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6-5-28 6:30:00 字數：9568

這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戰鬥，也很有可能發展成一場曠日持久的戰鬥，甚至，說得好笑一點，說不準到最後，只有最能捱俄的人才能最後活下來。

這一戰，沒有任何謀略在裏面，只是實力與實力的對撞。

雙方最頂尖的高手都同樣對敵最頂尖的對手，無生與佩羅拉，諾維爾與瑞斯特。佩羅拉的實力應該說是比無生要強上一點——當然，這一點差距不大，完全可以憑著經驗和戰鬥的欲望去彌補，不過佩羅拉本是不欲爭戰的，而無生也無心下殺手，所以開始的時候，兩人打得有點無精打采，可是佩羅拉畢竟是阿繡羅族的第一高手，而整個阿修羅族有一個最大的特點，就是血液裏的好戰。雖然佩羅拉因為心情的日趨平淡，平日裏早已把那好戰的性子煞得差不多了，但是這裏，周圍無休止的兵戈相撞之聲，喊殺之聲，時時的鮮血四濺，以及和無生之間的刀劍相交，還是不由自主地激活了她血液裏的好鬥，漸漸地，她一雙灰色的妙目之中竟然染上了一層淡淡的血色——這是阿修羅族人進入全力格鬥狀態的一個標志。

佩羅拉的全力施為，讓無生感到有一點點吃緊，好在她的功力本來也只比佩羅拉略遜了一點點，兩人還是很難分出高下的，加上她的動作輕靈敏捷，經常是劍走偏鋒的打法，這點正是阿修羅族武功的克星。

而佩羅拉雖然也是女人，但阿修羅一族的武功，無論男女都是走的剛猛路線——就像此刻，佩羅拉手中竟然持著一柄相當長而鋒利的黑劍——這就是當初她剛來到人間第一次遭遇雲曄時的那一柄劍，遭遇雲曄之後，佩羅拉曾經想要練一把心劍，只是心劍是關乎主人元氣的，她沒有那麽迫切的需要，就沒有練了。無生則是左手持了一把輕薄短小的短劍一樣的兵刃——這是一種很東方的武器，無生喜歡東方的短劍，走遍東方尋了一把上古傳下來的神兵利刃——相傳是歐冶子所煉的兩把短劍之一的勝邪。這勝邪在傳說中只是一柄青銅劍，只是到了無生手裏，經過她以自身靈力淬煉，早已不同當年——無生要它，是因為古劍通靈，此刻，這劍早已鍛煉成了一柄收放自如的飛劍，幽幽的綠色劍身之前，吞吐著淡金色的劍芒，這劍芒一般都收斂，卻能在瞬間催出，要長便長，要短便短。使用起來十分得心應手，比之雲曄的心劍滅神，差別也只在能否收入自己的身體之內。

佩羅拉的黑劍並沒能傷到無生，而無生釋放的劍芒亦不能讓佩羅拉受傷，只是偶然發出金鐵撞擊的清脆聲音，而這清脆聲音更加讓佩羅拉興奮。

她越戰越勇，一個時辰之後，無生開始漸漸感到壓力。

不過無生是個聰明人，她從一開始就聰明地判斷出，和佩羅拉不能鬥力只能鬥智，而佩羅拉也是聰明人，不會盲目上當，所以激發出佩羅拉對戰鬥的狂熱最容易讓她進入戰鬥的忘我狀態，而一旦進入戰鬥的忘我狀態，鬼族嗜殺好鬥的天性便占了上風，而越是如此，她越是有可能露出破綻，一旦她露出破綻，就是心思最機敏不過的無生的機會了。

無生一邊靈敏地躲閃著，一邊雙目炯炯，試圖找到那稍縱即逝的機會。

至於瑞斯特和諾維爾的戰鬥，瑞斯特的實力是在諾維爾之上的，但諾維爾卻是個天生為戰鬥而存在的人，他站在那裏，雙眼通紅，手持一柄大半個人高的巨劍，整個人為無形的戰鬥火焰所包圍，仿佛便是戰神來到人間——更何況，他向前跨進一步，都像是一陣地動山搖。

