小庫房那裏琥珀撿了只貓回來，正好拿去餵貓也省得糟踐。”
“這麽說來，魏瓔珞當真不知情了？”皇帝目光炯炯，看著魏瓔珞。
魏瓔珞眼神清亮，神情坦蕩，“回皇上，奴才的確不知情，制作元宵的過程奴才全部親力親為，出鍋之後奴才還……還先嘗了一個，親自端上了桌，是否有毒，奴才自然最清楚，所以才敢吃那些元宵。”
作者有話要說： 周末了各位！
下周一請假一天，要處理工作沒時間寫文
咱們周二再約
☆、四十四、推舟
“你給朕做的吃食，竟然也敢先嘗一個！”皇帝有些不可思議地挑了眉，這魏瓔珞如今嫁了人，也是這般膽大包天。
“皇上，奴才不是禦廚，做出來的東西都胸有成竹的，奴才不先嘗一個，萬一太過難吃惹皇上生氣，奴才腦袋可還想要呢。”魏瓔珞小聲道。
“哼——”皇帝冷哼一聲，“你這腦袋，真要追究，早就不能要了。”
此刻葉天士查驗過廚房一應食材之後進內稟報。
“葉天士，結果如何？”皇後問道。
“回皇上，回皇後娘娘，經下官查驗，富察夫人制元宵所用的食材，並沒有異常，而小廚房裏原本備下的那塊面，的的確確是有毒的。”葉天士回道。
聞言，負責和面的太監面如金紙，咚地一個頭重重磕在地上，口中哭喊著，“皇上！皇後娘娘！奴才冤枉！奴才縱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下毒啊！奴才伺候皇後娘娘多年，主子對奴才恩重如山，奴才怎麽會做這種忘恩負義的事！”
“事情尚未有定論，且聽葉天士把話說完。”皇後示意小太監稍安勿躁，小太監收了聲，依舊嚇得魂不附體，伏在地上。
“可查驗了那盆花？”傅恒的註意力一直在爾晴的那盆花上。
上一世姐姐的死因被宮裏封得密不透風，皇上說是病故，便沒人膽敢置喙，但是爾晴後來被魏瓔珞私自處死，雖秘密送回府中說是突染急癥，瞞得過額娘卻瞞不過他，可深宮裏的事太多見不得光，真的想知道並不容易，一句話多少個腦袋齊齊落下，只有魏瓔珞，坦蕩蕩地告訴他，爾晴是她殺的，但是究竟為何，她便只有一句“死有餘辜”，其他什麽也不肯說。
爾晴原本是因為嫁給了他卻一直沒能得到他的心所以才由愛生恨，這一世雖拋卻了那些會讓她崩潰瘋狂的理由，他也仍在留意著，是以魏瓔珞想要留在宮內伺候，他並沒有反對，而長春宮一旦有任何風吹草動，他難免第一個會懷疑到爾晴的頭上。
“回傅恒大人，查驗過了。”葉天士略一沈吟，“那只是一盆普通的山茶花，並無異常。”
“並無異常？”傅恒蹙眉。
爾晴此刻跪在地上，垂著頭看不清表情。
“李玉。”皇帝看了李玉一眼。
“回皇上，”李玉趕緊上前回話，“各個房裏都仔細搜了，沒有發現藏毒。”
“葉天士，那盆花現在何處？”傅恒問道。
葉天士自外面將那盆花搬了進來，玫粉色的山茶花，一枝已經開放，另一枝含了苞靜待。
“我問你，爾晴將這花與你和好的面放在一處時，這盆花可是這個樣子？”傅恒問那小太監道。
小太監擡起頭，仔仔細細地看了，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和淚水，哆哆嗦嗦地說道，“回大人，當時是兩個花苞，因為爾晴姑娘特地說了，快要開了，所以要找個暖些的地方放著，奴才記得很清楚，放下的時候是兩個花苞，後來奴才去忙別的，再過來看的時候，便已經開了一朵。”
