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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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戰事的推進,貧瘠至極的陜北大地就這麽淒涼慘淡的出現在王玉橋面前,所有的人都不免黯然苦澀,王玉橋不是沒有見過貧窮人家,在前世的時候也聽聞過貧困山區的人家有的一家裏只有一條褲子一件棉襖的事情,一個人出去了,其他人就只能縮在家裏無法出門,吃的更是淒慘,面黃肌瘦不足以形容,那時候她看到網上的內容,還會想,假的吧?哪會有這種事情?

但是,現在她活生生的看到這樣的貧窮,忍不住震驚。

陜北一向貧瘠,又遭逢戰火,四面受敵封鎖,土地貧瘠,溝壑縱橫,糧食並不能自給自足,所謂的地主,也不過有十幾畝土地,有著兩三畝地的就算是富農了,富農也不過僅僅能吃飽飯而已,到了變成蘇區,地主早被打倒分了土地,富農也被批判教育改造,即使如此,也無法讓廣大的貧農過上吃飽飯的生活,即使這樣,能每天有一兩頓稀飯的生活,已經足以讓那些貧苦大眾感動感激,覺得有了希望和幸福。

中國的百姓一直以來就如此容易知足,但只要有些微的幫助,就記住了這恩情,就努力報答,不惜付出生命和心血。而以他們對土地的熱愛,當有了土地的時候,是絕對願意拿出所有的精力玩命一樣的付出汗水,這也是華夏這片土地盡管並不是世界上最廣袤肥沃的,卻能養活世界上最多的人口,土地是人類的母親,這個民族的最廣大民眾,一直都清楚的知道。

當有人要奪去他們的土地,那就不惜用生命去抗爭。

這是一些最善良知足的民眾,也是最容易被忽略被愚弄的民眾,也是最容易被犧牲被利用的民眾,無論在哪個朝代,無論是開國初建還是末世混亂,他們都是最底層最痛苦的階層,那句“興,百姓苦。亡,百姓苦”道出了一切。

王玉橋淒涼的想:即使前世那個宣稱工農代表的政黨又怎樣呢?還蘇聯外債時候,多少農產品被送了出去,餓死了多少人?為了那所謂的“守信”,死了多少百姓呢?沒人統計。這債務是怎麽欠下的?為什麽要這些無辜的百姓去用命還?誰有那個權力這麽做?更別說那“畝產幾萬斤”時代的悲劇了。那是一個畫著五彩畫卷的時代,畫卷後面是血淚。

她絕望的想,她不是救世主,不能救這個時代,也許她做的一切其實都是徒勞無功,最後還是會回到那個老路,她只有一支小小的軍隊,比那些軍閥幾十萬軍隊是弱小的,比那個在抗日戰爭中發展敵後武裝而壯大最後統治了整個中國的政黨更是微不足道的,她自以為的改變歷史,其實也許並沒有改變,就像她所知道的這個世界的歷史,總會在被更改後再度折返,她做的一切,也許只是螳臂當車,最後,依舊是那個歷史。

她有些痛苦的看著一路上用麻木或者仇恨的眼神看著自己這支軍隊的百姓,那些衣衫襤褸的人們不會為她擊退敵人而歡呼,他們堅定的認為這支軍隊的出現,破滅了他們的生活和希望,他們又要面臨戰亂和饑餓,又要面臨最苦難的生活。

王玉橋垂下眼眸,她是軍隊,軍隊只有破壞沒有建設,她能打退頑強的敵人,卻無力給這些平窮的民眾以希望,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確實是他們的敵人。

隨雲軍官兵沈默而肅殺的走過那些陜北特色的窯洞,走過那些仇視的人群,經過了百戰沙場的官兵目不斜視的走過,既沒有勝利者的喧囂,也沒有入侵者的狂妄,更沒有在意那些小聲的辱罵和仇恨的眼神,自從他們開始作戰,那些敵意和仇視已經早已習慣,不僅僅是走在這剛剛打下的土地上,即使走在他們守護的城市裏,他們依舊受到那些對待,他們已經習慣了。

