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卷、沁園春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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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姓修行者身上掃了掃,程姓修行者頓時變了顏色,向後退接著退了幾步。

“她們不敬尊長,我回去自然會教訓,現在要追究的,是你們不敬尊長了。”盧瑟輕聲細語:“我是至階,你們見了我不行大禮,還言語不遜,甚至自大到要與我稱道友……你們說說,這筆帳當如何來算?”

“這……這怎麽可能?”程姓修行者面上盡是苦澀,沒有想到對方挖了一個老大的套子,就在這等著他往下鉆。旁邊的曹玄更是面色如土——好在他臉上的五彩繽紛將之擋住,讓他看上去沒有那麽嚴重。

整個大原各大修行宗門中,達到至階的修行者數量不會超過三十,至於進入真階的,也不會超過十名。即使是泰魯門這樣齊國第一大宗門,也只有一位至階坐鎮!

想到自己竟然敢對一位至階道友長道友短的,程姓修行者便知道,這次惹了大麻煩了。

“前輩……前輩……這是一個誤會……”

盧瑟微微瞇了一下眼,誤會,遇到硬茬就是誤會,可如果三女孩子沒有背景沒有後門沒有力量在背後支撐,那誤會就不誤會了。

“既是誤會……那就讓我也誤會你們一下吧。”盧瑟平靜地道。

此言一出,泰魯門的人都是神色大變,各種光罩都迸了出來,將他們形體護住。

街上的普通人見他們鬧起來,早就躲得遠遠的,盧瑟瞇著眼看了看眾人,然後伸出手,輕輕一按。

撫胸退在一旁的曹玄大叫了一聲,只覺得一股無與倫比的力量逼近,讓他渾身癱軟,萎頓在地上。

“這是對他屢教不改的懲處。”盧瑟既然動了手,就不再停頓,又是伸出一只手。

程姓聖階見他的手向自己伸來,可卻沒有發出“勢”,心中一動,他的勢將自己身體團團護住。然而,盧瑟的手從他的勢當中輕而易舉地探了過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領。

“禦下不嚴,也須受罰。”盧瑟淡淡地道,隨手抖了抖,程姓聖階的“勢”便象是薄冰一樣碎了。程姓聖階慘叫了一聲,心中滿是不甘與怨恨,自己辛辛苦苦的修為,竟然被人這樣輕易廢了!

“你二人回去後閉關十年,可得恢覆,若是妄自鬥氣,結果會很慘。”盧瑟平靜地道:“若是泰魯門有人不服,不防讓他們來找我,我姓盧。”

“桑谷盧……盧前輩?”程姓聖階咬牙切齒地道。

“就是我。”盧瑟點了點頭。

“我泰魯門也有至階前輩……”程姓聖階退後了兩步,這位桑谷的高人,據說精通符紋法陣,而且還喜歡給散修指點,以前眾人都以為他只是聖階,現在才知道,他竟然是至階!

一個散修,竟然成為至階,這可是玉隱門葉桐之外再也沒有過的事情,若是傳到修行界當中,必然會引起轟動吧。

“多謝盧前輩賜教,晚輩這就離開……”程姓聖階一步步退了回去,他的“勢”被破,但修為還在,因此禦劍離開並不受影響。見他們五人又匆匆飛走,盧瑟這才轉過身來,看著三個女孩兒。

“你們三個,回去後都老老實實呆在桑谷,半年不許出谷!”盧瑟喝道:“知道為什麽懲罰你們麽?”

“我們不該惹禍……”章玉委曲地答道。

“胡說,你們不惹禍,禍會來惹你們,我連這個都不懂麽?”盧瑟瞪了她一眼:“仔細想想!”

章玉與花容偏著頭想了好一會兒,也想不出理由來。見她們這模樣,盧瑟又瞪了一眼:“想不出的話,那麽禁足時間延長到一年!”

