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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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公公霸占東廠這麽久了,也該給新人騰騰地兒,現在還能留有一絲情面,日後殿下登基,可不只是被請走這樣有光了。”陸坤神色自若,仿佛在談平常之事,“當然,白公公也可以不依,談判失敗,這樣寶貝兒,我留之無用,不如早毀,也省的禍害無窮。”

說罷,就要撕了它,白蠑大叫,“慢著!”

陸坤頓手,看向他。

白蠑這時又換了副面孔,冷冷道:“陸坤,你以為你來了這裏,就能無恙出去?”

陸坤點點頭,“不錯,我是這樣認為。”

白蠑料不到他一根筋,又被他的語氣嗆了嗆,隨後才說道:“這裏盡是我的手下,只要你敢撕了它,我保證你永遠走不出這個門。”說罷,又撫掌三下,他手下一把拎起林兒,扣住她的脖子,白蠑朝著陸坤又一轉語氣,含笑道,“當然,你也是有選擇的,只要你給我,不僅現在放了這娘們,還答應不追究此事。”

“是嗎?”陸坤學他挑了挑眉毛,未從他臉上窺到絲毫怯色,“白公公未免太小瞧了我。”

“死鴨子嘴硬,我平生最厭惡別人威脅。”白蠑耐心盡失,撫掌令手下折斷林兒的脖子,眼尾卻見他毫無動作,厲聲道,“狗奴才,還不快動手。”

陸坤微笑道:“白公公就不再看看仔細?”

竟是那手下身後,赫然站著一道身影,不是文青還能有誰是,二人貼近得很,手下瑟瑟發抖,“督……督公,他手裏有刀。”

“廢物。”白蠑一腳踹開凳子,俯身朝陸坤擒去,陸坤似乎早已料到,起身連步後退,直退到門口,學他一般,撫掌三下,立即有道身影從門外竄出,手上白刃射出一道道精光,白蠑猛然驚醒,急急後退,這才看清楚是剛才守門的太監,不由大怒,“賤奴才,你敢背叛我!”

這太監卻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白公公莫不是記錯了,我在劉中勤,在東宮當差,剛才見慈寧宮守門的小宦官肚子痛,暫時頂替了一把,結果被督公您拉到這兒來守著門”

白蠑怒不可遏,忍不住上前,劉中勤悠悠亮出白刃,又逼得他後退。

陸坤讓劉中勤退下,此時文青也劈暈了白蠑的手下,把林兒扶起來。

“這件寶貝,白公公若是想要,那便在三日之內,務必滿足我的要求,”陸坤微微一笑,“逾期不候。”

說罷,他帶人從容離去。

“陸坤,你好樣的!”白蠑看著昏迷不醒的手下,一口老血憋在心裏,霍霍磨牙。

看到魯慶從陰暗的角落走出來,林兒猶如見了惡鬼,瑟瑟躲在文青懷裏,“不要,你不要過來。”

魯慶冷著面孔,“賤人。”他欲從文青手中奪取她,卻有一只手搭在他臂膀上,不知何時陸坤來到他身邊,其餘人全都退避,“你想要她,與我交換一個條件。”

魯慶看著他,冷笑道:“我還未與你算賬,你倒先獅子大開口,坤兒,貪心不足蛇吞象,你提著點兒醒。”

陸坤靠近他,低聲問了一句,“那麽你呢?我的胃口還不足以將肚子撐破,你卻是不得了,連殿下都敢想染指。”

鷹似的銳眼猛的看向他,魯慶雙眉低壓,驚疑不定,轉眼間,卻又換了副漫不經心的面孔,緩緩笑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當初我在舅舅面前,提醒的還不夠多嗎?你是不是要我現在就去舅舅面前,再把你欲意圖謀的醜事抖摟出來。”

“你夠了。”魯慶笑著,臉上卻烏雲密布,低聲喝道,“你一次次拿陳年舊事打壓,我忍了,現在又給我亂扣上一頂帽子,是不是真覺得我好欺負?”

“我不是在威脅你,也不是在開玩笑,慶兒,我是認真的,”陸坤擡起手,將他攥著衣領的手指一根根拂開,臉色冷若冰霜,“這件事只能到此為止,你不肯止,我讓琴兒去跟舅舅說,還有橫沖背上的人皮,那可清清楚楚寫著,怎麽樣才能讓每根兒的男人重生,要吃一千個嬰兒的腦髓,老天爺在我們頭頂上看著,你不怕死後被拖到十八層地獄?”

一字一句捶打心扉,魯慶臉色漸白,驟然松手,也往後跌退了幾步。

怎麽也想不到,一直在橫沖身上苦苦追尋的秘密,也枉費了白蠑這麽多心思,他就這樣告訴了。

欲使孽根重生,要挖空一千個嬰兒腦髓。

怎麽……怎麽會這樣?

魯慶唇角浮現一抹古怪的笑容,狠狠笑道:”那又如何?”

