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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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皇後是錦玄的生母,亦是承明帝唯一的女人,十幾年盛寵不衰,世間女子不知有多羨慕。

古往今來,哪個皇帝能專情?

縱使能專情,可身心卻是分離的,並不耽誤他一邊愛著心尖寵,一邊臨幸後宮妃嬪。

唯獨這位魏皇後,能緊緊攥住承明帝的心,可真是叫天下女人敬佩。

但她們只瞧見了外表的風光,當初魏皇後進宮前著實經歷了一番波折,入宮後更是為太後不喜。一邊是心愛的女人,一邊是尊敬的母妃,承明帝這個肉夾饃當得戰戰兢兢,幸好這時傳來魏皇後懷孕的消息。

若是一舉得男,太後不會再逼,外朝文臣們自然也不會再上折子求皇上廣納妃嬪。

結果十月懷胎,生出來了個女娃娃。

魏皇後為了不讓別的女人占據自己的丈夫,又為了能在與太後的博弈中勝回一局,當即做了下這個決定——將錦玄扮作男兒身。

一扮就是十四年。

錦玄是在承明十六年冬末生的,那日大雪飄飛,她一聲啼哭,讓整個皇宮充滿了喜悅。

承明帝有了皇子,便可以理直氣壯全駁了大臣們的折子。

太後也沒了話說。

後宮之中,魏皇後自有一番鐵腕,護得錦玄十四年無虞,身邊的宮女太監都是精心挑選,極為謹慎,唯獨一樣瞞不住。

那便是隨著年齡的增長,錦玄的容貌越發瞞不住。

這說起來,也不知道該怪誰。

要怪,只能怪帝後二人生得太紮眼了。

世人皆知,承明帝是當時的美男子。

本朝重文輕武,承明帝也愛酷詩畫歌舞,年輕時曾召了一批絕頂的畫師入宮,描摹宮中美景,金鑾寶殿,暖閣流丹,雕梁畫柱,皆是世間繁華至極的景象,世人卻只窺見一副悄悄流傳出來的畫像,鬢眉如裁,鳳眼窩蠶,唇角憐憫,堪稱雌雄莫辨,世上一絕。

只從畫像上看,就已窺到聖上的天顏,可想而知真人是如何顛倒塵世了。

魏皇後出嫁前亦是京城有名的美人兒。

二人的結合,集齊了天地間的絕妙靈氣,生下的孩兒也自當不凡。

如今錦玄年方十四,年紀淺,眉眼尚未完全展開,卻已露出美人坯子的姿色,眉是眉,眼是眼,不笑還好,宮人都知道這是個異常俊美的小主子,可若是咧嘴一笑,眼中波光盈盈,兩個酒窩淺淺,屬於女子的輪廓氣質顯露無疑。

都怪魏皇後把孩子護得太緊,也太寵了,錦玄心思單純,現在還小,小時候剛學會說話,逢著個宮女叫姐姐,逮著個太監就要窩到人懷裏蹭臉蛋兒。

這般親昵的作態,別說不像男兒郎,更不像是天家氣質華貴的小皇子。

魏皇後便讓錦玄學規矩,到外面神態要端端正正,萬不可與人狎昵。

錦玄最是聽母後的話,出了自己寢宮,便眉眼不動,眼珠子不轉,久而久之,宮內外傳這是個癡殿下。

話兒傳到魏皇後耳中,“罷了。”

癡就癡,反正一輩子有她這個母後護著。

總比露出致命的馬腳好。

翠羽兒她們收拾過後,錦玄又催促她們出去,順便把魯慶叫進來。

翠羽兒佯哀一嘆,“好吧,如今殿下眼裏只有一個慶兒,越發是沒我們倆了。”

錦玄見她傷心了,忙拉住她的手,“翠羽兒你可沒這麽說,我心裏自然有你,把你當成寶貝一樣。你在我眼裏,比父皇送的明珠還珍貴。”

翠羽兒朝她探出手,“明珠呢?”

倒是一點都不客氣。

綺香皺起眉頭,正欲呵斥,錦玄卻笑瞇瞇攔住她,轉眼把紫檀木雕花小盒的抽屜拉開,取出明珠,遞了過去。

翠羽兒捧在手心細看,眼裏露光,又覷著錦玄,故意道:“這樣珍貴的寶物,殿下真舍得?”

錦玄點頭,“舍得。”

“萬一娘娘知道了——”

“我不說,旁人也不敢說,母後怎會知道?”

翠羽兒這才放心,要將明珠放入懷裏,手腕卻又一轉,再度回到錦玄手裏。

錦玄問,“你怎麽不要?”

