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大荒沈沈飛雪白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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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6-5-23 11:00:00 字數:10728

雲曄嘆息著望著任羽若,望著她滿面的淚痕,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她自然知道任羽若惦記的是誰,可是,她卻又絕不能給任羽若什麽斬釘截鐵的承諾,莫說刀槍無眼動手無情,便是有心,難道真的能故意為那人留情麽?這是絕不可能的。

站在一邊的無生想勸說任羽若幾句,轉念卻已明白,此刻的任羽若是勸不得的,她也是個明白人,傷心過後,她終會明白過來。想想自己留在這裏殊無意義,還不如讓雲曄來勸慰任羽若,便對雲曄說了一聲還有事情要做,先告辭了出來。

這裏任羽若見雲曄良久不語,心中已經明白,雲曄是不會答應自己替那人向她求情的——她不是糊塗人,來之前本已不抱希望,只是存在一種僥幸的心理,希望雲曄能答應自己,放過那人。

她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靜靜地對雲曄說了聲:“我明白姑姑的意思了,姑姑放心,我不會給您添麻煩的。”

見任羽若說得那般可憐,雲曄知道自己萬萬不能再保持沈默,自己是不能讓她就帶著這樣的情緒上戰場的。但她一時卻又想不出妥帖的話來,只好輕輕地撫摸了一下任羽若有些淩亂的長發,一邊借以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緒。過了好一會兒,她似乎是下定了決心,咬了咬牙,對任羽若說:“羽若,我不是那般無情絕義的人,你的心思我明白,論理,我是不能答應你什麽的,不過,我可以答應你,我盡我的能力滿足你的心願。”

這當然不是承諾,但這已經是任羽若所能期盼到的最好結局了,這實在是本已絕望的任羽若意想不到的,喜出望外的她驚喜交加地喊了一聲“姑姑”。

雲曄笑了笑說:“亞神族人也是人類,許多也不過是被神族蒙蔽了替神族效力,他們效忠於神族固然有自己的原因,也有神族操縱人類靈魂的原因,並不都是他們的錯,我會向血族請求,對他們能保全就盡量保全,但是,你也知道,刀槍無眼,法力無界,如果我們被不能殺亞神族人的承諾給約束住了,最後被殺的可能就成了我們,所以,我不能承諾這個。”

她好容易找到一個能說服自己也勉強能說服大家的理由,也不點明說出是誰,這更是對任羽若的一點體貼,任羽若自然明白,更是感激地近乎哽咽起來。

雲曄搖了搖頭,示意她不必如此,又嘆息著說:“唉,其實若能說服他們明白神族的用意,從而能放棄對神族的忠誠,就更好了。”

任羽若眼睛一亮,但瞬間又變得黯淡了,她低聲說:“姑姑說的是,只是恐怕不太可能。”

“是啊,基本是不可能的——如果可能,你師父也就不必獨自遠走天涯,至今不知道飄零在哪裏了。”雲曄想起當年為愛傷神,不得不離開龍神族離開自己愛人的宓離,從她離開之後,再也沒有聽到任何關於她的消息,也不知道她在哪裏獨自流浪漂泊,神色也有些黯然。

“我師父?”

“你恐怕是記不得以前那些事情了。你以前在龍神族的師父,她叫宓離,又叫西陵嫘祖,她曾經是龍神族的女神,為了愛龍神亞神族的族長姬成安——那時候他還叫姬軒轅,放棄了女神的身份,嫁給了他,後來,她發現她的愛情、她的愛人,她自己,一切都是在龍神族女媧族長操縱的一場陰謀之中,就想勸說姬成安隨她一起離開龍神亞神族,不想姬成安不僅不願意放棄對龍神族的忠誠,而且絲毫不相信她的話,甚至懷疑她是別有用心,堅決拒絕了她的提議,最後她只好自己獨自離開了龍神族——就是在你離開龍神亞神族加入滅神族的第一生,她離開了龍神亞神族,至今已經有超過兩千多年了呢,我都不知道她在哪裏。”

這故事讓任羽若暫時忘卻了自己的悲哀,她很是憤憤地說:“男人竟然都是如此無情無義的麽?!”

