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古戍蒼蒼烽火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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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6-5-22 22:00:00 字數:9178

初冬的寒風獵獵,雖然天藍得發紫,片片白雲來回飄蕩,山顛上是永恒的白雪皚皚,風吹動四處的積雪,頓時雪花彌漫,雪片密得讓人睜不開眼睛,偶然風雪稍做停頓,從山顛望去,腳下是一眼望不到頭的冰河,而遠處,則是一片黑沈沈的森林。

這是阿爾卑斯山峰在初冬時節難得的晴天。

山顛上矗立著一個藍色的身影,他披著一襲深藍色的披風和陽光下黑得發藍的卷曲長發被風吹得有些淩亂,露出披風下同樣深藍色的緊身衣物——他穿得很少,卻絲毫不覺得冷,只是靜默地站在山顛上,一動不動,若非長發飛揚,幾乎要被人當作雕像。

他已經忘卻了時間,白雲蒼狗,仿佛都與他無關。

他的表情有一絲落寞,但更多的是迷惘,仿佛有萬千心事,卻整理不出個頭緒。他的心裏,的確裝著一些讓他迷惑的東西,自從沈睡在他心底裏亞神族人的靈魂蘇醒,他就一直覺得,心底裏,還沈睡著什麽,他覺得,那些是動一動就能被喚醒的記憶,可是,無論他如何努力,卻都始終碰不到那個地方——他仿佛是一個得了部分失憶的病人,窮盡心力卻找不回那失去的部分記憶,而他明明又知道,那失去的部分對他無比重要,重要到了這就是他生命中無法割舍的一部分,讓他哪怕窮盡心力也要去找回——這感覺,非常痛苦又無奈,時時刻刻噬咬著他的心。

覺醒成為亞神族人之前的他本是一個開朗而豁達的人,可是覺醒後時時刻刻撕扯著他的大腦的這種感覺,卻常常逼得他不得不避開眾人,默默地獨自冥想,試圖去想出來點什麽。冥想中,總是能感覺到,那失去的記憶裏,有一個異常熟悉的身影,有時候,那身影和他自己此刻一樣寂寞,而有時候,那身影卻和他自己的身影重疊在一起,每當此時,他便會感到一種身心的舒坦——那是一種很快樂的感覺。

可是,那身影始終是一個遙遠的背影,除了一個修長的影子和如墨玉般的長發飄飛,就什麽也沒有了,想要抓住那個身影,沖過去看看他/她是誰,那是萬萬不能夠。別說不知道那人在他既往的生命中扮演過什麽角色,甚至不知道那人是男是女——也許,是個女子吧,因為很少有男人有那樣美麗的長發,如墨玉一般漆黑,像中國絲綢一般光澤,長長的長過膝彎,在風中搖搖擺擺,似乎都能聞到隨風而來那一股清新的發香。

她是誰?是前世的自己深愛過的人嗎?為何別的往事都記得,偏偏就是遺忘了她,卻又不能徹底的遺忘?每當這麽猜想的時候,他的心就會猛地一陣絞痛,然後這痛又會從心底裏散入四肢百骸,全身上下——她是誰,她在哪裏?如果她曾是自己刻骨銘心的愛人,經過輪回之後,他還能找到她嗎,如果能有機會擦肩而過,他還會認得她嗎?

他靜靜地站著,多麽渴望能觸摸到自己的靈魂,渾然不覺有一個人正地向他走來。

來人行色匆忙,在離他很近的地方停下了腳步,見他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到來,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喊了一聲:“梅洛斯”。

他還是沒有反應,來人只好提高了嗓音,再喊了一聲:“梅洛斯”。

被叫做梅洛斯的人終於回過了頭,看著來人,很是歉意地一笑:“對不起,卡克斯。”

來人正是奧林帕斯亞神族的族長卡克斯。

卡克斯搖了搖頭:“我已經對你說過多次,如果讓主神知道你經常一個人獨自離開神族劃定的結界,怕是對你不好。”

梅洛斯低低道了一聲“多謝”,神色間更見落寞。

卡克斯似乎輕嘆了一聲,問他:“你有心事?”

