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驚風亂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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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6-5-28 6:15:00 字數:9551

最近,雲曄一直在暗中運作這一些“見不得人”的事情,因為見不得人,所以也就只得放在夜色之中,好在她天賦異稟,哪怕連日徹夜不眠,只要坐下來,打坐運氣,稍事休息,不出半個時辰,便又是神清氣爽了。

這陣子的努力頗有效果,各地反元實力風起雲湧,不過卻都不和元人硬抗,只不過是趁元人不備,騷擾騷擾他們,殺幾個韃子——當然,按照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的道理,他們都盡量先找當官的殺——在事先,他們都被培訓過,對元朝的官制和各級官員的服飾十分了解——不過,按照他們頭兒的事先吩咐,有些還算實心為民辦事的官,他們是不殺的——只不過,這些多半是漢人士子,投靠了北元,做個無關痛癢卻事事操勞的小官——這樣的人,在那些豪俠們心中,也還是幾乎等同於民族敗類的,只不過是因為頭兒吩咐過,不要殺他們,所以才壓著心頭的鄙夷和痛恨,放過他們一馬——不過,這些人中也有一些,多多少少挨過豪俠們的整,比如,被胖揍一頓。

雲曄心裏明白,面對北元縱橫天下的鐵騎,她那些豪俠朋友不過是烏合之眾——自然是不可能和北元的正規軍硬碰硬的——據說蒙人南侵先宋的時候,幾乎所有的江湖豪傑綠林好漢都拼死抵抗過,卻不能撼動蒙古鐵騎分毫,而先宋雖然軍事實力不行,防禦能力依然是不錯的——即便是先宋那相當強悍的防禦能力,以傾國之力拼死抵抗,依然不能頂住蒙元鐵蹄南下。

雲曄是聰明人,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去做自己力有不逮的事情——她心裏明白,自己所需要做的,是要慢慢整合江湖中的力量——把他們向著正規軍的方向整合,但在此之前,不能讓任何人對她和她的人起疑——當然了,敵明我暗,而且那些豪俠們大多武功高強,雲曄還挑了一些品德端正手段高強潛力良好的,教授了一些基本的法術和修煉特異能力的法門,這些人雖然修煉時日尚短,若碰上異能族的哪怕小卒子也不堪一擊,但在普通人裏,也好算神出鬼沒了,由這些人零敲碎打地震一震他們,還是沒什麽問題的。

而她雲曄,在為數不多知道她的各路領頭人心目中,更是具有神一般的地位——這不是以“滅神”為己任的她所要的,但她所展示出的駭人的功力和諸葛武侯般的算無遺策,實在讓人震驚。

強弱之勢,不可能一時便扭轉,但只要付出努力,慢慢來,總會有成功的一天的吧,有時候,雲曄甚至會忘了自己本來的目的是通過打擊被龍神族扶持的蒙古人來達到打擊神族的目的,而一心一意地以驅逐殘暴蒙人統治為己任。

這陣子好消息日日傳來,讓所有人都很興奮,但興奮之餘,雲曄也不得不提醒大家,

莫要被這小小的成功沖昏頭腦,前途還是任重道遠。

何況,還有讓雲曄揪心的事情,她已經五天沒有接到任何來自歐洲那邊的消息了流星每時每刻都在試圖和絲麗聯系,可每一次聯絡都杳無音信,到底怎麽了?那邊事態發展得如何了,若非雲曄強留,流星本人是早已要沖回歐洲去看個究竟。即使雲曄對無生和瑞斯特都深具信心,但還是忍不住會時時惦念。

又是一個無眠的夜,秋色已深,當她踏霜而歸,還不到卯時,天色剛剛放明,是一片寶石般澄碧透明的藍,有一縷縷白雲懶懶散散地飄著,湖面上,有一綹綹的霧氣,被風卷動,來來回回地游蕩著。湖畔,樹方開始落葉,黃葉,有時候也有還沒黃透的還殘留著綠色的葉子,在風中三滿地旋舞著,飄飄悠悠,吹吹蕩蕩,落在湖面上,隨著湖水旋轉著,飄遠了。

偶有早出的行人,行色匆匆,卻也並不破壞這幅絕美畫卷,相反,還替這幅本來完全安靜的畫卷增添了一兩分生機和人氣。

雲曄幾乎是眷戀地看著眼前的景致,默默地在心裏吟了一首詩:

