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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千裏黃雲白日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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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6-5-23 10:30:00 字數:9678

雲曄飛行的速度是整個滅神族中最快的,就是和神族及其他異能族相比,除了像奧林帕斯神族的風神赫爾墨斯那般少有的天賦異秉者,也少有能追得上她的。她最近在練一種很特殊的功法,如果練成了,那麽,千萬裏的距離不過眨眼,這回,稍稍施展了一下,發現雖然比之預想要差不少,但比之前進步了一些,她做別了瑞斯特之後施展了一回她命名為踏步虛空的這種功法,又全力飛行,回到滅神族駐地的時候,天也才略有些微微亮。

滅神族眾人大多有早起的習慣,不過這會兒也實在太早,白天裏很是熱鬧的訓練場地裏還是空空蕩蕩的,只有三摸淡淡的人影,遠遠地看不真切。雲曄走近了仔細一看,發覺是雷吉德和傑可布兄弟,以及任羽若三人。雷吉德、傑可布兩兄弟正在餵招訓練——看起來更像是雷吉德正在暴揍傑可布,實力遠遜乃兄的傑可布在兄長毫不留情的打擊之下,別說沒有還手的力氣,就是招架,都左右支拙。

和這對兄弟大動作的訓練不同,任羽若只是純粹地站在一個遠遠的角落,她雙手微垂,頭略略仰著,一動不動,顯然是在練氣,早已進入了物我兩忘的境界。

雲曄不願回到自己住的地方,可也沒有鍛煉的心思,便一個人緩緩地在訓練場邊踱著步,一邊整理著有些紛亂的思緒——可是思緒卻總也整理不來,整理來整理去,總容易回到方才和瑞斯特交談的內容上去——她終於明白為什麽無生不願意去見瑞斯特了,這血族之王,他不僅能打探除塵封了幾千年的秘密,更似乎有左右對方思緒的可怕魔力,她自以為早已修煉得心緒如古井不波,居然還在他面前如此失態,何況控制情緒能力還不如她的無生,那瑞斯特既然鐘情於無生,又不是個懂得委屈內斂的人,估計沒少刺激無生的情緒——選擇跟這樣的人至少不做敵人,真是明智之舉,眼下,就讓神族們頭疼去吧。

想著想著,就想起方才瑞斯特曾經勸告她做人保留真性情的話來,不由得暗暗苦笑:本來就是為了反對神族對人類的真性情不遺餘力不擇手段的壓制,才叛離神族的,卻也被別人認為自己失去了真性情:難道為了大家能擁有做人的真性情,我雖然說了,是為了“能助天下有情人”而做了“無情的人”,但我真的就必須失去自己的真性情,做個冷心冷面的家夥嗎?滅神族在自己言傳身教的感染之下,是不是人人都有點失去真性情,或者最終會失去真性情呢?

想起那一張張如今依然充滿生機活力的面孔有朝一日也變得和自己今日一般,終日保持著同一種表情,心裏也覺得瘆然。

可是若要保持自己的真性情,那如何能避免情緒對判斷和行為的幹擾呢?這不是一個兩難麽?就是瑞斯特本人也血族人,以前他們習慣於率性行事,為所欲為,可是現在有了和滅神族的約定,不得不受些約束,時間長了,他們也會發現,要想做成事,便不能總是快意行為吧。

這麽想著想著,竟然有些出神,甚至沒有發現任羽若已經練氣完畢,走到她跟前,直到她喊第三聲“姑姑”的時候,才猛地醒悟了過來,應了一聲。

“姑姑早。”任羽若的聲音有些怯怯的——自從三日前她深夜來向雲曄承認錯誤,並被雲曄嚴厲批評之後,就一直對雲曄說話都有些怯怯的。

雲曄很是和顏悅色地也說了一聲“你也早”,看她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知道她還沒忘了被自己訓斥的事情,便含笑問道“鍛煉完了?”

任羽若似乎對雲曄的和氣吃了一驚,才搖了搖頭,說:“還沒有,我打算去叫妲兒來一起鍛煉。”

說到姬芣苡,雲曄心裏一動,忽然想起一件事來,就問任羽若道:“羽若,妲兒的治愈之術練得如何了?”

“比以前強多了,不過姑姑也知道,妲兒身體底子不是特別好,功力提高沒那麽快,所以她治愈之力雖然比小舞要強,若論持久,卻還不如小舞。”任羽若有些擔心地問,“是要打仗了嗎?這次,咱們是要跟誰打?龍神族嗎?”