梅洛斯搖了搖頭——他是有心事,但男人和女人不同,女人總會和密友說心裏話,男人的心事,即使朋友之間,也是不能拿來交流的,卡克斯當然明白這一點,也就不再多問,正當他想對梅洛斯說些什麽的時候,梅洛斯卻又反問他道:“卡克斯,在你現在和既往的生命中,有什麽是對你格外重要的嗎?”

卡克斯想也不想便回答:“有啊,對神族的忠誠和對亞神族的責任。”

“沒別的了嗎?”

卡克斯楞了一下,沈默了一會兒,才說:“有的,有一個人,她對我曾經和這些忠誠和責任一樣重要,可惜——”他又頓了一下,聲音變得低沈,“都過去了。”

梅洛斯想了想,想起來了,那是屬於卡克斯和一個美麗女孩子之間的前塵往事——他們曾經是奧林帕斯亞神族中公認最完美的一對,可是,那個明媚鮮艷聰慧可人的女子竟然在神話時代結束的時候,以誰也想想不到的方式,毅然決然地背叛了亞神族,離開了他們,參加了專門和他們作對的滅神一族。

奧林帕斯神族已將她定位叛徒,可是,這並不能讓卡克斯就此淡漠了他曾經有過的感情,只是,平日裏,他盡量不讓自己去想更不去提起,大家也不提,可是被梅洛斯不經意間這麽一說,他自以為早已平覆的傷又有些隱隱作痛。

這是卡克斯心中的一段最透徹的隱痛——他曾經愛她那麽深沈,即使在沒有覺醒的日子裏,他依然深刻感覺到自己的情感而不曾讓任何一位少女的絲巾纏上他的心。然而他們每一世的愛都沒有結果,直到他們最終勞燕紛飛,再也沒有了未來。可是即便如此,他還是常常在更深漏靜午夜夢回的時候,情不自禁回味夢中那個最雋永的背影:遠在不知何處的她,可好?甚至會不期然地希望,哪怕是在戰場上,能讓他再看看她——雖然他有著絕對的理智和對奧林帕斯神族的忠誠,但依然是每當這時候,他便再也無法入睡,點點滴滴的回憶如潮水侵蝕著他堅強的神經,他不得不大睜著眼睛,望著屋頂直到天明。

她甚至沒有告訴他,為什麽要離開他、離開她的姊姊,離開夥伴們,加入那個專門和他們敵對的滅神族。

梅洛斯看卡克斯神情不豫,暗暗嘆了口氣:果然是每人都有自己的煩惱和痛苦啊,連睿智如卡克斯也不能免——可是,為什麽卡克斯都能記得住那段記憶,自己卻無論如何想不起來那個人是誰?他有些後悔提起這些,剛想換個話題——可是,但由卡克斯的情事又想到了滅神族,他心中一動,自己失去的記憶裏,好像有個很熟悉的情節和滅神族有很大關聯,情不自禁又陷入了自己的沈思。

滅神族——那個人,她也是滅神族的嗎,所以才想到她就會痛不欲生?!

倒是卡克斯很快恢覆了神色自如,他察覺到梅洛斯有些魂不守舍,就又喚了他一聲:“梅洛斯。”

梅洛斯渾身機靈了一下,反射般地答道:“什麽事?”

“主神召喚大家,我們找不到你,卡蒙對我說你可能在這兒。”

“哦?”梅洛斯終於召喚回了自己飛翔在九天之外的靈魂,“什麽要緊事嗎?那我們趕緊去吧。”

“好,”卡克斯應了一聲,又邊走邊對梅洛斯說,“以後盡量別一個人離開神族的結界好嗎?雖然神族最近不大在意我們的行動,但讓他們知道了你不遵守他們制的規定,總歸對你不好。”

梅洛斯很感激地道樂聲謝說:“我會註意的,對了,主神除了我們剛回來時候見過咱們一次,從來沒有找過咱們,今天想必有什麽要緊事情吧。”

卡克斯點了點頭,說:“你說得沒錯,今天,龍神族和婆羅多神族各派了兩名使者來。”

“使者?”梅洛斯聳了聳肩,“莫不是來下戰書的?”