旭日熔金霧霭重,沙鷗獨旅戲雲中。晨暉正染楓林醉,殘月將隨雁陣東。一片清波千裏碧,三分曉色半天紅。煙濤可到秦淮上,容我輕舟試禦風。

好半天才回過神來,不由自嘲,原來自己雖然和豪俠粗人混了這麽長時間,骨子裏竟然還有許多文人墨客的詩情畫意啊。

趕快走吧,沒時間在這裏發傻哦,她加快了腳步,不過卻也沒施展輕功,依然一路看著湖光山色,漸漸的人多了起來——她知道,雷吉德此刻肯定也早已帶著樓外樓的弟子們忙碌了半宿了——為樓外樓的食客們供應早點。

要不去樓外樓來頓早點——自從樓外樓開張,除非去樓外樓,否則,是吃不上雷吉德做的精美早點了——嗯,獨樂樂,不若與眾,幹脆回去拉著那票同樣嘴饞卻貪懶的家夥一起去呢。雷吉德做得到嘴即酥鮮甜入骨的綠豆糕,皮薄肉餡,汁多味美的小籠包,哇,人間極品啊。

想到這裏,雲曄不由得腳步飛快,完全不顧路人側目,飛也似的沖回他們在湖灣買下的院子。推開門,她立刻很不淑女地大喊道:“各位,咱們去樓外樓吃早點吧。”

說完,才發現,整個院子都是空的——咦,奇怪啊,本來這時候該是很熱鬧的啊,怎麽空無一人——哦,並非空無一人,還有一個——他們的客人。

梅洛斯緩步向她走來:“他們已經去樓外樓吃早點了。”

“哦,那你為何不去?”雲曄其實是有點怕見到這位客人的,因為——就是那點自己都記不清的往事,總覺得每見到他就心理別扭,看別人也總覺得別人都在笑話她,所以,她總是盡量不去見他,雖然和梅洛斯說著話,眼睛卻是瞥向別處的。

“我沒有吃早點的習慣。”梅洛斯自然也看出了她的不安,心中的那點遺憾慢慢地擴大,嘴裏卻依然很平淡地說,“再說,我不喜歡太熱鬧的場景。”

“是嗎?我記得你以前是最喜歡熱鬧的——”話說到這裏忽然頓住了——以前,記得?這這這,這是什麽話?自己怎麽就脫口而出了,她趕緊轉了個話頭,“那不好意思,我失陪了。”

“去吧,”雲曄的窘迫讓梅洛斯暗暗笑了一下,雲曄下意識說出來的話更讓他心情大好,他竟然難得地開起了玩笑,“小心去晚了沒得吃,只好搶沙羅他們的手中食了呢。”

“我可不會做這麽沒面子的事情,”雲曄嘟囔了一句,轉身離去前又對梅洛斯說道,“短短時間,你漢文竟然已學得如此之好,真是頗有語言天賦嗎?”

“哦,”梅洛斯沈默了一下,才說道,“我以前就會說的,你教了我很久。”

雲曄楞了一下,頓時明白了梅洛斯說的以前是什麽意思,她怕再說下去,出更多紕漏,趕緊含糊地“嗯”了一聲,逃也似的離開了。在她身後,梅洛斯發出一聲輕輕的嘆息——其實,除了身為族長的時候必須端著的架子,她,還是那個在威尼斯的時候,他熟悉的她啊,只是,她什麽時候才能記起他——或者是,重新愛上他,這可能嗎?她忘記了,而他實際上還是她的敵人,愛,真是個奢望啊?

剛升起的一點點好心情又蕩然無存,他的臉色再度惆悵了起來——她還是她,一連串的失敗,讓他自己卻已經幾乎不是自己了——是不是,想讓她接受他,自己就必須重新做起自己。

這麽想著,他的臉色又開朗了起來,是啊,做回原來那個自己,那個在威尼斯時候的自己。

雲曄趕到樓外樓的時候,樓外樓早已是人聲鼎沸——這裏的早點是限量供應的,遲到不候——而她到的,已經略有些晚了,她趕緊三步並作兩步沖上樓去,順著老遠就聽到的沙羅的笑聲,推開樓上一間雅室的門,只見已是杯盤狼藉,不剩下多少了,她趕緊大喝一聲:“都住手!”