“並非如此,”雲曄搖了搖頭,說,“人很覆雜,男人女人都是,那姬軒轅對西陵嫘祖何嘗不是深情一往,當時你師父的幸福,我們每個人都看在眼裏,真是替他們高興,後來演變成那樣,雖然有些出人意表,卻也是必然的。男人往往認為,對信念、誓言、理想的忠誠,對事業的責任,才是人生中第一位的。”

“可那信念、誓言、理想、責任是錯誤的啊。”任羽若不解地問。

“錯誤與否,其實全在個人自己的理解,就如對神族而言,他們所作所為絕對不能算錯,他們只是在為神族謀求最大的利益罷了,神族自認實力強大,應該統治人類世界,就像人類裏面強大的統治弱小的一樣。”

“可是是非對錯難道應該有一個客觀標準嗎?”

雲曄搖了搖頭:“是非對錯很多時候都是主觀的,只看你站在那個角度去看問題,只看你自己的立場是什麽——如果站在神族的立場,我們所作所為就是錯的,站在人類的立場,就是對的——不過也不是這麽簡單就是了。”

任羽若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想了想,有些領悟地說:“姑姑的意思就是說,如果想讓亞神族人放棄對神族的忠誠,就是要讓他們的立場從神族方面轉變成人類方面的?”

“嗯,”雲曄見任羽若領悟的很快,頗有些欣慰,“不過,也並非全是如此,有些亞神族人自以為自己也是站在人類角度思考問題的,他們認為,神是愛世人的,神的統治有利於人類,有神的存在,比沒神的存在,對人類更好。”

“那對這些人,就是要讓他們明白,有神的存在,其實是對人的傷害?”

“呵呵,還真是後生可畏呢,”雲曄讚賞地點了點頭,“其實還有更深一層的意思,就是讓世界回覆到她本來的面目——你應當聽說過補天族的事情,補天族補天,補的是破損的天人結界,其實,神族本是不該在人間存在,天人結界那一端,是神界,是神族原本屬於的地方,那裏——那裏很美好安靜,卻不如人見豐富多彩,那裏資源豐富到神族連打一架的勁頭都沒有,但是神族嫌那裏無聊,神族喜歡人類世界的多種多樣豐富多彩,所以神族破壞了天地自然的規律突破了原本的天人結界,來到了人間。”

“原來是這麽回事?”這聞所未聞的往事讓任羽若睜大了眼睛,突然間她想起一件事情,很有些驚疑不定地問雲曄,“聽說姑姑原本也是奧林帕斯神族的女神,這麽說,姑姑也是——”

“是,我也是不該在人間存在的,我的經歷——和你師父很像,我愛上了奧林帕斯亞神族的戰士,但是宙斯和赫拉不允許,他們欺騙了我離開他之後,殺了他,甚至想毀了他的靈魂,那次之後,我脫離了奧林帕斯神族,自殺轉世做了人,沒想到,轉世之後發現他還是在為奧林帕斯神族效命,而且完全不相信我,那一世,我終於明白了,神族為了自己的利益是完全不介意在身體和靈魂兩方面操縱人類的,只有神族離開,六道各安其位,還三界本來面目,才是對的。”雲曄坦然地說,“至於我自己,存在於哪兒,存在不存在,這對於我而言無所謂,如果天地自然能恢覆她原本的形態,我就是神魂俱滅,魂飛魄散,也並無關系。”

原本對於在人間存在,雲曄是有著深深的牽掛和惦念的,只是如今,這份惦念和牽掛也已成空,剩下的,只有完成自己的使命這麽一種堅強的信念,自己還能不能存在,在完成這個使命的剎那,便已不再重要。

這些她沒有告訴任羽若,但她告訴任羽若的事情,已足讓任羽若震驚。任羽若捉摸著雲曄的話,直到離開之後很久心中都有說不出的感覺。

從迪麗領命而去的第三天開始,便逐漸傳來消息:本來一向多在在歐洲活動的血族正逐漸向亞洲腹地集結。迪麗並傳來話說:已將雲曄的話帶給了血族人,血族族長瑞斯特希望能在對龍神族動手之前和滅神族先會一會。雲曄答應了他的請求,為現實真誠,她並邀請瑞斯特和他的副手李筱竹等血族重要人士就到滅神族結界內相會。

滅神族中對這一提議自然有許多反對意見,滅神族人大多數都不喜歡血族人,對於雲曄此舉,很多都責備她簡直是引狼入室。卻被雲曄神定氣閑地一一反駁,雲曄的觀念便是“與人相交,全在不疑”,若是血族實在信不過,大不了放棄這個結界另覓良地,也不是什麽難事,最後,她更是笑著說:“人家血族只三兩個人,就敢到咱們的大本營來,該擔心的是他們才對,咱們有什麽可擔心的呢?”

