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半個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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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打起精神投身新的工作,只能憑借從工作上獲得肯定來撫慰在感情上得到的否定和創傷。這是我多年來找到的獲得心理平衡的方法,既然對人情木訥、親情上得不到溫暖,那就在專業和工作上讓自己覺得是個有用的人。我不是一個害怕孤單的人,因為這是我的生活常態。我從小就看到生活給我的種種限制,我便在這種限制中學會了生存。從來沒有好玩的玩具和同學們分享,也不敢和同學們一起談論和父母在一起的趣事。一旦寫作文是寫父母親情,我就不交作業或是改寫姐姐,所用的故事從來都沒變過,她很辛苦的供我上學,可是她真的很少管我,現在,我明白,她是很少關心我。

不管怎樣,姐姐供我上學也吃了很多苦,我始終覺得我是她生活的負累,現在離開她工作,每月還是把一半的工資寄給她。我對自己的開銷總是能省就省,尤其是住進公司後花的更少了。或許是從小心裏有遺憾,我對孩子們總是很傷心,我生怕做不好他們的姐姐。我把平時省下的房租常用來給他們買他們常常忽略生活必需品,比如水果、比如護膚霜。

我買了一個小黑板掛在客廳裏,有什麽話就在上邊留言。他們的行程經常在晚上,我從工作室下班就會去他們宿舍看看需要添置什麽。有時他們會在黑板上留言說想要什麽,我看到了就記下來接著去買。

沒有了男朋友晚上的時間就是充裕的,開車到超市去轉著買蔬菜和水果,有母親帶著孩子、有情侶手挽著手,這些都跟我沒有關系。我想著我的七個孩子,他們想要吃小西紅柿和桃子味、草莓味以及菠蘿味的酸奶。他們今晚出去做電臺的廣播了,八成是沒吃飯的,我還得回去給他們做晚飯,這個點公司食堂是不開的。

回去把水果洗好放到了餐桌上,酸奶放進冰箱裏。蒸好米飯保溫著,炒了菠菜和蒜苔肉。給老白打電話還有大約一個小時才能回來,我就替他們稍微收拾了一下屋子,就回工作室了畫設計稿去了。下周末還有一場電視臺演出,公司要求重新做一套服裝。

平日裏我還是能經常在宿舍裏見到孩子們的,尤其是他們沒有活動的時候,我下班到宿舍給他們做飯,他們從練習室回來剛好吃上,我就和他們一起吃。

一屋子人烏烏泱泱擠擠巴巴像過年一樣熱鬧。一張桌子上數阿課的嗓門最響,邊吃邊說說不停。達布嫌他吵就問他:“你累麽?”他就壓低聲音很知趣的說:“這會兒累了。”也就能安靜五分鐘吧,只要被他接住了話頭,他就有說個沒完了,他言語幽默機智,總是引得大家笑。

凡可每次是一定挨著阿凱坐的,誰跟他鬧都沒關系,就是和我搭話時還是不那麽自然。不管他是不願和我接近還是不敢和女性接近,我是能尊重他的立場的,既不想冷落他又不想讓他感到不舒服。麥格總是和阿課鬧成一團,每次非要達布給他們潑冷水才肯停下來。阿力是個讓人省心的孩子,他時常幫著我擺餐桌,然後很安靜的吃飯,吃完就離開把自己關進房間埋頭做音樂了。米茲是我的得力助手,因為他的營養不良,我總是格外關照他,盯著他吃這個吃那個,有些補鈣的菜譜是特意學了做給他吃的,他看得出來就吃的格外用心,吃完還幫我刷碗筷。

我坐在工作室裏嘴裏叼著面包思考需要的料子,翻了翻時裝周的最近時興的用料和顏色,希望可以得到些有用的借鑒。孩子們的短信一條一條的發過來,謝謝我為他們準備的一切。本來是工作分內的事,可是看到他們的短信還是很感動。米茲還勸我早睡覺,不要熬夜。

不覺間我感覺自己已經成了他們半個媽了。晚上查房督促他們睡覺,早上叫他們起床給他們準備早飯。而且他們也越來越喜歡向我吐露心事,訴說工作上的煩惱。尤其是米茲,三天兩頭的找我談心。

平時看不出來,他的焦慮心很重,但都因為顧慮大家的感受而克制了下來,可是當他把自己真實的想法告訴我時,我著實暗吃了一驚。他的心裏壓抑著一股陰暗的東西,我不知道從何而來,只能猜測那跟他過去的經歷有關,那是有關憤怒、有關狂躁、有關絕望。他心裏的光明支撐著他控制心裏的這個野獸,可是隨著傷病一次又一次發生,他覺得自己快要控制不住了。或許是他覺得治病耽誤了他太多時間、又或許是治病讓他感受到了自己太多的脆弱,他無法接受年紀輕輕就受病痛折磨,所以他憤怒、他狂躁、他絕望。我怕他真的有一天自暴自棄,所以格外心疼他。跟他聊天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作為過來人,我以前覺得自己放不下的東西其實已經放下了。他跟我一樣從小沒受過家裏多少關愛,可是我是放逐自己走向的工作崗位,而他作為藝人,一直受著嚴苛的管理和訓練,很多時候缺少對自己心裏的關護和覺察。他不知道自己心裏真正需要什麽,只能盲目的焦慮。

我把孩子們的心理狀況及時向老白反應,老白就和上面的人商量調整行程,給孩子們更多休息和放松的時間,或是帶他們去看心理醫生。

米茲被勸去看了一次心理醫生就黑著臉找我了:“你是不是把我給你說的話都告訴白哥了?”

