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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身既死兮神以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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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6-5-25 6:30:00 字數:9377

已是淩晨,月隱星黯,夜色如墨,而一襲黑衣,一頭黑發,手持黑色長鞭的佩羅拉,卻是個讓黑夜都嘆息的女子。她一條神出鬼沒的黑色長鞭獨對滅神族沙羅、雷伊兩人,絲毫不落下風,若非沙羅和雷伊乃是幾生幾世的情侶,彼此之間早已心意相同,配合極其默契,只怕還要居於下風。此刻,兩柄銀白色的劍圍著一條黑色的長鞭,相鬥正酣。偶然,會有他們使用法術激鬥、碰撞時閃耀出各色的光澤和火球,剎那間把四周照得雪亮,又剎那間重歸黑暗。只是很短瞬間,雙方法術、招式並集,已經不知道交換過多少回了,激戰之下,便連佩羅拉都不能保持方才的優雅,她的長發甚至被沙羅的長劍削去了不少,黑衣也因抵擋雷伊法力攻擊而有些殘破:畢竟,面對這樣一對強手,她的法力僅能護身,還護不到這些身外之物。

自然,沙羅和雷伊這一對情人的狀況也好不到哪兒去,沙羅的脖子甚至差一點被佩羅拉的長鞭卷上,幸虧雷伊當時正直接用法力攻擊佩羅拉,迫得佩羅拉回鞭連甩了好多個圈才化解了這攻擊之力,才讓沙羅有機會死裏逃生——饒是如此,她白玉般的脖子上,已經有了一道深深的紅痕,但她顧不上去慶幸或者膽戰心驚,早又蹂身而上,長劍一挺,借助劍勢施展法力,一串白色的亮光將佩羅拉身前身後全數封住。佩羅拉身形電閃,一手執鞭繼續和雷伊糾纏,不執鞭的玉手拇指和食指、中指輪番相扣,沒發現有什麽異樣,那一串串白色的亮光卻先後暗了下去——佩羅拉的法力和她的人一樣,是屬於夜色顏色,這和阿修羅族大多數人烈火般的作風不同,但這就是她的特點,這特點讓她在夜色中攻擊對手更增加了威力。

不遠處,剛剛趕到的姬芣苡無暇關心那驚心動魄的激鬥,她正蹲在任羽若身邊,正用自己並不算強大的法力召喚四周水的力量來為她治療她身上的傷。

而和她一起離開的風舞則直接去了龍神族的地方看能不能幫到無生他們。

終於任羽若睜開了眼睛,她望著姬芣苡剛想說話,卻忽然睜圓了雙眼,身子迅速半坐起來,雙手齊推,一手將姬芣苡推開,另一手向前上方迎去。

還沒明白過來怎麽回事的姬芣苡只聽到砰地一聲,兩股力量竟然就在她眼前撞擊出一蓬火花。

任羽若向後一仰,雙手向上一推,卸開了撞擊的力量,而本來是偷襲沒想到任羽若反應如此之快、有些猝不及防地諾維爾向前猛撲了兩步才算站住。任羽若已經抓住這短暫的瞬間站了起來。

兩個本來就都受傷深重的對手幾乎同時吐出一口鮮血。姬芣苡臉色白了一白,想也不想,已站在任羽若身邊,她知道自己實力遠不如姐姐,也不如對面這個家夥,但總還能幫上姐姐一些忙吧。

任羽若盯著諾維爾,對姬芣苡說道:“妲兒退下。”

姬芣苡固執地說了聲:“不,我雖然不如姐姐,好歹能幫些忙。”

任羽若卻也是不一樣的心思,她不想讓這個戰力並不太強的妹妹參加戰鬥,她知道姬芣苡雖然柔弱但也固執,於是便皺了皺眉,假裝不悅地說道:“妲兒,你打鬥不行,在這裏只會讓我礙手礙腳。”

姬芣苡“哦”了一聲,看了看任羽若,乖乖地退下了,她心裏有個計較:打鬥她是不行,可是她的法術還不錯,站在一邊說不定能趁機給姐姐幫上什麽忙。

但是她錯了,任羽若和諾維爾雖然都受了重傷,但動起手來卻是個不要命地打法,諾維爾吸取了上次被任羽若暗算的教訓,這次一上來就是雷霆萬鈞迅疾無比的進攻——他是豁出去了,無論如何今夜也要收拾了眼前這個竟敢傷了他滅神族女子。任羽若本已動作迅速在滅神族中見長,只是碰到這種不要命的打法,也只好見招拆招,劍招法術奇施。