普通點的對手，見到他的氣勢，估計已經被嚇翻在地了，可不幸的是，他的對手是和阿修羅族中唯一實力高於他的族長佩羅拉相提並論的絕頂高手。

瑞斯特是個瀟灑的人，即便面對諾維爾夾著狂風之勢和霹靂之聲和一聲怒吼而來的巨劍，亦只是嘴角微微一挑，清斥一聲大袖一揮，化解了去——他這個動作，看上去雲淡風輕，實際上遠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麽輕描淡寫。那一揮之中，至少戴上了他七成的功力。而此刻是大白天，雖然有結界，卻不能完全阻擋太陽的威力，這讓他的實力又打了折扣，頂多也就是平日的八、九成樣子。

他美麗的綠眼睛瞇了一下——血族的人都知道，這是他要發飆之前的一個危險信號，不過此刻也沒有血族人能關註到他了，他們都自顧不暇——血族的功力在白天是略有下降的，而他們面對的阿修羅族，雖然在法力上遜於滅神族，在詭詐上不敵血族，單純論戰力，卻比這兩族人都要略高一籌。

按照阿修羅族女王佩羅拉的命令，阿修羅族現在不和血族以外的種族為敵，被佩羅拉約束了很久的阿修羅族人，難得這樣釋放戰鬥激情的機會，豈能錯過，阿修羅族人們紛紛找上了血族人，血族人都有著碧色的眼眸和蒼白的膚色，非常好認。

瑞斯特左手輕揚，向著諾維爾，十指速度快到看不清地一一疾點，諾維爾只覺許多道刺目的光芒灼燒著自己的眼睛——這是瑞斯特的絕技之一，生活在黑暗中的血族最擅長的就是制造黑暗中的光——讓他雙目一陣刺痛，他趕緊側頭避過，這一避後，有很短的一個瞬間，他眼前一片黑暗。但他到底是戰神一般的人物，在喧囂的戰場上依然保持著絕佳的判斷，只見他沈穩地向側前方進了一步，躲開了一道耀眼之極的金芒。

這金芒本是直刺他心臟的，被他這麽一躲，雖然躲開了要害，卻還是從手臂上刺過，激出一串飛濺的血珠。

血花四濺之中，剛恢覆了視覺的諾維爾看著自己紅了的衣袖，發出一聲狂嘯，同時另一只手在傷口四周疾點，血立刻便止住了，他雖猛，卻不蠻，知道自己不能一邊流血一邊戰鬥。

這傷很小，流的血也不算多，卻更激發了他戰鬥的豪情。

而瑞斯特也同樣被鮮血激出了鬥志——血是血族最大的嗜好，瑞斯特甚至伸手撈住幾滴從身畔飛過的鮮血，沾在食指上，他把食指伸到唇邊，輕啟薄唇，略舔了舔手指上的鮮血。

還溫熱著的鮮血雖然腥氣，卻最能激發血族的鬥志，他又一次微微瞇了瞇眼睛。諾維爾卻不再給他這個機會，他大吼一聲，大劍發出刺耳的破空之聲，一連串招式暴風驟雨一般向瑞斯特劈頭蓋臉而來。

瑞斯特長袖飄飄，白影如電，在劍光之間穿梭，不時回手便是一道金芒。

暴風驟雨嘎地暫停了一下，瑞斯特喘了口氣，發現自己的衣袖上有了幾條縫——諾維爾的劍並未傷到他，這顯然是他劍風所及的力量，而他的反擊卻沒能突破諾維爾密不透風的劍網。

諾維爾挺劍喘息著。

沒有任何預兆的，瑞斯特反擊了，速度快到絕倫，一道白影猶如鬼魅。

同時，夾著一陣風雷之聲，諾維爾的大劍也動了。

…………

血族和鬼族，一個嗜血一個好殺，都帶著血脈裏的殘忍，本是戰場上天生的敵人，此刻，血族人數略多，但白天作戰卻略略削弱了血族的實力，此消彼長，雙方可謂旗鼓相當，整個戰場，說是天昏地暗血肉橫飛，一點也不誇張。

除此而外，是奧林帕斯亞神族和滅神族、晶占族之間的戰鬥，論人數，奧林帕斯亞神族是占著多數的，不過除了幾名核心人物，奧林帕斯亞神族絕大多數人實力平平，可以說在這種比實力而不是比人數的戰鬥中，基本起不上什麽作用，一個簡單的結界就能把他們隔絕在外，除了搖旗吶喊敲邊鼓，基本上起不到什麽作用。

