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久別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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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茲依舊拄著拐,一手撐著欄桿。他的頭發已經染回了黑色,瘦瘦高高的立在眼前。

“是你?”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為什麽不早給我打電話,我能早回來的,你在這等多久了?”我上前扶住他,又不好意思的松開手。

他卻鉤住我的肩,無聲的抱緊,把大半個身子的重量放到了我身上。“還撐的住麽?”他在我頭頂問。

“當然”,我拉過他的箱子,攬著他的腰一同進了屋,卻沒有勇氣看他一眼,他的身上還是那麽瘦。

“你先坐下歇著,我給你燒點熱水喝。”我趕緊去廚房,抹掉眼角的淚。“你怎麽知道我住這的?”盡管早已猜到答案,我還是禁不住問一遍。

“我問了凡可……”

“我就知道你會找他。”我從廚房出來,“唉你怎麽坐在那了,做這個大沙發,你腿這麽長,不知道挑大的地坐。”我看他客氣地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生怕他坐得不舒服。

攙著他起來後,他握緊了我的手向沙發移動,似乎有話要對我說,我怕尷尬,松開他的手道:“我去看一下熱水,你先坐,要不要把外套脫了?這屋子暖氣燒得挺快,一會兒就熱了。”

“來,喝點熱水。”我拿出杯子給他倒熱水,遞給他時他捧住我的手不松開了。

“雪兒……”他放下我手中的杯子,彎下腰對視著我的眼睛,“看著我,不要回避我。”

我的眼圈紅了幾次,最終忍不住了。

“對不起,我讓你們擔心了……”

我的淚這才掉了下來。

他攬我入懷,將我的頭抵在他的胸前,一遍遍在我耳邊道歉。他依然用著我送給他的香水,這一抱,消解了我離職以來所有的委屈和思念;地老天荒,都不及此刻他安穩地站在我面前。我掙開他的手,揪住他的衣領問:“你這一個多月去哪了?”

就在公司宣布米茲跟公司解約的前一天下午,也就是米茲從醫院消失的那天下午,旗都娛樂的經理人杜田非接走了他。

杜田非我是有點耳聞的,他的旗下有幾個還不太知名的演員,可是合作的都是有名的導演和制片人,以前跟著師傅的時候,接過他們公司的單子。杜田非曾經通過私人關系找過米茲,一直通過Talent希望米茲發展戲路,由旗都做中間人拉資源。可以說,他看中米茲很久了,都是在米茲住院的時候來探望他,和他拉近關系。只是他們這事做得滴水不漏,竟然誰也不知道他們私下也搭上了關系。

杜田非幫米茲安排後路,既然Talent讓米茲把戲做足受傷無法登臺,不如借此機會離開Talent。一部戲的片酬可以養活自己很久,還有更充足的休息時間,關鍵是,杜田非承諾旗都在米茲覆出時,願意主捧他一人。

很誘人的挖墻角條件,可是七倍的違約金如何償還,旗都先墊付嗎?

米茲沒有答應這一條件,他不想自己又陷入被動,他不想又欠下旗都的債。在合約裏,旗都只負責給他介紹劇組拍戲,任何小角色他都願意接,他要憑借自己的努力把債還清。

失蹤一個多月,他進組拍戲去了,瞞過了所有記者的眼睛。杜田非也是有本事的。

“看我腳傷著,還能拍戲,以前想都不敢想。”他的臉上有驕傲的神色。

“那是不是吃了很多苦?”我輕輕問。

“也沒有,我演的是個殘疾人,一天到晚光坐著。”他哈哈笑起來,“我就想了,全國這麽多劇組,光演演殘疾人就夠賺的了。”

“少來,在我這兒就安心養傷,哪都不許去。”看他不把自己身體當回事,我就來氣。

“我在這什麽都沒有。”他拉住我的手撒嬌道。

“我給你買。”我盯住他的眼,“姐現在有錢。”錢不多,但養兩個人夠了。

他彎下腰翻翻行李箱:“喏,這是我的存折,密碼是我的生日。”

“好,我先替你保管著。”我們不用客氣了,沒有必要。

我收到了凡可發來的短信,他問米茲是不是找到了我。米茲看見,奪過手機替我回道:找到了,放心。

“你跟凡可混得挺熟了嘛。”米茲有些醋意地說。

“還好啦,有段時間一直從他那打聽你的消息。”我想起那段和米茲鬧別扭的時期,不好意思提,又不得不對他如實招來。

“叛徒,以後再也不找他了。”他自己嘀咕。

“人家也是為你好。”我替凡可抱不平。

“你是不是喜歡他?”米茲挑釁地看著我。

“我還不是為了你!”真是個討厭的家夥。我瞪了他一眼,他卻嘿嘿地笑。得意去吧、得意去吧,全世界都圍著你轉就滿意了!幼稚!