眾人再無異議,於是最終和血族約定,兩天之後,由迪麗帶他們到滅神族結界內相會。

………………

血族往亞洲集結的消息,不僅傳到了滅神族人這裏,一向和血族作對的阿修羅族人也很快便得知了這一消息,並把這個消息傳給了和他們有同盟關系的奧林帕斯神族。

血族往亞洲腹地集結,顯然是為了對在那裏的龍神族有所不利,這消息對奧林帕斯神族來說,可是件饒興趣的事情:因為血族一直視為頭號敵人的,是同在歐洲的奧林帕斯神族而非遠在亞洲的龍神族,血族向來采取行動的對象,排在第一位的也是奧林帕斯神族,這一次血族舍近求遠,卻不知道是為何目的?莫不是血族覺得龍神族實力弱一些,比較好打擊,怪不得龍神族要求聯盟,是不是也感覺出來點什麽了?

宙斯心中對血族向龍神族采取行動,應該說是很開心的,一來,這可大大緩解了血族加在自己身上的威脅,兩虎相爭終有一傷,更有可能是兩敗俱傷,這可是天大的好事,二來呢,龍神族主神打傷了他派往龍神族的使者:雖然為了一個區區亞神族人而和龍神族徹底翻臉是件不智的事情,但心中終是有一股悶氣,打狗還要看主人呢,自己不就是拒絕了他結盟的要求麽,那伏羲動手就把人打成重傷,是何居心?!這下能看到龍神族受挫,真是件大快我心的事情,所以,他幾乎實在第一時間就決定,對此事做壁上觀,決不插手——嗯,如果有機會倒是可以趁火打劫一番!

不過,這到底是大事,他雖是奧林帕斯一族的族長,卻還是要召集大家商議商議的:當然不是召集所有的奧林帕斯神族成員,而只有赫拉、雅典娜、阿波羅、波賽東、哈迪斯等幾位比較重要且相對來說足智多謀者,此外與會的便是兩位神使:赫爾墨斯和伊裏斯了。

宙斯不是奧林帕斯神族中最聰明的:要說奧林帕斯神族中最聰明的,還當屬有智慧女神稱號的雅典娜。他逐漸地也意識到了自己這一點,便琢磨出了聰明的一招,那便是每次當有會議的時候,不管自己心中是否已有主意,都要擺出一付高深莫測的架勢,先看大家怎麽說,再琢磨琢磨自己該如何說,這樣,往往到了最後,他說出來的話,都能包羅各面,一錘定音,久而久之,他在奧林帕斯神族中的威信竟然比以前高了好幾個檔次——這可是他始料未及的一大好處。

除了赫拉,竟然沒有人能看到這一點,包括號稱聰明的雅典娜。

今天亦如此。

波塞東一向喜歡搶先開口,他的意見倒深合宙斯本人的心意:“由著他們去打好了,關我們什麽事情,他們兩敗俱傷,對我們只有好處——依我看,還要讓鬼族不要參和進去,龍神族對我們這麽不恭敬,讓他們在血族手裏吃點苦頭好了。”

“那如果龍神族真的亡了怎麽辦?”相比之下,哈迪斯就屬於比較謹慎的類型了,他斟酌著說,“血族的實力不在龍神族之下,若是我們、阿修羅族和婆羅多神族都不參與的情況下,勝負還真是未定之天,若是龍神族真的亡了,對我們未必就有利。”

波塞東不以為然地說道:“殺敵一千還自損五百呢,血族如果能順利幹掉龍神族,自身損失肯定很大,也就無法對我們構成什麽威脅了,何況到時候如果讓阿修羅族出手,幹掉他們也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哈迪斯看了看他,沒有說話,心裏卻總覺得,他未免想得太樂觀了,他把臉轉向了宙斯和赫拉,宙斯只做一付沈思的模樣顯然是不欲說話,赫拉看了看他,心中暗笑,卻不得不出來打圓場,她笑著對哈迪斯和波塞東說:“二位說的都有道理,”說著又轉向看了看始終一言不發的雅典娜和阿波羅,“你們有什麽看法呢?”

