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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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覺到環在腰間的雙臂微微一緊,錦玄竊笑,敲他腦袋,“傻瓜,這樣的話也信?”

魯慶眉間一松,臉色仍不自覺保持緊繃,錦玄道:“但如果是慶兒你,就算有多老,有多讓人嫌棄,我也一點兒也不嫌棄。”

她是殿下,日後還會是皇上,手中有很多很大的權利,足以將他治好,恢覆年輕時的容貌。

所以她一點也不怕啦。

魯慶跟陸坤不同,陸坤起碼還有個娘疼著,他從小就是孤兒,在村裏大人說閑話,孩子們就會大人們的語氣,一邊朝他身上扔石子,一邊笑嘻嘻罵道:“沒爹生沒娘樣的小崽子。”

魯慶很憤怒,但不敢跟他們吵架,不然會被打得遍體鱗傷,沒人帶他去醫館,很可能就在村裏哪個旮旯兒疼死過去了。

村裏有個死了兒子的老爺爺對他很好,後來把他帶回家,用僅剩的錢給他換幹凈的衣服,用白白的巾子把他的臉洗得好幹凈,吃東西都要小心翼翼,生怕吃花了臉。

爺爺還經常摸他的小臉蛋,抹把淚說,“兒啊,爹想你啊。”

當時他熱淚盈眶,叫了聲爹,忍不住嚎啕大哭,“兒子想你,爹,以後不要走了,要走也帶著兒子走吧。”

“哎,好,不走了不走了。”爺爺也是一邊哭一邊哄道。

後來鄉裏鬧饑荒,爺爺把剩下的口糧留給他,把自己餓死了,魯慶一邊哭一邊挖土坑,把爺爺的屍體埋在院裏的樹下。

從那時起,他就需要很多很多的保證。

只有這樣,他才安心。

魯慶唇角凝固的笑覆又展開,下巴蹭過錦玄烏柔的法頂,帶了一圈兒水,眼眉越發邪氣橫生。

錦玄轉過身來,笑吟吟道:“你真好看。”

魯慶莫名其妙地被她逗笑了,“奴婢也覺得殿下好看。”卻是驟然面對面,他瞥了幾眼花瓣兒底下的浴水,又略顯慌亂地避開,錦玄好奇湊過來,發現他臉紅了,像是發現什麽了不得的事,張嘴欲言,魯慶不知哪裏來的念頭,忽然捂住她的嘴,“殿下,輕點聲兒。”

結果面對的是錦玄不滿的眼神。

手掌心裏還是柔軟可觸的兩瓣嘴唇,魯慶有些舍不得放開了,指尖在她唇間輕輕摩挲,錦玄無比受用,便靠在他胸膛上,微微閉起眼,只差輕哼了起來。

魯慶緩緩伸手攬住她腰間,垂眼一瞧,嘿,可真會享受。

“上次奴婢擱在殿下手心裏的斷發,殿下可還留著?”

錦玄附在他耳邊道:“藏得好好呢,連你都發現不了。”

魯慶看著她,亦跟著輕笑,眼眸越發幽暗,“那殿下就好好藏著,可別讓奴婢發現了。”

回到住所,天色雖暗,卻比往常提早半個時辰。

這陣子錦玄風寒未愈,休息得早,但睡前仍是喜歡磨著他,從他嘴裏知道一些民間亂七八糟的傳奇故事,魯慶也樂意和她磨著,一面捧著她的雙腳在敞開的衣裳裏取暖,一面絮絮叨叨。

錦玄蹭了蹭他下巴,“你說你現在像不像個小老太太?”

隨後魯慶也意識到了,不覺一笑。

魯慶回到住所後換了身帖裏,其實剛才伺候錦玄沐浴時,渾身濕透,已換了一套,但在床上渡了片刻,衣裳被她揉的皺皺巴巴,只好又換了身齊整的。

望了望窗外,挑起盞宮燈,拎了壺酒,踏著夜色出門了。

在魯慶之前,陸坤就收到了皇後的密令,翠羽兒和綺香對他的態度也比往日尊敬許多,除外暫且沒別的變化。不過就算沒人告訴,陸坤心裏也十分清楚,眼下他已在錦玄跟前伺候,再親密……

“咦,陸三哥你臉怎麽紅了?”林兒湊過來問。

陸坤淡淡道:“無事,”註意到她的神情,問道,“你還有事嗎?”

林兒從懷中取出一個嶄新的香囊,紅著臉塞到他手裏,陸坤心中並無絲毫詫異,目光淡淡的註視著她。

林兒道:“上次弄臟你的衣裳,也將香囊弄臟了,往後不能再帶著,我就重新納了個一樣的,今早上剛縫好,希望你別嫌棄。”

陸坤語氣冷漠,“林兒,你不必花這些功夫。”

這話一出口,屋裏氣氛明顯僵持住了。

正說著話,魯慶笑著走進來,手裏提著酒,“坤兒,人家林兒給你送的東西,也是一份心意,你可不能拒了。”

林兒見他來了,料想有事與陸坤說,卻被他撞見這一幕,到底有些尷尬,不想讓陸坤瞧出來,尋了個借口出去,順便把門捎上。

剛走出沒幾步,迎面碰上文青。

手裏挑著盞昏黃的燈,他唇角咧著笑走來,一口牙齒潔白整齊,瞧見林兒就問,“剛才我在後頭,遠遠的就看見二爺來了,現在他可是在裏邊兒?”