卡克斯記不清楚這一次和海蒂斯的相逢是多少年後的第一次，更不用說是在這樣的情況之下，連一個相對無言的時間都沒有，他直覺地想避開海蒂斯，卻被海蒂斯那把泛著寒光的長劍直直地攔住。

“海蒂，”卡克斯喚了一聲，唇邊滿是苦澀，“我不想傷了你。”

俞青臉上泛起一片似笑非笑的神情，她擡頭看了卡克斯一眼，淡淡地說道：“你如何能傷得了我？”這話說得淡，卻含著深意，卡克斯心中一陣茫然，一時竟有些無所適從，可是，俞青並不給他去思考的時間，她的劍法是無生調教的，早已得到無生真傳，輕靈卻狠辣，又曾受過雲曄指點，頗為明白越女所謂靜如處子動如脫兔的意思，實力早已遠超當日在奧林帕斯亞神族之時。而且，俞青所用的是一柄可以當劍也可以當軟鞭使用的軟劍，這把軟劍她早已使得園轉如意，一旦施展開來，淡青色的劍光可以出現在任何一個方圓十丈之內她希望的地方。

這時卡克斯才明白了俞青所謂“你如何能傷得了我”的含義，是的，他的印象中，俞青還是那個嬌俏動人的少女海蒂斯，那個總是用充滿著愛戴的眼睛熱切地望著她的女孩，轉眼之間，滄海桑田，這個女孩子終於長大了，長大了她，一柄軟劍使得出神入化，讓根本無心與她對敵的他只能狼狽地左右躲閃，即便如此，劍風還是在屢屢掃過他的周身，甚至其中一道劍風在他臉上留下一道血痕，一串細細的血滴濺了出來。

血痕很細，血滴很少，卻還是讓俞青本來以為已如鐵石的心顫悠了一下，她本來氣勢如虹的劍法頓時一滯，便再也施展不開了，嘎然收勢。但是收勢之後，她心中剛才那如電閃而來的驚慌便已消失無蹤，她有些懊惱地皺了皺眉，頓了頓足，好不容易得來的優勢就這麽蕩然無存了。

卡克斯看著俞青的眼神裏那轉瞬即逝的驚慌和皺眉頓足的小動作，不由得忘了這是在刀光劍影的戰場，一時失笑，可是笑容很快隱去，換來的是唇邊無盡的苦澀，他喟嘆一聲，道：“海蒂，你終於長大了。”——可惜長大了的你，不再是我的海蒂。

“何用你說？人總不能一直愚蠢吧。”俞青不好意思再次趁人之危，持劍指向卡克斯，同時大聲說道，“少廢話，”本想說“接劍”，突然想起一件事，轉而問道，“加托爾呢？我聽說加托爾要逃離奧林帕斯亞神族，被抓了回去，他怎麽樣了？”

聽俞青對加托爾如此關切，卡克斯心裏泛過一陣說不清楚的滋味，說道：“他背叛神族，已為我所擒獲，現仍在山中受罰。”

“是你？”俞青怒氣沖天地把劍尖只指到卡克斯面前，“他是你親弟弟，你既然知道他被你抓回去一定會受罰，你還這麽做？”

“國有國法，族有族規，”卡克斯的神氣也明顯不快了起來，“他背叛神族，在我族那是重罪，我豈能縱容他犯罪？難道你們滅神族可以無法無天嗎？”

俞青怒極反笑：“他做的，一點都沒有錯，保護那個什麽昏聵的教皇，本來就是錯的，至於像你們什麽亞神族那等臭不可聞的地方，早該遠遠地避開了才是，——至於我們滅神族麽，”她頓了頓，驕傲地一笑，“可沒有貴族那麽法令森嚴，但至少，我們的規矩，是我們大家一起訂的，每個人都心甘情願遵守的，可沒有誰需要被抓回來施以嚴刑峻法。”

見她如此為加托爾說話，卡克斯心中剛才那股說不明的情緒越加明顯，又添了一份尷尬——俞青本來就伶牙俐齒，便是當日他也說不過她，此刻更是無顏以辨，索性便也不辨了。

俞青見他不說話，只道他理屈詞窮，便斥了一聲說道：“少說廢話，看劍吧。”卡克斯沈默著抽出了一直懸在腰間的金色長劍——他今日本穿著一襲織有金絲的軟甲，手中金色長劍亮出，兩者相得益彰，襯著他俊秀的面龐，更讓人有眼前一亮的感覺，一陣淡淡的金芒籠罩住了他的全身。