“一年不出桑谷,可會悶死人來的……雲想妹妹,你腦子好使,你說說,公子為何要懲罰我們?”聽得他這話,章玉與花容算是嚇著了,她們知道自家公子雖然平易可親,卻是說一算一的人物!

三、安得靈方聞早修(五)

“公子是怪我們未曾傳出警訊……”雲想面色微酡,偷偷瞧了盧瑟一眼。

共鳴環可不只有宋思依那兒有,盧瑟制造出共鳴環之後,立刻給自己親近的人一人一枚,三個女孩兒雖然常年跟在他身邊,卻也沒有例外。若是遇到危險,她們可以通過共鳴環向盧瑟求助,這是盧瑟的一點私心,他不可能時時救助天下人,但至少能時時關註自己身邊人的安危。

聽得雲想這般說,盧瑟的面容微緩:“還是雲想懂些事情,遇到這樣的家夥,你們千萬莫冒險,委曲求全,一切等我來處置便是,根本用不著與他起沖突。別笑,小玉你是最不安分的,還有你,花容,每次挑事的都是你……”

“公子,你不象是我們的公子,倒象是我們的爹爹!”

聽他教訓了一大段,章玉終於忍不住了,翻了他一個白眼。

盧瑟微微一怔,心中先是大怒,然後又是苦笑,自己卻實是在象養女兒一般嬌慣她們呢。

三個女孩兒都不作聲,或許正是這個原因,公子才直到現在也沒有要了她們,大好韶華,如此虛擲,讓她們心中生出一絲幽怨。

“還逛不逛?”盧瑟過了會兒,幹咳了一聲問道。

“不逛了,回家吧。”三女異口同聲。

對三女禁足倒不完全是懲罰,聽得泰魯門也有至階之後,盧瑟心中便生出警惕,在桑谷之中,有他坐鎮,對方至階來了也沒有什麽好擔心的,可是三女若是在外遇上至階,即使向他示警,他也未必能及時趕上。泰魯門會不會報覆,他並不知道,不過以他對於修行宗門的了解,明裏不來暗中下手怕是難免。

接下來的兩個月時間,便這樣過去了。盧瑟修行的不再那麽努力,因為他明白自己現在缺的是一個突破的契機,而三個女孩每日都愁眉苦臉,時不時地訴苦,說連泰魯門的人都嘲笑她們還只是後天修為。被她們吵了兩個月之後,盧瑟終於忍不住,是時候解決她們的問題了。

“明日隨我出去。”盧瑟板著臉對三女道。

“我們還在被禁足……”三女一個個愁眉苦臉,但眼睛裏卻閃爍著喜悅。

“在我身邊禁足也是一樣。”盧瑟一本正經地道。

“去哪兒呢?”三女齊聲問道。

“幫你們突破!”盧瑟道。

“啊!”

三個尖音響了起來,然後就是三張大紅臉,見她們一個個含羞帶喜的模樣,盧瑟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自己的話好象又引起誤會了。

誤會就誤會吧,總之穩住三個嘰嘰喳喳的家夥再說。盧瑟已經可以體會到那些面對長大了的女兒無可奈何的父親心理,眼見著自己貼心的乖女兒一天天變得狡猾起來,那可是一種幸福的煎熬。

次日他們便正式啟程,為了免生意外,四人是直接禦劍飛行,用了三天功夫,這才飛到目的地劍廬宗。在傳入自己求見的消息之後,出面接待的是風舞柳,盧瑟升為至階的消息,她也已經得知了,見了面一聲前輩出來,便被盧瑟堵了回去:“我們是患難與共的交情,我不過比你先一步罷了,什麽前輩不前輩的,一切依舊便是。”

“盧道友還是原先的模樣。”聽他這般說,風舞柳也不堅持,看著三個女孩,面露異色道:“道友信中說的便是這三位姑娘?”