這樣快捷無比的打鬥,法術、武功都遜了他們一籌的姬芣苡根本就被晃花了眼,哪裏還插得上手,看了一會兒,她竟然覺得自己眼睛都花了,只得退到更遠一些,心裏對自己平日的不勤學苦練痛恨不已。

佩羅拉的長鞭纏住了雷伊的劍,而沙羅的劍卻壓在了佩羅拉的長鞭之上。

佩羅拉忽然說:“停手吧。”

沙羅和雷伊對視了一眼,誰也沒說話。

“這樣下去不會有結果的。”佩羅拉見他二人沒反應,又說道,“我知道你們急於趕去龍神族,我亦急於救出被困的族人——我會讓諾維爾他們也停手的。”

除了還在和任羽若激鬥的諾維爾,還有和絲麗和流星打得勢均力敵的兩位阿修羅族長老,其他的阿修羅族人都被困在了陣中。

“你是想讓我們放出你被困的族人?”沙羅一邊回答,一邊手上絲毫不肯放松。

“是,”佩羅拉點了點頭,很認真地說,“我以阿修羅族女王的名義保證,放了我族人,我和我族人今日絕不再為難你們,任你們是去滅了哪個神族,決不插手。”

沙羅略有些將信將疑:若是罷手放出被困的鬼族,佩羅拉又反悔了怎麽辦?何況阿修羅族彪悍,說不定有人根本不服從女王的命令呢,想了想,覺得此事怕只有先詢問布陣的任羽若方能定奪。

“好,”她點了點頭,目視了正一邊酣戰的任羽若和諾維爾一眼,說道,“只有任羽若才能解除困住了你們族人的陣,你讓你的人住手。”

佩羅拉順著沙羅的目光看了看,轉頭看著沙羅,點了點頭。沙羅和雷伊會意,也點了點頭。雙方同時,你一分我一分地收回了功力。

只見佩羅拉身形倏動,一條軟鞭如一條舞動的龍一般卷入任羽若和諾維爾之間,輕輕一甩,兩人同時感到一陣大力向自己襲來,這兩人都已是鬥到了強弩之末,哪裏經得起這麽大力的沖擊,都不由自主向邊上一閃讓在了一邊。

諾維爾轉身疑惑地看著佩羅拉,佩羅拉淡淡地說了句:“我們走吧。”

諾維爾楞了一下,悶悶地問:“不打了?”

佩羅拉點了點頭,她心裏明白諾維爾的意思,知他不願意就此放棄,於是將全身功力凝聚在目光中,直直地盯著諾維爾,諾維爾只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壓力撲面而至,他禁不住打了個寒顫——僅僅是目光就能具有如此的威力,看來平日還是低估了她,這女王的實力當真深不可測啊。他是不願意就此放棄,但是此刻自己已身負重傷,如何還能與她相抗?雖然心不甘情不願,但今日勢必要退讓的了,當下在內心深處恨恨地嘆息了一聲,垂下了手。

沙羅等二人早已走到任羽若身邊,沙羅看著任羽若,低聲詢問道:“此刻若是放了阿修羅族人,可行?”

任羽若點了點頭,說:“可以,”她看出沙羅的擔心,解釋道,“他們已經被困陣中超過一個時辰,這會兒就是放了他們,十二個時辰之內,他們已經沒有任何戰力。”

“放了他們,”沙羅說道,“我們去龍神族。”

任羽若應了一聲“是”,轉身走開,身影很快便隱沒了,過了一會兒,她的人再次出現時,臉上盡是疲憊的神色。

與此同時,絲麗和流星與對手的戰鬥也已經停止了,任羽若回來的時候,看到一邊站著佩羅拉和她身後的諾維爾,兩位長老,一邊並排站著沙羅和雷伊、姬芣苡,至於絲麗和流星,反而距離他們有些距離,遠遠地站著。

沙羅對佩羅拉說道:“可以了。”

佩羅拉道了聲謝,沙羅只微微頷首,就對雷伊、任羽若和姬芣苡道:“走吧,無生他們還在等我們去相助呢。”

姬芣苡問沙羅:“為什麽不等等絲麗姐姐?”