但這些俞青是不會註意的，俞青註意到的是，卡克斯對她微微把劍向天擡了一下，又放了，劍尖緩緩地指向了她——這是古希臘劍手對敵人表示敬重的一種禮節，這禮節同時也宣示著，卡克斯將不會再有任何容讓，他必盡全力而為。

俞青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陣很快就被驅散了的酸楚，愛早已隨風而逝，此刻剩下的，連仇恨都沒有，只是敵對，如此簡單，如此純粹。

她做了一個和卡克斯同樣的舉動，她那本來是軟軟的軟劍也因為她自己功力的主力而變得像精鋼劍一般堅硬，發散著冷冷的寒光。

兩把劍劍尖指著劍尖，兩雙炯炯的眼睛，各將對方囊括在自己的目光之中。

誰也沒有先動。

忽然，一聲大喝打破了這已經瀕臨爆破的平靜：“青青，你讓開，他的對手是我”，隨著喝聲，一把大劍橫在他倆的劍中間。

俞青和卡克斯本來凝聚的氣勢被這一聲大喝完全破壞了，兩人不禁都有點好氣又好笑看著大劍的主人，大劍的主人有著和大劍不甚相稱的身材，倒不是說他瘦小，他個子很高，人也算健壯，和卡克斯不差什麽，只是那把劍太大了，看起來，比卡克斯和俞青的兩把劍放在一起還要大一點，他還算高大的身材被這把劍比得十分滑稽。

這把大劍叫做“颶”，是說它具有颶風一般的破壞力——當然，這也要看它在誰手裏施展，他的前任主人，是滅神族第一劍術高手雷吉德，現在的主人呢，則是——

“傑可布，”俞青柳眉倒豎杏眼圓睜，“你搞什麽搞？”

好吧，傑可布曾經手持這把“颶”，殺了龍神族的“共工”，是第一個殺死了神祗的人類。

“青，你讓開，”傑可布雖說是在跟青說話，眼睛卻目不轉睛地盯著卡克斯，“我早就想和這位奧林帕斯亞神族的第一高手過過招了——這是男人和男人之間的較量，你要成全我。”

俞青雖然有些好氣，但看到傑可布那麽認真的樣子，不忍他失望，遂嘆了口氣，撤回了劍，身子也向後縮了一步。

傑可布道了聲“多謝”，人已經不著痕跡地站在了俞青剛才的位置。

俞青轉身離開之前，還不忘了囑咐一句：“你多小心”，不過傑可布卻沒有精力來回答他，他全部的心思已經放在了即將和卡克斯之間開始的決戰。他看著卡克斯，大聲說道：“來吧，卡克斯”，說罷大劍往前一挺——別看那把劍大得出奇，他使得至少看起來還是蠻得心應手的。

卡克斯沈聲應了聲“好”。

話音剛落，兩把劍、兩個人，同時被暴風驟雨般的萬千道金色和灰色交織的劍氣包圍了。

俞青又回頭看了看，即使如她這般，自身也是高手，都已經看不清楚那劍氣中的兩人了，

她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轉身離開了。剛擡腿，走不過兩步，就見到了她的下一個對手——恐怕就是本來傑可布的對手，俞青不禁想到傑可布是如何擺脫了這位對手來找卡克斯的，她定睛一看，楞住了，眼前的對手是位女士，她不是別人，正是她始終思念著不能忘卻的姐姐，克律伊絲。

克律伊絲見到俞青，本來有些憤怒的表情頓時定格了，過了不知道多久——其實可能也只是一瞬，兩個人才同時回過神來，克律伊絲語聲澀澀地說道：“早知道會遇到你，你還好嗎？”

“姐……”俞青囁嚅了一下，“我、挺好的，你都見到了。”對卡克斯她還能毫不猶豫地舉起劍來，但對克律伊絲，俞青不知道如何能讓她那柄柔軟的劍變得剛硬。

克律伊絲神情之間有瞬間的落寞，然後便浮起一個暖暖的笑意，她輕聲說道：“不管怎樣，你都是我妹妹，不是我敵人”，說著，她先把劍尖指向了地面，“我不會對你動手的。”

“姐，”俞青語聲裏有了一絲哽咽，“我也是……”

