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凡可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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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起跟這些孩子的關系,米茲是跟我走得近的,阿課是交流起來最輕松的,達布和阿力是很懂事及讓人省心的,麥格就是小屁孩,淘的很;至於阿凱和凡可,是讓我心疼的一對兄弟,有求必應,想再多關心他們一下又擔心讓凡可害怕。我服裝組的事也很多,每次他們請我去開家庭會議,我都推了。

家庭會議,無非總結一下近期工作,互相表揚互相批評、自我表揚自我批評。這是團隊建設必不可少的事。一般都是買一堆吃的喝的坐成一個圈聊天,完事隊長達布寫個報告交給白哥。白哥參不參加家庭會議我不清楚,他倒是常拿著報告找我聊我看到的孩子們的表現,時時掌握孩子們身體狀況、心理狀況、工作狀況等方方面面。我一直很猶豫要不要把米茲隱藏的糟糕情緒告訴白哥,因為在白哥面前他控制自己的情緒真的控制的很好。若不是他親口告訴我,我也不知道他的心裏還有那樣一個令人不安的世界。可是每次跟我聊完天,經過我一番苦口婆心開到之後,他都看起來又釋懷平和了,所以我猶猶豫豫都覺得算了。

說起凡可,每次見了他還是覺得很尷尬。還好他三步不離阿凱,阿凱還是能和我輕松說話的。凡可在舞臺上表現這麽富有張力和表現力,怎麽在臺下就這麽畏縮呢,還是只對我畏縮,我對孩子們不是還算和藹可親麽。

最近凡可、麥格和阿力在加班聯系一個電視臺的邀約節目,要同另外三個女藝人合作表演。我常去練習室看他們,做完衣服就給他們送點吃的喝的。

凡可作為藝人,局限性還是很大的。他在女性面前害羞的個性,讓和他拉手跳舞的女人很是尷尬,兩人都全程紅著臉,看都不敢看對方一眼。他嗓音有天賦、舞蹈也跳得好,基本技能的優異不用懷疑,可是talent的藝人出道不是還有一條個性表達嗎,他這麽害羞是怎麽評審過關的。本來是替凡可捏把汗的,可是很快我就見識到了凡可的專業水準。

隨著演出的開始,舞臺背景屏幕也換成了溫暖的玫紅色調,兩個孩子都顯得激動,只有凡可還是一臉嚴肅,盯著臺上跳動的人群,默默的咬著嘴唇。

我把水遞過去:“要喝水嗎?”

“不了。”他轉過臉,看著我的眼神卻還是放空的,我掏出口紅又給他塗了一點:“不要咬嘴唇,口紅都吃了。”

他面無表情的拿出紙巾示意我給他擦汗,算是做了回應。後臺不怎麽熱的,他還是緊張得出了一頭汗。我輕輕的給他粘著汗,他又把眼睛固定到了臺上,思緒不知飄到了哪裏。

他似乎不需要我的安慰了,拿出紙巾又給很能出汗的阿力擦汗。芊芊姐她們也在另一邊給待機的孩子們忙活,直到孩子們上了臺才松了一口氣。

我默默退下看到蔡先生拿著筆和本子正寫著什麽。

“在做記錄嗎?”孩子們的平日表現都是有多記錄的,老白經常回宿舍後再總結,而蔡先生喜歡看到了就寫,家庭會議的時候供孩子們取長補短。

“嗯,”蔡先生面色有些嚴肅,“凡可的狀態還好吧?”

“他好像自己在克服……”我不是十分確定,眼前又浮現他盯著舞臺放空的眼神。“都是同公司的,難道不熟悉嗎?”我不知道他對女藝人有多大的恐懼。

“第一次同臺演出的時候就砸了,上臺前嘔吐不止,根本站不起來,幸好阿力記得所有歌詞,就把他那部分唱了。盡管他的情況都知道,上頭還是對他進行了批評。

在舞臺上,他們就是為大家獻藝給大家帶來歡樂的藝人,是不能有個人情感的。“能唱歌的不是還有阿力嗎?為什麽一定要凡可來唱呢?”我的邏輯是,既然知道他沒法跟女藝人合作,就不要逼他做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因為他的聲音合適,那三個女人的聲音,配上他們三個的聲音堪稱完美,阿力的聲音在這首歌裏不如凡可的聲音動聽。這是作曲家的用心。所有的孩子唱功都是過硬的,所以選人的時候只考慮聲線合不合適。”

我懂了,就只剩為凡可擔心。

動感的音樂響起,孩子們漸漸與合作的女藝人走到一起,兩兩成對牽手熱舞,觀眾尖叫歡呼與他們一起又唱又跳。追光與激光把臺上臺下照射的五彩繽紛,氣氛簡直要把空氣蒸幹。

我看著臺上熱舞熱唱的凡可完全傻掉了,那是凡可嗎,是凡可嗎?我不斷問自己,那個對我說話總是小心翼翼保持距離的凡可,那個甚少跟其他小夥伴一起鬧騰的凡可,完全不見了。

他跟女藝人眼神互相挑逗著,看的人心裏發熱,他的歌聲是如此動人,他的舞蹈是如此火熱,一會兒又張開大大的笑容與臺下互動,仿佛這才是他真正的樣子。我感覺像是被他欺騙了,心裏莫名湧上一陣委屈,我咽下喉中的苦澀,我明白,他需要付出多大的勇氣和努力,才能做出這個樣子。我看蔡先生,想說些什麽卻啞口無言。