“快點洗洗睡了。”我自己轉進洗手間。

“我沒有牙刷牙膏,沒有毛巾,沒有洗腳盆。”他在客廳嚷道。

“你不是有能耐,傷著還拍戲嗎,自己想辦法。”我沒好氣地說。

“我錯了,不惹你生氣了。”他一瘸一拐跟進來從後面擁住我,我的周圍都是他的味道。

看著鏡子裏比我高出一個半頭的他,手裏赫然拿著牙膏牙刷。

我盯著他不說話,繼續刷我的牙。

“我都給你道歉了,你得原諒我。”他向前挪了一步把我擠在水臺子上。

“別擠我!”我不敢用力反抗,生怕傷到他的腳。

他拿手環住我的腰,面無表情。

“好好好,原諒你了。”我是怕了他了,他還是他,什麽都不放在眼裏,恣意而為。

周末兩天,他都擁著我入睡。可是他的睡相很奇怪,無論是半夜醒來還是早上醒來時,我都發現米茲偏睡在床邊,離得我很遠。抱著手臂,縮著脖子,把自己縮得很小。

他之前在醫院也是這樣睡的,抱著身子縮著睡。

據說,這種睡姿的人缺乏安全感。

上班之後我就不住工作室了,有米茲在家等我,我都是按時下班的。公司給孩子們放了假,我回到準藝人生活部去工作。偶爾給公司裏其他藝人做做演出服,或是幫芊芊姐處理造型組的事。公司裏已經選出了五個孩子想再組一個新男團,不得不說,時間太快了,上次給他們做評估的時候他們還稚氣未脫,近一年時間的嚴格訓練讓他們都成熟了許多。

阿力和達布去英國采風去了,他們想學習的搖滾和朋克只有在英國的小巷酒吧及利物浦才能找到。阿凱依然奔波於慈善演出,凡可依然醉心於音樂劇和外語的學習。麥格又開始學習演戲。短暫的休整時間成了孩子們充電的時間,米茲一直躲在我家,整天看著孩子們通訊網絡裏的狀態更新,給我匯報今天誰誰誰去了哪哪哪。

公司公關部還在滿世界地找米茲,直到米茲新戲的海報橫空出世,粉絲圈才又炸了鍋,公司上下嘩然。娛樂各版面一下子鋪滿米茲跳槽到旗都的新聞。

杜田非全權代表米茲和Talent公司談判,討論賠償具體價格和還款期限。五年,這是Talent做出的讓步。畢竟是自己養大的孩子,他們說到底是信任米茲的,只是米茲以後的行程和所有收入,都必須上報Talent,好讓Talent督促還款。這一條並不過分,米茲答應了,但提出這個監督人必須由他的原生活助理紀雪兒,也就是我,來擔任,他會把一切行程計劃和收入都交給我。Talent也同意了。於是,我也同公司簽下了一份保證書,在五年期內,必須誠實監督米茲還款,對公司負責,否則,餘款由我來墊付。沒有問題,公司已經知道我們的關系,現在,我們可以在Talent同事面前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

只是旗都那邊,除了杜田非,之外的人還不知曉米茲身邊已經有女人了。杜田非來我的公寓找我談過一次話。他要求我照顧米茲周全,但是米茲進組拍戲的時候,我不得跟隨,只可以原公司代表的身份進行探望。可以,這個要求不過分,我難以拋下Talent的工作,他也並非脆弱的人。

孩子們總是從我的口中探聽他的消息,他也總是從我這探聽兄弟們的近況。

不斷有劇組給米茲劇本,在家挑劇本成了米茲這段休養期間的主要工作。

一天,他拿著一個劇本給我看,說這是下一個想拍的。年代戲,沒有危險動作,沒有打打殺殺,只是演繹一個傳奇人物,一個曾經掌控三市黑道和白道的地頭蛇。

“是那個黃氏家族的老大嗎?”

“不是老大,導演讓我演老二的角色,我覺得他的角色比較符合我,不用肩負太大的責任,每天跟在大哥後面耍威風,然後和心愛的女人愛得刻骨銘心。”

“你要是喜歡就去試戲呀,”看他的眼神我就知道他是真的喜歡。

“你答應了?”他還怕我吃醋。

“只要你不受傷都可以。”我怎麽可以阻隔他的機會。

坐落在三市市中心的政府大樓是曾經黃氏居住的黃家別墅群,一部分別墅已經改建成了紀念館,來記述這個傳奇的大家族曾在這片土地上留下的輝煌。其中最有故事的,是黃家四兄妹那一代,他們之間的感情糾葛曾為人們津津樂道。如今被劇作家整理出來要搬上銀幕,會極大滿足大眾愛八卦的心理,也可以再現三市過去的繁華。或許我對那個城市別樣的喜歡,恰是因為她骨子裏那種遵守傳統而又不拘一格的碰撞,為了隨心追求而強大自己。那個城市有這樣一種品格,就是黃家四兄妹那一代,三市在各地戰亂之中穩穩發展,獨享一片平安凈土,享受不羈與妄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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