卡克斯搖了搖頭,說:“我看著他們的態度覺得不像,尤其是龍神族派來的使者更是溫和得很。”

卡克斯的話勾起了梅洛斯的幾分好奇,他饒有興趣地問:“是誰?”

“祁雲慕。”

“是他?”梅洛斯點了點頭,印象中,那是個相當溫潤的東方青年男子,“那還真不象是宣戰的——嗯,有意思,他們打算做什麽呢?莫非是想和咱們聯手對抗外面越傳越厲害的血族和滅神族?”

卡克斯不置可否聳了聳肩,說:“有可能吧,我們別在這兒猜測了——哦,他們都走了,你我就直接去主神殿吧。”

“好。”梅洛斯應了一聲,兩人同時加快了腳步,身形如飛而去。不遠處,金碧輝煌的主神殿掩映在青山綠水之間。

兩人迅速進入主神殿,發現奧林帕斯亞神族的各位都已經齊集,另一邊則站著四個看上去既熟悉又陌生的東方人,顯然是來自龍神族和婆羅多神族的使者了,奧林帕斯神族的神卻都不在,過了一會兒,主神宙斯和赫拉才帶著兩位神使風神使者赫爾墨斯和彩虹使者伊裏斯從神殿後方緩步進入,在接受了大家的行禮之後,宙斯和赫拉象征性接見了來自龍神族和婆羅多神族的使者,簡單地問候了一下龍神族主神伏羲、女媧和婆羅多神族主神濕婆神,命兩位神使分別接過龍神族主神和婆羅多神族主神讓祁雲慕等人帶來的信件。

宙斯淡淡吩咐了他們幾句,隨手拿過信件,也不拆啟,只手指在信件上撫摸了一遍,已大致上讀到了來信的內容,他把信遞給赫拉,沒有說話,赫拉也讀了一下來信的內容,和宙斯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吩咐奧林帕斯亞神族諸人好好款待遠來的客人,盤桓幾日,他們定會給出準確的答覆。說罷,兩人就攜著信件,帶著赫爾墨斯和伊裏斯離開了。

身為四位使者之首的祁雲慕心裏明白,這不是奧林帕斯神族的主神故意怠慢他們,而是因為幾大神族之間累世征戰廝殺,用盡爾虞我詐之能事,彼此之間可謂是毫無信任可言。一旦龍神族和婆羅多神族希望合作,身為奧林帕斯神族主神的宙斯和赫拉,當然會再三慎重——何況,當今之世,三大神族中,無論是神族還是亞神族的力量,就數奧林帕斯神族最為強大,雖然讓人頭痛的血族視他們為頭號敵人,但兇悍勇猛的鬼族卻和他們有攻守同盟,消長之間,也就取得了一個平衡,並不太讓奧林帕斯神族煩惱。至於其他具有超人力量的種族,補天族已全族消亡,見神殺神的滅神族,神出鬼沒的晶占族,今世以來,也沒有來找過任何神族的麻煩。

但是龍神族和婆羅多神族諸神們,尤其是龍神族主神伏羲和女媧,堅決認為,他們沒有來找麻煩不等於他們放棄了和神族的對抗,而是他們在等待最適合的時機來給予三大神族最致命的打擊——滅神族的名字起的多明確,不就是滅神嘛!

雖然祁雲慕心裏明白,但是其他三位年輕的使者卻都以為奧林帕斯神族實在是怠慢了他們——想他們雖然只是亞神族人,可是卻代表神族出使,怠慢了他們,就是怠慢了他們背後的神族,這三個人都是蓮上藏不住心事的人,因此三人臉上均有些不快的神情。

祁雲慕自然把他們的神情看在眼裏,他心裏卻不願意雙方因為這種誤會而產生矛盾,因此一面使了個眼色給任羽霄希望他克制一下自己的不快,一面率先和卡克斯等人攀談了起來。

他們一起離開了主神殿,隨後身為主人的卡克斯等人把祁雲慕等客人讓到了亞神族的駐地——一旦離開了神殿那讓人恭謹的肅穆氣氛,客氣拘束的感覺就少了許多,眾人逐漸便談笑自如起來。