“正是,她們三個又頑皮,若不讓她們有些自保之力,我實在是放心不下。”盧瑟看著風舞柳:“一直沒有等到道友的回覆,我冒昧先將她們領來了,甘前輩能否撥冗見我?”

風舞柳面上露出一絲異色,她停了好一會兒,然後苦笑道:“道友,這事情不是我不應允,實在是……”

盧瑟也知道自己有些強人所難,劍廬宗雖然以煉制飛劍著名,可是要他們次次能煉成極品乃至超品的飛劍,實在是太過為難。每煉制一次,對方便要消耗大量的人力、時間與資源,對於修行者來說,這可是一個天大的人情。

“為她們煉劍的材料我自己準備,若是還缺什麽,我也想辦法去尋。”盧瑟道:“除此之外,我還願為風道友準備一份煉制極品飛劍的材料,若是需要我的火靈,我也必然到場……風道友覺得如何?”

“盧道友,問題不在我這兒,而且師尊他老人家……”說到這裏,風舞柳重重嘆息了一聲。

盧瑟心中一驚,要想煉制出極品乃至超品飛劍,沒有甘曲出手是不可能的,可風舞柳的口氣中,甘曲似乎有些不妙?

“且入內說話吧,在外頭說話有些不便。”風舞柳又嘆了口氣道。

在進入禁制之前,還發生了一些小小的波折,看守禁制的劍廬宗弟子竟然阻住眾人,即使是風舞柳也是一臉苦澀,卻不生氣。盧瑟心中一動,知道劍廬宗內部必然發生了什麽事故。他心中微微有些後悔,如果劍廬宗內部發生動蕩,自己這個時候帶著三女孩來,確實不是好的時機。

好在進了劍廬宗之內後,情形還顯得平靜,陽光下一連串的島嶼,看得三個女孩羨慕不已。風舞柳將他們迎到自己的洞府,那是一座彎月形的島嶼,以她在劍廬宗的身份,一個人獨占這座島也不為怪。

“貴宗門可是有什麽變故?”盧瑟見風舞柳遲遲不說正題,心中有些焦急,開口便問道。

“宗門裏沒有什麽變故,只是師傅那兒……”風舞柳長嘆了一聲:“情形很不好?”

驀然想起,當初甘曲煉成超品飛劍之後種種囑托,有幾分象是交待後事,盧瑟心中一緊:“甘前輩怎麽了?”

他對甘曲還是有些好感的,雖然兩人第一次見面時發生過沖突,但在修行者當中,甘曲算是比較自制修心的了。

“還是與上次有關,師傅煉制飛劍時出了意外,饕餮的毒靈雖然被逼出,可是師傅自己也元氣大損,後來又全力擊傷饕餮——其實那時師傅已經是油盡燈枯了。”

盧瑟不禁有些黯然,甘曲出現這樣的情形,並不是他的責任,但當時他也在場,總覺得有些遺憾。

“這兩三年來,師傅雖然也用了不少方法,但是始終未曾恢覆,他如今已經不能動用靈力,空有真階之軀,卻沒有真階之能……門中都擔心這消息洩露出去為其餘兩大宗門所知,因此戒備才如此森嚴。”風舞柳也是黯然道:“盧道友以舊效情待我,因此我不能對道友隱瞞,還請道友也為我們保密。”

“我會的……”盧瑟微微頷首。

甘曲是他見到的少數真階修行者之一,也是他親眼見著突破的真階修行者,那一次經歷對於他進入至階有不小的幫助,聽得甘曲如今的情形,盧瑟很是同情。他沈吟了好一會兒,然後問道:“風道友,甘前輩見多識廣,他對自己的情形是如何判斷的?”