何麓第一個霍地站了起來:“什麽要緊事!”

“剩下的都歸我!”

沙羅反應最快,眼明手快,趕緊又塞了一塊酥油餅進嘴,趕緊又撲向最後的一塊桂花糯米糕,剛拿起來,只聽啪的一聲,頓時手一陣酸軟,哎喲一聲,手一抖,拿到半空中的桂花糯米糕不由得掉了下來,卻見一只素白的手,像一道白色的閃電在桂花糯米糕剛剛離開沙羅的手就已經落入了那素白的手中,再一道白色的電弧,那桂花糯米糕已失去了蹤跡。

雲曄瞪著正捧著手一臉委屈的沙羅,嘴巴蠕動著:“敢跟唔降,鬧呢高看,哼。”

眾人——包括一直一臉痛苦狀的沙羅,哄地一下子全笑了。

雲曄才不管他們呢,趕緊咽下口中的美食,“哼”了一聲,又吃了一塊素火腿,一塊綠豆糕,吃得太快,噎著了,趕緊拿過放在任羽若桌前的茶壺,看了看沒有幹凈茶杯,皺了皺眉,幹脆高高舉起茶壺,略一吸氣,像長鯨吸水一般,一道淺綠色的水線劃過,四分之一壺茶水已經進了她的口中。

然後長舒了一口氣,推開雅室的門,招手叫過後在門外的侍者:“小二,再拿一副碗筷來——哦,如果還有什麽好吃的,盡管拿來。”

見侍者應聲而去,雲曄關門從門邊拿過放在那兒的椅子,坐在任羽若邊上。擡頭看了看任羽若——自從天山回來之後,她越發清減了,幾乎恨不能不眠不休地練功。這會兒,她前面的盤子裏幹幹凈凈,顯然也沒吃多少東西。雲曄嘆了口氣,拿了塊自己最愛吃的素火腿,放在她眼前的盤子裏,輕聲說道:“羽若啊,多吃點,太瘦了不好看呢,再說了,太瘦了會影響你練功的。”

任羽若微微點頭應了一聲,她真覺得不餓,但是不好意思駁回雲曄的好意,順從地拿起素火腿,頗為食不知味地塞進了嘴裏,有些木木地咀嚼著。

一個細細軟軟地聲音輕輕地響起:“姑姑你偏心哦。”

卻是坐在任羽若邊上的姬芣苡看著雲曄,嘴上雖然這麽說,臉上表情卻沒什麽不滿,只是故意地看著任羽若撇了撇嘴。

眾人又笑了起來。

正說話間,聽到一陣輕輕地敲門聲,沙羅隨口應了一聲“進來”,只見侍者端著一個大盤子進來了,盤子上林林總總放著好幾個小碟子,還有一付精致的碗筷。

侍者輕手輕腳地把所有的東西都放在了桌上,然後輕道了一聲“慢用”,倒退著退出了房間,又輕輕帶上了雅室的門。

“看來還是雲曄面子大啊,”沙羅等門關上,才說道,“到底是族長加大老板,按說這個點,早就沒有新鮮東西了,估計是雷吉德沖你的面子才新做的吧,現在你有這麽多東西了,也該把我們解禁了吧。”

雲曄故意猶豫了一下,才點了點頭,說:“好吧,不過都給我少吃點,多給我留點啊。”

眾人都笑著說道:“行,沒問題。”話雖這麽說,下筷子卻是毫不容情,只聽一陣劈裏啪啦之聲,很快的,新來的碟子裏又有幾個見底了。

雲曄吃了一會兒,側頭看了看任羽若還是吃得極少,不由得大皺眉頭,這孩子自從天山回來以後,整日價這麽茶不思飯不想的,可怎麽好?可眼下確實無法打探到那山中那個人的消息,雖然自己勉強說服任羽若,他不會有事,但親眼見到他平安無事之前,恐怕任羽若會一直這麽情緒懨懨的下去。而這孩子又實心眼,自從自己說了要足夠強才能隨心所欲之後,她還真是沒日沒夜地練功,一邊不吃不喝,一邊不眠不休……這樣下去怎麽行,功夫沒練強,人倒要垮了。

有心要罵她幾句點醒她,又覺得實在是沒用,便是自己,如果要是能點得醒,至於要用封印記憶這麽極端的手段對待自己的感情嗎?