“我知道他做得到的,這就是凡可的專業水準。”蔡先生無疑也因凡可的表現而感動,而一句“專業水準”卻讓我對此感到厭惡。

“我去化妝室了。”我一分鐘也不能再看下去了,一個“專業水準”簡直把個人的感受全部抹滅。這就是“專業水準”的殘酷之處,讓人變成表現專業的機器。可是話說回來,不能克服個人的情感,就沒有專業上的突破和展現。這是一個矛盾的課題,正如我為了糊口,也一次次放棄顧及個人的情感和感受,只顧著做衣服,所謂有舍有得。

我不知道是因為凡可表現感動還是因為明白其中的苦痛而悲切。生活帶給我的傷我一直選擇自己療愈,直到遇上這些孩子,在他們身上看到過去的自己和不曾有過的經歷,照顧他們的同時治愈自己。但是,今天,凡可表現卻給了我機會為自己悲切一次。選擇在自己的世界裏活多少是有些舒服的,但是為了大家而活才活的更有意義,為了這個意義,我們要忍受委屈、克服恐懼。

演出回來的孩子們都顯得格外疲憊,凡可更是臉色慘白,連妝容都遮掩不了他的沒有血色的臉。所有的人都沒有話,換衣服、卸妝。我收了衣服就先行一步去幹洗店。我的心裏很亂,在臺下的時候,蔡先生對我說,凡可是出道後變成這個樣子的,他可能是受了什麽刺激。之前和其他人一樣只是在女性面前害羞,可是大家漸漸適應了工作節奏後,他卻沒有進步。粉絲圈裏有一些傳聞不是空穴來風,有些事情不能強求他,只能讓他自己走出來。

關於那些粉絲圈裏的傳聞,我是略有耳聞的,凡可的演出過後,關於那些傳聞在網絡和論壇裏的搜索量頓時暴增,這些事最好不要讓他知道。

回到宿舍,我開始整理要上報的服裝的成本收據。手機忽然響了,居然是阿凱打來的,這個時間打電話有急事麽?我滿心疑惑的接起來,聽到阿凱焦急的聲音:“雪兒姐,你快來,凡可被鄧芝叫走了!”什麽?!大半夜的就這麽把人叫走了,她就不怕貽人口實嗎?

“走多久了?”

“他們剛走我就打給你了。”

“去哪了?”

“他們上樓了,應該去了她的辦公室。”

“你在哪?”

“我還在屋裏,你來救救凡可吧。我們快急死了!”

“你在樓梯口等我,跟我一塊上去。”放下電話我抱起賬本就往外沖,沖到門口又回去換上了高跟鞋。出門時看到阿凱正朝這邊張望。我的心都跳到嗓子眼了,有一瞬間很想哭,為凡可感到憤懣和委屈。鄧芝是要往凡可身上捅刀子嗎?我像迎接一場戰役一樣向鄧芝辦公室走去,大半夜的居然叫男藝人去辦公室,你也敢!

“你在這等著吧。”我低聲吩咐,故意將高跟鞋踩的很響,整個樓道都是我的高跟鞋的聲音。

來到門口停都不停推門而入。“哈,鄧姐,我就知道你在辦公室!啊?凡可也在呢,唉我說你今天在臺上怎麽回事,整個人沒精神,你回去看看視頻看看你的樣子有多差勁,妄我在你衣服上花這麽多功夫,真瞎了。鄧姐你是不是得好好說說他?”我不管不顧的擠開凡可,把賬本往桌上一放就扯開嗓子大說一通。鄧芝直了直身子向後挪了挪椅子,凡可向旁邊退了一步便深深低下頭去。

“哼,我正準備說他呢。”說著盯了凡可一眼又問我,“你有事嗎?”

我為難的看了一眼凡可,瞥了一下嘴沒開口。

“你回去吧。”鄧芝淡淡的說了一聲,擡眼盯著我,我被她這一盯出了一身冷汗,無視她的目光,翻開賬本指給她看:“鄧姐你得幫幫我,明天我就要回公司交上個月的賬本了,可是實在太多了,我算不過來了。”

“你呀,早就跟你說你那樣記賬月底會很麻煩,我幫你看看。”

鄧芝是有職業水平的人,不然不會是公司高層還兼經紀人。她很熱心的幫我整理賬本,不到一個小時就把賬本整理好了。

“鄧姐,我以後能跟著你混嗎?請你吃飯好嗎?”在這一點上,我忽然有點佩服這個女人。

“行啦,回去休息吧。都這麽熟了,還跟我客氣。”我向她擠擠眼,小心的退出。

回到宿舍,我先給阿凱打電話。

“凡可還好嗎?”

“不是太好,他已經睡了,謝謝你……”

“那你們好好照顧他……”放下電話,我差點落下淚來。在這點上,我幫不上任何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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