“除非有逆天靈丹,方可痊愈,否則便只能慢慢來恢覆了。”風舞柳突然淚光盈盈:“他老人家是這樣說的,我卻知道,不是慢慢恢覆,而是慢慢拖垮直至……直至……功散人亡。”

盧瑟是知道他們師徒感情的,心中更為同情,眼睜睜見著甘曲一日日功散走向死亡,風舞柳的心情可想而知。生離死別的痛苦,對於斬情滅性的修道者來說,並不是深刻,但在風舞柳與甘曲之間,卻不是如此。

“逆天級的靈藥……”

同情之餘,這個詞卻又讓盧瑟心中一動:“甘前輩可曾說過什麽逆天級的靈丹麽?”

在發現自己煉器沒有什麽天賦之後,盧瑟便將主要註意力轉移到煉丹上來,他煉丹倒是有天賦的,這些年浪費了大量藥材之後,他自問自己的煉丹水準,也已經不在一般的一流丹師之下了。

“這個師傅也就不出來,這種逆天級的丹藥,第一難便是丹方,唯有上古時那些宗門當中,才有可能保存有這種丹方,再就是藥材,一般藥材只怕沒有用途,那種……”

“等一等……”盧瑟聽得這句話,眼前突然一亮。

上古時的宗門,他要去尋過兩回,雖然沒有得到什麽好東西,可是他的通天幻境中還有一個陳摶呢。那老家夥可是個百事通,就連別的宗門的修行法門他都有,誰知道他有沒有丹方?至於藥材,這對於盧瑟來說最不成問題了,哪怕那種藥材他的通天幻境中沒有,他也總能找出可以替代的東西來!

“我這些年有些奇遇,或許能幫著甘前輩。”盧瑟沈吟了會兒,沒有把話說滿:“我與大澤莽荒的神裔頗有些交情,有些靈藥可以拜托他們……”

“果真?”風舞柳現在是有一根稻草也要死死抓住的,加上又知道盧瑟神通廣大,不禁前傾一把抓住了盧瑟的衣袖。見她真情流露,盧瑟也是替她高興:“不敢打保票,你給我一間靜室,我要好好想一下。”

“這好辦,這好辦,到我這來。”

風舞柳立刻起身,將他引到自己的靜室之中,這只是一間四丈方圓的小室,周圍沒有任何裝飾,只在最中間有個莆團。盧瑟盤膝坐下之後,開始凝神苦思,風舞柳生怕他被打擾,自己親自守著門前,倒留下三個女孩兒在客廳中大眼瞪小眼。

三、安得靈方聞早修(六)

“逆天級別的丹藥?”

這個問題讓陳摶也撓了半天頭,許久之後,他才沈吟著道:“或許有吧……”

甘曲的情形很少見,陳摶知道他如今的情形,也不禁有些黯然。到了真階,那幾乎就是修行者的頂端了,千萬年來,能達到這個層次的修行者數量並不多。

“當年有一個……有一份丹方,我記起來了。”陳摶閉著眼,似乎陷入深深的回憶之中,盧瑟等了許久,他才眨眼笑了笑:“一些往事……唉,這丹方對於旁人來說絕對雞肋,對你來說卻是剛剛好。”

盧瑟覺得有些古怪,並沒有急著追問丹方,而是盯住陳摶:“你好象有什麽事情?”

“小子,老夫有什麽事情,只要你小子好好的不死,老夫在這裏便不會死!”陳摶冷笑了聲:“本來麽,老夫給你安排得好好的,三個新鮮粉嫩的鼎爐,而且是上好鼎爐,小子你受用了之後,即使不能到真階,也可以窺得真階門徑。你小子倒好,自己自創什麽功法不說,還舍近求遠,放著三個好女孩兒……你自創的修行功法分明就是太監功法!”

這一連串劈頭蓋腦的斥罵,讓盧瑟相當難堪,不過老頭兒的好心意,他還是明白的。

“怎麽不解釋了,我記得每回提到這事情你都有一大堆臭理由!”