翠羽兒笑,“有殿下這份心意就夠了,其餘的,奴婢一點兒都不會要。”

錦玄亦笑,“你真是個鬼機靈。”

翠羽兒察覺綺香投來一道視線,挑挑眉,沖她遞去一個眼色。

哈,打臉了吧?

隨後,二人出去,把魯慶叫了進來,看到他,錦玄眼睛明亮。

魯慶看到錦玄收拾妥當,身著暗紫色圓領袍,腰間系著只緞繡荷絲絹香囊,懷香袖蘭,眉目微斂,已收起了那副嬌憨的樣子,心中滿意的點了點頭。

“還熱乎著,殿下快餓壞了吧。”他把酥油餅從懷裏取出來,手掌心滿是油光,襯裏也油膩膩的。

啊嗚一口咬上酥油餅,錦玄笑眼彎彎,仿佛一件小東西就能令她滿足。

魯慶含笑看她。

“熱乎乎的,真好吃。”

天家的孩子,雖有享用不盡的瓊瑤佳釀,滿漢全席,但對於民間最普通的味道,卻也是十分向往的。

隔一會兒,伸來一只手,魯慶揩去她嘴角的屑沫,“慢點吃。”說罷就把指腹上的殘屑吮入唇中,輕輕一劃,了無蹤影。他的手掌幹凈而又勻稱,唯獨虎口有一道淺淺的疤痕。

兩年前他剛來那時候,錦玄不知何故鬧起脾氣,攥住他的手咬了一口。

跟咬酥油餅一樣,嗷嗚一口咬下去,一排牙印,血痕斑斑。

夜半,或睡不著覺,他望著窗外暗光,有意無意的摩挲壺口上的牙印。

少年一口好牙齒,似乎還停留著她舌尖上的濕濡。

錦玄吃完最後一口,魯慶就將她圈到懷裏,摸了摸她的肚子,笑道:“今天給殿下買多了,叫殿下吃得這般撐,都鼓出來了一個小肚子,待會兒可小心著點兒,若讓皇後發覺,可就沒下回。”

錦玄一點兒不擔心,“母後才不會註意這些細節,你好好想,宮外還有什麽好吃的。”

魯慶凝著她的臉蛋兒,“殿下想吃什麽,奴婢就給您帶什麽。”

錦玄躺在他懷裏,眨眨眼說道:“我聽說宮外的糖葫蘆很好吃,每個小孩子都能吃到,厚厚的一層糖衣,咬在嘴裏又酸又甜。慶兒,你小時候有沒有吃過?”

“奴婢什麽都吃過,”魯慶漫不經心地揉著少女蔥玉般的指尖兒,“奴婢沒入宮之前,跟幾個大哥哥在坊間混生計,得了銀子,去西市街口買一串糖葫蘆,每人一顆,輪流一回就沒了,但那滋味很久都不會忘。不過那東西粘乎,容易粘牙生蛀,前些日子殿下還牙疼呢,這會兒就忘了?”

錦玄連忙爬起來,扒開嘴給他看,“你瞧瞧,裏頭白白凈凈的,我牙口好得很,現在一點兒不疼了。”又忽然換了一副語氣,“不過你既然說那東西粘乎,帶進來肯定不容易,不如你悄悄兒帶我出一回宮。”

“什麽?”魯慶佯裝沒聽清,俯身湊近她。

錦玄捧腮嘆氣,“我長這麽大,只曉得宮裏有幾塊磚,卻不曉得宮外是什麽樣子,謝瀛老是拿這事笑話我,哼,他總是愛跟我顯擺,有本事,跟我比比身家,還能比過我這個皇子不成?”

瞧她這哀愁又氣憤的模樣兒,魯慶喜愛不得了,掐著她的腰不讓她動。錦玄眼兒亮晶晶地望著他,期待無比,盼望著他能立馬應了自己。

魯慶笑道:“這就要看殿下願意給我親多少回。”

魯慶十歲當了太監,這十歲之前,他眉眼初開,而入宮去勢,宮裏頭的人和事影響著他的心思,也令他在相貌上發生了變化,面白眉長,眸子狹長,嘴唇嫣紅,他的五官烙進了女人的陰柔。

正也是缺了一般男子漢的氣概,才令錦玄漸漸忘了他的性別,正如他一口一聲奴婢,真將他當成了奶媽似的人物。

“慶兒不說個數兒,我怎麽知道?”

錦玄在他膝上盤著頭,幼嫩的指頭輕攥著他的衣袖,魯慶有一下沒一下撫摸她發頂,袖管輕晃,有什麽東西落了出來,輕飄飄蓋在她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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