阿波羅本來對這些征戰殺伐的事情興趣不大,只是打算帶著耳朵來聽聽到底發生了什麽大事不想,見赫拉點名相問,才想了想,模棱兩可地說:“我認為要看事情還有什麽變數,剛才他們二位討論的時候都忘了最大的一個變數:是什麽原因使得血族找上了龍神族而不是一向被血族視為頭號敵人的我們?”

“哦,你倒是說說,是什麽原因?”

“首先是實力,龍神族實力比我們稍遜一籌,而且我們有阿修羅族這樣實力強大的幫手,龍神族卻只有一個不可靠且實力早已大不如前的盟友:婆羅多神族,”想了想,又說,“不過我覺得這並不是最重要的,龍神族如果面對血族的壓力,一定會找婆羅多神族相助,血族一族對抗兩族,並不占優,送一,我覺得最有可能的是,血族另有幫手,而和這個幫手一起,對付龍神族和婆羅多神族聯手幾乎沒有壓力,對付我們和阿修羅族聯手,則比較吃力,所以他們先選東方下手。”

波塞東不解地問:“血族向來獨來獨往,怎麽會有幫手?”

“阿波羅說得對,”不等阿波羅回答,一直沈默著的雅典娜終於胸有成竹的開口了,“我們忘了一個潛在的勁敵:滅神族,所謂共同的敵人能造就盟友,依我判斷,血族很可能是和滅神族結盟了,當然還包括實力不算很強但是神出鬼沒的晶占族。”

波塞東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滅神族最近一直沒出現。”

“沒出現不等於不存在,沒出現才最可怕,我們這幾次覺醒,哪一次沒和滅神族沖突,為什麽這次滅神族不見了?我以為滅神族行蹤成迷,才是血族突然改變矛頭的原因,”雅典娜看也不看波塞東一眼,卻是註目著宙斯和赫拉,繼續侃侃而談,“如果血族和滅神族結盟——很可能還有滅神族的盟友晶占一族,就憑龍神族,即使算上婆羅多神族,都不是對手的。”

赫拉心中暗暗讚同雅典娜的分析,她微笑著問雅典娜道:“依你看,我們應當怎麽做?”

雅典娜清了清嗓子,繼續不疾不徐地說道:“我有兩個主意,第一個是在他們相鬥的時候按兵不動,等滅神族和血族滅了龍神族和婆羅多神族之後,如果他們實力受損,我們再和鬼族一起出手滅了他們;第二個是暫時按兵不動,等到龍神族和婆羅多神族撐不住的時候,出面解救他們,第一個主意的好處是可能能一勞永逸地把我們的敵人消滅幹凈,不利之處是,我不認為我們有必勝的把握,何況如果勝了,以後不再有對手,鬼族未必還會那麽聽我們的話,鬼族實力強大,我們等於又替自己樹立了一個新的敵人。第二個主意的好處是從此以後,我族就成為神族之首,而且,我們不需要付出太多努力——不過呢,血族和滅神族都是奸詐狡猾的性格,見我們出動他們未必會繼續和我們死拼,多半是撤退了事,這就是第二個主意的壞處,我們可能並沒有實質性的消滅什麽敵人,只是虛名上成了神族之首。”

她說完之後,在座的除了波塞東神情中流露出那種勉強裝出來的不以為然,所有人都露出了讚許的神色,便是宙斯臉上不動聲色,心中也暗暗讚嘆果然是智慧女神,考慮很是周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宙斯臉上,因為只有宙斯才能為奧林帕斯神族下一個結論。

宙斯的頭腦飛快地轉動著,若依他的本心,自然是雅典娜提出的第一條建議最是誘人,但那也是風險最大的,但此刻的他,卻深知自己不能冒著陪上整個奧林帕斯神族——陪上老本的風險去快意一回,神族可不像人類那樣能繁衍啊,就是死了轉世都難,像阿瑞斯……死了就再也沒了……第二條建議有些慢功出細活的味道,雖然不見得見效很快,到底是以最小的代價換來了最大的利益,以當前計,這是最好的選擇了。