這麽想著,趕緊又給任羽若夾了許多吃的,然後看著她,用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說道:“多吃點。”

任羽若點點頭,順從地一口一口把雲曄給她的點心吃完,卻完全沒有任何美味在口的感覺。這讓雲曄也覺得口中的美食變得有些不那麽美味了。

她心中暗暗地嘆了口氣,輕輕地附耳對任羽若說:“你放心,我保證最近就讓你見到一個鮮活的他。”

任羽若擡起頭,望著雲曄,目光中充滿了疑惑。

“唉,你不要不相信姑姑嘛,”雲曄趕緊指天劃地,“姑姑用滅神族族長的身份向你保證,姑姑說到的一定做到。”

看著英任若的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雲曄的心裏直泛嘀咕:這騙人的把戲能玩多久啊?那個叫祁雲慕的家夥怎麽可能憑空冒出來嘛,難不成,到時候恐怕得冒點風險去趟龍神族的地盤,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那個家夥偷出來了,唉,麻煩啊——那個家夥也夠優柔寡斷的,這裏面不僅僅是愛情和親情,還有孰對孰錯,孰是孰非的問題好不好,他需要考慮多久才能下決斷啊。

………………

世人說,有料事如神者,恐怕,就是說的雲曄這樣的人了——當然,雲曄其實沒有先知先覺能掐會算——那是晶占族人的本事,她不過是誤打誤撞地撞了大運,說對了一件事罷了。

當她正和任羽若保證她能在近期見到祁雲慕的時候,天山深處的龍神族諸神,也在討論這件事情。

伏羲和女媧思忖著剛才由風神飛廉傳來的消息,總有點莫名其妙的感覺,上次劫走囚犯的是滅神族人,此後他們一直擔心滅神族人會有什麽大動作,不料卻一直風平浪靜,最近卻又聽說,滅神族人在南方做起了生意,開了一堆書院茶肆酒樓客棧——若說雲曄不思進取,想當個安穩富家翁,這是他們萬萬不能相信的,可是說她做了什麽吧,好像除了忙忙碌碌做生意,也不見她有什麽動作,近來聽說歐洲那地方,奧林帕斯族,滅神族,血族,阿修羅族……還有什麽流浪族,晶占族,紛紛攘攘們鬧得厲害,卻也不見雲曄帶人增援,就這麽安安穩穩地在南方繼續做生意。

久而久之,他們也就放松了警惕——龍神族現在實力不行,諸神和亞神族人都在忙著修煉提高法力和能力,而一向同氣連枝的婆羅多神族,更是躲在喜馬拉雅大山裏修煉自身,既然滅神族不來找事,他們也就不去自動尋釁了。

可是,近來有些不對了,最近,本來已經沈寂多年的反抗蒙人統治的勢力一一重新興起,江湖中更是風浪大起,據經常化做普通人在大都等地行走的風神飛廉說,最近有很多蒙古人和色目人官員還有親蒙的漢人官員被殺,至於那些還未出仕的漢人,則很多都收到警告,不得做蒙古官,否則人頭落地。一時間,整個江南,人心惶惶——甚至有些地方官兒被殺,朝廷要派任新官,大家都能躲就躲,不願到任這本來足以讓他們富得流油的差事上去。而蒙古現在的皇帝垂垂老矣,自然不可能拿出當年他祖上忽必烈的雄心派出大軍征服——即使派了也沒用,那些人都是江湖豪客,他們有心不正面跟你對戰,神出鬼沒的隱在人群裏,抓也抓不到,大規模屠殺也不可能,江南是賦稅重地,剛剛恢覆了點元氣。

他們支持蒙古人——這事兒滅神族知道,但僅靠風神飛廉,也實在打探不出來,這事背後有沒有滅神族的參與。

女媧捧著一杯茶,有些出神地看著茶葉在水中旋轉——這是飛廉帶回來的今年的秋茶,很是清香,身為神族,本來只需天地靈氣、餐風飲露即可,可是他們都已經愛上了這些人間的享受——輕輕地說:“也許該派亞神族人下去看看,到底如何了。”

伏羲點了點頭,說:“不過,即使是姬成安和姜石年同去,又哪裏是雲曄的對手呢?”