林兒點點頭,笑道:“你來遲一步了。”

文青撓撓頭,“那我外面等著吧。”這麽晚了,二爺來肯定是要與陸三哥說什麽,他不欲打擾,看著林兒從屋裏拿出碗筷,就著口井要洗刷,連忙上去搶過來,“你先歇歇吧,我來幫你。”

“這哪成?”林兒傻了眼,也是不好意思,連忙要奪來,文青卻是不讓,笑道:“我在陸三哥這蹭了這麽多頓飯,哪能一直白吃食?有得必有失,林姑娘您就在一旁歇著吧,納納鞋底也好,女兒家一雙手要養著,不能老幹這些粗活兒。”

林兒只好順著他。

看著文青挽起袖口,低頭擦拭碗碟,林兒起身說:“你在這等著,我回屋拿點東西。”

“好嘞。”文青就著肩頭擦把汗。

不一會,林兒從屋裏走出來,文青也洗好了碗筷,一人捧著搬回廚房。

林兒跟在他身後,屋子擁擠,他轉身人就在眼前,自己身上滿是汗味,還在額前發梢上掛著,不覺往後退了一步。

林兒就站在原地,把一只繡著胖金元寶的香囊遞給他,柔聲道:“這是給你的。”

“真的嗎?”文青咧開嘴笑,想都沒想要接過來,可又想到什麽,半途又縮回手,連忙道,“不行不行,我不能無故收你的好,不然我心裏過意不去。”

林兒淺笑,露出兩個嬌俏的酒窩,“我看你腰間系的香囊有幾處脫線,不能再用了,正好納了這個就順手送給你,也算是謝你之前替我解圍。”

仿佛手上接到了燙手山芋,文青推也不是,收也不是,看著人家姑娘真摯善良的眼神,也就只好順水推舟收下了,嘴裏笑道:“其實這都不算事,陸三哥那樣好的脾氣,對誰都不會發火。”

林兒看他木瞪瞪的,眉目卻透著一股幹凈,倒是傻得憨厚可愛,笑道:“是嗎?”

文青點點頭,“以前我們還在文書房當值的時候,衡沖那夥人眼睛高於頂,老是雞蛋骨頭裏挑刺兒,就這樣,陸三哥也不理他們,現在風水輪流轉,衡沖被貶到浣衣局,往後是再難起勢了,陸三哥總算是熬出頭了,跟在殿下身邊,日後定是風光無限,林姑娘你也是有福氣的。”

林兒忽然不說話,文青有些窘迫,“林姑娘,其實你不必擔心的,陸三哥是對誰都好,但人好是分親疏遠近的,你既跟在他身邊,他總是不舍得你受苦受怨。”

“你不知道……”林兒聲音低了下去。

“什麽?”文青眉眼矇昧。

林兒臉上覆又笑開,“沒什麽,天色不早了,我看他們還有些時辰要聊,你的事若是不急,明兒再來吧。”說罷又莫名其妙補上一步,“明早上我熬青菜玉米粥,你若是喜歡,就來嘗嘗。院裏就我跟陸三哥二人,平日裏他也盼著人多熱鬧些。”

也?

那麽她也是想人多熱鬧?

文青心裏突然冒出這個念頭,不由看了看面前的林兒,圓圓的鵝蛋臉,下巴尖尖的,眼睛也極大,仿佛含著江南的春水。

在文青久遠的記憶裏,他的故鄉似乎也在江南,每到梅雨季節,雨聲嘩啦啦不停,家裏彌漫著一股發黴味。到現在他記著這股味道,倒沒記憶中的討厭了。

“好啊。”文青朝她嘴裏一笑,眼裏有年輕飛揚的光彩。

對面屋裏,魯慶感嘆道:“這麽些年過去了,我們兄弟二人總算能比肩同站,日後也為幹爹添了一份力。”

當初陸坤不是沒有機會往上爬,畢竟他親舅舅可是魯德成,司禮監的掌印,人稱老祖宗,甚至說一句話都比六部尚書管用,可陸坤不要這個機會。

二人之間似乎有什麽誤會,雖沒有反目,但互相邁不出那一步,魯慶卻抓住機遇,認魯德成做幹爹,有這份依仗,才被皇後瞧中,選去伺候殿下。

沒想到才兩年,陸坤就堅持不住了,屁顛屁顛跑過來求上位。

魯慶心下冷笑,倒了一杯小酒給他,自己已喝得雙頰微紅,眼神浮起一層醉意,“今兒高興,咱們要喝個痛快。”

陸坤按住他的手,“明兒還要伺候殿下,收斂著點。”

魯慶卻忽然湊過來,笑了笑,神秘兮兮道:“坤兒,你可知道,咱們的殿下——”

“你醉了。”陸坤聲音清晰,手上加重,硬生生打斷了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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