當下他肅了肅臉上的表情,咳了一聲,才很鄭重地開口說道:“雅典娜說得很好,我決定,讓鬼族的人替我們關註血族和東邊的情形,必要的時候也要讓他們虛張聲勢地對血族動一動手,以免引起血族人懷疑。我們則暫時按兵不動,隨時做好準備,一旦龍神族和婆羅多神族情形有些不妙,我們立刻出發前往東方。”頓了頓,他又說,“我知道,能一舉殲滅所有的敵人,一勞永逸是上策,也是我的理想,但是,我們不能做出陪上整個奧林帕斯神族的前途去賭博的事情,希望大家能諒解。如果這一次能損耗血族和滅神族的實力,又能讓龍神族和婆羅多神族臣服,等於統一了神族,也算是大功勞一件。”

這麽一說,可謂是面面俱到,甚至比雅典娜剛才說得更完整,赫拉本來還有些擔心他不顧一切非要采取雅典娜說的第一條建議,一直在思忖如果宙斯這麽說了,她如何才能替他把這個彎給不著痕跡地轉過來,到這會兒才完全放下心來,她讚嘆地看著宙斯點了點頭,表示自己讚同他的決策:這些年,或者是吃以塹長一智吧,他終於有了一族之長的威嚴和理性,這讓她欣慰,卻又有些失落——本來需要她做的遺缺補漏的活兒,現在好像不多了哈。

主神發話,且是如此滴水不漏,諸神自然毫無異議地接受了這個決定。

隨後,宙斯即向整個奧林帕斯神族宣布了這一命令,並吩咐奧林帕斯亞神族人做好戰鬥的準備。即將到來的戰爭讓他們都有些興奮,像波塞冬那樣好鬥嗜血的,更是唯恐戰爭不夠激烈打不痛快。唯獨對戰爭素不感興趣的阿爾忒彌斯心中悶悶的,她獨自徜徉在山谷中,想象這此番不知和昔日好友娥歐絲之間將有如何的一戰,便不由得有些煩惱。

正行走著,迎頭遇上了梅洛斯和西裏亞斯,兩人恭敬地讓到一邊,躬身行了一禮,喚了一聲“女神”。

阿爾忒彌斯溫和地一笑,對二人招了招手,說:“你們見我不用行禮的,我也不喜歡這樣。”說完又單獨問梅洛斯道,“你可好了?”

當初梅洛斯帶傷趕回阿爾卑斯山,諸神雖然對龍神族險些殺了他們的使者耿耿於懷,但卻只有阿爾忒彌斯記得為梅洛斯把傷給治好了,為此梅洛斯心中格外感激這位女神。

梅洛斯點了點頭,很感激地對阿爾忒彌斯說:“多謝女神,已經全好了。”

“那就好,只是——”阿爾忒彌斯擡頭望著遠方嘆息了一聲,“只是眼看又要有戰爭了。”

梅洛斯和西裏亞斯都是聰明人,自然一眼看出這位女神對戰爭的不以為然,只是作為亞神族人,他們是決不可以對神族主神的決定說三道四的,梅洛斯想了想,轉了一個話題,問阿爾忒彌斯道:“有件事情一直想問女神,請問女神在為我療傷的時候,有沒有感覺到我體內有一股特殊的力量,我記得當初剛受傷時,我傷得更重,幾乎當場斃命,勉強離開龍神族之後就昏迷了過去,醒來後卻發現傷勢好了一半。”

阿爾忒彌斯當然是知道的,她很清晰地感覺到了他體內有兩股力量,其中一股力量,她非常熟悉,那是娥歐絲的力量,娥歐絲既然在那裏,應該是滅神族盯上了龍神族了吧,如果當初是雅典娜或者阿波羅給梅洛斯療傷,只怕已經把這事匯報給主神了。另一股力量相對微弱得多,那是一股將天地自然的能量引為己用的力量,雖然尚不成熟,但前途不可限量——把梅洛斯從死亡邊緣拉過來的,應該是這股力量,至於娥歐絲只是給了他一些力量能支撐他更好地回來。阿爾忒彌斯聽說過滅神族中有兩個女孩子擅長天地自然之道——她心中知道是誰救了梅洛斯,只是這卻是她不能告訴梅洛斯的,她只得搖了搖頭,說:“沒有,那是你吉人自有天象吧,或者這是你自身的潛力所至,你不用懷疑。”

梅洛斯點了點頭,心中卻還只是將信將疑——那股力量很強,而且久久不散,最後甚至融入了自己的力量之中,自己的力量因此還加強了許多,女神怎麽會感覺不到?