“都臭理由了還解釋什麽……”盧瑟心中嘀咕,口中卻道:“我有罪,我深刻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對自己的行為痛心疾首,我辜負前輩的好意,浪費寶貴資源,就連太監都不如……”

陳摶給氣得笑了起來,盧瑟很少露出這種疲怠的模樣,這番表現,讓他只能搖頭:“拿你沒辦法……好吧,小子,你記住,我只說一遍丹方,這種丹藥煉制極不易,對丹爐有極高的要求——你小子肯定沒有這樣的丹爐,可劍廬宗應該會有。”

然後就是一連串數十種藥材,其中絕大多數藥材本身就是極珍貴的靈藥,聽完之後,盧瑟也不禁咂舌:“這些藥材煉制出來的靈丹,會不會將一個人直接從後天提升到聖階巔峰?”

“蠢材,你小子相信有那種美事麽?”陳摶冷笑了一聲:“這靈丹的逆天之處,便是在於藥力極為霸道,除了至階以上的身體,根本無法消受,而且其作用不是增長靈力,是恢覆靈力——用這麽多可以煉制成增長靈力的材料,煉制成單純修補身軀恢覆靈力的藥丸,就是真人以上級別,也可以恢覆大半了,但對於修行者來說,這未免太過奢侈,說實話,若不是你小子,別人絕對不會煉這種逆天丹藥!”

聽他詳細解說,盧瑟才弄明白,這種丹藥的“逆天”不是藥物的作用逆天,而是對藥材的浪費逆天。原本發明這種丹藥的家夥是想煉制一種能迅速增長修為的靈丹,結果徹底悲劇了,浪費無數藥材制造出來的卻是一枚超級回元散,對於增長修為沒有任何用處。若只是這樣倒還罷了,畢竟修行者拼鬥中有時靈力枯竭,也需要這樣的藥救急,偏偏此藥發揮作用的時間還慢,需得三天三夜運氣才能將之藥效發揮出來。若是真的激烈大戰之中,只怕還沒等此藥發揮作用,生死便已經分明了。

“你說這藥逆天不逆天?”說完之後,陳摶笑瞇瞇地道。

盧瑟除了苦笑外別無表情,他很同情浪費大量珍貴藥材煉制出這種極品丹藥的那位前輩,想必為了搜集這些藥材他吃過不少苦頭,最後這一個結果,免不了被人嘲笑吧。

“記下沒有?”陳摶又問道。

“我說前輩,你還有什麽好東西,就不要藏著掖著,一起交給我吧。”盧瑟道。

“哼哼,老夫的好東西多著呢,不過看你小子不順眼,不教!”陳摶冷哼了一聲,胡子翹得老高。

兩人的爭執自然是玩笑,盧瑟猛然想起,自己似乎有許久時間未曾進入過通天幻境了,對於陳摶來說,他是一個老人,老人總是害怕寂寞的,當初他留下藍采衣,很大原因便在於此吧。

出了通天幻境,盧瑟站起身來,快步出了石室。見他出來,風舞柳神情甚是關切:“盧道友,怎麽樣了?”

“我全部回想起來了。”盧瑟略一沈吟:“只是此藥煉制不易,貴宗門中可以三品以上的丹爐?”

“有有有,恰好有一座二品丹爐,只是我們劍廬宗對煉丹不太精通,二品丹爐……”風舞柳先是一喜,緊接著面露為難之色。

品秩越高的丹爐煉制出來的藥效果越佳,但同時品秩越高的丹爐也需要更高明的煉藥技巧,因此,劍廬宗雖然有二品丹爐,卻沒有能夠操縱二品丹爐的煉藥師。盧瑟聽了微微一笑:“我勉強可以一試二品丹爐,便由我來吧。”

“不知需要哪些藥材?”風舞柳滿心歡喜地道:“雖然我們沒有好的煉藥師,藥材還是搜集了不少。”

“讓我想一想……”