雲曄搖了搖頭,說:“沒有——目前還沒有,只是我有件事情,可能需要一位有治愈之術的人和我同行,我在想是讓小舞還是妲兒去?”她皺著眉頭想了想,掂量了一下風舞和姬芣苡,還是決定讓姬芣苡和她同行,於是就對任羽若說,“你自己鍛煉去吧,我要帶妲兒出去一下,她今天就不和你一起鍛煉了。”見任羽若應聲要走,她又補充了一句,“羽若,那晚批評你,我是說得過分了點,只是這也是滅神族的規矩,你別介意。”

任羽若趕緊搖了搖頭,說:“姑姑怎麽這麽說,那事是我不對,我怎麽能不經過你同意就偷偷帶妲兒出去玩,幸虧遇上的只是亞神族人,若是不小心遇上神族,就危險了,我以後再也不會這麽做了。”

雲曄嘆了口氣,點了點頭,正想再說些什麽,卻見流星正快速向她走來,便即示意任羽若可以離開了。

流星走到雲曄身前三尺左右停下腳步,對雲曄點頭作了一揖才說:“雲族長,我有來自龍神族方面的最新消息。”

雲曄先含笑招呼了他一聲,溫和地說了句“辛苦了”,然後才詢問道:“是什麽消息。”

“奧林帕斯亞神族的兩名使者前日到了龍神族,已於昨夜離開。”

“哦?”雲曄關切地追問道,“情形如何?”

“中間具體的情形我並不知道,”流星搖了搖頭說,“我們沒法探測到龍神族結界內發生的事情,只是昨夜我們的人見到奧林帕斯亞神族兩名使者離開的時候很狼狽,應該是被趕走的,其中一人還身負重傷,估計雙方發生了什麽沖突。”

“真的?”雲曄幾乎聽到自己的心在怦怦地跳動,她幾乎不假思索地問道,“負傷的是誰?”

流星搖了搖頭,說:“不知道,我們的人對奧林帕斯亞神族的人不熟悉。”

雲曄點了點頭,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便穩了穩心神,但想到這裏天寒地凍,若是他身負重傷這一夜下來,如何支撐得住,禁不住有心頭發澀擔心不已,好久才說:“謝謝你,我知道了。”

這一下連流星都察覺到雲曄的失態,他心中有些驚訝,不過他生性恬淡不喜瞎猜,所以也怎麽往深裏琢磨,只說了聲“那我先告辭了”,向雲曄行了一禮,見雲曄略點了點頭,便轉身離開了——今天何麓約了要教他新功夫,已經在邊上等他了。

“想做什麽就做唄,”雲曄耳邊響起何麓的傳音,“別憋出內傷來,我就不陪你去了哈。”

雲曄深吸了一口氣,一轉身,身形已如閃電一般向姬芣苡的住所急速飛去:她現在不想想太多,就由著自己的性情做一次吧,她要去救他,一定要去。

也許受傷的不是梅洛斯,也許不是他——她自私地這麽想著。

…………

作為奧林帕斯亞神族的使者,梅洛斯和阿瑞翁是在傍晚時分進入龍神族的結界,可是龍神族主神卻另有要事纏身,沒有立刻接見他們,只是由龍神亞神族的族長姬成安和姜石年負責接待他們。

直到第二天的晚上,才由姜石年來通知他們,龍神族族長立刻召見他們。

龍神族族長伏羲和女媧在龍神族主神高聳入雲的宮殿中召見了他們。端坐在正中高臺寬大主位上的,正是龍神族兩位主神伏羲和女媧,站在大殿兩旁陪同的,是幾乎整個龍神族的諸神,姜石年顯然在他們面前沒有任何地位,只是把梅洛斯等二人帶到,向主神行禮之後便躬身退下了。

兩人都是第一次和龍神族主神面對面,阿瑞翁難免有些緊張,梅洛斯卻鎮定自若地按照他在隆重場合參見本族主神宙斯和赫拉的規矩,向伏羲和女媧單膝跪地,低頭行了一禮,阿瑞翁趕緊也亦步亦趨地行了一禮。

“奧林帕斯亞神族梅洛斯、阿瑞翁奉我族神王神後之命,見過龍神族神王、神後陛下。”

伏羲清朗的聲音在大殿中響起:“免禮吧,你們神王神後好?”