兩姊妹很輕很輕地擁抱了一下，只是很短的一下就分開了，而且即使只有那很短很短的一瞬間，兩人誰也沒有放松手中的劍。分開後，兩人互相輕輕道了聲“保重”，又深深地互望了一眼，錯開了身形。她們分開了很久，相逢的很少，而且每次都在戰場上，雖然不願意敵對，但敵對確乎是難以避免的，不同的是，俞青一直堅信自己的選擇是對的，而克律伊絲卻常常疑問自己到底選擇的對不對，她心裏其實明白自己是為什麽原因留在奧林帕斯亞神族的，那與忠誠和信仰無關，只是……沒什麽只是了，她面前挺過一柄很漂亮的劍，下意識地往邊上一躲，擡頭一看，是個很漂亮很年輕的小姑娘，迅速地在記憶裏搜索了一回，哦，是滅神族的風舞。苦笑了一下，她不得不挺劍相對。

而俞青，也不得不和克萊格斯周旋上了——克萊格斯還是記憶裏的那個表哥，那個純凈、漂亮、幹脆的金發青年——只是克萊格斯卻不像卡克斯和克律伊絲，他並沒有前世的記憶，俞青在他眼裏，不是那個曾經嬌憨可愛的表妹，而只是滅神族的敵人，克萊格斯法力功力劍術都不算超卓，卻有一手出神入化的箭術，可他對敵，讓俞青不得不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最主要的是，她必須足夠快，讓他騰不出手來觸摸到他那把銀色的弓箭。

………………

戰爭，從白天直到黃昏，從黃昏進入夜色，仿佛沒有盡頭，但誰都知道，盡頭總歸會有的，已經有鬼族和血族的戰士陸陸續續倒下，而站圈中的高手們，雖然還沒有誰失去生命，卻也或多或少都受了些傷，就連其中最頂尖的高手瑞斯特和佩羅拉，一黑一白兩襲長衣也已沾上淋漓的血跡。而諾維爾，更是早已血流披身，只是這些傷卻絲毫沒有消減他對戰鬥的渴望。他依然精力旺盛地大喝著揮動他的大劍。無生的長發已經顯得有些零落，不過，無生知道，這已經是她和佩羅拉相鬥終日所能得到的最好結果了。

戰鬥的雙方，現在已經改成了瑞斯特對佩羅拉，諾維爾對無生，夜色激起了瑞斯特血族之王的無邊血性，而戰鬥激起了佩羅拉阿修羅族女王好殺的激情。

這一對，在打鬥了一整天之後，反而進入了最激烈的戰況。

無生和諾維爾則是無生憑借輕靈敏捷的手法多次擊傷了諾維爾，而那些血跡和傷痕，對諾維爾簡直是一個更加強有力的刺激劑，讓他不退反進。

難道真要戰鬥到最後撐不住了餓死為止？

無邊威壓忽然從結界外傳來，霍拉一下，一片璀璨之極的金光照亮了整個夜空，金光一閃即逝，結界裏出現了雲曄和何麓的身影。

何麓有點懶洋洋的清朗聲音蓋過了所有的刀兵撞擊之聲：“都住手吧！奧林帕斯神族這會兒該在山裏睡覺了吧！”

明月彎刀和滅神長劍同時閃耀著溫柔的銀色和亮眼的金色。

………………

交戰圈外不遠之處，還有一個人正為這場戰鬥而坐立不安，徹夜難眠。

她就是宓離，她知道她的朋友們正和敵人在距離她不遠處殊死搏鬥，可她始終拿不定主意，她搓著手，在空蕩蕩的大廳裏來回地踱著。自己該怎麽做，按照道義，她應該去幫助她的朋友們，可是她不敢遠離，她不知道在她周圍，還有沒有埋伏著亞神族或者鬼族的人，她必須保護自己的族人——這些選她做族長信任她尊敬她的人。而她的族人，只有極少數具有微弱的戰力，大部分都不過是普通人，或者有些靈力卻無法力自保。

她已經把略有戰力的族人都集中了起來，隨時可以跟著她一起出發去那個戰場——那個幾乎是近在咫尺的戰場，她的整個神識都專註著不遠處那個戰場——那個戰場，因為已被設了結界，從裏面傳出來的感覺已經非常微弱——她集中了全部的靈力和神力，才能夠隱隱約約地感覺到一些裏面的情況。