他們之中很多人都看過西安街頭那些熱血沸騰的學生上演的街頭劇,那些將他們醜化的街頭劇裏,他們都是人人喊打的反動派,被宣判為將被人民審判的劊子手,會被歷史寫上大大的叉的國賊。

偶然輪休的他們會路過那些人,被辱罵扔垃圾,他們目不斜視的走過,回頭會洗幹凈黑色的軍服,仔細而認真的清除掉所有的汙痕,因為他們習慣了,因為他們的祖輩,曾經都有過同樣的遭遇。

他們進入軍隊的第一天,聽到的第一句話就是:“隨雲軍,不是一個承載榮耀的軍隊,它將是一支背負屈辱的軍隊。所以,你們所有的人,都要記住,你們必須背負這種屈辱,因為這個國家,都一直在背負屈辱!當有一天,這個國家走出泥潭,也許你們就獲得了榮譽。但是,很多人都會死去,都會等不到那一天。甚至也許,這個國家會沈淪下去,那麽,這支軍隊就陪著一起死去吧!軍人軍隊如果不能救國,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歷史不會記得你們,甚至歷史會由別人來寫,來寫一支屈辱醜化的軍隊,那又怎樣?你們只要記住,你們做了自己該做的事情就可以無憾的死去了!”

那個有著刀鋒一般的眉的少年統帥比女人還美麗的面容上有著狠厲,用從牙縫裏擠出的聲音說:“戰爭會很殘酷,我們都會死去,看不到父母兄弟親朋鄉鄰,看不到被稱頌和凱旋的那一天,我們會死在異鄉被人遺忘,再也回不了故鄉,這是軍人的宿命。只有這樣,我們的父母兄弟親朋鄉鄰才會活下來,我們的故鄉才會存在下去,我們這個國家這個民族,會繼續存在。招魂幡起,我們就回來。”所有人以拳按胸:“諾!”

那一刻起,他們都知道,他們是一支背負著屈辱的軍隊,這是宿命。

幾乎所有的隨雲官兵都識字看書,尤其以隨雲城子弟為最,而隨雲城周圍的百姓子弟也識字率極高,對於歷史和軍事都耳濡目染,尤其是隨雲歷史,幾乎人人都知。在隨雲派文官幾乎掌控著中國政治的時候,隨雲子弟遍及各地,少小離家,年老歸鄉比比皆是,也帶來了大量的外界知識,因此他們有著這個時代很多人所不具有的對於時局和戰爭的敏銳,對於世界的認識。

和這個時代的絕大多數百姓不同,他們很難被主義和宣傳所蠱惑,很難被夢幻的東西所愚弄。

三民主義也好,共產主義也好,烏托邦也好,沒有任何一個天堂憑空而來,都是要一步一步走在白骨和血淚的道路上,一步一步積累質變,幾代人之後,才有希望,而他們是這些踏板,不是獲得者,所以,當三民主義,共產主義,烏托邦思想,等等宣傳得如火如荼時候,他們堅硬如石頭一般不為所動,於是成為封建餘孽反動者。

黃巾軍天公將軍張角“歲在甲子,天下大吉”這麽宣傳過,太平天國這麽宣傳過,義和團這麽宣傳過,於是百姓雲從,但千百年過去了,依舊沒有出現那描繪的天國和大吉,戰亂過後沒有天國,只有屍橫遍野,千裏無雞鳴的慘淡,所以,這些主義和這些描繪的美好未來,只能欺騙了渴望的民眾,民族的屈辱和沈淪依舊繼續,未來,也許真的會有那些美好的世界,但那之前,需要他們的血去做踏板,為後世子孫鋪架希望。

這些隨雲軍人知道他們在做什麽,這個國家這個民族面臨外寇,需要一個強大統一的政府和軍隊將這個民族凝聚起來,齊心合力的打敗敵寇,建立一個強大而輝煌的國家,或許能夠建立一個新的強漢。也許這個陜北政府也很好,很得民心,如果給它時間,也許它比現在的政府還要好,但是,沒有時間了,也沒有必要了。

就像一顆樹的兩個枝椏,也許這一個會比那一個更有能力,但為了保住這棵樹在艱難的環境下成長成大樹,已經等不到它來證明。一個已經成型,一個尚在稚嫩,取舍之間,很容易選擇。

