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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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玉橋前世歷史上,1937年11月13日,國民政府發表自上海撤退之聲明:“各地戰士,聞義赴難,朝命夕至,其在前線以血肉之軀,築成壕塹,有死無退,陣地化為灰燼,軍心仍堅如鐵石,陷陣之勇,死事之烈,實足以昭示民族獨立之精神,奠定中華覆興之基礎。”至此,在歷經3個月的血雨腥風之後,淞滬會戰拉下帷幕。

王玉橋不知道有關前世這場上海保衛戰的慘烈和艱苦,多少華夏大好男兒死於此,但是今世她了解了這聲明後面的悲壯意義,無數軍人慷慨赴義,血灑疆場,無數豪俠壯士一去不覆返,無數淳樸的民眾拿起武器,離家別親,再沒有歸來。他們死在無名的戰場,默默無聞,歷史沒有記錄他們的名字,他們的血肉化成華夏大地的泥土,這片土地埋葬了不知道多少無名英雄,招魂幡起,千萬英靈。

那一天王玉橋走出南京指揮部的時候,只覺得頭頂上的陽光實在耀眼,讓人忍不住眼澀澀的疼,失蹤很久的侍衛長筆直的站立在那裏,破舊的軍裝,失去的左手,臉上有一道深長的刺刀傷痕破壞了曾經的英俊,卻帶著一種浩然沈雄的堅硬,身邊雄壯的烏騅馬安靜的站立在那裏,這一幕仿佛一副石雕,在陽光下閃耀著點點碎光,看到王玉橋出來,侍衛長立正軍禮,帶著傷疤的臉上有一個扭曲的笑容:“司令,衛東鄉前來報到!”至此,王大少方知她的侍衛長的真名。

王玉橋很悲摧的擺擺手:“爺已經被撤職了!”走上前撫摸著烏騅,烏騅和她久別重逢,很是親熱的舔舔她,遠看還不覺得,一挨近一人一馬,就感覺到森寒嚴酷的殺氣彌漫,王玉橋翻身上馬,淡淡的說:“你那些人,都不在了麽?”侍衛長平靜的說:“標下衛東鄉,四月前返鄉召集鄉人子弟至交好友共七百餘人前赴平津戰場,得以編為預備隊,受訓三日趕赴前線,廝殺三月,四百餘人戰死,一百餘致殘者歸鄉,其餘隨標下撤返南京,聽候司令安排。”

王玉橋問:“這些人都是有功夫在身的武林之人麽?”武林啊,那是一個遙遠的世界。

侍衛長想了想:“不是,他們是江湖豪俠!”王玉橋:“有區別麽?”武林人就是江湖人吧?侍衛長想了想:“武林有門派之別,江湖是世俗豪俠。”王玉橋點頭:“明白了,學院派和野路子的不同。”侍衛長:“???”是這麽區別麽?

兩人慢慢走在蕭索的南京城街道,這些天百姓離開的很多,沒有能力離開的和不肯離開的也不少,這些已經不是王玉橋能考慮的了,百姓的想法也能理解,亂世中哪裏有安全,逃離或者留下能活下來都是五五之數,戰亂的百姓聽天由命有之,一腔奮勇的有之,有很多青壯前來投軍的,這些人的想法很簡單,不肯離開,那麽從軍一搏總好過手無寸鐵的聽天由命,所以征兵處很是繁忙。

王玉橋說:“你那些鄉人好友都是身手不凡,又經過血戰,就編入獨立營吧!”侍衛長:“是。”然後看看王玉橋:“司令,你不怪我擅自離去?”王玉橋看著天邊,緩緩呼了口氣,有些艷羨:“慷慨赴義,快意廝殺,熱血江湖,抗擊強虜,乃是江湖豪俠的本色,爺恨不得也能這般痛快,你不知道,這些日子爺過得亂七八糟,你可算避開去了。那些人算計來算計去的折騰,別提多讓人憋屈了,爺恨不得和你們一起在前線廝殺,也不願意再過那些糟心的日子,別提多惡心人了!”

政客這種生物,實在讓惡少惡心難受了,對此,王大少對於石俊卿的景仰更多一層,能那麽談笑風生舉重若輕的和政客們打交道還能胸有成竹,石俊卿童鞋果然是老狐貍的嫡傳弟子。

侍衛長忍不住同情的笑了一下,傷疤的臉有些扭曲,王玉橋心裏有些悲催,可惜了一枚帥哥,至此只能走氣質系了。知道的這是江湖的武林盟主呢,不知道的還不當是黑道頭子了?

話說,黑道頭子歸不歸武林盟主管呢?朱教主和武林盟主是上下級還是平行線呢?一時間,王玉橋的思想發散很遠,有些飄渺,侍衛長看了一眼,知道此人又不知道亂七八糟想什麽了,好在已經習慣了,於是無視之。

不過彼此之間那種離開幾月各自遭遇的生疏感頓就此消失了,司令童鞋依舊不靠譜,侍衛長童鞋依舊鄙視之,惡少司令和他的侍衛長恢覆了正常,至於這組合是不是詭異,就見仁見智了,惡少有一個武林盟主打手,其實也沒什麽吧?