“傅恒大人，下官查驗過了，這盆花的確只是撲通的山茶花。”葉天士道。
正說著，一旁的魏瓔珞突然打了個噴嚏。
“奴才無狀，請皇上、皇後娘娘開恩。”魏瓔珞連忙請罪，“奴才近日不知為何，對花粉的氣味有些敏感，想是這山茶花開得正盛，花粉略濃密了些。”
爾晴的身子倏地一僵。
“葉天士……”傅恒立刻以眼神示意，葉天士馬上領會了傅恒的意思，點了點頭。
只見他取了隨身的銀針，只略微碰了一下山茶花的花蕊，立刻臉色大變，“回皇上、皇後娘娘，是下官大意了，此花有毒！”
周圍一幹人等俱都是一驚，連忙捂住了口鼻。
“瓔珞，你且平身，站開些。”皇後連忙開口道。
不等魏瓔珞回話，傅恒已然上前將她攙起，拉了過來。
葉天士將那未開的花苞也切了開來，再次查驗，然後叩頭道，“皇上，這毒就是那面團上的毒，藏於山茶花的花蕊之中，是以，下毒之人根本不必親自接觸食材，只消花開，那花粉定會有一些落在面上，便完成了投毒。”
“這花是誰打理的？”皇帝陰沈著臉色，口中雖如是問，眼睛卻一直盯著地上跪著的爾晴。
“回皇上，除了皇後娘娘殿內的花是奴才親自打理，外面的花一概都是由琥珀負責。”明玉回道。
“皇上！奴才冤枉！”琥珀面無人色，“外面的花的確是由奴才打理，但是唯獨這一盆山茶幾個月前被爾晴要了去，說是這花期屬冬季，不仔細照料不容易開花，說要幫奴才照料，奴才就答應了！”
“爾晴，琥珀說的可是真的？”皇後嘆了口氣，幽幽問道。
爾晴垂首，“奴才自知現在說什麽都沒用了，但是皇後娘娘，奴才跟在您身邊六年，對您如何忠心耿耿，怎麽會下毒害您，害皇上，這對奴才有什麽好處。”
“你當然知道你毒不到皇上和皇後娘娘，”魏瓔珞突然出聲，聲音輕柔卻落地有聲，“皇上入口的東西驗毒試毒縝密無疏，而你只需要做到將毒投了，自然有人會背這個罪名，你的目的根本不是要毒殺食用之人，而是陷害制食之人，也就是我。”
“魏瓔珞！你血口噴人！”爾晴怒兒擡頭，直視著魏瓔珞。
“我說錯了？”魏瓔珞冷然一笑，“如果不是為了陷害我，那就是你處心積慮，以花養毒，意圖弒君！”
“你——”爾晴胸中一陣氣血翻滾，差點吐出一口血來。
不承認是陷害魏瓔珞，就要承認弒君謀逆，二者必選其一，其一人頭落地，其二滿門抄斬，魏瓔珞，何其毒也！
“來人，將這狗奴才押入慎刑司。”皇帝一揮手，立刻有人進來將爾晴拖出去。
“皇上！皇上！奴才認罪！奴才就是嫉妒魏瓔珞，她搶了奴才的親事，霸占了奴才該有的身份，還設計毀了奴才的臉！奴才就是想讓她死！但是奴才絕沒有想要謀害皇上和皇後娘娘，還望皇上開恩，放過奴才宗族啊皇上……”
爾晴淒慘的叫聲響徹長春宮，皇帝斂了眸，撥弄扳指的手頓了頓，“著，喜塔臘氏，忤逆犯上，杖斃。”
“嗻。”李玉領命而去。
這便是不用拷問罪責，免得牽連宮外一族了。
魏瓔珞垂手靜默一旁不語，皇帝不耐煩地看了她一眼，煩躁地起身，“朕乏了，改日再來看皇後。”
“臣妾恭送皇上。”
皇後和一屋子人行了禮，皇帝走了幾步突然又退了回來，指著魏瓔珞，皺著眉頭道：“這就是個不省心的，到哪兒都能生出事來！”
說罷拂袖而去，剩下一臉錯愕的魏瓔珞。
待皇上走遠了，魏瓔珞才喃喃道：“有人害我，也成了我的錯了……”