………………

到了約定的日子,瑞斯特只帶了李筱竹一人,隨著迪麗來到了滅神族的結界之內。饒是滅神族中眾人都對他頗有成見,卻也為他對己方的信任而嘆服。

滅神族這邊,參與商議的是雲曄、無生和何麓,此外,他們還特意邀請了晶占族的絲麗,加上帶瑞斯特等前來的迪麗,共是三族七人參與了這次商議。

賓主寒暄之後,要求舉行這次商議瑞斯特直接切入了正題,他說道:“以血族的實力,對付龍神族沒有什麽問題,不過據我所知,龍神族和婆羅多神族之間有攻守同盟的協議。”

“的確,”雲曄點了點頭,說,“不過婆羅多神族經過前面幾次神族戰爭,加上補天族、晶占族從中分出來之後,實力已經大不如前了,血族對他們似乎不用過慮。”

瑞斯特先是點了點頭,繼而沈吟了一下,又說:“所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如果事先不考慮完全,待事情發生之後再處理,未免慌亂。”

雲曄頷首道:“瑞斯特族長,我明白你的意思,讓我們對付婆羅多神族的確是可行之策,不過,我另有顧慮。”

“請說。”

“我知道族長事前已有安排,但依然不能排除奧林帕斯神族和鬼族參與進來的可能,如果他們參與,那威脅遠大於早已微的婆羅多神族。”

瑞斯特對雲曄的說法起初有些不以為然:宙斯為人剛愎自用,他派出的使者被龍神族打成重傷,心裏一定不忿,怎麽可能會援助龍神族?但轉念一想,雲曄到底曾是奧林帕斯神族的,或者對奧林帕斯神族有什麽獨到的了解呢,便收起不以為然的心,很坦誠地說:“願聞其詳細。”

“我想你一定認為宙斯為人剛愎自用,他派出的使者為龍神族所傷嚴重損了他作為奧林帕斯神族主神的尊嚴,所以他必然不會援救龍神族。沒錯,這是宙斯的性格,可惜,奧林帕斯神族當家的不只有宙斯,神後赫拉心思機敏,不是做事只求快意的人。奧林帕斯神族中也有不少足智多謀之輩,比如有智慧女神稱號的雅典娜。所以,即使宙斯不願意出手,奧林帕斯神族裏還是有人想辦法讓他出手的,”雲曄思忖了一下,又說,“以我對奧林帕斯神族的了解,他們或者會采取先做壁上觀,我們和龍神族、婆羅多神族大戰一場,或者兩敗俱傷或者一方滅亡一方慘勝,他們到時候聯合鬼族,坐收漁翁之利,另一種可能是,他們不那麽敢確定可以一勞永逸,采取比較緩一些的辦法,等龍神族和婆羅多神族逐漸不支的時候,即出手,這樣,的確不可能全殲所有的敵人,卻可以贏得神族中的共主地位,意圖將來。”

“那麽,奧林帕斯神族采取哪種方法的可能性更大呢?”

雲曄搖了搖頭:“不能肯定,兩者都有可能,所以我們兩者都需要防範——以宙斯的性格估會冒險選一勞永逸,而赫拉肯定選另一種。”

“應該是後一種可能性大,”何麓這時候插了一句,“神族現在謹慎多了,哪怕是奧林帕斯神族,神族明白天人結界不是那麽容易打開的,他們天上的同伴估計是來不了,所以他們折損不起人手,沒有必勝把握,他們不敢全力一拼的。”

“這樣就更糟了,我們可能需要同時面對所有的神族和阿修羅族的聯手。”

這一來,連瑞斯特也陷入了沈思,奧林帕斯神族和與他們有同盟關系的鬼族,任哪一個都很難對付,如果必須防範他們,那這一仗的勝算就基本沒有了——沒有勝算的仗,還打他做什麽?還是自己事先考慮欠周到,可是如今已千裏迢迢把族人帶了過來,就這麽退回去,也實在心有不甘,何況,他如此急於和滅神族合作與神族開戰,也有他自己的目的啊,想到這裏,他偷偷瞟了無生一眼,卻見無生正全神貫註不知道在思考什麽,不由得有些遺憾。

