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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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你,還能有誰?”魯慶將她擁入懷裏,他貼著她鬢發間的香氣,喃喃自語,尾音繾綣溫柔,仿佛真在念叨她,林兒猛然睜大雙眼,在他懷裏渾身僵冷,幾乎都在顫抖,他雖未曾直呼殿下其名,可正是因此,令她膽戰心驚。

林兒不自覺往後退,魯慶察覺她的退怯,眼神倏冷,一把捏住她的雙肩,狠狠逼問,“你要逃去哪裏?”

林兒動作慌亂,“我,我想去廚房看看。”

“不對,你就是要逃,你嫌棄我了,想去找陸坤對不對?”

“不是這樣的,我沒有想過他。”林兒都快哭出來了,男人的臉色越發陰沈,她終於忍不住心底的恐慌,啊的尖叫一聲,轉身往屋外跑去,卻沒跑幾步,肩頭倏地一疼,緊接著她整個人都被扣住,被抵到墻上。

林兒瑟瑟縮成一團,男人站在她面前,投射下來一片龐然陰影。

陸坤回到住所,面點了火折子,滿室瞬間亮堂,屋門沒有關上,一點動靜從對面屋內發起,雖然細微,仍逃不過他的眼睛,當即取了燈盞,前去查看,就聽到低低的啜泣聲,仔細一照,赫然照見林兒的臉龐。

她將自己抱成一團,縮在地上,可憐巴巴。

淡淡的燭火下,她脖子間,似乎有青紫交錯的痕跡。

察覺到他微凝的目光,林兒立馬垂首掩住了。

“你為何在這裏?”陸坤看見她滿臉淚痕,傷心欲絕,顯然遭受了重大的創傷,可他絲毫不訝異,語氣冷淡。

林兒哭道:“魯大哥不要我了,我沒處可去,只能來你這裏,三哥,求你別趕我回去,不然我沒地方去,會被禦林軍當作刺客,我還不想死,三哥。”

陸坤打住她的哭聲,溫聲道:“你沒處可去,今夜暫且住在這裏。”

林兒立馬露出欣喜的神情,“謝謝三哥。”

“不用謝,這裏原來本就是你的住處。”陸坤將明亮的燈盞放在桌上,隨後獨自走了出去,中途又想起什麽,緩緩止步,問道,“你何時來的?”

林兒對上他幽深的眼眸,心裏泛怵,聲音有些怯,“一個時辰前來的。”

“是麽?”陸坤挑了下眉毛,確定她沒有說謊,又道,“你好生休息。”

看到他這麽快要走,林兒咬了下唇,“三哥。”她忍不住上前幾步,欲言又止,“你不想問我些什麽嗎?”

陸坤停下來,“這是你們的事,與我無關。”

聽到這句話,林兒剛收住的眼淚又立馬掉下來,她趴在桌上嚶嚶哭泣。

而陸坤渾然不為這一幕動容,接著走出屋門,看到柱後藏著衣角,聲音淡淡道:“出來吧。”

隨後,一陣短促的窸窣,文青走了出來,撓撓頭,一臉赧然,“三哥,被你發現了。”

陸坤道:“你們一唱一和,專門等著我回來,我如何不給你們這個順水人情?”

眼見三哥動氣了,文青連忙解釋,“三哥,我並非要故意欺瞞,實在看她可憐,半夜無處可宿,可能還會被禦林軍捉去,如今魯大哥身不在東宮,也難護住她。”

陸坤回身看他,眉間淡漠,“你是在指責我薄情寡義?”

文青不自覺低下頭,有些狼狽,“我不是這個意思。”

陸坤道:“我知道你無心。但你我都清楚,滿宮之中,東宮規矩最嚴,若讓人發現你擅自帶外人回來,已是觸犯宮規,若再與他們牽扯不清,是自斷前路。今夜收容她,已是看在往日的情面上,明天,你必須送她走。”

文青無奈,他清楚三哥的脾氣,是用軟皮包裹著的石頭,越往裏面探去,越是冷硬,今天他說錯了話,差點惹怒三哥,知道眼下不是再談論的好時機,也就此打住話,回屋去了。

陸坤依舊站在原地,目光掃向不遠處,就見對面的屋門輕輕一動,旋即關上,卻有抹衣角掠過。

回到屋內,手中無燈,視線一片漆黑,陸坤聲音低沈,緩緩開口,“出來吧。”

幽深暗沈的夜晚,屋內靜悄悄的,只響起他的聲音,然而屋內並非只有他一人,等了一會兒功夫,才有動靜從床底下發出,衣料窸窣,似有人影竄動,宛若一片幽靈,緩緩游近了他,同時將手中的花瓶高高舉起,電光火石之間,陸坤倏地出手,一舉奪下對方手中之物,冷聲道:“你現在傷了我,外面的人立馬聽聞動靜,到時你照樣無處可逃。”

他聲音極低,是不為傳到外面,惹來無故的猜忌,然而這每一字每一句,都無比清晰,對方生了逃心,立馬劇烈掙紮,還伴隨無法壓抑的抽泣聲,陸坤緊握這人纖細的手腕,死死不放,忽然微笑道:“琴兒,我何曾害過你?”