皇後款款坐了，拉過魏瓔珞的手，又對傅恒柔聲道：“今日瓔珞受了委屈，你莫要怪皇上沒個安撫，來保也是個老臣了，又剛授了武英殿大學士，雖說爾晴是他的孫女，畢竟後宮伎倆，處置了也就罷了，若因此影響了朝中大臣，自是不妥的。”
“姐姐，這些我都知道，只要瓔珞沒事就好，我自不會在意其他。”傅恒道。
“好了，這事便是過去了，今後不要再提，宮門快要下鑰，讓瓔珞跟你一同回府吧。”皇後道。
“娘娘！您怎麽又要趕奴才走了！”魏瓔珞委屈。
“哪裏是本宮趕你，你方才沒聽見皇上說的話麽，先跟傅恒回去吧。”
“是，那我過幾日再進宮來看娘娘。”魏瓔珞只得答應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晚上抽空寫了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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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令嬪
馬車的軲轆軋過宮門口的青磚，發出沈悶的脆響，駕車的馬夫長鞭一甩，吆喝了一聲，便往回走去。
風卷拂起馬車上的窗簾，灌進一絲絲冷風，傅恒伸手將大氅給魏瓔珞裹嚴了，魏瓔珞自出了長春宮，一路無話。
“怎麽了？”傅恒伸進魏瓔珞的袖中，攏住她的一雙小手。
“爾晴死了。”魏瓔珞輕輕地將頭靠在傅恒的肩膀。
“自作孽，不是你的錯。”傅恒攬住魏瓔珞的肩頭，爾晴這一世，終究還是死在了魏瓔珞手中，不同的是，此時的爾晴還未曾做太多惡事，便丟了性命，“不過我倒是想知道，你是怎麽註意到她會有所動作的？”
“我在宮裏近身伺候，她很少到前面來，但凡見到她，我都會留心，那一日知道姐姐有孕，我在與明玉說話的時候，她正好到了前面，當時我便看到她手中捧著一個花盆，今日在廚房正巧看到了，於是便多留了一個心眼，只是沒想到，她竟然真的敢下毒。”
“她不能近身伺候，今日皇上正好在長春宮用晚膳，機會難得，便忍不住下手了。”傅恒淡淡道，“幸虧是你機敏，不然真的兇多吉少。”
“她在姐姐身邊伺候多年，不可謂不盡心，只不過一直不甘心做個宮女，原本以為來保求的那樁婚事可以成全她，沒想到被你拒絕了，於是她便恨上了我。若她只是恨我，我可以忍，哪怕她想要殺了我，我也只是毀了她的臉給她一個教訓，可是我不能容忍她把主意打到姐姐頭上，這一次，她再出手，我便定了要她的性命不可。”魏瓔珞在傅恒肩膀上如貓咪一般蹭了蹭，“傅恒，你會不會覺得我太惡毒了。”
“不會，”傅恒微微一笑，貼著魏瓔珞的額頭，“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你，甚至比你自己還了解你。”
魏瓔珞擡起頭來，晶亮的眸子望著傅恒，燦然一笑，“少爺，你突然讓我覺得，我壞得理所當然。”
“瓔珞，你不壞，”傅恒溫柔地望著她，“你善惡分明、知恩圖報、從來不會遷怒無辜，也不會欺淩弱小，你是我見過的，最堅強最勇敢最敢於堅持自己內心的人。”
“我有那麽好嗎？”魏瓔珞眨眨眼睛，竟然生出一絲羞澀來。
“有。”
“其實，我倒認為我還有更好的。”
“哦？什麽？”
“我嫁了世界上最好的夫君。”
