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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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國公府早接到聖旨,沒有大張旗鼓操辦迎接儀式,但也不敢怠慢,大老早,王管家就侯在門口。

一輛青蓋馬車緩緩停落在門前,再普通不過,險些要派人趕走,若不是綺香亮出宮牌,王管家還不信真來得這麽低調。

從街頭鬧市,又被眾星拱月迎入寬敞金碧的公府,由熱入靜,令錦玄忽然有種還在東宮的錯覺,遠遠見到清和長公主在鎮國公的陪同下,含笑而來,“殿下萬福。”

唯獨看不見謝瀛,錦玄問道:“謝世子可還好?”

清和長公主嘆道:“還是老樣子,病情毫無起色,若不是身體不允許,知道殿下要來,早早就侯著了。”說著用手帕拭淚,鎮國公撫住她的肩頭,嘆道,“瀛兒吉人自有天相,夫人不必過於憂慮。”

錦玄也不願惹長公主觸動傷心事,連忙找其他話題引開,長公主慢慢收住眼淚,微笑道:“今天殿下能來,臣婦很高興。”

對於這位姑母,錦玄見得不多。一方面,長公主生下謝瀛後,身體情況不大樂觀,不是經常進宮,另外一方面,也有傳聞。

早年間,長公主本不中意鎮國公,而是心儀威武大將軍,卻被太後阻撓,只好嫁給了鎮國公,雖然婚後二人恩愛有加,但長公主心中仍有個疙瘩,漸與太後離心,進宮的次數才慢慢少了,而太後似乎也內心有愧,常召謝瀛入宮來陪伴。

自然的,錦玄對長公主印象,但長公主保養甚好,臉上幾乎看不見一根細紋,笑容和善,錦玄無端生出親近之情。

一直以相貌風流聞名坊間的鎮國公,現在人到中年,已蓄起長須,是名副其實的美髯公,眉宇仍舊英俊溫柔,可見年輕時容貌極盛,不知有多少女兒家傾慕。

但錦玄一見到他,腦海裏就浮現那句話“鎮國公與我娘親的二三事”,感覺就有些微妙。

姑侄兒人多年未見,寒暄許久,直至午間進過膳食,長公主才親自帶錦玄去見謝瀛。

謝瀛住在遠山院,屋外有兩個小廝,身長玉立,面容白皙,杏眸從他們臉頰上柔柔掠過,錦玄隨後進了屋內,婢女撩開珠簾,帷帳層疊,傳出淡淡的咳嗽聲,“出去。”

婢女想提醒世子殿下來了,卻被錦玄以眼神示意,躡手躡腳退下。

屋門輕闔,咳嗽聲漸止,卻又響起謝瀛冷漠低沈的嗓音,“沒聽見我的話?”

錦玄靠近,“我好心來看你,你就不能對我好一點?”

她委屈,反問人時尾音輕軟,謝瀛才知道是她來了,卻是抿唇不語。

見他不語,錦玄眼睛圓溜溜的轉,聲音仍含氣,“我到底怎麽了你,你要使這樣的冷臉給我,好,你不肯見我,我也不稀罕,只當是這番好心被狗啃了。”

隔著帷帳似乎看不到她的身影了,隱約還有屋門輕碰的聲響,人像是真走了,謝瀛遲疑了片刻,最後還是輕撩開厚重的帷帳,掃目一望。

倏地耳畔響起輕笑聲,是錦玄的聲音,“你瞧你,死鴨子嘴硬,想見我非不肯認。”

原來錦玄壓根兒沒走,裝模作樣碰了下屋門,又悄悄回來躲在床幃旁邊,看到他忍耐不住掀帷而起,心中得意,忙不疊跳出來。

少年雪白如畫的臉龐一下子撞進眼裏,少年一雙黑眼珠動也不動,仿佛楞住了。

“你怎麽不說話,不會真被我嚇壞了吧?”錦玄作勢要捏他臉。

謝瀛頓時眸色一冷,下意識拂開她的手,“無聊!”

未料打得狠了,錦玄嘴裏低呼,一看右掌泛紅,起了一個明顯的巴掌印,“你打得也太狠了吧。”

謝瀛目光微動,似乎也有些訝異,“哎呀!”他忽然叫了一聲,聲音似乎有些痛苦。

錦玄連忙問,“你怎麽了?”

“我胸口悶。”他臉色有些發白,嘴唇都幹幹的。

錦玄起身,“我去叫大夫來。”

“別,”謝瀛面露難色,“我不想讓母親擔心,揉一會,揉一會就好了。”

錦玄打算坐回去,“那你自己揉吧。”

謝瀛一口老血濺在胸口,“我沒力氣,殿下能不能……”繞在嘴裏怎麽也說不出口,真羞人,換了副委婉語氣,“能不能幫幫我?”

“幫你什麽?”錦玄心理有兒嫌棄,他有手不會自己揉?

少年蒼白的臉龐映出一層淡淡的紅意,神色有些不自然,“嗯。”

他臉色比之前紅潤,打她還那麽疼,哪裏病怏怏了,錦玄心裏泛起嘀咕,可到底心軟,慢慢挪蹭過去,小手輕輕落在他胸膛上,按了按,“這裏?”