兩人站起身子,依舊不敢直面高高在上的伏羲和女媧,梅洛斯低著頭畢恭畢敬地答道:“謝謝神王關心,我們神王神後很好,我二人此次正是奉我們神王神後之命,把奧林帕斯神族的答覆交給主神。”

伏羲點了點頭,說:“好,你拿上來吧。”

梅洛斯從懷中掏出帛書,他看了看左右,本以為會有一位神使接過帛書,卻見誰也沒動,猶豫了一下,他只得自己手捧帛書,向伏羲和女媧走去。他走上高臺,走到距離伏羲兩尺多遠的距離,停下腳步,單膝跪地,低下頭,恭敬雙手捧起帛書,捧過頭頂,向前伸去。

伏羲略一擡手,帛書輕輕飛起,他手一招,已將帛書拿在手中。

梅洛斯垂下雙手,站起身子,低著頭向後略退了一步。

伏羲展開帛書,才看了幾眼,頓時臉色大變,他一目十行掃了一遍帛書,“哼”了一聲,重重地將帛書地給女媧,女媧略有些驚疑地展開帛書,只略掃了一眼,頓時也臉上變色,把帛書遞還給了伏羲。

伏羲雙手一振,已將帛書震成粉碎。女媧喊了聲“等一等”,見伏羲已將帛書震成粉碎,她略皺了一下眉頭,手一籠,將所有的碎片都籠在了手中。

伏羲憤怒地說:“宙斯和赫拉實在也欺人太甚了。”

女媧微閉眼睛感覺了一下,睜開眼,對伏羲點了點頭說:“沒錯,這封帛書的確是奧林帕斯神族所書,裏面是純正的奧林帕斯神族的神印。”

伏羲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喊了聲:“欺人太甚!”

梅洛斯心中暗叫不好——他並未看過帛書,不知道裏面是什麽內容,只是按照常理,他認為帛書中不會有很過分的內容,現在看伏羲如此反應,當然是帛書中有很讓他氣憤的東西。

一瞬間他心中掠過一陣惶惑,不知道伏羲會如何處理他這個使者。

不等他反應過來,已感覺到一陣颶風狂飆而來,那排山倒海的力量當頭壓到,梅洛斯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動作,只本能地側了一下身子,幸好伏羲含怒出手,也沒有對準了他,他這一躲恰好避開了力量最大的颶風中心,可饒是如此,他的身子還是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飛了出去。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所有人都大吃了一驚,阿瑞翁看到梅洛斯的身子被震得倒飛了出來,下意識伸手想要扶住他,卻不料這股力量實在太過霸道,不要說扶住梅洛斯,便連他自己也被梅洛斯的身子帶著向後飛了出去,而他扶住梅洛斯的手臂更幾乎脫臼,他趕忙運功相抗,蹭蹭蹭連退出十數步後,總算穩住了身子。再擔心地一看梅洛斯,梅洛斯雖然還保持著清醒,但是面色灰敗,牙關緊咬,顯然受傷不輕。

剛才伏羲動作太快,梅洛斯根本來不及運共相抗,只得承受了這一擊,不過以伏羲在神界數一數二的實力,便是梅洛斯全面戒備,又如何敵得過他雷霆萬鈞的攻擊,幸好伏羲盛怒之下,出手倉促不過是四、五分功力,而且梅洛斯先前的一避又恰好避開了那一擊之力的中心,否則,此刻他早已命喪黃泉。

此刻,他只感覺五內俱焚,百骨如折,身子忽悠悠,根本不知道自己是站著還是倒下了,他全身僅剩的力氣都用來咬著牙,因為只要一旦這牙咬不住,只怕就要張口狂噴鮮血而亡。

伏羲卻並不善罷甘休,他又一次伸出了手掌。

“罷了,看來今日我註定命喪於此了。”梅洛斯在心底裏嘆了口氣,他不想阿瑞翁陪著自己死在這裏,就伸出手,趁阿瑞翁不註意,推開了他,自己搖搖晃晃地站在大殿中央,閉上了眼睛。

伏羲出手了,被推開的阿瑞翁驚呼了一聲“梅洛斯”,想沖過來幫梅洛斯擋住伏羲全力的一擊,卻哪裏來得及。

不過,有人卻比他更快一步站在了梅洛斯身前——不是一人,而是兩條人影同時飛了過來。兩人一做已右,同時伸手,只聽得大殿裏一聲悶雷般的巨震,整個大殿都搖晃了起來。

梅洛斯卻得以安然無恙:伏羲的力量被眼前的二人化解了。

“好好好,”伏羲憤怒到冷笑的聲音隨後響了起來,“女魃,玄女,你們想背叛我嗎?”