“……”
“少爺。”
“嗯？”
“你想笑就笑嘛，幹嘛忍著。”
“……”
“少爺你怎麽還那麽容易害羞呀。”
“別鬧。”
“嘻嘻，少爺你耳朵紅了。”
“你……再鬧我要還手了。”
“不了不了，少爺饒命！”
“饒你才怪。”
車輪吱呀吱呀，車廂你儂我儂，馬夫在瑟瑟寒風中裹緊了自己，無奈地嘆了口氣，自己也老大不小了，是不是回去找機會央了少夫人，也給自己尋一房媳婦，他覺得青蓮就不錯，人美性情也好……
* *
乾隆十一年三月末，皇後臨盆在即，魏瓔珞再次奉詔入宮。
“額娘，您快回去吧，今天風大仔細吹了身子。”魏瓔珞站在府門口與老夫人道別。
“不礙的，”老夫人搖搖頭，“若不是我這眼神越來越不濟，便與你一同進宮去了。”
“額娘，您安心在府裏養著，葉天士不是說了麽，您這眼睛仔細靜養著，慢慢就好了，最忌急氣怒躁，宮裏有我，您就放心吧。”魏瓔珞安慰道。
“好，好，你且去吧。”老夫人點點頭，魏瓔珞的確做事很妥帖，也難怪當初在皇後身邊，皇後那麽喜歡她，有魏瓔珞在身邊，她也總是安心不少。
魏瓔珞進了西直門，徑直往長春宮去了，剛過了禦花園，迎面遇上了不知哪宮主子的彩仗，魏瓔珞側身依禮福了下去，沒想到那彩仗轎輦上突然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
“停。”
那彩仗便在魏瓔珞身邊停了下來。
“這位，便是傅恒大人的夫人吧？”輦上的人聲音柔媚不失嬌憨，聽起來無端讓人覺得很舒服。
魏瓔珞福了一福，“奴才魏瓔珞，給令嬪娘娘請安。”
頭頂上吃吃地笑了一聲，“果然是冰雪聰明的魏瓔珞，看都不看便知道是本宮。”
“回令嬪娘娘，奴才經常在宮裏走動，雖未有幸目睹娘娘芳容，但是彩仗出行的妃嬪，奴才還是認得的。”魏瓔珞恭敬地回答。
“夫人不必太多拘禮，本宮只是對夫人有些好奇，今日難得一見，唐突之處，還請夫人莫要見怪。”
“奴才不敢。”
“夫人，可否擡頭看本宮一眼，免得下一次相見，沒了彩仗夫人便認不出我來了。”令嬪笑道。
“令嬪娘娘玩笑了，奴才怎會不認得娘娘。”魏瓔珞嘴上雖然這麽說，卻依言擡起了頭。
入目一雙靈動的眸子，雙目顧盼之間似泓似星，熠熠生輝，姣好的面容上瓊鼻櫻唇，殷紅的唇角微微上翹，端的是美人無疑，卻看得魏瓔珞心中一跳。
令嬪魏氏，果如傅恒所言，眉眼之間，有那麽幾分像她。
魏瓔珞立刻垂下了頭。
“夫人真真是好相貌，怪不得傅恒大人一往情深。”令嬪言辭之間聽不出意味。
“令嬪娘娘謬讚，奴才惶恐。”魏瓔珞道。
“夫人這是要去長春宮？”
“回令嬪娘娘，正是。”
“皇後有孕，皇上怕眾妃嬪攪了皇後娘娘的清凈，本宮也有好些日子沒向皇後娘娘請安了，心中亦時常記掛。”
“令嬪娘娘有心，皇後娘娘自當知曉。”
“是麽？”令嬪嫣然一笑，“那便好，夫人請吧。”
“是，恭送令嬪娘娘。”
魏瓔珞再次福身，待令嬪的彩仗遠了，才站直身子，看著遠去的那一抹水藍色的身影，眸光微閃，令嬪這個人，還真是讓人琢磨不透……
作者有話要說： 熬夜不好
真的
尤其是感冒熬夜
更不好
☆、四十六、永琮
四月初八，春乍日暖，天藍水碧，是個天氣極好的日子。
傅恒腳步匆匆地行走於宮墻之內，徑自往長春宮去了，昨日他便坐臥不安，想來今日是七阿哥永琮的出生之日，他無論如何也要進宮去看看。