沙羅看了絲麗一眼,流星也在看著絲麗,良久,沙羅嘆了口氣,說:“我想她倦了,我們去吧——我還沒問你,雲曄和何麓還好吧。”

姬芣苡搖了搖頭:“姑姑受了重傷,我走的時候還昏迷著,何麓中了赫拉的雀羽毒,好在只是左手,沒有性命之危。”

“希望雲曄無恙,咱們走吧。”沙羅說話聲音不大,絲麗還是聽得清清楚楚,但她心中的確感到十分的疲倦,疲倦到她不想再動,沙羅語氣中沒有指責的意思,她心中卻十分自責,只是自責歸自責,她畢竟沒有再動。

今夜這一戰,估計是不會有什麽結果了,此刻沙羅:強大如雲曄,聰慧如雲曄,也不能完成這樣的使命呵,我又為何,又為何呢?

“師父。”絲麗目送著沙羅等走遠了,回頭看了看流星,正想說“咱們走吧”,卻聽流星喚了她一聲,沒有動,看著她的目光裏十分的固執。

他喊的是“師父”而不是“族長”,絲麗心念電轉之間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罷了罷了,就勉強自己再走這一趟吧,她終於說道:“我們先去看看雲曄和何麓,然後也去龍神族那邊吧。”

“多謝師父!”流星是個知恩圖報的人,何麓對他好,指導他,雖然沒有師徒之名,但在他心中是把他當作師父一樣來尊重的,他不能違背同時身為他師父和族長的絲麗的命令,但他內心深處卻著實放不下另一個師父。

佩羅拉目送他們離去,轉頭看到剛才任羽若去的方向正有人影憧憧向這裏走來,知是被困的阿修羅族,回想這個無趣而無奈的夜晚之戰,不由得籲了口氣,才輕聲看了看身後諸人說道:“咱們走吧。”

諾維爾卻沒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著佩羅拉,目光中佑不加掩飾的恨意。

佩羅拉嘆了口氣,情知大家意見相差太遠說也無用,雖然自己可以拿出女王的身份來壓他,但他若不心服其實還是無用。當下不再跟他多說,也不再看他,轉過身子,微笑著面向走過來的眾族人——她是真心微笑的,因為族人無恙,更因為,又有長長久久的一段日子不用為征戰煩惱了,唉,諾這個人真是死心眼,來到人界多少年了,還死抱著打打殺殺的想頭不放。

……

沙羅看著任羽若蒼白的臉色,知道她在佩羅拉手下受傷甚重,剛才和諾維爾相鬥、解除對鬼族的束縛,又都很花了她一番力氣,擔心她堅持不住,很關切地對她說:“羽若,要不我們先過去,你在這兒休息一會兒?”

任羽若微笑著搖了搖頭:“沒關系,我只是有些累,邊走邊休息就好。”

沙羅知道任羽若也是個固執的人,不再多說,她給了姬芣苡一個眼神,姬芣苡會意,走到任羽若身邊,柔柔地說:“姐姐,我們一起走。”說著輕輕地執起任羽若的手,任羽若只覺得渾身上下洋溢著如浸泡在溫暖的泉水中一般舒服的感覺,舒服起了,她知道,這是姬芣苡在利用周遭水的力量,為她療傷,她不忍拂了姬芣苡的一番好意,當下沖她微微一笑,並沒有拒絕。

想起就要接近龍神族的所在,任羽若心中頓時又湧起了一陣濃濃的惆悵:就要見到那個久違而時時刻刻在她心中的人了,此番相見、便要廝殺,真是情何以堪呵——她情知這是一種和當前戰事不相符合的情緒,但卻無論如何不能把這種濃烈的情緒控制住。自己的一雙手,如何能取自己最心愛的人的命?自己的一柄劍,如何能飲自己最刻骨銘心的人的血?可是,到了這個份上,動手已是難免。除非、除非……想到另一種可能,那就是自己趕到時,或者他已經死在了血族手中——想到這種可能,她心中一陣難受,禁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姬芣苡以為她冷,關切地問了一句:“姐姐,你冷嗎?”