雙方勢均力敵，打得難解難分，此刻，只要她帶著她的人趕去，雖然他們就那麽一點點人，可是，卻能夠起到決定性的作用，她的朋友，就能贏得這場戰鬥了。

去？還是不去？所有的人，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她知道自己一個命令的後果，她下不了決心。

夜色漸濃，從戰場中透過結界傳出來的戰鬥的氣息已經越來越微弱，宓離明白，這是因為戰鬥進行的時間太長，長到每個人都已經接近透支的邊緣，交戰力度在減弱——至少是靈力和法力明顯的減弱，很多甚至已轉為原始的肉搏戰，而能透過結界傳出來的並為宓離所感知的，是法力和靈力的交戰。

夜色沈沈，不能再等了——宓離下定了決心——既然已經到了這個份上，就賭這一次吧。

她揮了揮手，說：“你們替我守著這裏，我去去就來。”

眾人先是不同意地喚了一聲“族長？！”接到宓離掃過來的目光，又換成了整齊劃一的聲音：“是。”

可是她決定得太遲了，當她剛剛踏出流浪族的領地的時候，先是感覺到；兩個非常熟悉的強大力量沖擊了結界，然後很快發覺從結界中傳出來的交戰雙方的氣息嘎然而止了，緊接著，結界本身也消失無蹤。

然後是一陣四散的靈氣和法力。

怎麽了？結束了？勝了？負了？宓離心中咯噔一下，不安變得格外強烈起來，她趕緊提升法力，用最快速度向戰場飛去。

等她趕到的時候，她驚訝地發現，戰鬥結束了，是的，看得出來這裏曾經是戰場，因為還有鮮血，相比起戰鬥中，現在這裏安靜得很，但並不是沒有人，有人，是她的朋友們，滅神族的人，當然也有她不熟悉的，但憑感覺她知道，那是血族的人。

宓離一直體在胸腔口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她呼地長出了一口氣，整個人緩了下來。四周零散地有一些戰死的屍體，他們正在掩埋同袍和敵人的屍體——沒錯，剛才宓離所感知到地那道倏然離去的法力，正是幸存的鬼族，鬼族是最無情的種族，他們總是任憑他們的同胞曝屍荒野，而奧林帕斯亞神族也有傷亡，不過，卡克斯是不會放棄自己的兄弟的，他帶走了戰死者的遺體。

血族頗有傷亡，血族人看起來冷血，其實頗為重情，所以此刻瑞斯特等都是面無表情。

唯一沒有折損的滅神族，不過也不是沒人受傷，傑可布受傷頗重，不過此人居然有蟑螂老鼠一般的韌性，雖然血流披面，卻還在和幫他治療的風舞有說有笑，無生看起來也略受了些傷，不過無大緊要，俞青臉色蒼白，雖然身上沒有血跡，不過看起來法力和靈力受損得夠嗆。

唯二站在中間完好無損的的兩個，宓離見到他們時終於眼睛亮了：是雲曄和何麓，怪不得戰鬥結束了，雲曄和何麓的加入已經徹底改變了戰況，阿修羅族和奧林帕斯亞神族應該是戰敗逃走的吧。

戰鬥是在暗夜最深時分結束的，本來是不可能有勝負的——因為誰都看得出來，這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消耗戰，但是雲曄和何麓來了，彼此的勢均力敵已經被徹底破壞，不過憑阿修羅族的好戰嗜殺和奧林帕斯亞神族那為神族戰鬥到最後一滴血的忠誠，即使有雲曄和何麓，除非他們願意殺光所有的阿修羅族和奧林帕斯亞神族戰士，否則也無法最終勝利，而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之後，是不是就被奧林帕斯神族黃雀在後了呢？

所以當何麓喊出讓大家住手的話的時候，先是瑞斯特和佩羅拉停了下來，至於奧林帕斯亞神族的卡克斯，他不願意自己的戰友全軍覆沒，也便認可暫時休戰。

所有人都已戰得筋疲力盡，便是最好鬥的鬼族和最嗜血的血族，此刻也巴不得能停下來休息休息，恐怕唯一感到不滿就是諾維爾了，此人還真是個為戰而生的，就和奧林帕斯神族那位早已魂飛魄散了的戰神阿瑞斯差不多一個脾性，為了戰鬥，那是可以什麽都不管不顧的，此刻，他身上大大小小少說也被瑞斯特和無生制造了十幾處傷口，早已是血染征袍，雖然他們鬼族愈合能力極強，可他身上還是時時刻刻都在流血，可他依然沒有絲毫停止戰鬥的意思，不過他可比那個戰神阿瑞斯聰明得多，當雲曄一柄滅神長劍壓著他的大劍根本動彈不了的時候，他明白此刻他是胳膊擰不過大腿的，所以憤懣也罷，沒過癮也罷，他只稍作抗議便服從了佩羅拉的命令。