琴兒忽然朝他跪下,聲音壓得低低的,卻有破碎的哭聲溢出來,“我並非真心要害你,實在是走投無路,怕你去通風報信,若讓他知道,我就慘了,陸坤,我不想再回去,那個地方,是地獄,我寧願也不回去。”

“我沒說不幫你,但先把事情弄清楚了,我才好幫你。先起來說話。”陸坤聲音幽幽,“你剛才說回去,是回哪裏?”

琴兒明顯瑟縮了一下,“我,我不能說,那地方是地獄,我不能拖你下去。”

“那你忍心看橫沖身處地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琴兒惶恐不安,“你,你怎麽知道?”

陸坤看著她,“我只問你,那個地方究竟在哪裏?”

“在多年前廢棄的冷幽殿。”琴兒身上止不住寒戰,只要一想起這個地方,她就渾身冒冷汗,仿佛鉆入數萬只螞蟻,備受煎熬。

“你逃出來多少天了?”

“算上今日,已有四日。”

她沒說假話,四天前,院裏就不對勁了,廚房常有動靜,顯然是有人偷偷藏匿於此,暗地裏偷食解渴。

陸坤先前已猜到是她,不想打草驚蛇,但王青夢的事,總要有個了解。

要人死容易,可從他嘴裏撬出來的麻煩,不容易解決。

“說吧,把這件事的來龍去脈都說清楚,這樣,我才好幫你不是?”陸坤說道。

他的聲音有魔力,能引誘人說出一切秘密。

曾幾何時,琴兒又是那麽喜歡他,喜歡到嫉妒扭曲,現在聽到他仍是溫和的聲音,鼻子不禁一酸,風水輪流轉,他現在是高高在上的東宮掌印,連魯慶都要看他幾分臉色,而那個大傻子,本來有他幹爹罩著他,前途大好,卻為了她,現在還在地獄裏翻滾。

她對不起他。

那天,二人被魯慶捉到禦花園逼供。

魯慶此人心狠,明明說要放過她,結果逼了橫沖咽痰後,不止臨時反悔,還將二人拘禁在廢棄多年的冷幽殿,傳說那地方鬧鬼,平常宮人一般不會靠近這裏,魯慶拿這當□□,在殿內肆意拷打橫沖。

他是想從橫沖嘴裏套出點兒什麽秘密來,橫沖嘴硬,就拿她來威脅,仍不見他松口。

因此惹鬧了魯慶,最厲害的一次,把他雙腳全吊起來,腦袋底下是燒沸了的水缸,只要魯慶一聲令下,頭皮都能被燙爆。

橫沖終於松口,肯把秘密說出來,卻只告訴魯慶一個人,並且讓他湊近過來,魯慶雖有防備,但耐不住熱切的渴望,手裏攥著匕首靠近。

這時,橫沖又提出放走琴兒。

要緊關頭,魯慶忍下不耐,應下了他,等到琴兒被放走,橫沖招手讓他過來,結果人剛一湊近,張嘴就死死咬住魯慶的右耳,若非魯慶吃疼,用匕首刺了他一下,按照橫沖死都不放的蠻橫,說不定整只右耳都會被扯下。

橫沖這番做法,惹得魯慶勃然大怒,琴兒剛逃出生天,便聽到身後殿內一聲極為淒厲的慘叫,頓足回首,魯慶的手下已沖出來,要來捉她,琴兒狠狠心,發了瘋似的逃。

她只記住橫沖一句話,那是他被魯慶萬般折磨,奄奄一息時說的,“去,去找我幹爹。”

隨後,還把他身上的秘密給了她,“告訴幹爹,我是清白的,我沒有背叛他。”

握著手中血淋淋的東西,琴兒發誓一定會做到,而逃出冷幽殿後,她的確想過第一時間去找白蠑,然而,魯慶早已猜到她會找上門來,於是在附近布下天羅地網,她還沒見到白蠑,只怕就又落在他手中。

琴兒一直在暗處伺機出馬,根絕這些年在宮中的經歷,勉強不被人發現,但若再東躲西藏,別說魯慶的人遲早會找到她,禦林軍真會拿她當刺客殺了,萬萬想不到,這時候不知魯慶往白蠑耳畔灌了什麽迷魂湯,白蠑竟知道了她逃出來的消息,不但不相助,竟也來追殺她。

無路可去,琴兒趁人不備悄悄潛入東宮。

只有這裏,是白、魯二人勢力最忌憚的地方,而這裏,也有陸坤在。

他會幫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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