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孩子們的新專順利發行，這段時間累得夠嗆，我一直住在工作室，主要是新晉的一批準藝人比較難管理，年齡之間的代溝讓我常常懷疑，這樣一群個性張揚的孩子家裏怎麽受得了，可是他們就是在這樣的家庭環境裏成長起來的，跟他們的家長見面時，發現他們父母的心態都很年輕。或許是我的心態老了，又沒養過孩子，都不知道現在養孩子是什麽路數了。鄧芝開導我，管理準藝人不是讓他們整齊劃一、遵守紀律，而是為了讓他們在不訓練的時候充分得到休息和照顧與鼓勵；也不是視他們將少爺一樣供養起來，而是確保他們生活規律，完成平日的訓練。

新的準藝人們和達布他們那一批太不同了，雖然個性上都還活潑機靈，但是總感覺很少能像和阿課、麥格那樣輕松相處的。這讓我在面對他們的時候，總是不自覺的謹慎起來，我很怕他們那天不滿意起來，去鄧芝那告我的狀，我真的不太會跟小孩子接觸，我本就不是個平易近人的人。

米茲的戲大約要拍兩個月，有兩周時間沒去看他了，公司這邊脫不開身。雖然我們天天通話，但是我還是能感覺到他急躁焦慮的情緒又回來了。

劇本一個一個的找上來，他總是第一時間發給我，說哪個喜歡哪個不喜歡，然後讓我幫他挑。我常常白天泡在公司趕設計稿，有時要跟著孩子們趕行程，晚上去管理準藝人或是做衣服，只有在趕行程的途中才有時間幫他看劇本。有一次因為太疲憊沒有及時回覆他的問題，他打電話就對我大發脾氣，他說有三個導演正等著他的回覆，因為我沒有及時給他意見而讓他感到在導演面前很被動。

米茲對我的依賴超出了我的想象，我不知是喜是憂。

杜田非給他介紹了很多戲，古裝的、現代的、民國的，因為他的演技水平有限，能提供給他的都是男二號、男三號之類的角色，讓他能有充分學習的機會。

他說他看中了一部戲，古裝，演一個將軍，有百分之五十都是武打或騎馬的戲，杜田非幫他談的片酬挺高。

我在後臺幫孩子整理衣服時接到他的電話，他興奮的告訴我這個。

“米茲，不要接有武打的戲。”這句話很殘忍，可是我不得不提醒他，他的身體吃不消。

“我已經沒事了，你不要擔心了。”

“不行，米茲。你還得去醫院覆查。”我機械的說，我知道，他不是來征詢我的意見的，他已經決定好了。我卻給他潑了冷水。

“我的事你不用管！”他在那邊吼了一聲，“你知道這個機會多難得嗎？我已經簽下合約了，杜總幫我跟人家談了幾次，才答應我試戲……”

我不想看他再受傷，骨質疏松不是那麽容易痊愈，他萬一再骨折，那種痛楚和身心的打擊會比不能拍這部戲還要折磨人。

我捂住嘴不讓自己嗚咽出聲，整個走廊都是臺前音樂的嘈雜聲響，米茲生氣的話語沖撞著我的耳膜。

擡頭看到不遠的墻角站著一個人。他隱在黑暗裏，那個有些駝背的輪廓讓我認出他。他走過來，我慌亂的抹去眼淚，他奪過我的手機冷冷的說了句：“餵，你不知道雪姐姐為了工作和你的事已經兩天沒合眼了嗎？”說罷，扣上手機，拉了我的手說：“走，我們吃飯去，大家都找你呢。”

路過衛生間，他停下來問我：“你要不要補補妝？”面色依然很冷。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凡可走後，我的淚又流了下來，沒想到凡可看出了我心中憋悶已久的委屈。

還想再打給米茲說句抱歉，無法接通的提示音宣告無以言說。

“又去哪偷懶了？”老白把筷子遞給我還不忘開我的玩笑。

“清閑了一段時間就不適應工作節奏了呢。”我也當玩笑說道，其實是真的身心俱疲。

好不容易挨到周末，公司看我精神狀態不好就決定放我兩天假，我當即買了機票飛到三市去探米茲的班。清晨到時，工作人員告訴我他昨晚拍的夜戲，剛睡下一小時左右，我只好坐在外面等。

與工作人員和其他演員的交流中，我知道米茲因為骨質疏松引起的身體疼痛給他自己和劇組都帶來了很大困擾，他自己休息不好，劇組也把他視為瓷娃娃，生怕他磕到碰到。

談了一圈，發覺有些人對他抱怨居多，我是頂著前公司關心員工的頭銜來的劇組，在外界來看就是做做樣子，照顧一下小孩子，實際是監督他工作進度好還欠公司的違約金。我說著那些場面話應付，心裏的疲憊感再也支撐不住。於是也定了間房休息了。

半夢半醒間忽地坐起來，發現米茲坐在屋裏，手裏還拿著劇本。

“我沒鎖門麽？”我看看表，已經下午四點多了。“你什麽時候來的？”