任羽若聽到她的聲音,才從自己的胡思亂想中回過神來,她沈默著搖了搖頭。此刻她不想說話,因為這時候,她已經明顯感覺到,一陣殺伐之氣撲面而來,隱隱有兵戈之聲。

到了——

她停下了腳步,並喊了一聲:“停下來。”

沙羅莫名其妙地停下來,轉身問道:“怎麽?”

任羽若苦笑了一下:“我知道為何無生姐他們不能取勝了,龍神族也布了陣。”

沙羅怔了一下,旋即明白了:龍神亞神族多半來自中華,他們所布的陣和任羽若所學同源,所以能為任羽若所識,無生雖然在東方居住,卻對陣法不感興趣,瑞斯特一向在東羅馬帝國,當然更不明白這些陣法,她問任羽若道:“什麽陣?你能破嗎?”

任羽若凝神打量著眼前的陣:眼前的陣,在別人眼裏,根本是什麽都沒有,但看在她眼裏,卻是殺氣騰騰、兇險非常,好在她曾在這裏面下過功夫,這利用太極兩儀所布成的陣麽,還難不倒她——當然,要破這陣,還是很費勁的,如果有姑姑在就好了,這種級別的陣,在姑姑眼裏就真的不算什麽了。還有一則更讓她為難的是,兩儀陰陽,她能透過這陣感覺到這陣的兩個主持者,主持陽的是龍神亞神族的族長:姬成安,一個她曾經相當敬畏的人,主持陰的,便是她時時刻刻難以或忘的人:祁雲慕。

如果破陣,最好也要有兩個懂陣法的人,可惜這裏,卻只有她一個。

她深吸了口氣,才對沙羅說道:“沙羅姐,這陣我能破,不過需要你幫忙。”

“說。”

“沙羅姐,你聽說過中華的太極之說嗎?”

沙羅想了想,很為難地搖了搖頭說:“沒有。”

“太極?”雷伊卻接口道,“我知道一些——哦,我看出來了,眼前這個陣大約就是依據陰陽兩儀所布的吧——我記得在東方古老傳說中,黃帝戰敗蚩尤,用的是一種古怪的天一遁甲陣,這個應該是一個小型的天一遁甲陣吧。”

“你看出來了?”任羽若一臉驚喜地說,“那你也應該知道該怎麽做?”

沙羅略有些驚訝地看著雷伊,雷伊坡有些得意地看了看她,轉頭對任羽若說:“若讓我單打獨鬥,我並沒有把握,不過我好歹知道如何配合你。”

任羽若滿意地點了點頭,說:“那好,你在左我在右,沙羅姐和妲兒,你們跟在我們後面,註意每一步都不能錯,一定要跟在我們的腳步後面。”

任羽若閉上眼睛,靜了靜心,深深吸了口氣,她一邊感受著四周自然力量的分布,一邊踏出了第一步——這利用太極生兩儀所布的陣,雖然也有一定之規,但最主要的,是因循四周自然力量的分布而成,所以,這陣的攻守之勢,其實最主要的,便是攻守雙方對自然力量分布的領悟和運用。

任羽若雖然不知道姬成安和祁雲慕學了多少這方面的知識,但她心裏清楚,他們兩個,尤其是祁雲慕,他天生的個性就與這些東西相宜,所以,他們所學所用,決不會是泛泛——而她這邊,她自小學習這方面的東西,但雷伊畢竟是個西方人,對這些能掌握多少,能配合她到哪種程度,她心中殊無把握。

走過幾步之後,任羽若和雷伊的腳步都越放越慢。沙羅只覺得自己仿佛進入了一陣迷霧之中,看不清楚東南西北,她不得不緊緊跟在雷伊的後面,生怕慢了一步就連他的腳步都看不清楚了。相比之下,姬芣苡卻要好得多,行進在霧中,仿佛走在水中,她與水天生的親近讓她在霧中卻依然看得清清楚楚。

任羽若皺了皺眉,她停下腳步,對姬芣苡喊道:“妲兒,還不動手嗎?”