未進長春宮，只見太醫和穩婆進進出出，神色緊張，不由心中一緊，莫不是這一世與上一世無甚分別，皇後依舊難產受苦。
心中一急直接奔了進去，珍珠見了傅恒慌忙迎上來，“傅恒大人，娘娘正在生產，請您到偏殿等候吧。”
殿內不時傳來皇後痛苦的叫聲，傅恒緊蹙了眉，定睛間只見魏瓔珞失魂落魄般地掀簾出來，臉色蒼白唇色如紙，額頭間滿是細密的汗，誰也不理不顧跌跌撞撞地往後院走去。
這一幕何許熟悉，傅恒驀地眼眶一熱，深深凝望了一眼皇後的寢殿，姐姐，你定會沒事的。
魏瓔珞此刻坐在後院的階上，皇後的聲聲慘叫入耳，便揭起她心頭那道最不願面對的瘡疤，她從不知道女人產子會是這般痛苦，那種擠壓的、破碎骨骼肌理的痛楚，在皇後臉上看到的痛不欲生的表情，還有那漫出身體的鮮血，就像一根根帶刺的荊棘，狠狠地勒住魏瓔珞的心，每一根刺都深深地紮進心臟。
為什麽生孩子這麽痛苦？為什麽會有女人在這種痛苦中死去？為什麽……為什麽偏偏是她，這樣生生地折磨死了她的娘親？
魏瓔珞緊緊地抱著雙臂，顫抖著。她不敢想象，不敢面對，生怕……生怕皇後娘娘就那樣……消失在她面前。
突然，一雙溫暖的手，自身後，輕輕地掩住了她的耳朵。
“捂住耳朵，就聽不見了。”
魏瓔珞緩緩擡起頭來，傅恒的聲音在她背後響起，低沈平穩，也安撫了她惶惶不安的內心。
“皇後不是你娘，她不會死，她一定會平安熬過去的，悲劇不會再發生，一切都會好的，從前你受欺負，被人羞辱，甚至被人責罰，你都不會落淚，現在卻哭了，真的這麽害怕嗎？”
傅恒自背後，將魏瓔珞緩緩地抱了，貼著她依舊微微顫抖的身軀，將她臉上的淚拭了。
“傅恒……我怕……真的好怕……”魏瓔珞索性將自己的臉，埋進了傅恒的手掌心，任由眼淚肆意洶湧。
“不要害怕，姐姐一定會沒事的。”傅恒的心像是被揉碎了一般，將懷中的人抱得更緊些，像是在安慰魏瓔珞，更像是在安慰自己，“姐姐她生來善良，一顆赤子之心純潔無暇，無論對誰都坦誠以待，從不謀劃人心勾心鬥角，這樣好的皇後，老天垂憐，定會讓她逢兇化吉，長命百歲的。”
魏瓔珞聽著傅恒的話，漸漸地止住了眼淚，平穩了情緒，重新站起身，“我要進去了。”
“去吧。”傅恒看著魏瓔珞還在發紅的眼睛，握緊了她的手，“不必過於緊張，姐姐定會平安的。”
“嗯。”魏瓔珞點了點頭，看著傅恒，張了張口似要說什麽，最終卻沒說，轉身往寢殿去了。
皇後所懷胎位不正，生產十分艱辛，自白日一直痛到夜裏，血水端出去一盆又一盆，臉色蒼白一分又一分，卻始終堅持著，咬著牙沒有昏厥。
直至深夜，一聲嬰兒的啼哭響徹長春宮內外，裏裏外外的奴才們和穩婆一顆心終於落地，而守在皇後身邊的魏瓔珞，猛然脫力，背靠著墻壁軟軟地跌坐在地上，險些同那孩子一般嚎啕大哭出來。
穩婆手腳麻利地收拾了臟汙的床褥，將孩子洗凈了由明玉抱出去報喜，魏瓔珞渾然不知自己這眼淚究竟流了多久，只見著皇後那處終於收拾妥當，幾乎是一路膝行撲到床邊上，望著皇後憔悴蒼白的臉色，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別人都在笑，為什麽只有你在哭啊？”皇後的聲音因這一日夜的慘叫早已嘶啞，見魏瓔珞哭成淚人一般，顫顫地伸出自己的手，魏瓔珞忙握住皇後的手，只開口道了一聲：“皇後娘娘……”便又是眼淚大顆大顆得往下掉，依舊什麽也說不出。