“不敢,”玄女的聲音聽來依然溫柔動人,“只是主神,兩國交兵尚不斬來使。”

“笑話,”伏羲鼻翼中發出“嗤”的一聲,他不屑一顧地說,“那是人類的破規矩,難道也能用來束縛我堂堂龍神族的主神嗎——你們難道不知道那宙斯在回書中羞辱我族嘛!”

玄女點了點頭,說:“我知道,主神發怒,必然有自己的理由,我不敢說什麽逾了分寸的話,只是,殺了奧林帕斯神族的使者,雖然解氣,卻易引起爭端。”

“怕他做甚?他奧林帕斯神族如果有這個膽量,就盡管來好了。”

“玄女說的對,”女媧也緩緩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站到伏羲身邊,她暗中對伏羲傳話說,“你息息怒氣,自己想想就明白了,”見伏羲露出不解的表情,她又補充了一句,“聽說奧林帕斯神族並未派人送同樣的信到婆羅多神族。”

伏羲雖然性格暴烈脾氣急躁,卻並不是一個魯莽無行的人,尤其是女媧最後一句話,讓他暫時壓住了心頭的怒火,只這一壓制,他有些混沌的思路立刻清晰了起來,頓時明白了女媧的意思,也模模糊糊感覺到了奧林帕斯神族在打什麽主意——此刻殺了梅洛斯和阿瑞翁,固然解氣,卻未免不是中了奧林帕斯神族的圈套,讓龍神族獨自面對來自奧林帕斯神族的打擊,恐怕是很難全身而退的,為了一時意氣落入人家的圈套,實在是件劃不來的事情——看來,雖然不殺此二人,心頭氣恨難消,卻也只有饒了他們去了。

“哼,”他重重地哼了一聲,收回了手,看也不看梅洛斯和阿瑞翁,卻是對著龍神族諸神說道,“殺了這兩個卑賤的人類,太是骯臟了我高貴的殿堂,讓他們兩個立刻滾,如果半個時辰之內還看到他們在龍神族的地界上,格殺無論——你們兩個給我回去告訴宙斯和赫拉,既然敬酒不吃,倒吃罰酒的時候,希望他們不要後悔我沒給過他們機會——滾吧。”

說完,他理也不理滿殿諸神,轉身拂袖而去,女媧對諸神點了點頭,說:“大家都散了吧,沒事了,不要難為了這兩位奧林帕斯神族的使者,讓他們離開吧。”

諸神都應了一聲“是”,紛紛離去。

女魃拉了拉玄女的袖子,指了指梅洛斯,玄女略有些關切地看了受傷的梅洛斯一眼,想了想,嘆了口氣,還是拉著女魃離開了,雖然不滿伏羲的行為,但身為龍神族女神的她,卻也覺得自己犯不上為了一個奧林帕斯亞神族的人類而開罪了主神。

女魃不忍心地說:“玄女,那個人,他是娥歐絲的愛人。”

玄女嘆了口氣,說:“娥歐絲……雲曄自己只怕都已經把他當作敵人了……”

女魃張了張口,沒再說什麽,低頭跟著玄女走了,是啊,連娥歐絲自己都把眼前之人、把自己等都當作了敵人,她又有什麽立場去救他?!

在天界和剛來人間的時候,她們曾是親密的好友,她,玄女,宓離,吉祥天女,辯才天女,娥歐絲,阿爾忒彌斯,伊西斯,伊絲塔爾……可是幾千年風流雲散,有的神魂俱滅,有的回歸天界,有的不知所蹤,還有的已是敵人……

阿瑞翁關切地問道:“梅洛斯,你還好吧?”