姬芣苡楞了一下,才明白任羽若是什麽意思,一邊應了一聲“是”,一邊口中念念有詞,忽然雙手向天張開,用輕輕地似乎在呼喚什麽的聲音說道:“去吧。”

以姬芣苡的掌心為中心,雲霧慢慢地散開了。

任羽若瞇上了眼睛,抿著唇:如果風舞在就好了,此刻其實利用風的力量比水的力量更加有用,不過現在就要看敵人有沒有怠慢之心了——忽然她眼睛一亮,喊了一聲“跟上”,身子已如離弦的箭一樣射了出去——說是離弦的箭有些牽強,因為她的腳步是左右飄忽的,終於在對手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她看到了距離她很遠的地方被困在陣中的滅神族眾人,想要在對手做出反應之前沖過去解救眾人顯然是個不現實的主義。任羽若心中思量著腳步卻絲毫未停,忽然她腦中靈光一閃——姬芣苡說過,風舞和她分手之後直接來了龍神族這裏,那豈不是風舞此刻也被困陣中?她立刻對著被困滅神族眾人的方向大喊了一聲“風舞,起風”,同時把全身力量集中在手臂上,雙手向前一直,借用姬芣苡所蕩起的水的力量把自己的聲音和意志都傳遞了過去。

被困在陣中迷迷糊糊的風舞,聽到任羽若熟悉的聲音,下意識地捏了個訣,雙手張開,召喚風的力量從她的指尖施展了開去。

起風了,霧氣在風中旋轉著……

任羽若面露笑容,她微笑著旋轉起來,雙手慢慢地張開,連本來對這些東西一竅不通的沙羅都明白了她要做什麽,和雷伊一起助了她一臂之力,他倆人抵擋住了來自對手倉促而起反攻的力量,給了任羽若所需的最後的時間。終於,水與風的自然力量結合了,像一陣龍卷風和著暴雨掃蕩過一般,整個陣勢被破壞得蕩然無存,利用自然力量建起的陣,就讓最狂暴的自然力量來掃蕩它吧……

此刻,姬成安正為自己的一時疏忽後悔不疊。

任羽若成功地破了他和愛徒共布的奇陣,解救了所有被困的血族和滅神族人——此刻,天色已略見清明,加上被困了半夜,血族人已是頗為萎頓,戰力缺缺,但是滅神族人卻沒有這方面的顧慮,兩者相加,好歹對付龍神亞神族那些普通的戰士是沒什麽問題的。

姜石年和他的弟子姜亦正在和雷吉德兄弟纏鬥,姜石年本領雖大,這個弟子卻不行,也不是說姜亦實力不行,而是這個孩子無論面對什麽情況,都很難激起決鬥的心,所以,雖然論實力,這對師徒要高於那對兄弟,但真打起來,勝負也不過在55波。

姬成安和祁雲慕師徒二人不得不面對來自沙羅、雷伊、任羽若和姬芣苡四人進攻,要說姬成安師徒當然是一等一的高手,但以二敵四,卻也不過是戰個平手。

讓姬成安心中焦慮的還不是現在的戰況,而是只需要半個時辰就能恢覆部分戰力的血族人——雖說血族在白天戰力不行,但卻占著人多的優勢——若血族圍攻他們師徒當然不算什麽,但他很清楚地知道,血族必然會圍攻龍神族的諸神。

他在陣破的瞬間已知大勢已去,此刻他已有必死的覺悟,而死前他所要做的,是作為龍神亞神族人最後的忠誠:讓神族離開戰場。他在心裏盤算了一下,有了決斷,便對祁雲慕使了個“走”的眼色。以祁雲慕的聰明,自然明白師父的意思,他搖了搖頭。姬成安的臉上現出一層薄薄的怒色,他再次作了個“走”的眼神,這次,祁雲慕沒有搖頭。

姬成安暴喝一聲,唰唰幾招,逼退了雷伊和沙羅的聯手進攻,祁雲慕趁機身形向一邊一閃。

然而,他的動作卻沒有逃過任羽若的眼睛——因為任羽若即使在戰鬥的間隙也不能不註視著他,這反倒讓她有機會猜到了對手的動作。就在祁雲慕閃身離開的時候,一柄短劍擋住了他的去處。