“那是為了幫你。你有沒有想開點?”

他白了我一眼,“我從來沒有想不開過,跟你聊天後開心了。”

“你敢白楞你姐!”我伸手要揪他的耳朵,可是他個高,頭一歪就躲開了,撒腿就跑。我只能放過他。

老白和我分好工,出行程他跟著,回到宿舍由我管,我們及時溝通孩子們的狀況,打點好孩子們一天的方方面面。這樣我的生活不會太孤單,他也能有更多時間照顧家庭。只是他時常叮囑我一點:“工作歸工作,不能和感情混為一談的。”

“我是過來人,懂規矩的。”所謂的規矩,就是工作人員不能跟藝人談戀愛。老白開始拉我來照顧孩子們是放心我有男朋友,可是現在我的境況變了,他不得不提醒我以防萬一。我一直覺得那是他多心,我比孩子們都大□□歲,相當於差著一代人了。可是後來我才發現我那時根本不懂自己的感情,很多以為放下的東西,其實一直如影隨形。

電視臺的演出活動轉眼已到,芊芊姐帶領的化妝組通知我跟著幫她們的忙。我倒是樂意跟著學化妝,還特意提前一天跑到薇姐那裏學藝。

這是我第一次接任務,跟緊了芊芊姐,生怕出了錯。孩子們三三兩兩在芊芊姐或是薇姐那裏排隊,大家顯然還不太信任我,有意無意的躲著我。

“為什麽都不來這排隊啊。”阿凱占到我面前,疑惑的看看左右的同伴。

“不怕我給你畫醜了?”我看著阿凱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

阿凱楞了一下,隨即看向一邊,忍住含在嘴邊的笑。麥格看見了拍手大笑:“阿凱後悔了呦!”

阿凱看著我終於笑出來:“雪兒姐,我可以去那邊排隊嗎?”

“你離開我會哭的。”我看著他的眼睛笑起來。他的眼睛真好看,眼珠烏黑烏黑的。

“放心吧,我親自培訓上崗的。”薇姐姐給我支援。

“薇姐姐都發話了,那沒問題。沒問題吧,雪兒姐,是不是?”阿凱希望能從我的臉上得到肯定的答案。

“畫完就知道了。”我招呼他上前,有沒有問題我自己是真不知道。

每個人的造型是造型組商量好的,化妝在某種程度上跟畫畫一樣。需要怎麽畫,芊芊姐稍微指點一下,我就掌握要領了。因為幾經討論才定下的造型,所以每個成員的妝容都已經爛熟於心,誰來找就可以給誰畫定好的妝容。

“雪兒姐姐行行好。”阿凱坐到鏡子前閉上了眼睛,雙手抓緊了椅子。

“好了,放心吧。”我不再逗他了,開始認真工作。我想起畫畫的感覺,手法要細致而果斷。細致保證畫出精致的妝容,果斷保證畫的又快又好。

我游刃有餘的忙活著,阿凱時不時地睜開眼,看看鏡子中的自己,再看看我。

“怎麽樣,還滿意嗎?”

“挺好,不錯。”他認真的說。“雪姐姐做什麽都好。”

“大點聲,讓他們都聽見。”我自己先提高了音量,停下手讓他先說。

他依舊看著我老老實實大聲說了一聲:“雪兒姐畫的不錯!”

“閉上眼。”我下令道,他立馬閉上了眼睛。

我畫了兩下,他得空睜開了眼又盯著我看,不知在琢磨什麽。

“你在看什麽,不認識我了麽?”我好笑的問,他的眼睛都要看成鬥眼了。

“我發現雪兒姐離近了看特別好看。”他若有所思的說。

我被嗆了一下,我的長相怎麽樣我特別有自知之明,阿凱的話倒是頭一次聽說。芊芊姐和老白都在旁邊看著,我的老臉該往哪擱?登時覺得臉如火燒。

我也不知道是喜是憂,第一次被男孩子誇臉好看,還是被長的這麽好看的孩子誇的,這孩子嘴甜的。“我知道了,你說我畫的好看就可以了,不用說我。”

“真的,離近了看真的好看。”他說的格外認真。這時又一張臉湊了過來,當我擡起頭對上凡可那雙深邃的大眼睛時,他好像忘記了什麽,沒有躲開,沒有害羞,就這麽直直的看著我,掃視我的臉頰,好像要從中讀出什麽信息,反倒讓我更心虛了。

我向後一躲,阿凱先開口了:“你的眼睛都看直啦,哪有這麽看人的。”說了把凡可從我身邊扯遠。

凡可就勢坐在了椅子的扶手上,伸手攬了阿凱的脖子依舊看著我說:“真的好看。”

“我說的對不對?” 阿凱像是發現了新大陸般,眼睛裏充滿驚奇和不可思議。

“對。”他說的面無表情,看看阿凱,又看看我。

我哭笑不得,無奈的看向芊芊姐她們,芊芊姐搖搖頭對我說:“你就是欠打扮。”

我無奈的笑笑,心裏又高興又害羞,但實際並不相信他們的話。

直到晚上回到宿舍,我在鏡子中端詳自己,也不清楚他們所說的好看的依據到底是從何來的。被兩個孩子盯著說好看,他們的神情還真讓我心動,尤其是凡可,大眼睛水靈靈的,那時的他好像忘記了自己不能跟我離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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