“我有個主意,”無生看著雲曄,字斟句酌地說道,“也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雲曄點了點頭,說:“你說來大家商量吧。”

無生看著絲麗說:“這需要晶占族的幫助。”

絲麗笑了笑,說:“你但說無妨,只要我們能幫得上的忙,一定會盡力而為。”

“好,”無生點了點頭,又有意無意地看了瑞斯特一眼,才說,“血族遠來的事情,和血族一向敵對的阿修羅族想必知道,阿修羅族知道,也就意味著奧林帕斯神族知道,只是,奧林帕斯神族不管是想漁翁之利,還是想把我們大家一網打盡,反正不會把這個消息告訴龍神族和婆羅多神族,而據我所知,神族之間有種特殊的感應,如果奧林帕斯神族大舉出動,龍神族一定能察覺到,所以,我覺得,奧林帕斯神族不會立刻就出動,而這,就是我們的機會了。”

“我明白了,”趁無生話語間的休息,瑞斯特接口說道,“鬼族必然會追隨我們血族來到這裏,但奧林帕斯神族會給他們下達不許進攻只許監督我們的命令,所以,我們一開始將要面對的,依然只是龍神族和婆羅多神族,剛開始的時候,我們收幾分手,不要讓戰鬥進程太順,而是慢慢地消耗龍神族和婆羅多神族,讓他們逐步處於下風,這樣,奧林帕斯神族接到鬼族報告趕來的時候,也不會速度太快,而我們就趁他們趕來之前的時間結束和龍神族和婆羅多神族的戰鬥,再抓緊時間離開。”

無生看了看瑞斯特,目光中的一次流露出讚許的味道,瑞斯特表面上只當沒看見,實則心裏早已大喜過望。

邊上的何麓已經鼓著掌大聲地讚起了好。

絲麗沈吟著說:“那我們晶占族的任務就是隨時把奧林帕斯神族和鬼族的動靜報告給你們?這沒有問題,我會讓流星帶人負責鬼族方面,讓迪麗帶人負責奧林帕斯神族方面。”

雲曄點了點頭,說:“雖然不能說算無遺策,總是比較完備周全了,瑞斯特族長,貴族自然是全力進攻龍神族了?”

“是。”

“那好,我打算這麽配合你們,”雲曄看了看無生,用命令的語氣說道,“由無生帶領三分之一的人配合你對付龍神族,我帶領另外三分之二,在婆羅多神族前往龍神族的必經之路上攔截住他們,以婆羅多族現有的實力,滅神族三分之二的人對付他們已足夠——一開始龍神族派使者前去婆羅多族求援的時候,你們肯定是會讓使者通過的了?你放心,我知道龍神族不好對付,我會把滅神族的精銳都派給無生。”

瑞斯特感激地看了雲曄一眼,點頭答道:“那是當然。”

聽說自己被派去配合瑞斯特,無生心中竟然升起一種被雲曄出賣了的感覺,可是雲曄到底是滅神族的族長,她斬釘截鐵說出來的命令,自己不能違抗的,只得應了一聲“遵命”。

站在瑞斯特身後的李筱竹卻不禁皺了皺眉頭,她雖然整個商議過程中一言不發,作為唯一站著的參與者,卻是把所有過程看得最清楚的人。她當然不反對——不敢反對主人對無生的情有獨鐘,只是,卻總覺得這種情有獨鐘會讓血族處於被動,因此心中頗有些不快和不滿。

雲曄在心中偷笑了一下:自己竟然也充當起月下老人的角色來了,真是有意思的事情,表面上卻依然一絲不茍地對絲麗說:“那麽就煩請絲麗族長和晶占族人全力配合我們了。”

“沒問題,”絲麗慨然應諾,“我一定會和你們雙方都保持好聯絡,各位放心,絕不會因為晶占族的問題而貽誤了大家的時機。”

“很好,就先如此吧,”瑞斯特拍了一下掌,站了起來——若是此刻手中有杯,他早已舉杯相慶了,“願大家通力合作,馬到成功。”

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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