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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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兒說完這一切經歷,已是潰不成聲,為不惹來院裏其他人的嫌棄,一直努力壓抑情緒。

先前,她納悶陸坤為何不點燈,現在才恍然,他這是給她的空間和尊重。

陸坤道,“今晚你歇在床上,好好睡一覺,明日我們再想法子。”

琴兒問道:“那你睡哪兒?”

“我睡矮榻,離你不遠。”陸坤道,雖然沒說一句的安慰,可琴兒能懂得他的好心,是不需要刻意通過語言,他的一舉一動,仍是跟以前一樣,溫和而有分寸。

以前她愛慕他,卻厭惡他的溫和,覺得虛偽冷漠,現在想想,她可真傻。

其實,她又何止傻在這裏。

那個大傻子,她一直沒有好好珍惜過。

屋裏漆黑一團,她睜大眼,看到陸坤已經在收拾被褥,淚水在眼眶裏打轉,覺得有件事現在不說,今晚她根本睡不著覺。

“陸坤。”她輕輕喊道。

陸坤聽到她的叫聲,停了手上的動作,回首看她。

“我有樣重要的東西要給你。”

錦玄心中還惦念柳嬪的事,但自己若冒然去找父皇求情,落在旁人眼裏,皇子無故為父皇的妃嬪求情,只怕招來非議,但柳嬪是父皇親自下令關押,金口一開,再無收回的道理,於是稍稍繞了個彎兒,去找魏皇後說情去了。

魏皇後了解自己這個“兒子”,跟她父皇一樣,心軟得一塌糊塗,在錦玄的軟磨硬泡之下,魏皇後“無奈”應下,同時也提出一個要求,讓她從現在開始學習政事,以好來年開春,太子冊封儀式之後,不太倉促。

說起來,來年開春,錦玄就滿十五歲了。

像她這麽晚還未冊封儲君的皇子,著實少見,原來本朝建立初期立下明文規定,太子需在及冠之前冊封,這也是怕皇帝有個好歹,而未立太子,會引起諸王多嫡的悲劇,另一方面,□□吸取前朝傾覆的教訓,防止君父過度集權而導致父子相殘,違背人倫。

雖說錦玄離及冠還有六年之久,但這種事,都是趕早不趕晚,這幾年,朝中大臣不知往宮立遞交了多少折子,承明帝初時放在一旁,置之不理,畢竟他還是有一顆平常父親的慈愛之心,不舍得見錦玄這麽早就要背負起重任,魏皇後對此也是讚成,想留她在宮中好好疼惜幾年,日後自有機會慢慢長大。

但這兩年,承明帝抵不過大臣磨磨的功夫,兩年逐漸有松口的跡象。

冊封的日子不遠了,魏皇後逐漸意識到把錦玄寵壞了,不止性子單純,對於朝政更是一無所知,才想到讓她現在開始漸漸適應。

朝廷不比後宮,就算她是皇後,也無權幹預朝政。

以後的路,只能玄兒一個人走。

但在此之前,她能為孩子能擋則擋,也慢慢培養可以供玄兒所用的人才。

但有時候,看到玄兒一臉天真,魏皇後也在想,當初是不是做錯了。

有幾個晚上,魏皇後做夢都會驚醒,只要她閉上眼,眼前就會出現那副血腥崩潰的場面,她的親姐姐幾乎陷在錦衾之中,大片墨發堆在頸窩處,她骨瘦如柴,眼眶凹陷,卻還有著驚人的美麗艷光,緊緊攥住她的手,“你要好好,好好的照顧她,待她長大,千萬別告訴她有我這樣一個母親。”

她閉上眼睛的時候,還有執念留在塵世間,喃喃,輕聲喃喃,“他回來了,你一定……你告訴他,我魏懿安,從未有過二心。”

世間有萬般無奈,姐姐空有一副美貌,身子不得已被玷汙,但她的心始終是在姐夫那兒,連臨走前都還惦念著他。

那一刻,她沒有殘忍告訴姐姐真相,而是選擇善意的欺騙。

“姐姐安心,這番話,我會原封不動告訴姐夫。”