盧瑟一邊想一邊念著藥材的名字,每一種都是珍貴至極的藥材,風舞柳最初還聽得很鎮定,可八種藥名過後,她便面如土色了。她不知道這張丹方一共需要五十二種藥材,否則的話昏過去的心思都有,盧瑟也不道破,只是笑道:“這八種你們有麽,其餘的藥材,我可以幫你們湊齊。”

“哪能如此麻煩盧道友……其餘要哪些藥材,請盧道友一並說了吧。”風舞柳咬牙切齒地道。

“非是我不說,是說了也沒有什麽用處,比如說百年的朱虛子、完美無差的七星草……”盧瑟又一口氣報了十餘種藥材之名,聽得這些藥材名稱,風舞柳算是明白,劍廬宗欠盧瑟一個大人情是肯定的了。她長嘆了一聲:“竟然要如此多的珍稀藥材——盧兄,我替師傅作主了,在丹成之後,師傅定然替那三位小妹妹煉制合適的飛劍!”

“煉丹需要一定時日,而且丹藥是否有效還很難說。”盧瑟倒沒有那麽快高興起來,他沈吟道:“煉丹與煉器不同,不需要大火,因此不必借用地火,我以真火來煉制即可,給我一間煉丹靜室,我要先和藥。”

這個時候,對於他的什麽要求,劍廬宗沒有不應的。要知道劍廬宗能夠與東皇島、紫君門合為大唐三大宗門,最強有力的依靠就是甘曲,若是得知甘曲失了戰鬥力,莫說這兩大宗門,大唐的一些中型宗門的至階高手來找麻煩,劍廬宗就會極為狼狽了。

煉丹藥是一個枯燥的過程,為了熟悉那二品丹爐,盧瑟先煉制了幾份其餘的藥物,在確信不會出現問題之後,他便開始準備給甘曲服用的華實丹——這是陳摶給它取的名字,源於華而不實,不過別人只怕想不到這一點。華實丹的配藥極是困難,五十二種藥材的份量與先後調配都有講究,配好之後以陽光烘曬幹,再入爐開始煉制。整個煉制過程要持續七日,這七日裏盧瑟都得守著丹爐,章玉等人覺得無聊,便在風舞柳的島上四處亂逛。

風舞柳原本是領著她們玩耍的,可第六日時,劍廬宗主島上卻傳來隆隆的警鐘之聲,風舞柳聞聲顏色一變,招來兩個弟子陪著幾個女孩兒,自己立刻飛向主島。

“出什麽事了?”章玉向那兩個弟子問道:“聽那鐘聲似乎怪嚇人的。”

“這鐘聲是在示警,有外敵來臨。”那弟子是風舞柳親信,因此知道一些事情,面上便顯得緊張:“只怕是有人得知祖師之事,跑來試探來了!”

“當真是不要臉,別人好的時候不敢來,生病了就跑來!”章玉眼睛轉了轉:“這位哥哥,帶我們去見識一下好不好?”

“小玉姐,別惹事!”雲想急道:“公子在辦正事,若是我們闖了禍,公子以後再也不會帶我們出來了!”

章玉嘆了口氣:“若只是我和花容出來就好了,帶著雲想,什麽事情也做不成,一丁點兒也不好玩!”

花容深有同感地點頭,眼珠咕碌碌直轉,雲想瞪著她,一手抓住一個,不給她們有絲毫可乘之機,倒弄得章玉和花容吃吃笑了起來。

那個奉命聽她們使喚的劍廬宗弟子只覺得頭大如鬥,這三個鬼靈精怪的女孩,可是宗門中的貴客,千萬莫出什麽狀況,否則自己吃不了兜著走!

就在這時,一聲轟響傳來,天空似乎在劇烈地抖動,她們驚訝地擡起頭來,只見一輪血紅的太陽墜落在劍廬宗的禁制陣法之上!

“太陽掉下來了?”花容失聲叫道。

“不是太陽,是……”章玉也是變了顏色:“是哪個人的神通法術!”