他們之間也算是故人隔世重逢,隔了一世一切都已經不一樣了,上輩子的確有過許多戰場上的征戰殺伐恩恩怨怨,可這一轉世,前世的這些記憶卻有如在讀一本塵封的舊書,仿佛和自己一點關系都沒有了,今世的大家都是年輕人,雖不親近,卻還算投脾氣,只三言五語,便已相談甚歡,任羽霄等人的小小不快,也很快就拋到了九霄雲外。

祁雲慕暗暗松了口氣,心中卻在捉摸著,這奧林帕斯神族的兩位主神,到底會讓他帶回什麽消息,他本來還想著能不能有機會對他們說些什麽,可是他準備的話連說的機會都沒有,奧林帕斯神族的主神就直接讓他們走了。現在除了等候,他已別無他法,只好盼著宙斯和赫拉兩位主神能放開心胸,不記前嫌,大家化幹戈為玉帛,共同應對眼前的困局。

不過他的沈思也很快就被大家的談話吸引了註意,漸漸地,他腦海中產生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想法:假如不是神族之間彼此還存在著可能的敵對關系,這奧林帕斯亞神族中人倒的確都是很可交的朋友。當他這麽想著的時候,他正在和卡克斯說話,不由得仔細地看了卡克斯幾眼,卻不期然地發現,卡克斯也在打量他,兩人對看了一會兒,明白了對方心中也正有著和自己差不多的想法,頓時露出惺惺相惜的會意一笑——原來朋友和敵人之間,有時候界限居然可以如此模糊。

不說亞神族這裏交談甚歡,站在主神殿深處的宙斯和赫拉卻多少有些為難,而讓他們感到為難的,正是祁雲慕等人帶來的兩封分別來自龍神族和婆羅多神族的信件,兩封信件內容大同小異,都是希望能暫時終止神族之間的紛爭,全力解決來自血族和滅神族等的威脅——至於解決了血族和滅神族之後的事情麽,他們信中沒有提及,其實大家心照不宣,恐怕還是會回到神族紛爭的老路上來。

龍神族的主神伏羲在心中寫到,三大神族,畢竟系出同源,而且現在看來,暫時也無法讓天界的其他神祗來到人間,若是彼此紛爭,讓滅神族和血族等占了漁人之利,逐個擊破,數量日少,實力漸弱,則實在是不智之舉。

問題就是,對奧林帕斯神族而言,來自血族和滅神族的威脅真的有那麽大嗎?

宙斯心中,並不樂意和這兩族暫結同盟,他皺著眉頭說道:“龍神族和婆羅多神族不比我們,畢竟都已示微,尤其是婆羅多神族,自從梵天回歸天界,毗濕奴帶著他屬下那一批人出走自己成立了補天族,後來更是為了修補天人結界至今不知所終,婆羅多神族基本上除了濕婆夫妻倆和因陀羅算是沒啥有實力的神了,所以我看這事情多半是龍神族示意他們一起做的。”

“話雖然是這麽說,”赫拉搖了搖頭——她卻是讚成暫時結盟的,“但是如果我們不同意結盟,勢必把龍神族和婆羅多神族推到一起,加上血族和滅神族們,到時候只怕我們就有些不妙了。”

“這不怕,血族有鬼族對付,至於那兩個神族,我們可以先對付其中一個。”赫拉思忖了一會兒,才又看著宙斯,搖搖頭說:“不可能的,龍神族和婆羅多神族都不傻,知道我們對付了其中一個,就立刻會轉頭對付另一個,他們不會任由我們隨意行事,至於說鬼族和血族,鬼族能不能對付血族,實在難說,我看血族人神出鬼沒,很是難對付,尤其是他們的族長瑞斯特最是一個狡詐的家夥,鬼族當然很勇猛,可是大多數人都欠了點聰明——當然這也是我們能放心利用他們的原因——用來對付血族,恐怕時間長了不是對手呢,何況,我有點信不及鬼族那個女族長。”

宙斯有些好奇地問:“為什麽?”