梅洛斯沒有說話,只擡了擡手,示意了殿門的方向,自己率先,倔強地腳步踉蹌卻又堅定地向門口走去,阿瑞翁趕緊跟了幾步,扶住了搖搖欲墜的他。

勉強走出龍神族的結界,夜色已經很深了,四周冰天雪地,高原寒風刺骨,本來這對修行有術的亞神族人來說不算什麽,可是梅洛斯身受重傷,根本不可能有抵抗寒冷的能力,阿瑞翁雖然盡力想幫他,卻不知道如何為他人療傷,他感覺梅洛斯的身體在顫抖著,只得不停地問他:“你還好吧。”

出了龍神族的結界,梅洛斯終於支撐不住,他只覺得呼吸異常艱難,略張開了口,想多吸一點氣,可是這一張口,氣沒有吸著,血卻一口一口地噴了出來,連著噴了二十幾口鮮血,才略略止住,早已手忙腳亂的阿瑞翁還沒來得及喊一聲“謝天謝地”,他已是兩眼一黑,不省人事了。

阿瑞翁喊了兩聲梅洛斯,見梅洛斯一點動靜都沒有,他傻了眼,只好就地扶梅洛斯躺下,試了試,發現梅洛斯氣息微弱,已有些奄奄一息的意思。他不會替梅洛斯療傷,只好握住梅洛斯的手,把自身的功力一點點地傳進梅洛斯體內,希望替他保持一個溫暖,直到他醒來。

就這樣直到天色微明,梅洛斯依舊在昏迷之中,而他的呼吸和脈搏,卻越來越弱了,再沒有會治療之法的人替他療傷,只怕他很快就會死在這冰天雪地之中了。

正當阿瑞翁一籌莫展決定不能等梅洛斯醒來,只好背著梅洛斯回去的時候,一個清泠泠的女聲在他耳邊想了起來:“二位可是遇到了什麽麻煩,或許我們能幫得上忙。”

阿瑞翁擡起頭,看到眼前站著兩個女子,一個年長些,二十出頭,另一個不過十六、七歲的樣子,兩人一樣的容顏清秀,渾身上下頗有些仙風道骨的氣質,他不由得驚奇地問道:“二位是?”

“我們是山中隱修的人。”雲曄一面回答一面目光已轉向地上躺著,面容僵硬灰敗的梅洛斯,不由得心都抽成了一團,可是臉上卻還要保持著平靜的容色,“路過這裏,你的同伴似乎受了重傷,正好我這個小侄女兒懂得些怎麽療傷,想看看有什麽可以幫助的沒有。”

阿瑞翁趕緊道了聲“是是”,又忙著說,“多謝援手。”

“不客氣,”雲曄此刻的心情是比阿瑞翁更緊張焦慮萬分哪裏還有精神來跟他客套,回頭便對姬芣苡說道,“妲兒你去看看。”

姬芣苡有些惶惑地看了雲曄一眼:“姑姑,他們是——”

雲曄揮手打斷了她,說:“不管他們是誰,能幫人的地方總是要幫人的。”

姬芣苡聞言不再糾結,她點了點頭,依言走到梅洛斯身邊,蹲下身子,她先是低頭察看了一下,擡頭問阿瑞翁道:“好厲害的傷,好霸道的法力,他是受的內傷吧?”

阿瑞翁應了一聲“是。”

姬芣苡點了點頭,低下頭,把手放在梅洛斯的心口,口中喃喃地聽不清楚她念了幾句什麽,只見一團鵝黃色的光暈從她的手掌中湧了出來,一點一點流瀉在梅洛斯四周,逐漸地包裹住了他,圍繞在他周身,流淌著。

一直盯著梅洛斯的阿瑞翁覺得自己已經看不清楚鵝黃色光暈中的梅洛斯了,雲曄卻清晰地看到,梅洛斯本來僵硬灰敗已無人色的面容逐漸柔和了下來,雖然還是蒼白灰敗的顏色中也略見了幾分血色,她知道梅洛斯已度過了生死關頭,終於暗暗地舒了口氣,暗念了一聲“謝天謝地”,

兩行熱淚奪眶而出。她怕被人看見自己的失態,趕緊背過頭去,伸手抹去臉上的淚痕。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圍繞在梅洛斯四周的鵝黃色流動光暈逐漸散去,姬芣苡從梅洛斯身前收回手,緩緩地站了起來,對雲曄說:“姑姑,他的傷是為神族中厲害人物所傷,以我目前的功力,只能做到這一步,實在不可能把他治好的。”

“你能做到什麽程度就做到什麽程度,”雲曄給了姬芣苡一個鼓勵的微笑,“你做得如何?”