後來王玉橋隱約的知道侍衛長雖然是名滿天下的武林盟主,但是本身出於一個千年世家,據說祖上就是天下聞名的漢代衛青霍去病,千年傳承,厚重無比,又低調行事,子弟行走天下都不用本名,除非極其親厚的至交好友才會以真名相告,王玉橋知道的時候很是沾沾自喜,至此才放下心來,侍衛長終於把她當自己人了,她就不用再擔心被除暴安良了。

有一個武林盟主為打手保鏢,王司令頓覺安全了,明殺暗殺啊什麽的,那都是浮雲,侍衛長自然手到擒來。雖然侍衛長少了一只手,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王司令堅信少一只手的武林盟主依舊很無敵。

來到石家主宅,石俊卿剛從總統府回來,民國政府遷走之後,總統府就很是空落起來,除了軍隊人員,文職人員也有不少留守的,這些人組成目前南京城裏微型的管理機構,處理著目前的南京城事務,和南京指揮部一文一武,構成了展示留守部門,石俊卿作為總統授權的南京總指揮,對兩個部門有直接的轄制權力,其實此時戰爭烏雲籠罩,南京事務部的事情其實並不多,一切都為南京衛戍事務服務,舉凡新聞報紙,戶籍查問,情報機構,官員任命,糧食管制,軍需核算等等,石俊卿還是盡量抽時間去處理重大問題,這一天也是如此。

這一天石俊卿回到主宅,王玉橋正簡單的吃著東西,出於習慣,她在南京城的時候就順理成章的住在這裏,雖然石家大廚已經隨著石家離開,這裏已經被石俊卿的警衛們接管,但是就睡覺舒服程度來說,王玉橋還是很中意這裏的,雖然吃的是軍需管制按例發放的東西,但石家大廚離開的時候很是為王玉橋留了一些私糧,王玉橋覺得這就不用上交了,反正也沒剩多少了。

所以此時就是侍衛長吃著饅頭鹹菜,王玉橋吃著美味點心,很令人發指,面對美食,王玉橋的兄弟之情可恥的不存在了。就算石俊卿童鞋進來了,也是乖乖的吃自己的口糧,作為一只曾經鬧過糧荒的餓狼,王玉橋的護食行為是可以理解的,另兩只很默契的無視之。

石俊卿進來的時候臉色是陰沈的,面前的口糧也沒有引起他的註意,只是臉色鐵青的看著幾張紙,然後遞給王玉橋,王玉橋於是看到了日軍一路上屠城,奸,淫,擄,掠,燒殺毀滅的情報,越看心情越沈重,有一個聲音在心裏暗沈沈的回蕩:終於開始了嗎?終於開始了???

松江城被屠城,十萬居民只餘五人。

蘇州城被屠城,35萬居民只餘五百餘人。

無錫屠城???

常州屠城???

鎮江屠城???

??????

沿途村鎮無不被屠滅焚毀,禽獸們無惡不作,滅絕人性。

王玉橋知道前世這段歷史,也是這些血海人命和屍骨寫就,雖然時間不同了,結局依舊變化不大,她心裏有些悲涼和絕望,這麽多人的努力和奮鬥,這麽多血淚和掙紮,僅僅只是讓歷史的車輪緩慢了幾個月麽?那麽,她的到來,她的隨雲,那麽多後世的祈願和執念,都沒有意義嗎?

終究是這麽個結局嗎?

王玉橋終於知道李正戍為什麽不肯離開南京了,那是不甘和憤怒,那是最後的掙紮和期待。

她惡狠狠的盯著這和前世相似的歷史記載,前世的史料文字,如今變成情報在手指上沙沙作響,王玉橋筆直的坐在那裏盯著手上的一字一句的血淚,仿佛看到那滔天的仇恨和屍山血海,一字一句的看著,仿佛要把這些鏤刻在骨血裏,她想起李正戍的話,她也要記住這仇恨,哪怕死在這南京城裏,這仇恨也要牢牢記住。她也要眼睜睜的看著南京成隕落,連同無數華夏民眾一起殉了這華夏文明之地,血肉成泥土,靈魂成風雷,等待血海深仇得報的那一天。

多了一個王玉橋,多了一個李正戍,多了一個隨雲,就算依舊是無法挽回這慘烈的歷史,但是這一世,絕不會再有那毀滅文明的人心地獄,絕不會再有那健忘的民族,絕不會再有那屈辱一直延續的時代,那些百年來為了華夏探索道路的先賢,那些為華夏尋找良藥的仁人志士,那些為了華夏而死的烈士英靈,那些為華夏廝殺的勇士,不會被歷史歪曲抹殺,當一個嶄新的華夏崛起於世界,當罪行終得到懲罰,當仇恨終得報,那時候,才得以瞑目。

南京城市民很快就知道了倭寇一路屠殺的消息,報紙對此進行了報道,恐懼和悲傷的烏雲之後,憤怒和仇恨如閃電劃破人心,南京軍民開始直面戰爭,整個華夏,開始直面戰爭,全民抗戰,終於開始。

幾天之後,王玉橋率領著隨雲軍獨立營離開衛戍部隊隨雲陣地,開始隨雲軍最擅長的奔襲戰,這是被稱為“二一三行動”的軍事行動,後世稱為“南京截殺者行動”,王玉橋的隨雲軍依靠強悍的奔襲能力,針對倭寇到處擄掠燒殺兵力分散供給不足的弱點,進行了伏擊和截殺,以兩千兵力經過半個月的襲擊戰,依靠百姓的配合,不但獲得了大量的情報,還陸續滅殺了將近八千多倭寇,將受傷的士兵留下協助組織很多逃亡的百姓對落單或者小隊的倭寇進行伏擊,迫使倭寇不得不收攏到處燒殺擄掠的軍隊,無法有效的獲得軍需供給,行軍速度大大延緩。

等到王玉橋率部回轉南京,獨立營不斷伏擊倭寇的捷報早為各報社宣傳出來,南京百姓無不歡欣鼓舞,南京軍民士氣大漲,而獲得大量情報後,南京指揮部針對倭寇輕裝來襲,軍需不足而制定的戰爭計劃得到完善,為南京守衛戰添加了籌碼。

南京守衛戰,戰鼓已經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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