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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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言喻這才回神,耳根子紅紅的,笑意有些收斂,“沒,沒什麽。”他可不敢當殿下的面,說殿下笑起來像個女人。

“哦,沒事就好。”錦玄坐了回去。

杜言喻餘光掃著他,忽然心裏升起一個怪念頭,若殿下是個女人,謝瀛那家夥還會這樣避之如洪水?

錦玄被挑起了出宮的心思,知道往母後跟前一說,肯定會被連哄帶唬,最後被無情拒絕。回宮的路上,她一直在想這個問題,有一對禦林軍迎面走來,個個英俊神武,翠羽兒偷偷瞥了一眼,正不巧,一陣風吹來,將她手裏的繡帕吹走,直接飛入了禦林軍隊伍之中。

那禦林軍雖是玉面郎君,可深宮之中行走,個個擺出冷面無情的模樣,翠羽兒下意識追了幾步,又怯怯止步,眼睜睜看自己的繡帕被無數雙靴子踩在腳下,直到最後面,一個禦林軍停下腳步,彎腰拾起地上的繡帕,翠羽兒急忙跑上去,“是我的。”

“不小心踩成這麽臟了,請姑姑見諒。”禦林軍說道。宮裏都是論資排輩,像翠羽兒這種,在東宮伺候殿下的,已經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才有資格被稱作姑姑。

“沒事,我洗洗就好了。”翠羽兒瞧他俊面鼻挺,俊俏出塵,又與她年紀相當,破天荒紅了臉,“你快跟上去吧,再晚了,可就要被挨罵了。”

綺香看到翠羽兒小跑過來,臉蛋紅撲撲的,下意識掃向剛走沒多遠的禦林軍。

“你在看什麽?”翠羽兒在她面前招了招手,問道。

綺香默默收回目光,“隨便看看。”

看她一臉心不在焉,翠羽兒也就沒繼續搭話。

註意到這一幕,錦玄連忙把陸坤叫到跟前,趁綺香沒心思盯著這裏,她悄悄問道:“陸坤,你給我想個法子,怎麽樣才能讓母後同意我出宮?”

陸坤初次聽到她想出宮的意圖,有些詫異,“殿下怎麽忽然想出宮了?”

錦玄當然不能說是想去宮外見見世面,這也未免太掉價,她還是要面子的,“鎮國公世子有段時間不來宮裏,聽說是生病了,我得去瞧瞧。”

聽她擺出同窗情誼,陸坤彎唇微笑,“殿下有沒有想過,去皇上那兒一趟?”

“父皇整日吟詩作畫,自有他的快活,沒空搭——”正說到一半,錦玄忽然醒悟,眼眸一亮,笑盈盈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陸坤微笑,“奴婢可什麽主意都沒有出。”

錦玄拍拍胸口,“放心,這事是咱們倆的秘密,不會跟母後說去的,綺香她們也不會知道。”

陸坤聞言問,“殿下早知綺香是皇後的人?”

錦玄卻笑道:“我真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小傻子,你們都知道的事,我自然也知,只是裝作不知道罷了,但這樣更好。”她想讓母後知道什麽,不用大費周章,直接讓綺香看到,她自會去告訴母後。

錦玄笑盈盈道:“像不像小兔子?”

“為何為想到兔子?”陸坤一時好奇問。

錦玄雙眼彎彎,“兔子十分狡猾,也愛騙人。”

陸坤微笑,“殿下像小兔子,卻是像其靈氣伶俐,一點也不狡猾。”

“你說話真好聽,”錦玄眼眸烏溜溜轉,忽而看住他,唇角含笑,“那你可知,你像什麽?”

陸坤認真想了想,隨後搖頭,一本正經道:“還請殿下賜教。”

為不讓宮人看見,錦玄放輕聲音,“那你過來,我不讓她們聽見。”

陸坤腳下微動,靠近了她一些,卻聽到她的抱怨,“你這幾乎沒動,再靠近一些。”

陸坤無奈,只好又走近幾步,又微微低下頭,迎合她的姿勢。

這回錦玄才滿意,往他耳邊說話,笑瞇瞇的,“慶兒像是猛獸,你像駱駝。”

陸坤問,“駱駝?”

錦玄點點頭,“西域來的駱駝,腳趾比我的腦袋還大,長得高大奇怪,性子卻極為乖順,不比猛獸張嘴就咬人。”

陸坤又問,“殿下有親眼見過?”

錦玄搖頭,“沒有。”

緊接著,錦玄又道:“但我聽杜言喻提及過,覺得跟你像極了,第一眼見你,就在想世上怎麽會有這般好看的人?慶兒也好看,卻過於陰柔,你身上卻似有聚集天地正氣,眉目輪廓無一處不英武英氣,可你的性子又是十分溫柔,反差就如駱駝一樣大。”

見她如常提及魯慶,魯坤心思微動,又問道:“在殿下眼裏,慶兒為何成了猛獸?”

錦玄挑眉,“想知道?那你再過來一點。”

陸坤無奈,“殿下。”你可不能這樣仗勢欺人。

心裏歸這麽想,到底還是湊過去了,比之前還要貼近,他一面顧及周圍的宮人,翠羽兒早拉著綺香低頭說話,裝作沒看見,餘光卻偷偷瞥來。

前腳走了一個魯慶,後腳又上來陸坤,簡直眼花繚亂,應接不暇。

她倆都不敢看,其他宮人,哪還有膽子?