隔世的重逢並沒有讓祁雲慕認出任羽若來,他只是下意識地對和眼前這個女孩作戰有些抵觸的情緒,只是著情緒在他聽到師父的大喝“快走”時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單論身手,任羽若本就最多和祁雲慕平手,何況此前她早已受過多處傷,此刻面對祁雲慕全力的進攻顯得多少有些左右支拙。祁雲慕雖然心中多少有些不情願對眼前這個女孩出手,但情急之下,招招都是致命的絕招。很快,任羽若便傷在祁雲慕的手下。聽到眼前這個女孩子受傷時發出的驚呼,祁雲慕心中一動,但這一動轉瞬即逝。任羽若無力地望著祁雲慕的身影消失,想要追上去,卻終究不能,她眼前一黑,身子一軟,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覺。

但她很快就醒來了,當她醒來的時候,她看到姬芣苡靜靜地躺在她身邊,一雙平日如星子一樣明亮的眼眸,目光都已經渙散。

任羽若立刻明白發生了什麽:是姬芣苡用自己的生命為她療傷,換回了她的生命。她張了張口,卻什麽都說不出來,只有眼淚撲簌簌地掉了下來。姬芣苡最後的目光並不是望著任羽若,而是望著,祁雲慕遠去的方向,在生命消失的霎那,她想起了所有的往事,她最後的心願是,戰爭結束,她最愛的人,姐姐和雲慕哥哥,能夠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她死了也就值得了。

然而這些,任羽若不知道,祁雲慕不知道,也永遠不可能知道了。

見到祁雲慕飛奔而來的時候,幾乎所有的人都已經預知道了結局:祁雲慕的到來意味著,龍神亞神族傾力布下的陣被攻破了,滅神族的援軍到來了,那也就意味著,神族的援軍不會來了——在場的絕大部分人並不知道雲曄重傷未至,還以為是雲曄親自來了。但這每個人心情變化並不一樣的,無生和瑞斯特,以及所有還在戰鬥的血族和滅神族人,心情自然是激奮的,尤其是瑞斯特,心中更是有一分驚訝,是誰?雲曄?還是別人?雲曄重傷之下還能這麽快趕來?或者是別人——沒有了雲曄的滅神族依然有這麽強大的戰力嗎?是誰有這份天賦能破了連他和無生都破不了,只是僥幸才帶著寥寥之人逃脫的大陣?他趁著襲擊女媧的空擋瞅著無生點了點頭,無生自然知道她的意思,一邊瀟灑地揮手擋開伏羲的進攻,一邊沖瑞斯特挑了挑眉毛,搖了搖頭,她自然明白瑞斯特的意思:不是雲曄幹的,是別人,哼,你莫小看我滅神族哦,我族雖然人數不多,可是人才濟濟呢。

瑞斯特笑了笑,做了個進攻的手勢,方才他倆是守勢多於攻勢,此刻,滅神族援軍已到,天一遁甲陣已破,不出半個時辰,被困的血族和滅神族人中至少有部分可來助陣,是到了反攻的時候了。

無生心領神會,也不做什麽表示,只是雙手仿佛在虛空中劃了一下,瞬間一團金色的光芒圍繞在了她周身,這團光芒很快便凝聚在她掌心,她雙掌平推,凝聚在她掌心的金色光澤以快得讓人來不及眨眼的速度分別撲向女媧和伏羲。

女媧和伏羲知道來者不善,兩人都凝聚起全身之力,雙掌平推,發出一青一紅兩團光芒,一青一紅的光芒和兩道金芒相遇,發出一聲震天的巨響,整個天山都為之一震。

無生的力量畢竟不足以同時擊敗女媧和伏羲,她傾全力的一擊不是為了戰勝女媧和伏羲,她這麽做只是為了給瑞斯特機會,果然瑞斯特已最快的速度動了,兩道無形的利刃斬向了正註意抵擋無生進攻的,一聲刺耳的“嘎”聲後,伏羲的肩膀女媧的手臂同時灑出一大串獻血。

女媧臉色蒼白,伏羲發出一聲憤怒的悶哼。

無生和瑞斯特對望一眼,兩人眼中都有興奮的神色,他倆同時乘勝進擊。作為龍神族主神的女媧和伏羲並非等閑之輩,雖然一招被趁,卻並不是那麽容易被打敗的,但他倆心中卻是萬分焦急,姬成安和幾個幫他布陣的普通亞神族人是不可能長時間抵擋住滅神族和血族的進攻的,一旦他們突破了趕來,就真的兇多吉少了。