隨雲軍就是這個剪去枝椏的剪刀,而歷史功過,只能後人來評。

這個疲弱的國家,養不起兩個政府。

王玉橋認為,前世的抗戰需要一個有著廣大的土地億萬的人民卻要和倭寇抗爭八年才能勝利,和中國沒有一個統一政令的政府有關,除了兩黨之間的種種勾心鬥角,軍閥們保全實力,民國政府難以有效的控制國家,□□的敵後抗戰出工不出力,種種一切很容易讓倭寇利用,致使國家被拖入戰爭的泥潭,一直到八年抗戰才慘勝,這時,國家已經極度衰弱了。

民國政府不是最好的選擇,但□□也更不可能領導全民抗戰,它的割裂階級的激進做法,只會給此時的國家帶來大動蕩。

王玉橋有時會想,幸虧前世的抗戰是由國民黨主導的,如果是□□的話,唯一的結果,就是混亂的中國,階級的動蕩,軍閥的混戰,最後被倭寇覆滅,有如“五胡亂華”時期的崩潰,雖然沒有發生的事情無從推演,但只要參考建國後的那些悲劇,就能明白。已經建國的中國尚且混亂如此,一個軍閥林立,階級對立,外寇耽耽,貧瘠羸弱的國家,由這個政黨掌控,會怎樣?

這就是王玉橋把自己變成一個劊子手的原因,她要做一個剪刀手,剪去枝椏,維護此樹,縮短戰爭,讓這棵大樹少一些流失,多一些機會。

如果歷史不會改變,依舊回到前世的軌跡,那時候的歷史是勝利者寫的,也許她和她的隨雲軍最後會被歷史打上大大的叉,但要她面對選擇,她依舊會這麽選,這是她的宿命。

“不會再有八年抗戰!”王玉橋惡狠狠的對著天空說:“我們不支付這麽大的代價!絕不!”

隨雲軍繼續沈默而肅殺的前行,遠遠的是貧窮的百姓,眼裏是仇恨和冷漠。

那是比秋末陜北的風更冷的世界,王玉橋嘆了口氣,緊了緊軍服,自覺還能承受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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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是隆冬時節,經歷了半年多的戰事,有不少傷亡,但已經占據了陜北大半個地方,參謀部預估再有三個半月就能結束這場戰役,在鞏固了戰場之後,隨雲軍開始清除占領地的零星武裝,年內不再進軍,官兵可以過一個稍微放松的年,一部分開始返回西安駐地。

王玉橋等五少六副卻依舊待在前線,丁大少的左路,李少俠的右路,和對方相持中,此時都停止了進攻,準備過個年。而王玉橋的中路,返回延安,這裏是東北軍駐守地,屬於民國政府管轄範圍,王玉橋的指揮總部就設立在這裏,比起一路征程備受百姓敵視,這裏卻對國民政府軍隊比較友善,頓讓王玉橋有些隔世的感覺,這還是那個革命聖地延安麽?

其實王玉橋不了解的是,前世的西安事變前,延安一直是民國政府轄區,由東北軍駐守,西安事變後按照與東北軍的協議,由紅軍接管。並非革命奪取的勝利果實,而且延安的經濟條件和環境都比較優良,所以前世的延安才成為革命聖地,首都一樣的地方。是陜北第一大城市,進駐延安後,前世的□□才有了發展的條件,之前紅軍控制的蘇區,基本上都是貧瘠無比的農村。

但現在的延安,成了隨雲軍的駐地,和革命聖地離得很遠。

隨雲軍原本兩萬人,收編了17軍。17路軍是由第38軍和第7軍組成,人數六萬多人,將軍官全部解職,事實上是所有軍官在接到剿匪調令後大多數抗命,被王玉橋解職遣送南京。除去吃空餉,將老弱病殘全部歸入後勤輜重,又征兵一部分補充成六萬人,經過兩三個月的突擊訓練,打散擴充隨雲軍。隨雲軍八萬人,全部開赴前線。