錦玄不是她親生的,她掩藏這個秘密,十四年了,一直沒告訴別人,天下人眼裏,她就是錦玄的母後。

事實上,她也真把錦玄當作親生孩兒一樣心疼。

縱使將來事發,玄兒女兒身被看破,她會第一個擋在玄兒跟前。

錦玄在翊坤宮解決了心事,才去文華殿上課,謝瀛的座位仍是空的,一連多日都不見他進宮,不由心裏泛起了嘀咕,像往常一樣,招來杜言喻問。

杜言喻也被問犯了,說話醋溜溜,“殿下要是惦念得緊,不妨親自出宮看看?”

錦玄挑眉,“出宮?”

杜言喻道:“是啊,殿下看完了謝世子,還可以在外面遛達一圈,宮外好玩的東西可多了,東市街口過的是雜耍戲團,猴子張嘴能言語,把你逗笑不止,還有西域來的駱駝,腳趾比我的腦袋還大,長得奇形怪狀,還那麽大,性子卻十分乖順,不比獵場那些猛獸老虎,張嘴就咬人,比宮裏的神獸稀罕多了。”

錦玄眼睛發亮,她長這麽大,一直被拘在宮裏,以前也聽宮人提及,心生向往,但母後不同意,說是宮外兇險,每一個人都可能是刺客,若她有兇險,不止母後傷心,父皇就她一個孩子,皇位後繼無人,朝臣便會逼父皇從京外接來一個新太子,到時候不但住進她的東宮,還霸占父皇母後的心思,日後天下都是他的……唬得錦玄心驚膽戰,不敢多想。

可時日久了,宮中日子無聊苦悶,還是會有向往,慶兒瞧出她的渴望,私下裏會出宮,拿些市井間的玩物兒給她,連粗糙的吃食都有著跟宮裏不一樣的味道,那是充滿了自由的味道。

她是多麽想出宮瞧一瞧,但被母後發現,當著她的面杖責慶兒,往後一月慶兒下不了床,奴才們也因此受牽累,輕則被罰了一月的俸祿,重則鞭笞,顏面丟盡,暗地裏給慶兒好果子吃。

人心管不了,錦玄慢慢就不去想了。眼下被杜言喻一撩撥,壓抑的心思忽而跳躍,平常杜言喻常跟在她屁股後面,卻不想,日子過得比她這位皇子滋味百倍。她新奇問道:“宮外還有什麽好玩的,你快與我說說。”

杜言喻道:“這要說上三天三夜都不止,殿下,與其話梅止渴,不如親自去瞧瞧。”

錦玄踟躕,“宮裏規矩嚴。”

杜言喻勸她,“日後您可是天下的君父,若是整日坐鎮宮掖,起居飲食,一切皆由婦人宦官之手,民間的疾苦,百姓的心聲,也就不能上達天聽,於您不利,於朝廷不利。”

“你說得有道理,”轉眼又好奇道,“不對,你這麽用力勸我,所求為何?”

杜言喻轉了轉眼珠子,“我這是為您好,是出於無私,殿下可不能這樣冤枉我。”

“我沒別的意思,你別傷心。”錦玄道,“我想出去,主要是想看看謝瀛怎麽樣了,他一直不來上學,別是病情越發重了。”

杜言喻輕嗤,“不然,他還有什麽理由?”

錦玄擡眼看他,杜言喻立馬改口,“殿下,我沒別的意思。”

錦玄拎他耳朵,半信半疑,“真的?”

杜言喻點頭如搗蒜,錦玄松開手,掩唇輕笑,“逗你玩的,你真信了不成。”

杜言喻鮮少見她笑,眼下一見,便有些怔住,錦玄見他發楞,湊過來問,“言喻,你在發什麽呆呢?咦,臉怎麽紅得這般厲害,你別是跟謝瀛一樣,也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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