“從來沒見過你如此恐懼，也從沒見過你逃跑。”皇後輕聲道。
“對不起……奴才是……”魏瓔珞緊緊地握著皇後的手，泣不成聲。
“別人都在為七阿哥出生而高興，只有你，守在我身邊，你對我的心，我懂，謝謝你。”皇後微微一笑，那笑無比虛弱蒼白，可是在魏瓔珞看來，卻沒什麽比這個笑容更美好，她在啊，她在，她還活著，就是上天恩賜，傅恒說得對，這樣好的皇後，老天垂憐，如何舍得讓她就這麽走了。
“剛才瓔珞……真的好害怕，瓔珞失去了娘，失去了姐姐，只剩我孤身一人，謝謝您還活著……”魏瓔珞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
“傻丫頭，你早已不是孤身一人了，你現在，有傅恒，有我，有阿瑪，還有額娘，你有家，我們都是你的家人。”皇後輕輕撫摸著魏瓔珞的臉。
“嗯，”魏瓔珞重重地，再重重地點頭，眼淚撲簌落下，“我有家，我有傅恒，我有姐姐，我還有阿瑪和額娘，我們是一家人，缺了誰都不是一家，所以姐姐你一定要好好的，瓔珞陪著你。”
“好。”皇後露出暖暖的笑意，被魏瓔珞拳拳之心感動，眼角亦有淚光滑落，隱入發鬢不見。
皇帝喜得麟兒，欣喜之情溢於言表，賜名永琮，此名一出震動了整個後宮，宗室廟堂之器為名，對七阿哥的厚望可見一斑，彼時令嬪正在延禧宮的高臺上賞月，聽人報了信，眼波流轉，微微一笑。
“永琮，好名字。”
“主子，皇後誕下嫡子，各宮的主子娘娘都紛紛去道喜了，您這……難免讓皇後覺得您恃寵生嬌，禮數不周。”
“皇上在長春宮，此刻滿心都是皇後和阿哥，瞧不見這些人的殷勤，皇後娘娘難產，整整一天才生下阿哥，身體虛弱，哪經得起吵鬧，真要心疼皇後，幹嘛非挑這個時候去。”令嬪拈了一粒葡萄送如口中，“再說了，我在她們眼裏，本就是個出身低微的宮女，沒規矩便沒規矩。”
“主子，話可不是這樣說的……”
“好了，小全子，”令嬪揮了揮手，“我乏了，要歇了，扶我下去。”
“嗻。”
☆、四十七、病體
長春宮這幾日一直熱鬧非凡，太後和皇上的賞賜，後宮妃嬪送的禮物，宮外命婦們的賀禮滿滿地塞了一屋子，明玉光是記錄清點就忙了整整兩三日，偏魏瓔珞在宮裏住著，只一顆心顧著皇後娘娘的身子，其他什麽都不幫忙。
這日明玉終於忙完了禮品清點，第一件事便是去找魏瓔珞說說這些外邦進貢難得一見的玩意，皇上都賞給了長春宮。
魏瓔珞在小廚房裏煎藥，搖著扇子不錯眼地看著藥罐。
“瓔珞，你有沒有聽說……”
“沒聽說。”魏瓔珞頭也不擡。
“我還什麽都沒說呢。”明玉不悅，“你這又是怎麽了，這幾日就沒見你笑過。”
“沒怎麽。”
“瓔珞，你知不知道咱們七阿哥永琮這個名字有什麽寓意啊？”明玉神秘兮兮地說道。
“不知道。”
“我聽說，是皇上有意讓七阿哥承繼……”
魏瓔珞聞言擡起扇子向著明玉一指，截住了她的話頭，蹙眉道：“禍從口出。”
“既然你知道，怎麽一點都不高興呢！”明玉納悶道，她還真以為魏瓔珞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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