確實是哪個人的神通法術,而且這明顯不懷好意,那個落下的一輪血紅,擊中劍廬宗的禁制法陣形成的護罩上後,立刻開始擴散,緊緊地貼在護罩之上,只是一會兒,眾人頭頂的天空,便成了一便血紅之色。

“甘曲,你果然死了麽?”陰森森的笑聲傳了過來:“看我如何來滅了你的徒子徒孫!”

這聲音裏帶著股讓人發寒的戾氣,章玉她們三人都覺得心中一緊,沒來由地生出一股恐懼。

天越發地暗起來,那血紅之色正在不斷侵蝕著劍廬宗的大陣,三個女孩心中害怕,立刻就想著自家公子:“我們去公子那兒!”

三、安得靈方聞早修(七)

劍廬宗的護派大陣比起盧瑟他們曾經見過的異星大陣毫不遜色,事實上自從那次自異星歸來,風舞柳便對劍廬宗的大陣進行了改造,因此,雖然那血紅之色迅速侵蝕著大陣形成的光罩,形勢很嚇人,實際上只要陣內不亂了手腳,一時半會兒之間,對方攻不進來。

對方似乎也並不著急,只是時不時地出言譏諷,仿佛要將多年積聚下來的怨怒,化成無盡的羞辱。

到得夜半時分,滿面憂忡的風舞柳終於回來,迎面卻碰著盧瑟笑嘻嘻地從丹室裏出來,她大喜道:“盧道友,藥煉成了麽?”

“煉成了。”盧瑟笑道:“幸不辱使命!”

“太好了,太及時了,若不是盧道友……”風舞柳聞言激動得難以自制,一把抓住盧瑟的衣袖,感激的話連疊出來。

“我去見甘前輩吧,這華實丹的效果未必有道友想象的那麽好。”盧瑟潑了她一頭冷水:“外頭出什麽事了,我聽使女說有人來找麻煩?”

對於這件事情,風舞柳欲言又止,她只是陪著盧瑟到了上在煉劍的島,甘曲便在島中,借著地火維持自己所受的損害。這一路上當真是重重防護,即使是風舞柳,也需得一層層驗過身份之後才得入內。想想也應如此,對於劍廬宗來說,甘曲可謂是戰略級別的存在,這才出現一點意外,別人就敢找上門來,若是甘曲真的不在了,只怕多年以來劍廬宗積累下來的仇敵瞬間就會將之吞沒。

甘曲深居地下,又安心靜養,因此並不知道外頭發生的事情,風舞柳領著盧瑟來見他,讓他著實吃了一驚,待聽得盧瑟的來意之後,他苦笑道:“這原本不算什麽大事,只是我如今情形你也見到了,有心而無力啊。”

“得知前輩之事後,晚輩心中也是憂急,因此為前輩煉制了一顆丹藥。”盧瑟托出木盒,金黃色的華實麗在盒中散發出奇異的藥味:“這便是華實丸了。”

甘曲先是一怔,然後接過那藥丸:“這華實丸我從未聽說過……當真有效麽?”

事關重大,即使是他,神情也不免有些緊張。盧瑟笑道:“是否有效,前輩一試便知。”

甘曲知道盧瑟沒有謀害自己的必要,因此也不矯情,張口就那藥丸服下之後,開始閉目調息。過了會兒,他睜開眼,面露微笑之色:“這藥果然不凡!”

“有效?”風舞柳急切地問道。

“雖然效力慢了些,但確實有效,估計我再閉關一個月,便可將藥力全部催發出來。”甘曲道。

“要一個月?”風舞柳聞言不喜反憂,雖然憂色一閃而過,甘曲還是發覺了,他皺起眉:“外邊可是出事了?”