女媧撮了一口茶,輕輕搖了搖頭:“我們不是派人去打架的,我們只需要派人去了解點情況,不必派姬成安和姜石年去,他倆去什麽也打探不出來的。”

伏羲了然地一笑,問道:“你心裏已有合適的人選了,是吧。”

女媧輕啟朱唇,吐出兩個字:“祁雲慕。”

“祁雲慕?”伏羲先是楞了一下,才點了點頭,“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女媧的臉色變冷:“沒錯,那姓祁的小子的一顆心都拴在那個滅神族女子身上,那滅神族女子和雲曄為了他私闖龍神亞神族禁地的事情,能瞞得過別人,哪裏瞞得過我。”想到此事,女媧心裏還是恨恨的,她在龍神亞神族禁地布設了一個特殊的結界,能讓她知道那裏發生的一切,起初任羽若私闖龍神亞神族禁地,她並沒當回事,那個小女子不是姬成安的對手,可是雲曄居然也跟來了,當時若能和伏羲一起趕去,兩神聯手,是必能制服得了雲曄的,可是,剛等她通知了伏羲,卻已經找不到雲曄和任羽若的氣息了。

姬成安為了保護愛徒,竟然沒有將此事上報,而姜石年也通同作弊——平日裏看起來那麽忠誠的兩個人,竟然也這麽靠不住。女媧不是不生氣,只是現在是用人之際,若是一氣之下,殺了他倆,那龍神亞神族的高手就都寒了心,只怕全體要投奔滅神族去了,那以後還有誰來為他們賣命?

所以,他們也只得順水推舟,就當這事沒發生過。

當時只是心裏恨恨,沒想到,現在居然看出此事也有好處。

伏羲想了想,又有些擔心地說:“你打算在祁雲慕身上也布設你新修煉的這種結界嗎?”

“不能,”女媧思忖了一下,搖了搖頭,“上次雲曄是救人心切,才沒有發現這種結界,何況,他們那邊還有沙羅,沙羅可是補天族的弟子,就算不成器,也比我們精通結界術,如果把個大活人都布上結界,保準會被看出來的。”

“我知道了,”伏羲點了點頭——這種結界術是女媧近年來修煉所得,連他也無法得知其中的奧妙,女媧曾想傳授於他,可是沒曾想,法力功力都高於她的伏羲,卻無論如何無法掌握這門絕技,“我想你定有更好的辦法。”

“也只能試試,”女媧邊想邊說道,“我記得祁雲慕有一串一直不離身的手串,我只需把結界之力下在手串之上,這樣雖然效果會差些,卻是不大可能被發現的。”

女媧的法力屬於最正宗的龍神族法力,而祁雲慕所練,亦是龍神族法力,手串上附著的些微法力,很容易被滅神族人誤認為是祁雲慕本人的法力。

伏羲先是點了點頭,又不無擔憂地說道:“不過,聽說奧林帕斯神族已經先派了個奸細到滅神族中了,我們再派一個,恐不能采用同樣的辦法。”

“哼哼,奧林帕斯神族,估計是雅典娜想出來的好伎倆,只是——”女媧說著,哧地一笑,“就他們那點水平,真的能瞞得過瑞斯特和無生那兩個比鬼還精的家夥?只怕是將計就計吧,讓奧林帕斯神族以為他們得逞了吧,如果回頭那個梅洛斯真的實心實意跟著滅神族人了,他們手裏對付雲曄的唯一籌碼可就沒了。”

伏羲嘆了口氣,這種鬥智的比拼,實在是比大刀闊斧地打鬥更加傷神啊,他反正是不想用這個勞神的,幸好女媧精於此道,而他對她的信賴也讓他完全放心地將這類費神的事情交帶給她,他點了點頭說:“嗯,你說的有道理——若論鬥智,只怕那雅典娜和赫拉遠不是你的對手呢——那祁雲慕這事,就交由你全權負責了。”

“我嘛,我打算大大方方地告訴祁雲慕,我們就是派他去打聽,滅神族到底在做什麽勾當的,”女媧得意地一笑,說道,“那祁雲慕既然有這個機會下山,自然會想方設法去見任羽若,讓她放心他還平安地活著,自然了還會去見雲曄,謝謝她當日救助之恩——我相信,他是不會真的去刺探滅神族到底在幹什麽,當然了,我也相信他不會真的背叛我族,祁雲慕這個人,呵呵,”女媧說到這裏,又笑了,卻是一種輕蔑的笑,“都說他性格溫文爾雅,要我看卻是有些優柔寡斷,比他師父的殺伐果決差太遠了,成不了大器,既舍不得情人,又不願背信棄義,偏偏這兩邊是死對頭,難哪。”