一股酥麻極快竄上尾椎,謝瀛忍不住抖了抖身體,鬼使神差道,“再重一點。”

錦玄看他不對勁卻想收回手,忽然手腕一緊,剛才還喊疼得謝瀛拽住她不放,拽得人腳一軟,整個人都跌在了他身上。

謝瀛輕叫了一聲,呲牙咧嘴,“殿下可真重。”

女孩子最討厭被說身子重,錦玄也不例外,又惱又羞立馬起身,哪知謝瀛仍不松開她,擡眼將她瞧著,似笑非笑,“殿下尚未替我揉胸口。”

錦玄用力拂開,沒甩開,謝瀛手上一緊,緊瞧著她,最愛看她惱羞成怒的樣子,哪知她卻罵他,“兔兒爺才給你揉胸口。”

謝瀛臉色倏地一冷,錦玄想趁機離開,結果手腕被他用力一捏,剛起身又重重落在他身上,眼前一晃,謝瀛已起了身,將她壓在身下。

錦玄一頭霧水,搞不清楚他究竟想幹嘛,於是推了推他的胸膛,一時間沒推開,還發現他臉色很難看,更是奇怪了,轉了轉眸光,忍不住問,“你想幹嘛?”

謝瀛冷冷道:“什麽叫兔兒爺,那是給人玩弄的東西,往後還請殿下不要說出這種話。”

錦玄皺皺眉頭隨後恍然,原來是這一句啊,要這麽小氣嗎?

謝瀛看她跟個小老頭子皺著眉頭,心口的那股惱氣頓時消散無影,隨後他掀被而起,徑自往桌上取了一盞清茶,飲到一半發現“他”看著自己。

他把喝過的水杯遞給她,錦玄連忙擺手,“我不渴。”

謝瀛咕噥咕噥把剩下半杯喝個精光。

錦玄目光落在他起伏顫動的喉結,心裏掠過一絲異樣,倏地回神,驚道:“你沒生病?!!”又忍不住問,“姑母和姑父知道嗎?”

“知道了,就不會讓殿下來見我。”謝瀛穿了一身素白絲綢褻衣,質地輕薄,嘴角的水珠順著下巴淌到了胸口,弄濕了一小塊,錦玄註意到了,忽然覺得口幹舌燥,腮上有些熱,不自覺挪開目光,餘光卻瞥見他懶懶伸了個懶腰,不由問道,“你既然沒事,好端端的,幹嘛生病?”

“不生病就是進宮上課,大好的時光浪費在這無趣的地方,多沒意思。”

“那也不能裝病。”

謝瀛笑了一聲,“今日殿下來看我,究其目的,還不是跟我一樣?”

錦玄挑眉毛,“你什麽意思?”

“說好聽點,殿下是為了來看望我才出宮,實際上,真是這樣嗎?”

高大的身影襲來,錦玄忽然覺得很有壓迫感,悄然挪開腳步,也裝模作樣倒茶喝,“好心當成驢肝肺,我是這樣的人嗎?”

謝瀛垂眸看她,竟發現她耳根子薄紅,心思流轉,不知怎麽的就伸出了手,欲去撫她白嫩的耳垂。

錦玄耳畔拂著他的呼吸,慢慢竟有些熱,覺得不對勁,微偏過臉看他,就見謝瀛手一頓,正彎著腰,湊在她耳邊輕輕問了一句,“殿下不是想見識一下京師風光,我來引路,如何?”

謝瀛還真是說幹就幹,一點也不含糊。

迷迷糊糊的,錦玄人就已經在京城熱鬧的街頭,回想起剛才一幕,還有點兒驚心動魄,忍不住問身畔的少年,“咱們這樣兒,會不會被發現?”

謝瀛仰首挺胸往前走,餘光一瞥,她含憂帶慮,擰著兩道略彎彎的眉毛,不由挑唇一笑,偏過臉道:“您這樣兒,日後還怎麽做天下的君父?”

最後一句話,壓得低低的,氣息都拂在她面頰上。

錦玄忍不住撓撓臉,“我壓根兒沒想這麽遠。”

“什麽?”她小聲嘀咕,謝瀛沒怎麽認真聽,結果話剛說完,懷裏忽然一墜,竟是不知從哪兒拋進來一塊手絹。

謝瀛眼尾往上一掃,就見面前高大的酒樓闌幹處,圍著一群穿紅戴綠的姑娘家,個個明眸皓齒,含笑拂春風。

“這是什麽?”錦玄連忙湊過來問,臉上滿是好奇,謝瀛連忙揉起手帕,她就順著他的目光擡頭看去,只瞧見闌幹處一群美人兒,春風掠過,裙角在他們頭頂微微蕩漾開。

她們也註意到了錦玄,紛紛拿手帕掩住唇,笑聲吃吃,眼中波光流轉,好是一副明麗春光圖。

謝瀛看到錦玄眼睛發直,幾乎都走不動道了,就狠狠拽了她一把,錦玄這才元神歸竅,眉間卻是懵懵的。

懷裏無故多了幾條手帕,錦玄擡眼一望,就見樓上這群美人兒捂著帕子對她笑,有大膽的趴在闌幹上,笑嘻嘻問,“小哥兒長這麽俊,家住何方,可有婚配,若是沒有,明兒我就來你家做客。”

身畔三四個同伴紛紛笑話她,“不矜持!”

卻同時拿眼暗暗瞧著樓下這位異常秀美的小哥兒,紅鸞星動,若不是礙於薄面,只怕自己也想這麽問。

錦玄一見著美人兒盈笑,當頭一熱,下意識點頭應她,倏地肩膀一緊,竟是謝瀛沈著臉走上前,又擋在她面前,將種種纏綿多情的目光擋住,朝樓上道:“不好意思,他已經名花有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希望各位親多評論,互相溫暖,提提意見,方便我進步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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