“她大概是鬼族中唯一的例外,她太聰明了,而且心性敏感,我只擔心時間長了,難以擺布她——咱們最擔心的就是神族的數量問題,她又何嘗不知道,鬼族能來人間的就那麽多,時間長了消耗下去,對整個鬼族都不利。”

宙斯想了想,說:“這也不難,讓她當不成鬼族族長或者幹脆借刀殺人都簡單。”

赫拉點了點頭,說:“你說得對,不過我也就是那麽一說罷了,現在可不是那麽幹的時候,她可是唯一能抗衡瑞斯特的人了,還有滅神族那個娥歐絲,我真後悔當初竟然一個不小心沒能讓她魂飛魄散,這幾世的較量,她是越來越厲害了——按說神族的能力出於天生,很少有誰能實力增長如此迅速,長此以往,說不定哪天她的實力會超過你我——她當年在奧林帕斯神族的時候,肯定是隱藏了實力的。”

“這雖然不可不慮,不過別忘了我們有對付娥歐絲的人。”

“你是說梅洛斯?”赫拉點了點頭,又跟著搖了搖頭,說,“娥歐絲是個癡情的人,但你真的相信有誰會天長地久記掛著一段得不到的感情嗎?天底下有的是好男人,她真會守著一段幾千年前的感情不放?有朝一日娥歐絲是對梅洛斯倦了厭了,卻清清楚楚地記得是你我兩人讓她承受了這幾千年的痛苦,別忘了,她和龍神族、婆羅多神族之間倒沒什麽仇恨的,說不定,她會放過那兩個神族,甚至和他們合夥來對付我們,到時候可就不好辦了。我看還是防患於未然,先和龍神族、婆羅多神族聯手除掉她比較好。”

宙斯沈默良久,心中還是好生難下決定,最後只得說道:“你說得也不無道理,我看這事也事關重大,還是和大家商量商量吧。”

“嗯,”赫拉點了點頭,又說,“也不必全體神族參與,只需要把波塞東、哈迪斯和雅典娜、阿波羅找來就行了。”

宙斯明白,奧林帕斯神族中也有頗有些不足與謀之輩,何況,如果他們兩和這四神取得一致意見,無論是威望還是智慧,都足以代表整個奧林帕斯神族,不怕別的神不從了。

當下兩人計議停當,便吩咐兩位神使分別去請那四神。

………………

日子平靜中醞釀著不平靜,大唐寧國無雙公主在歷史上消失得徹徹底底,就像從來不曾存在過一般,皇帝頒下詔書,大唐寧國無雙長公主為大唐國運祈福,自動請求削除封號,繳回府邸,出家隱修。一向縱橫歐洲大陸殺人嗜血的血族忽然銷聲匿跡,不再處處作惡,深受血族為害之苦的歐洲民眾可算松了口氣。而在西亞南亞另人談之色變的阿修羅族則日日生事——這並非佩羅拉女王的意思,是諾維爾將軍看大家都不見了,想借此引出敵人,可是他顯然未能如願以償。

大家都不是沈不住氣的。

三大神族緊鑼密鼓討論著要不要同盟,暫時還沒有結果。

就在滅神族人有些焦急地等待著晶占族人能傳來有奧林帕斯神族使者回訪龍神族和婆羅多神族的消息好實施自己計劃而始終不曾等到的時候,晶占族的流星卻匆匆傳來血族之王瑞斯特渴望拜會滅神族人的意思——瑞斯特指名要見的,竟然不是滅神族的族長雲曄,而是無生——屆時,瑞斯特本人也將獨自赴會,瑞斯特並強調說,這次他渴望和滅神族人會面,是為了商討大家共同的未來。

瑞斯特是如何找到他們的?這不僅讓雲曄,更讓絲麗心裏很是奇怪,就算瑞斯特知道找到晶占族人就能找到滅神族人,可是晶占族人一向行事低調隱秘,他是怎麽找到他們的,她問流星,流星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說是他派在西邊的族人傳來的消息。