伏羲也笑了。

女媧接著說道:“雲曄恐怕會留祁雲慕在滅神族做客幾日,當然她也不會告訴祁雲慕什麽,不過她也不會懷疑祁雲慕是來做奸細的,只要她沒察覺到祁雲慕的手串有問題,那手串就會原原本本地把祁雲慕所看到所聽到的一切都傳給我。”

“滅神族人在自己的地方,說話做事自然不會處處小心,那麽,我們就可以依據這些信息來判斷一下,滅神族人到底在幹什麽勾當。”伏羲說著,看了女媧一眼,兩人心照不宣地一笑。

“當然了,我們不能只派祁雲慕,這也太紮眼了,”女媧又補充道,“再把姒虬和姒靈二人派去,這兩人也算精明能幹,只是比之祁雲慕的精細,卻差了一籌,我相信祁雲慕有本事擺脫他們,去找任羽若的。”

伏羲笑著一拍掌,不失時機地恭維了一句:“愛卿了不起,這可算是算無遺策了呀,奧林帕斯神族那些雕蟲小技,放在你面前,那是提鞋都不配呢。”

女媧一咬銀牙,略帶恨意地說:“其實,奧林帕斯神族控制了梅洛斯,倒是占了先機的,畢竟,那梅洛斯是雲曄本人的心上人,奧林帕斯神族真是會搞事兒,如果當初他們不是非要處死梅洛斯,根本沒有什麽滅神族……而祁雲慕,說到底有隔了一層了,只可惜,這麽好的資源竟然被奧林帕斯神族占了先,唉。”

不料伏羲卻搖著頭說:“這點差矣,那雲曄是什麽人,天下第一冷心冷面冷情之人,那梅洛斯,多次死在她手裏,奧林帕斯神族想拿梅洛斯來治她,在雲曄心裏,那點愛情,想要絆住她,恐怕還不夠分量。”

女媧想了想,點了點頭,伏羲說得對,這問題上,她也算是一葉障目了。

伏羲又說道:“事不遲疑,現在就宣他們過來吧。”

“急什麽,天還沒亮透呢,”女媧擺了擺手,頓了頓,又說道,“天山主峰觀日出風景絕佳,你可願陪我同賞?”

伏羲站起身,做了個請的姿勢,微笑著說道:“榮幸之至。”

女媧輕輕地把手搭在伏羲手上,姿態曼妙地站了起來,兩人攜手同出,只見天色方有些微蒙蒙的亮,兩人輕輕擡足,冉冉地向天山主峰飛去。輕悠悠地在天山主峰的冰雪之上站著,雖然風狂而冷,卻只是讓他們的衣帶微微飄起,真是應了古人所謂“風吹仙袂飄飄舉”的形容。

東方微紅,兩人都神情專註地看著,攜手依偎著,誰也不說話,若有人遠遠望見,那真是一對真正的神仙眷屬。女媧在一瞬間甚至閃過如此平淡從容亦是幸福的想法。

可是隨後磅礴而出的太陽又讓這一剛剛冒頭的想法冰雪消融:她是女媧,她是太陽下這片大地的主人,這片大地註定了要屬於她——當然,她會和她身邊這個相依相隨了不知多少歲月的人共享。

伏羲卻沒有這麽多心思,他只是全神貫註地看著日出,讚嘆著造物的神奇——他們一向以神自居,也能幻化出許多美景,可如何能比的上這造物的天然壯觀呢。

當天下午,祁雲慕、姒靈、姒虬三人領命而去,臨行時,姬成安頗為擔憂地對祁雲慕囑咐了許多——他不能攔著神族的決定,但是此時祁雲慕的心神尚且未定,他實在擔心哪。

目送祁雲慕等人離去之後,姜石年見姬成安依舊一臉憂色,便寬解他道:“擔心也沒用的,順其自然吧——該是他的劫,還得他自己去,過得去過不去,是他自己的造化,你也不能代他應劫啊。”

姬成安點了點頭,心裏卻終究還是放心不下。姜石年見他如此,情知勸也無用,只好挑些有的沒的說了半天,方讓姬成安略略展顏,不再那麽憂容滿面,不料他不小心說了一句:“聽說在歐洲,奧林帕斯神族還有那個鬼族,和滅神族、血族,還有晶占族和流浪族幹上了,亂得一塌糊塗。”

聽到流浪族三字,姬成安心頭大震,不自覺地重覆了一遍:“流浪族,這又幹流浪族什麽事?”