雲曄也已經見到了宓離，走了過來，對著宓離微笑了一下，說道：“你還是來了。”

“是的，”宓離忽然有點鼻酸眼澀，她輕聲地說，“我來得太遲了。”

雲曄和無生一邊一個看著她，無生微笑著搖了搖頭，輕輕伸手放在宓離的肩頭：“我明白，你是羅姆族的族長，對你來說，羅姆族才是最重要的，如果換做我，我興許都不來。”

宓離眼睛一熱，她也不去克制自己，任憑眼淚流了下來。

無生微微地笑著，淚水卻也從她那還帶著微笑的白玉般的面容上淌了下來。

雲曄拍了拍她倆，笑著說：“哭什麽，好容易重逢……就是時間地點上差了點哈。”

過了一會兒，宓離才對她們說道：“到我那裏去吧。”

雲曄略一思忖，便點了點頭說：“好，我不知道此後還會有什麽，但我敢肯定，奧林帕斯神族不會善罷甘休的，無生你們就和宓離他們在一處吧，對大家都有利，我不行，東邊還有好多事情，我得趕回去。”她說著，側頭對正在向這裏走來的的絲麗說道，“恐怕要麻煩你，如果有什麽動靜立刻通知我，東邊還比這兒好一些，我會讓盡可能多的人過來支援，我怕奧林帕斯神族會出動呢。”

“極有可能，”，宓離點頭說道，“經此戰，奧林帕斯神族已測出雙方實力，他們不會錯過這個便宜的。”

絲麗無聲地點了點頭。

無生關切地問她：“你想要召回晶占族走散的族人嗎？”

絲麗沈默了一會兒，疲憊地搖了搖頭：“不用了，都走吧，晶占族已經不存在了，”說著她頓了一頓，又說，“無論如何，下一戰是我們最後的一戰了，是成是敗，我都將從此隱居，不再過問世事。”她這話說得極輕，與其說她是在對無生和雲曄說話，還不如說是在說服自己。無生和雲曄都知道她此刻心情灰暗，兩人都看著她，誰也沒有說話。

天色亮了，同袍和敵人的屍體都已掩埋，沒有留下墓碑，大地平整如初，除了已變成暗色的血跡和空氣中殘餘的血腥味道，已看不出戰鬥過的痕跡。

我們身為戰士，不需要墓園不需要墓碑，我們死去的地方就是我們埋骨的地方，我們活在大地之上，我們長眠在大地的懷抱……

無生、瑞斯特並肩站立，他倆同時雙手輕揚，無生手向上而瑞斯特手向下，一陣沁人心脾的馨香由近及遠，淡淡的雨絲從天而降，雨絲和馨香過後，大地已幹凈如洗，而空氣中只剩下淡淡的清香。

雲曄和何麓對著眾拱了拱手，點了點頭，消失了。

“嘖嘖，踏步虛空啊！”瑞斯特有點嫉妒地看著雲曄和何麓消失的地方，他功力也並不比雲曄遜色，何麓更是還不如他，為啥他就掌握不了踏步虛空的精髓，掌握了踏步虛空從此千裏萬裏一瞬之間，多麽自由。

無生輕聲對瑞斯特說：“你去問雲曄，她絕不會藏私。”

“那你為啥沒學會？”瑞斯特好奇地問，無生功力和何麓差不多，沒道理何麓學得會，無生學不會。

“我……”無生臉紅了一下，“其實……我多少也會點，只是……施展的不好”——不能告訴瑞斯特其實是因為她路癡好不好，路癡是會傳染給踏步虛空的……如果定位想去阿爾卑斯山，只怕一腳邁出來，就是奧林帕斯山了……

無生不想糾結會不會踏步虛空的話題，對瑞斯特說：“我們走吧。”

瑞斯特無言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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