他道:“如今你有殿下的寵愛,自然什麽都不惦記,可我不是你。陸坤,你能一直穩坐東宮寶座,總有一日,你下場比我更可笑,更淒慘,到那時,我不信,你這張虛偽嘴臉還能裝下去。”

“你什麽意思?”陸坤眉間陡然轉冷。

魯慶擡起眼皮,靈動淩厲的黑眼珠射出滿滿的厭惡,“入宮後你就一直在裝,你裝得什麽都不在乎,裝得雲淡風輕,你高高在上,就把我貶得多貪婪啊。”

他質問,“名利,地位,情愛,還有,一副健全的男人身子,我不該得嗎?既然老天爺讓我們做男人,那就不該把我們的寶貝奪走了,你不在乎,我卻在乎,殿下也是我的,你休想就此奪走她。”

魯慶呵的笑出了聲,緩緩走近他,薄唇抵著他的耳畔,每一個字都是犀利的刀子,“坤兒,你現在還沒看透嗎?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啊,人前你是陸坤,要殺王青夢,也是直接殺了,因為他害死了一條人命,就得還債,你的理由多光明磊落,呵呵,可人後呢,你陸坤還不是跟我一樣。”

“陸坤,你跟我沒什麽區別。”

他伸手輕點上陸坤的胸口,幽幽笑道:“人前多光亮,人後就有多陰暗,我看透你了。”

陸坤看著他,眼神越發淡漠。

魯慶走後,文青才敢走過來,“三哥,人怎麽辦?”

“放了。”陸坤收回目光,轉身道,“把人送回去,他自會放橫沖。”

林兒卻哭著撲到他腳邊,緊緊抱住他的雙腿,“不要,三哥,我不要回去,你知道的,一回去就死定了,就算這件事我對不起你,可以前的事,你就忘了嗎?”

“正因此,我才屢次放過你,”陸坤輕輕嘆息,垂眸望著她,輕捧起她的臉頰,溫柔憐愛濡往昔,林兒眼中閃過欣喜,卻聽他道,“正是看在你我同鄉的份上,我沒有揭穿之前你監視我的意圖,正是你或許出於善心,用粥潑濕香囊,這一回你偷人皮,我讓文青幾番暗示,但你不聽,我無可奈何。”

“我改,現在就把壞毛病通通壞掉,三哥,你別丟下我,”林兒抱住他的腳踝,但他卻一動不動,宛如銅墻鐵壁,軟硬不吃,她又淚汪汪哀求文青,但結果顯而易見,她的心絕望了,無助到蜷縮成一團,“我不是貪心,我答應白蠑成事,只是想要回家,爹娘盼著我回去,我不能就這樣死了,好好活著,我只想活著出去見他們,這也有錯嗎?”

望著遠處晨霧籠罩的宮殿閣樓,陸坤紋絲不動,眉間冷漠,但他慣有的溫和,卻猶如迷霧重重中的含笑菩薩。

菩薩有和善心腸,他生來為人,註定做不到這點。

“送她回去。”他緩緩開口道。

一聲淒厲的啼哭割破人耳畔,人被文青拉走,陸坤漸漸聽不到了。

剛回東宮,綺香就找上他了,將錦玄所言一字不落轉述給陸坤。

陸坤微微攥緊了手中的牙牌,眼裏露出溫和的笑意,“多謝綺香姑姑幫襯,我們現在就出宮。”

綺香攔住他,“且慢。”

她以眼神示意,劉中勤和文青知趣退避,陸坤溫聲道:“姑姑還有什麽交代,不妨一並說了。”

“並不是殿下所言,而是我想問你,”綺香冷冷道,“那個宮女的事,你解決了?”

陸坤頷首,“剛剛解決。也請姑姑放心,我並非魯慶,我的主子只有殿下一人。”

綺香聞言眼神並未有絲毫松動,“你需記住,不止殿下眼裏容不得沙子,我跟翠羽兒亦是,若你真敢學魯慶,就算你是皇後的人,我也不會手軟。”

這還是頭一次看到綺香置皇後的命令不顧,明面上威脅,陸坤微微一笑,“姑姑的話,陸坤都銘記在心,也請你放心,不會有一日。”

永遠不會。

京師城內,人煙繁華,一輛不起眼的青蓋馬車,緩緩行駛於橋頭阡柳之間,氣息裏不再是宮廷高貴典雅的熏香,充斥著泥柳清香,一切盡是自由的氣息。

街上特別熱鬧,早晨集市剛開,鹹甜豆腐腦都有賣,街邊一溜兒串都是油炸饅頭、肉餡包子、豆腐包,挎籃子賣燒餅,再往前行,擺攤兒賣字畫,摞起大疊話本,七八歲孩童伸出小手,悄悄摸出來一本,攤開來一念,“鎮國公與我娘的二三事——”

剛念一半兒,就被他娘揪起耳朵拎走了。

臨走前,還哭嚷嚷道:“娘你是不是做對不起我爹的事了?”

一大早上,茶館聽說書的客人也不少,客來旋把朱簾掛,聲音熱熱鬧鬧,旁邊就擺上一壺剛沏的桂圓棗花泡茶。

“夜裏更熱鬧,燈市掛滿五顏六色的燈籠,便宜些的,一個銅板能取兩三盞,提在手心裏,旋來轉去,燈上的花鳥跟成精了似的。”

“還有呢?”

“好玩的東西多了,殿下想看,從鎮國公府出來後——”

“你要帶我去哪裏玩?”錦玄急切問道,馬夫開口道:“殿下,到了。”

下車時,翠羽兒貼近她耳畔,悄悄兒說,“燈市,廟會,還有戲園子,都帶殿下去玩玩。”

錦玄眼神發亮,點頭如搗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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