姜石年卻不知道流浪族的首領正是姬成安以前的妻子,不在意地解釋道:“他們收留了晶占族人,你知道奧林帕斯神族的性格那是寧可殺錯不可放過的。”

姬成安點了點頭,更加憂心忡忡了:他不同意隨著西陵嫘祖離開龍神亞神族,但並不等於他不關心西陵嫘祖——奧林帕斯神族的無恥、鬼族的兇殘,誰人不知?嫘祖,她能抗得過嗎?

按說嫘祖她銷聲匿跡了那麽多年,上一世他們遭逢血族危機時還仗著自己和雲曄的交好救過他一回,她明明已經放棄了,為什麽神族不放過,還是奧林帕斯神族,本來應該和他們沒有任何交集的奧林帕斯神族。

………………

吃完豐盛的早點,一眾滅神族人打著飽嗝回到依山傍湖的院子,方剛坐穩,就見流星神色慌張地趕了過來。

雲曄一驚,趕忙按下緊張的心情,問道:“如何?”

“我剛收到族長的消息,”流星先穩了穩神,才說道,“我族和滅神族、血族的戰士在勃蘭登堡不遠與奧林帕斯亞神族和鬼族遭遇。”

好幾個聲音同時問道:“怎麽樣?”

流星搖了搖頭:“我努力了很久才得到族長的回應,還是斷斷續續的,好像說還沒打起來。”

雲曄追問道:“還有別的嗎,有無生和瑞斯特的消息嗎?有宓離和流浪族的消息嗎?”

流星搖了搖頭。

“哦?”雲曄思忖了片刻,方說道,“何麓,這裏由你負責,我去一趟。”

何麓猶豫了一下,遲疑地說道:“雲曄,我覺得我們還是應該信任無生和瑞斯特,尤其是瑞斯特還是血族之王,我們的盟友,你現在插手這件事和,就是對他們的不信任。”

雲曄嘆了口氣,喃喃地說:“我實在放心不下。”

“族長想必聽說過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說法,”站在何麓身邊的雷伊一拱手,正色對雲曄說,“既然他們能與我們聯系,若是需要救助,他們定會與我們說——何況,您雖然法力超絕,但萬裏長途,趕過去一來時間上未必湊得上,二來,長途奔襲,在兵法上就是大忌。”

“不能這麽說,”沙羅卻不同意他們的觀點,“晶占族是因為幫我們才遇險的。”

雲曄沈默了一會兒,方說道:“何麓,雷伊,我承認你們說的都有道理,不過,這一次原諒我這一次必須一意孤行,我身為一族之長,不能看著自己的族人和朋友們身陷險境而不加以援手,對不起,請你們和沙羅一起負責好這裏的事情,有什麽要緊讓流星代為聯絡,至於距離,我用踏步虛空過去,時間消耗很短。”

“這樣的話,沙羅,雷伊,這裏你倆負責,”何麓想了想,點了點頭正色說道,“雲曄和沙羅說的也有道理,如果只有滅神族和血族我們應該信任無生和瑞斯特,但是有我們的朋友晶占族人牽扯在裏面,如果我們知道他們遇險而不立刻出動,是為不仁不義,流星,你速度太慢,趕過去也無用,就在這裏負責聯絡,雲曄,我們走。”

話音未落他已站在雲曄身邊,最後一個字“走”字,兩人已攜手消失。

眾人搖頭嘆息之餘,心中不由更為掛記,又不敢多催促流星與絲麗聯絡,畢竟聯絡一次,也是大費功力的——而顯然,剛才流星為了和絲麗聯絡上,已經耗費了大量功力。

眾人只好在焦急中繼續等待——已他們的實力和速度,這會兒就是要趕去勃蘭登堡,恐怕到了那裏,人家早已打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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