陸坤等著她說完,然而錦玄輕輕拉住他的耳垂,夾在指間揉了揉,漫不經心道:“就不告訴你。”

一股酥麻從尾椎泛上來,說不清鉆進了哪裏,陸坤心跳猛快,垂下眼睫,啞聲道:“殿下。”

錦玄松手,忍不住笑,“好啦好啦,不跟你開玩笑了。”

典型撩完就跑。

陸坤仍臉薄紅,眉頭微蹙,他有些無奈。

錦玄沒有直接回東宮,而是去了禦書房。

魏皇後派人到錦衣衛,要求放了柳嬪的消息,也正巧傳到皇帝耳中。

承明帝正在全神貫註作畫,錦玄不欲打擾他分神,悄悄來到他身側磨墨,魯德成會意,暗使眼色,和宮人一塊退下。

“這事聽皇後的。”承明帝沒有發現錦玄來了,還只當在跟魯德成說話。

“父皇可是在說柳嬪之事?”錦玄問道。

這時才發覺是她,承明帝顯然有些驚喜,“玄兒何時來的?”

“兒臣看父皇凝神作畫,不想攪了您的好興致,這才讓魯公公他們都出去了。”

承明帝看不見魯德成,又把他召回來,伺候茶水,又遞上幹凈的白帕,承明帝擦擦額間的細汗,又和錦玄一塊兒喝茶潤嗓,錦玄正對面的壁上,常年掛著一幅畫。

畫上海棠慵懶,叢間臥著一方大青石,其上有一綠裙美人,懷裏抱著白狐,第一眼看,會先註意到那狐貍眼兒滴紅,白毛如雪,活靈活現,再看第二眼,才知綠裙美人的絕艷,她一手抱狐,一手執扇,掩眸含笑,露出彎彎一雙朱唇,皓齒玉腕,纖細嬌弱,仿佛隨時化風而走。

美人身材纖瘦,若不是小腹微凸,還看不出她有孕。

這幅畫,從錦玄開始記事起,就已擺在禦書房,觀摩了無數遍,憑借畫中美人一雙嫣粉的唇兒,錦玄便能認出是母後,可印象裏,母後常身著鳳裝,鮮少著綠裙示人。

父皇將此畫擺在禦書房,日日擡頭就能見,可見對母後情深似海。

錦玄忽然說道:“兒臣發現,柳嬪的樣貌,與母後有三分相似。”

“何止三分,”承明帝順口接道,又笑道,“這話,可別告訴你母後,不然醋壇子就要脹了。”

“兒臣明白。”錦玄促狹一笑,“柳嬪再像,也只得母後容貌上幾分相似,母後的一顰一笑,雍容氣度,是天下女子哪個都比不了的。”

承明帝道:“今天你小嘴甜的,又特地跑過來看朕,說吧,是有什麽要求著朕了?”

“還是父皇體貼兒臣。”錦玄也不瞞著承明帝,把出宮的意圖說了。

“這事,可有征求你母後的同意?”

“若是母後同意,兒臣還用得著來尋父皇?”錦玄一說完這話,就有些後悔了。

果真,承明帝虎著臉道,“在你母後跟前受了挫,才想著來朕這裏,朕心裏可有點兒不舒坦。”

錦玄連忙改口,“兒臣沒這意思,還不是父皇日理萬機,政務纏身,兒臣不好為這一點小事打擾父皇。”

果然老小孩就是要哄的,聽了這話,承明帝又開心了,臉色恢覆如常,又在錦玄一再的軟語追捧之下,欣然答應了她提的要求,“明天朕就下旨,讓鎮國公府好好準備。”

錦玄連忙道:“父皇,兒臣只是去看望謝世子,心意最重要,若讓他們大費周章,人馬困頓,反而多出一些繁文縟節,徒惹繁瑣。”

承明帝微笑道:“好了,父皇知道你的意思,一切都低調,低調。只是有一點,你不可胡亂貪玩,隨時都讓錦衣衛護駕。”

“瞧父皇說的,還把兒臣當小孩子看待。”錦玄小聲嘀咕,看到承明帝沒清楚自己的話,連忙道:“兒臣謹記父皇吩咐。”

只要能出宮,對錦玄來說,什麽都不算事。

她走後,承明帝讓魯德成把剛才的畫拿過來,提筆再描,落筆時卻又頓手,他擡眼一看,壁上畫中的綠裙美人栩栩如生,他側過臉,問魯德成道:“真的像嗎?”

魯德成微笑,“奴婢說了不算,皇上心裏自有答案。”

承明帝笑,“老滑頭。”

魯德成也淺淺一笑,眉長面白,目光慈和,“皇上,趕在天色落暉前,把畫作完了吧。”

承明帝垂眸凝神,目光流連畫上山水,卻是在冥想萬端,筆尖一灘墨滴了下來,將天際一只大雁潑烏了。

他心裏忽然就冒出了一種念頭。

不像,一點也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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