“還可以吧,再過半刻鐘左右,他應該能醒來,他醒來之後,傷勢和功力都能恢覆到二成左右,離開這裏回家應該不成問題。”姬芣苡很有把握地說,“剩下的傷勢和功力,只要假以時日就可以好的。”

雲曄點了點頭,也走過去,在梅洛斯身邊蹲下來,握住他的手,將一些法力渡進了他的體內,這天寒地凍的,他重傷之下,姬芣苡也只能做到這個份上了,就讓自己再助他一臂之力,讓他能安然地回到阿爾卑斯山吧。

過了一會兒,她站起來,對阿瑞翁說:“等他醒來,你們應該可以回家了。”

阿瑞翁聽到她的話,再看看梅洛斯,他的神態仿佛是安睡,頓時放下心來,長舒了一口氣,對姬芣苡和雲曄躬身行了一禮,道了聲:“多謝二位。”

雲曄點了點頭,對他說:“不必客氣”,說話間,她目光直視著阿瑞翁,口中念念有詞。

姬芣苡驚訝地發現阿瑞翁的目光逐漸變得呆滯,最後,幹脆整個人轟然一聲倒了下來。她驚呼了一聲:“姑姑,你這是做什麽?”

“沒什麽,我封印了他關於見到過我們的記憶,”雲曄解釋道,“我相信你看出來了,他們是奧林帕斯亞神族的人,我不想他記得他見過我們的事情。”

“哦,”姬芣苡點了點頭,又不解地問,“姑姑為什麽要幫助奧林帕斯亞神族的人。”

雲曄聞言,目光無限溫柔地看了猶自昏迷不醒的梅洛斯一眼,嘆了口氣,說:“妲兒,此事,說來慚愧,這是我的一點私心,你救的那個人,他叫梅洛斯,他、他是我一個十分熟悉,曾經也十分……十分親近的故人。”

“這麽說,姑姑原來是奧林帕斯亞神族的人?”姬芣苡好奇地問。

雲曄搖了搖頭,說:“不是,你或許無法理解,我本是奧林帕斯神族的曙光女神娥歐絲。”

“曙光女神娥歐絲?!”姬芣苡驚訝地睜大了圓圓的眼睛。

“是,滅神族是我成立,我叛離神族成立滅神族,自有我的苦衷,一時半會我也說不清楚,也許有一天我會告訴你們吧,”雲曄又嘆了口氣,“不過,這些都過去了,如今,我已經不再是什麽女神,我和你們一樣,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了。”

姬芣苡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忽然想起自己曾經和任羽若討論關於記得所有前生往事的事情,自己曾經很渴望知道前生往事,而眼前,雲曄肯定是知道自己所有前生往事的,看她那苦澀的樣子,顯然前生的記憶有許多痛苦不堪——眼前那個受傷的人,是姑姑前生的愛人吧,他們之間想必有很多痛苦得讓姑姑幾千年都忘不了的往事,這麽說來,前生往事,似乎還是不知道的為好。

“他們快醒過來了,”雲曄又看了梅洛斯一眼,她其實很想上去溫柔地抱一抱、親一親他,但姬芣苡就站在自己面前,她卻是無論如何不可能當著她的面這麽做的,“他們隨時會醒來,我們該走了。”

說罷,她依依不舍地把目光從梅洛斯身上收了回來,拉起姬芣苡的手,身子冉冉地飛了起來。

想到這一別,不知道又是何時、何地、何種情形下才能相會,雲曄心中一片黯然……

回到滅神族的駐地,無生正在指導俞青、任羽若和風舞,何麓在教流星和迪麗,沙羅和絲麗在探討功法,雷吉德和雷伊,雷鈴和傑可布兩兩對招,很忙碌,也很平靜。

她們離開之後不久,阿瑞翁先醒了過來,阿瑞翁不解地摸了摸腦袋,莫名其妙地自言自語道:“我怎麽睡著了?”轉身一看,梅洛斯也已經醒了,連忙問了一聲:“你可好些了?”

“感覺好多了,”梅洛斯活動了一下手腳,他努力了一下,竟然發覺自己可以很輕易地站起來了,雖然傷勢未愈,感覺行走已無問題,甚至功力、功力都已經恢覆了一些,他不由得大惑不解地對阿瑞翁說,“我感覺很好,傷勢和功力至少都恢覆了兩成,是你幫我的嗎?”