這回答讓絲麗心裏更加不安:晶占族人有預見能裏,但是他們預見不到自己族人、神族和其他有超人能力族的未來,而且若論戰鬥等實力,又不如其他各族,他們的安全就在於他們的隱蔽,但血族之王竟然能如此輕易地找到他們,可見這隱蔽的能力也已大打折扣了。

不過當著雲曄等的面,她也不好多責備流星,只淡淡地打發走了他。

雲曄看絲麗臉色有些蒼白,自然知道她的擔心,為了安定她的心思,她立刻很堅決地說了一句:“你放心。”

絲麗苦笑了一下,點了點頭:雲曄的話等於是滅神族承諾保護晶占族,也等於是說,從此以後,滅神族和晶占族等於是不得不綁在一起了,這其實並不是她真心願意的,晶占族人的性格是比較出世的,她願意幫助雲曄,但並不等於她願意和滅神族人一樣出生入死,可事到如今,怕也只能先這麽著了。

瑞斯特給出的會面地址是須彌山顛,很明顯,這是因為他不希望任何神族、鬼族的人知曉這次會面,而在須彌山顛,借助那裏天人結界強大的結界力量,他們在會面時候布下什麽樣的結界都不會被人察覺。

至於為什麽瑞斯特指名要見無生,雲曄和無生心裏都多多少少有些明白,只是誰也不肯說出來——無生並不願意那麽想,覺得很無聊很郁悶,而雲曄則是礙於無生的面子不好直說,滅神族中其他人多半擔心無生單獨前往的安全問題,尤其是沙羅更是再三表示要陪無生前往。

無生自己不置可否,倒是雲曄堅持,就按照瑞斯特的要求,讓無生單獨赴約,她冠冕堂皇的理由是:瑞斯特和是一族之王,他雖然算不上行止端正,卻也是個守信諾之人,血族和滅神族沒有仇隙,還有共同敵人,若能達成同盟,一則可以免去血族縱橫歐洲大陸給人類帶來的巨大災難,二則在未來對抗神族中,又增加了極大的分量,只是若要想達成同盟,取信於人非常重要。

內心深處,雲曄很明白,這次會面,若是有人同去,只怕效果會大大不如無生獨往,才如此力排眾議——只是有些事情不能說得太明白——瑞斯特的心意,在雲曄看來那簡直是司馬昭之心,無生那邊?無生那邊倒是不會去響應他的心思。

大家商量甫定,傑可布卻突然問道:“假如我們真的和血族同盟,那血族以前殺人嗜血的老賬就都不管了嗎?”

雲曄看著他血氣方剛的年輕面孔,一時有些猶豫該怎麽才能跟他解釋,好在他的兄長雷吉德先說道:“人孰無過,大敵當前,也只能先既往不咎了。”

“可是——”

“沒什麽可是的,我知道你疾惡如仇,”雷吉德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說,“總要找一個對人類最好的做法,與其糾纏過去,不如著眼未來——若是為了過去打打殺殺個不停,還把血族逼到重新和人類作對,難道就對人類有好處了嗎?別忘了,作為亞神族的時候,就是我們自己,為神族征戰殺伐也傷害過人類的,難道要我們一個個自殺謝罪?”

傑可布無法否認大哥說得有道理,可是讓他就這麽同意了,卻心中大大不甘,他漲紅了一張臉,半天說不上一句話。

他沈默,姬芣苡卻聲音小小地問道:“按照雷吉德大哥的意思,如果有一天神族也改過了,那我們就不滅神了?”

“是的,小妲兒,你說得對,”站在她邊上的沙羅笑著回答,“我是求之不得有那一天,神族乖乖地自己回天界去,大家都少操心——只不過,小妲兒,你不覺得你這太一相情願了嗎?”