“你終於來看我了。”米茲坐到我抱了抱我，“知不知道睡覺不鎖門很危險。我走了，請了會兒假來看著你的。”米茲定定的看了我一眼走了，留下還迷糊著的我，他為何這樣匆忙。

我想起米茲新戲的事，打電話問杜田非的秘書，他今天剛好在組裏。

“杜總，我們家米茲是不是工作很努力？”

坐在一個小咖啡館裏，店裏彌漫著的，確是隔壁店裏燒烤的味道。

“是啊，我很喜歡這孩子，可惜身子差了點，很多資源都沒法介紹給他。”從他的眼神，我看出杜田非是抓住了一顆好苗子。

“您也知道他身子差，怎麽還給他武打戲簽呢？”

“那部戲的男女主演都是戲骨，米茲看了自己也很期待，機不可失，機會對年輕人太重要了。”杜田非若有所思。

在我眼裏，只有米茲的身體最重要。

“杜總，我們家米茲不急著爭取機會，也不急著還債，這些都是小事。他是個工作機器負責的人，他會做到公司對他的一切要求，舊傷再疼也不會吭一聲。”

我看著咖啡杯裏的裊裊熱氣，杜田非的眉毛越擰越緊。

“米茲現在很願聽你的，但也請你多為他想想，他的身體吃不消，每次受傷都對他的心理打擊極大，別讓他去冒著險。”

“紀小姐，說了半天，你是不想讓他拍那部武打的新戲吧。”杜田非悠悠地喝了口咖啡。

“這是他自己要演的，我沒有勸他演，你不喜歡可以自己找他談。”他說著起身走了。眼睛裏留下不屑。

他明明是沖著片酬把這部戲塞給米茲的。米茲只能感激涕零，哪裏顧得了這麽多。

等米茲回來的時候，吃了頓飯，又畫了一幅設計稿，公司要推新人，有人說公司不打算主捧銀河系了，他們的合約也快到期，傷的傷病的病，他們的價值要到頭了。種種傳言在公司內外流行，米茲的離開無遺給組合雪上加霜，可是粉絲還算捧場，新專輯一周的銷售量基本和上一張持平。其實是有所減少的，米茲的離開使得一大批粉絲離開，公司有所預料。

今天米茲只有一場戲，回來的時候滿臉是土，還畫著油彩，濃重的汗臭味讓我懷疑這是不是我認識的米茲。

“別看了，幫我解開後面的帶子。”我趕快動手。

“我不在的時候誰幫你呢？”

“自己解嘍，又不是夠不著。給你找點事做而已。”

“餓嗎？”

“吃完回來的。”說著從懷裏掏出個蘋果，“給你的，洗洗再吃。”

“謝謝。”我接過蘋果舍不得放下，握在手心，不禁從後背抱住了他。

“呀，幹什麽，臟！”他捏著我的手把我拎遠，指指我的衣服道，“等我洗完了你就別碰我了，都占臟了。”

我好笑的看著他，把他推進浴室，我知道他今天的心情不錯的。

就像上次來探班一樣，我們討論劇本，計劃下一步的行程。我盡量忽略他手背上大大小小的針眼，他常去打點滴，因為吃的飯有時會吐出來。在劇組裏，別人都有生活助理陪著，他沒有，他要存錢還債。大家都忙的時候，他就一個人休息。洗幹凈妝容的他面色更加憔悴，不知從什麽時候起，他已不再是意氣風發帥氣陽光的青年，登上歌壇的頂峰之後卻迅速折損。

“為什麽不接《維尚》的邀約，他給的片酬最多，而且……”維尚是時尚集團“唯品之上”旗下的一個品牌，他們請米茲出演男主角，以時尚公司為背景拍攝時尚電影。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米茲對這部戲一點都不上心，甚至流露出討厭的情緒。可是我們都知道，他是有多喜歡時尚，對時尚的理解有幾多，這部戲可以幫他向這個圈子更邁近一步。

“我說過了，不接，給多少都不接。”米茲把維尚的本子丟到一邊，躺到床上不說話。

“不喜歡總有原因吧。”我不依不饒。

“不喜歡投資方，仗著有錢就可以欺負人麽？”

“他欺負你了？”我敏感的觸到一些訊息，都知道他現在缺錢，這種勢在必得的投資方很可能讓他做別的交易的。

“那倒沒有，他欺負別人了，說不定哪天就輪到我。”我點點頭，他說得對。

每次探班都是這樣，我們真正在一起的時間滿打滿算也就一天。淩晨回到北京的時候雖然疲憊，但是心情不錯，公寓樓高高的聳立著，院子裏的路燈發著幽幽的光，除了我行李箱拖地的聲音，還有蛐蛐在吱吱的叫。

來到單元樓的時候，發現樓道裏站著幾個人，擋住電梯問我是不是紀雪兒。

是啊。

請跟我們走一趟。

你們是誰……我呼吸一窒，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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