“是……是……”風舞柳垂下頭來。

“可是我散功的消息洩露,有人來找麻煩?”甘曲又問道。

“是。”風舞柳正要將外邊的事情說出來,盧瑟卻插口道:“我也聽說此事,這幾天一直在替前輩煉丹,因此未曾關註,現在麽……我先出去看看,若是我也不成,只能再請前輩出馬了。”

他早就從陳摶那裏得知華實丹的缺點,即使對甘曲有效,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恢覆甘曲實力。此時讓甘曲出去面對強敵,還不如說是送死,他既然幫了甘曲,那麽不如將事情接過來,以他的實力,即使不是外邊那人的對手,撐過一兩天應當沒有問題。

甘曲卻擺了擺手:“可是血河祖師來了?”

“是。”風舞柳低下頭道。

這個血河祖師的名字,盧瑟從未聽說過,他正想問,甘曲卻笑了笑:“也唯有他是個急性子,事情未弄清楚便敢打上門來,換了東皇島的彭老兒,或者是紫君門的公母倆,不得到我確實完蛋的消息,如何會鬧上來。”

“此人是誰?”盧瑟終於忍不住好奇。

“不知從何而來的一個老東西,大天傾之前誰也不知道他,大天傾之後便冒了出來,自稱血河祖師,那個時候他就是至階了……”

對於那位血河祖師,甘曲不想多談,他轉開話題:“盧小友,你雖然進入至階,卻還不是那廝的對手,我急著突破,一來是壽元將至,二來就是聽說他突破了……待我們一起出去演一場戲,其中多有借助盧小友之處。”

他沒有道謝,以盧瑟現在對劍廬宗的恩義,再道謝也沒有什麽意義。

“甘前輩的身體……”盧瑟有些遲疑。

“只管放心。”甘曲道。

三人出了地下,那些守護的弟子見著甘曲,都是露出驚喜之色,甘曲到得山頂之後,仰首望著天空。此時天色已黑,但整個劍廬宗的天空,仍然是一片刺目的鮮紅。見著這一幕,甘曲面色微沈:“那廝果然突破了!”

“真階?”盧瑟心中一緊。

“嗯。”甘曲應了一聲,然後微微一笑:“盧小友,借些靈力與我。”

盧瑟也不客氣,伸出一掌,與甘曲掌心相對,只覺得一股綿綿的柔韌吸力傳來,他身上的靈力汩汩而出,那靈力在甘曲身上流轉,盧瑟心中一動,若是他願意,立刻便可以用這些靈力將甘曲炸得粉身碎骨。

料想甘曲剛服食的華實丹,根本沒有餘力抵抗他。故此,這看上去是在借他的靈力,實際上也表明,甘曲對他絕對信任。

“血河道友,別來無恙?”

借著盧瑟的靈力,甘曲擡起頭來,用神念傳音道。

“甘曲出來,與我再戰!”那陰森森的聲音再度傳來,盧瑟還是第一次聽到,察覺到其中的暴戾氣息,盧瑟也不禁皺起了眉頭。

“血河道友這不是強人所難麽?”甘曲慢條斯理地道:“明知我突破之際受了傷,如今尚未痊愈,否則的話,你哪裏敢來?”

他直言不諱說出自己傷勢未愈的事情來,讓風舞柳面色變了,盧瑟雖然臉色如常,心中卻也有些驚奇。倒是那個聲音,在聽得他這番話後,很是停頓了會兒,這才繼續道:“甘曲,你最為狡猾,若是未愈,如何能用神念傳音?”

“你們最聽不得真話,自己習慣了說謊,便將別人說真話也當成謊話。”甘曲輕輕笑道:“血河道友,我雖然未痊愈,但你也知道,象我們這個級別,總有那麽一兩手保證兩敗俱傷的絕活兒……你要替別人打頭陣麽?”

“哼哼,我明白了,甘曲,你外強中幹,在這擺空城計!”那血河先是遲疑,然後大笑道:“去死吧!”

隨著這一聲,罩在劍廬群島上的血紅天幕突然劇烈抖動起來,無數道閃電從上擊下,穿透了劍廬群島上空的禁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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