姬芣苡靦腆地笑了笑,不再說話。

見大家都不再有異議,雲曄下了最後的結論:“大家都沒意見了嗎?那就這麽定了。”

說罷,她轉投看著無生,一字一句地說,“我相信你會成功。”

無生深吸了一口氣,她也不知道此行對自己意味著什麽,是吉是兇如何能料?雖然暫時看來瑞斯特不會對自己怎麽樣,但如果自己惹怒了他呢?血族之王,那是出了名的喜怒無常——只是看大家那麽多雙期待的眼睛望著自己,她也只好點了點頭,罷了,還是盡量完成任務,不要惹怒那家夥的好,自己畢竟也沒有雲曄那般有恃無恐的實力。

約定相見的時間是拂曉太陽升起之前。

雖然這時整個的須彌山都是風雪交加,氣候惡劣,但是因為結界的關系,這個須彌山顛最靠近結界常人根本不知道的所在,卻是終年晴朗。

無生登上須彌山顛的時候,已經日出在即,東方是一片燦爛的通紅。

東方站著一襲頎長的人影,紅色的曙光給他如雪般清冷潔凈的白衣染上一片明媚的粉紅,連他一頭金色的長發也被染成了漂亮的金紅色。

一樣的白衣金發,一樣頎長的背影,讓無生有剎那間的恍惚,仿佛時空倒轉到某一個時刻,曾經那麽熟悉的場景,她頓時感到一陣眼熱心跳,險些有些把持不住喚出了聲。

但迅即,她即知道,時空沒有倒轉,眼前這個人雖然有著一樣修長的背影,卻比那個寂寞的背影要傲岸得多——即使只是個背影,都能感覺到主人的傲氣撲面而來,他雖然穿著一樣白色的長袍,一樣金色的長發,但眼前這金色的卷發比記憶中那金色的柔和長發顯然多了許多桀驁不馴、放蕩不羈。

眼前人轉過身來,是,他不是他,他略略瞇起的眼睛裏,不是深到一望無際的湛藍,而是帶著些挑釁的碧綠,他修長的眉顯得飛揚,而略勾起的薄唇怎麽看怎麽有一絲絲嘲諷的味道。

他當然不是記憶中的他,那個人寂寥深沈,眼前人則是傲岸張狂。她怎麽可能剛才會有那樣的錯覺,這兩個人,所相同的,大概只是身形的修長,頭發和衣服的顏色吧,而本質上,他們是那麽的不同,那個人心中只有天下蒼生,而眼前這個人,恐怕心中只有他自己吧——也許還有作為血族之長的責任,無生自我解嘲地微微一笑。

瑞斯特微啟唇角,略略一笑:“我就知道你不會爽約。”

無生也是淡淡一笑,答道:“既然事關你我倆族的未來,那當然是要按時赴約的。”

這回答很得體,但是瑞斯特卻不在意地挑了挑眉,這當然不是他希望的回答,不過眼前也只可能有這麽一個回答了。

見瑞斯特不語,無生開門見山地問道:“你約我來,所為何事?”

“你就這麽著急要跟我談正經事?”瑞斯特唇角微微一撇,略瞇著的碧眸上下脧了無生一眼,笑著搖了搖頭,說,“不著急”,說著,擡手指了指東方,“你不覺得,日出前後的時刻很美,在這樣的時分談那些殺伐事,太殺風景了嗎?”

無生順著瑞斯特的手看去,點了點頭說:“的確很美。”

“你看慣了日出,也許不覺得有什麽,”瑞斯特忽然嘆了口氣,說,“在我們原來血族的地方,是沒有日出日落,沒有藍天白雲,有的只是永恒的黑暗的——剛來到人世間那些時候,我們甚至無法適應這裏的白天,只好一直夜間行動,直到很久以後,我們終於適應了陽光,才發現,陽光下,有那麽多美好的東西。”

無生有些詫異地看著瑞斯特,血族以前一直都是夜行這她知道,還以為他們喜愛黑愛,卻原來是這麽回事,可是,瑞斯特為什麽要跟她說這些。

這就連瑞斯特都不知道為什麽,他話說出口,自己也嚇了一跳,為什麽說這個,也許只是單純地想讓她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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