阿瑞翁聞言大喜過望:“真的啊,那太好了——怎麽可能是我幫你的呢?”說著他慚愧地摸了摸後腦勺,“我自己都莫名其妙睡著了。”

“那真是奇怪了。”

“唉,別想那麽多了,這是你吉人自有天象,既然你好得多了,那咱們趕緊趕路吧。”

梅洛斯點了點頭,不再多說什麽,不過他心底的疑惑卻絲毫不減,剛才他試著運轉了一下自己的功力,發現裏面有一股暖暖的氣息,這氣息和自己的功力竟然十分契合,很舒服地和自己的氣息融合成了一體,這是怎麽回事?是這股氣息的主人救了自己嗎?他是誰?為什麽要救自己?

……

又過了四天,這四天很是平靜,算起來,梅洛斯等人應該是回到了奧林帕斯神族了,龍神族那邊也無動靜,滅神族諸人都有些不耐煩,可是來自雲曄的命令依然是靜觀其變,好好修煉。她堅信,這件事情,不論是奧林帕斯神族、龍神族還是從中挑撥的血族,都不會就這麽幹休的。

果然,第五天的上午,一直在外面執行任務的晶占族的迪麗來到了滅神族的結界,她給雲曄和絲麗帶來了一個消息:瑞斯特屬下的李筱竹找到了她,希望她們晶占族能幫忙提供龍神族的具體藏身地點。

雲曄饒有興趣地問:“他們準備進攻龍神族嗎?”

迪麗點了點頭,說:“她是這麽說的。”

“哦,我還以為他們只對進攻奧林帕斯神族感興趣呢,”雲曄有些意外,對絲麗說,“你說呢,我覺得告訴他們也無妨。”

一邊的無生搖了搖頭說:“血族跟地裏鬼似的,他們如果真要和龍神族做對,肯定能自己找到龍神族,晶占族如此擅長隱藏自己不都被他找到了嗎?”

雲曄沈思了一會兒,心中已明白了瑞斯特的用意,她笑著對無生說:“瑞斯特不是找不到龍神族,他只是不願意找到,他希望通過我們找到,你難道不明白他的用意?”

無生想了想,也點了點頭,便不再說話。

絲麗笑了笑說:“我不是很明白瑞斯特的意思,不過既然雲曄說好,我也就不做多想了,”她轉頭對迪麗說,“把我們所知道的所有關於龍神族的事情都告訴那個李筱竹好了。”

雲曄補充了一句:“麻煩你順便告訴她,滅神族願意和他們齊心協力,對他們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預祝大家第一次合作愉快,馬到成功。”

迪麗領命而去,這裏絲麗也就告辭了,雲曄見四下無他人,就意味深長看了無生一眼,對她說:“你對瑞斯特成見很深啊。”

“也談不上成見,倒是有點怕見他,”無生很坦率地說,“你也見過他的,他有一種穿透人心的能力,讓我不太敢面對他。”

雲曄搖了搖頭,說:“我倒覺得他是個性情中人,有時候甚至覺得他深情可感。”

無生沒有答話。

雲曄又說道:“許多事情,都會過去的,我們總要向前看,不是嗎?”

無生沈默良久,忽然擡頭反問道:“你呢?你的事情能過得去嗎?”

“我盡量,我相信我能做到。”

“你能做到?你能做到的只怕就是讓自己徹底壓制住那種情感而不是真的忘了他,卻接受新的情感吧,”無生擡起頭,望著天空,很有些無奈地說,“有許多事情,不想忘記並非不能忘記,而是因為不願意忘記吧——忘不了過去的,怎麽可能接受新的?”

她想對雲曄說有人追隨了你幾千年呵護了你幾千年,你都不帶回頭看人家一眼的,又憑什麽來說我呢,想到何麓平日裏用那般嘻嘻哈哈的表現來掩飾自己的心意,只為了能守護在雲曄周圍,還不想給她增加任何情感負擔,心裏就替他不值,可是他不說自有他的理由,她也不便去說。

兩人正說著話,卻見任羽若一頭闖了進來,她沖到雲曄面前,口唇哆嗦著問:“是、是要和龍神族開戰了嗎?”

雲曄頓時明白了她驚惶失措的原因,她一邊嘆息著看著任羽若,一邊擡起了頭,心中已預感到一場血雨腥風即將到來,而這場血雨腥風的結果或者將主宰人類的未來。正如此刻雖然白日光芒刺眼,但遠處那一大團的黃雲,已預兆著一場暴風雪無可阻擋地即將到來,一陣狂烈的北風突如其來,如刀割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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