心中一急,卻又被無生和瑞斯特所趁,不小心中了幾下,女媧的臉色越發蒼白,伏羲連連發出怒吼之聲。

身為龍神亞神族的族長和最忠誠的戰士,姜石年此刻所思考的,已經不是能不能戰勝對手,而是能不能保全神族的問題——至於他自己,便是魂飛魄散灰飛煙滅也是無所謂的。

當祁雲慕趕到的時候,姜石年已下定了決定。

激鬥中,只有一個人看出了姜石年的決心是什麽,那就是姜亦。姜亦從師父的動作中知道,師父已下定了必死甚至魂飛魄散的決心,那是唯有他們師徒才知道的最後絕技,讓自身身體極度爆炸,這強大無匹的力量能吸住所有非龍神族和龍神亞神族的力量一個很短的瞬間,把他們困住,卻能彈開所有龍神族和龍神亞神族的力量,力量越強大——比如神族,被彈開得越遠。

所以說,這力量雖然不足於殺了對手,卻足以讓諸神被彈開戰場以脫困——只要這短短的瞬間,憑諸神的實力,要想離開,對手是追不上的。

沒有人知道姜石年何時創出了這一招,連姜石年自己也說不上怎麽創出來的,這純粹是偶然所得,他甚至從來沒想過要用這一招,所以他沒有告訴任何人,只教給了自己的弟子姜亦。

這一招的結局就是,施展這一招的人從此灰飛煙滅,神魂俱散。

姜石年已不在乎,但姜亦卻不願意他這樣死去,因為,該死的是他,他早已厭倦了這種打打殺殺的日子,卻又發誓不能背叛自己的師門和族人。

所以,當姜石年準備趁祁雲慕暫時替自己擋住雷吉德進攻的時機施展這一招時,卻發現自己的身體也被彈開,已有人先於自己施展了這一招:只有一個人可能這麽做,姜石年在身子飛速被彈開的時候忍不住擡頭大吼了一聲。

姜亦在思維被湮滅之前,感到一陣說不出來的輕松:終結竟然是如此的輕松呵……

只有比閃電還短的一個瞬間,可是一切已經結束了。

不出意外,龍神族消失了,而亞神族人則在繼續戰鬥,是為了阻止瑞斯特和無生等人追趕神族。瑞斯特和無生,雷吉德和傑可布,沙羅和雷伊,伊琳和李筱竹,甚至龍神亞神族人……

幾乎所有的人都沒想到會有這樣的變化——就這樣,血族和滅神族付出巨大代價換來的剿滅龍神族的最佳時機,功虧一簣了。

滅神族人也就罷了,不甘心的血族人拿出給死去同族覆仇的心沖向了剩餘的龍神亞神族人。

別說瑞斯特,連無生都無法也無意阻止他們。

眼看著那些亞神族人已是在劫難逃,幾道亮光如流星閃過,幾個人影隔在了龍神亞神族人學族人之間。這十數個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顯然也是身懷異能的人,人數雖少,實力卻不凡,他們很輕易地擋住了或者是強弩之末或者是元氣未覆的血族人的進攻。

血族人不得不停下了腳步,而那十數人也並不進攻他們,只是站在他們和龍神亞神族人之間。

那些人中為首的一個,是一個極美的女子,她有著月光一樣明亮美麗的臉,和連夜色都為之嘆息的長發。

無生越眾而出,聲音激動得有些顫抖:“宓離、是你——”

那女子正是龍神族消失了上千年的女神:宓離——西陵嫘祖。

宓離看著無生的目光也很激動,但她的聲音卻很平靜:“血族的瑞斯特,滅神族的無生,我,宓離,謹代表流浪族人,請求你們結束這場戰鬥,讓龍神亞神族人離去。”

又有幾個人影從遠處飛來,正是雲曄、何麓、絲麗和流星四人。

雲曄看了看宓離,心中也如同無生剛才那般激動,但她卻只是對宓離微微點了點頭:“瑞斯特.勒芒陛下,龍神族已遁,我也請你不要為難這些亞神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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