這時正是隨雲軍和蘇軍正式接戰時候。這些生力軍的進入,裝備精良,軍官有效,很快就成為銳旅,對於陜北的氣候地形頗為適應,反倒比隨雲軍更加機動善戰。隨雲軍官天下聞名,帶兵頗有能力,隨雲軍隊連王玉橋都隨時和士兵一起幹糧鹹菜,各級軍官自然也沒有作威作福的,既有能力又善籠絡人心,六萬陜西軍人遂成勁旅。

這一招王玉橋其實還是和前世的那個政黨學的,雖然後來這個政黨的官員腐敗糜爛,但是這支軍隊,始終為人民所稱頌,王玉橋成軍初始就要求軍官與士兵同吃同睡,不得特殊化,軍紀嚴明,不許擾民,雖然沒有三大紀律八項註意,也幾乎是當時最紀律嚴明的軍隊了。

所以八萬隨雲軍開赴蘇區前線,打了無數仗,雖然戰事艱苦,死傷也重,但一步一步的,也慢慢的將局面打開,雖然每進入某處都會遭到百姓仇恨冷待,但隨雲軍軍紀嚴明不擾民,也沒有出現百姓暴動的事情。雖然善於打游擊戰的蘇軍時常騷擾,也有偷襲,但隨雲軍後勤輜重管理嚴格專業,工兵工事極為謹慎有序,戒備森嚴,也沒有遭到什麽損失。

王玉橋的作戰策略雖然笨拙卻很有效,深谙一力降十會,以拙抗巧的風格,竟讓善於游擊偷襲埋伏的蘇軍無可奈何,逼得必須和隨雲軍硬碰硬作戰,如此一來,隨雲軍的優勢凸顯,裝備精良,作戰有序,準備充分,指揮得當,即使蘇軍上下拼死對抗,也終是被一步步逼上絕境。

“這不是我的能耐,自古以來,流寇和游牧民族都擅長游擊戰,而漢民族擅長陣地戰和城守,這兩種方式的戰鬥一直占據中國戰爭史的主流,漢朝將軍用來打敗黃巾軍,後世名將都有經驗,以陣地戰和城守戰克制游擊戰,自古就有定論,只區別於各自運用不同!”劉大少這麽對眾人解釋,當王玉橋極力向他點名蘇軍擅長游擊戰後,參謀部就制定了完善的戰爭計劃。這計劃已見成效。

“其實游擊戰能夠成功,一般是利用了對手無法協同作戰的漏洞,但凡圍剿戰各方能協同作戰,對手就無法實現游擊戰,這其實也是萬裏圍剿能夠成功的原因,也是我們現在能擊敗蘇軍的原因。若無其他三面軍隊的防守,我們以八萬軍隊圍剿擅長游擊作戰的蘇區,無異於癡人說夢,所以越到戰爭後期,對於其他三面友軍,要更加聯絡,共享功績!”劉大少這麽對王玉橋說。

於是王玉橋就開始準備和友軍派遣使者聯絡感情了。與此同時,蘇區使者也來到延安向王玉橋做統戰工作,為首之人就是王玉橋前世人民最崇敬的總理□□,□□的宰相,這時他以伍豪之名前來。

王玉橋未見到之時也沒有在意,並不接見,然後有一天劉大少對王玉橋說:“你要見見這個代表,是個人物。”於是王玉橋一見之下,恍如隔世。悲哀的想,自己要被總理統戰了,問題是,總理註定要白費力了,她其實很難過。

歷史註定要有一些遺恨,就像韓信生死一知己,存亡兩婦人一樣,蕭何月下追韓信,最後韓信也是死於其。王玉橋一見到前世總理,不知覺的就將他聯系成了蕭何,就某種程度而言,兩人確實有相似之處,最相似的,是前世總理同樣的掛了□□,這個和韓信一樣被稱為軍神的人。

蕭何死時,人民悲痛,前世總理死時,十裏長街送總理。功過之間,後世諸多評論,但在當時的時代,他做了很多對於人民有利得事情,只是,他的君主是一個多疑的帝王,就某種程度而言,他不如蕭何幸運。

王玉橋看著面前這個風度翩翩的使者,心裏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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