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字路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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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解到孩子們在光鮮背後是同齡人難以體會的傷痛後,我答應老白做他們的生活助理,幫忙照顧他們的日常生活,但是只能利用我剩餘時間,不作為我的主要工作。反正都住在公司了,閑來沒事的時候找孩子們玩也挺好的,還有錢拿。

幾天後的晚上再次陪著米茲去打點滴,他吃的東西頻頻被吐出來,兩頰已經陷下去,新專輯錄制過半,他不能再消瘦下去了。

看他在床上睡著了,我就回了趟公司取文件,回來時床上沒了人,護士說看他自己拎著吊瓶下了樓,忙下樓去找他,轉了一圈沒看見就決定還是回去。一進門就看見他坐在床上,佝僂著身體看著吊瓶發呆。

“你怎麽醒了,快躺下睡,平時睡不夠,現在給你時間睡你又不珍惜。”我看到他時就松了一口氣,但也不忘數落他。

“我不知道你幹什麽去了,就睡不著了,出去轉了一圈。”說著拿起床頭櫃上的紙袋子遞給我,“在食堂那邊買的,聞著很香,你嘗嘗。”

我接過袋子,裏面躺著一堆熱騰騰的梅花蛋糕,香味撲鼻。忽然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這孩子,自己都這樣了還想著別人。

“不要操心別人的事了,先照顧好你自己好不好?”我把紙袋子捧在手心,心裏抑制不住的感動。

“雪兒姐姐你嘗嘗。”他好像沒有聽見我的話,滿臉的期待,我知道他吃不了東西,這味道對他來說應該是惡心的感覺。

要是一個人年輕又會做人做事,長的還又高又帥,他的前路該有多光明。

我拿出一個吃了:“好吃的,很香。”他滿足的點點頭,我坐到他身邊把他按到床上,整理著他額前的劉海說:“聽話,乖乖的睡一覺。”

“你還會離開嗎?”我不知道他怕什麽,就像幼獸一樣,眼神清澈,貪戀的看著我。

“我不離開,陪著你打完。”他一次要打兩瓶,一般都會在醫院過夜,楠楠今天還想約我呢,為了他我們只好另選時間約會。

一會兒,楠楠來了電話,我趕忙出去接。老老實實的交代我在醫院陪床,那個孩子身體損耗太厲害了,必須有人陪著。換別人不行麽?可以啊,不過我不是被聘為他們的生活助理了嘛。好不容易等到他出發回來了,我卻新接了活,心裏十分愧疚,我想起他的抱怨,應該跟他商量一下的,原來他不喜歡我去照顧一群男生,占用原本屬於我們倆的時間和精力。可是,我也不是為了賺取我的嫁妝錢嗎?

“你怎麽又醒了?”我扣下電話回去時,看到米茲正在伸手夠吊瓶準備下床。

“我,我想上廁所。”他的眼神閃過一絲慌亂。

“走,我陪你過去。剛才出去接了個電話。”我自顧自的說著,攙起他的胳膊。他卻擡起胳膊搭在了我的脖子上。我感到他身體的重量,我知道他的腿還疼著。

“以後叫白哥過來,不要老是你來陪床。”他慢慢的挪著,身體一晃一晃,帶著無奈的口氣,好像一個老人,擡頭看他說這話是什麽意思,分明是這樣一張年輕的臉。

“怎麽,嫌我不中用?”我攬住他的腰,給他有力的支撐。

“不是,女人不能熬夜的,對皮膚不好。”他清澈而低沈的聲音在走廊中微微回響,我笑了笑回道:“不用擔心我,說好你只需擔心你自己的。進去吧。”

他慢慢扶了墻,一點點挪進去。在幽暗的燈光下,他的身影太佝僂瘦削。

半夜他的小腿又抽筋了,我忙給他進行揉捏和按摩,居然管用了,他迷迷糊糊的又睡過去,臉上還留著疼痛時的表情,看得我心疼。他個子再高,再是成員眼中可靠的哥哥,也還是需要人照顧的小孩子。

我想起,小時候生病時,也希望身邊有爸爸媽媽的陪護,可是只有姐姐,替我交上錢打上針後就回去看店了,留我一人在醫院孤單的度過。

一清早就把米茲送回公司,大夥還都沒上班,我把他接進我的公寓,給他打了鍋雞蛋羹。他好像有點胃口了,不聲不響喝得幹幹凈凈,然後打了個飽嗝。

“好喝嗎?”

“嗯。”他點點頭,想說什麽但又好像放棄說了。

“有沒有媽媽的味道?”我看他欲說還休的樣子就逗他道。

“嗯。”他似乎沒有回答的興致,草草的應付了一句。看來我說錯了什麽,是他想家了?

中午在餐廳碰見老白的時候,我小心地問起米茲的身世,老白嘆了口氣,半晌才說。

“這幫孩子,平時看著差不多,家庭條件差距很大。麥格和阿力還有阿課屬於家庭條件好的,從小不愛學習調皮好動又有點音樂舞蹈的天賦,做這個正合適。其他人沒什麽特別的,自己考進來的,就是因為喜歡而想走這條路。阿凱、米茲還有凡可都是外地的。他們看起來性格有點奇怪但是都是善良和知道努力的孩子,他們的情況有點特殊。阿凱是福利院長大的,不知道為什麽要跑這麽遠進公司,而且從沒回去過。他從沒提過,一天到晚就知道練習舞蹈和唱歌。米茲只有母親,但是在三年前過世了,當時有警察把米茲帶走了,從警察那裏才知道,他母親是靠賣身養活的他,也不知道父親是誰,他只身出來想靠唱歌跳舞賺錢給母親,而她因為吸毒過量丟了性命,警察在她公寓發現了他給母親匯款的存折,這才找到了他。凡可也沒在我們面前提過家裏,當時他父親把他送進公司,簽了字就走了,再也沒出現過,凡可也沒回去過,跟阿凱相依為命。其他孩子都能收到家裏的生活費,阿凱也能從福利院收到生活費,米茲是最早開始工作的,所以也有的賺,只有凡可,一直是阿凱接濟他……你看他長得瘦瘦小小的,個子也沒長起來,跟那個時候營養沒跟上有關系……”

聽到這裏,我不知是欣慰還是心痛,原來世上還有跟我身世這麽像的人,可是他們還是孩子,我算得上過來人了,他們的種種在別人眼裏的奇怪我都能理解。我忽然覺得,我可以對他們好,像母親一樣照顧他們。

這次的新專輯主打公司打算讓孩子走紳士風,以體現大男孩向成熟男人的轉變。

說道紳士,我首先想到的就是西裝,還是那種凸顯身材的緊身西裝,舞臺服裝的材質看起來筆挺,實際都是有彈性的軟料子,穿上若不是做的肥一點就會更加貼身。

一直以來,我對男生穿貼身材質的衣服心裏一點兒好感也沒有。原因很簡單,就是因為男歌手有時候會突然變得興奮,而直接的生理反應會讓臺下的觀眾變得尷尬。

以前,我都是設計寬大一點的嘻哈褲,或是長一點的上衣來遮住下身,這樣即使有點反應也不會看出來。可是這次,西裝,拿到任務後就先想到了這個尷尬的問題。總想跟人說道說道,但是我也不能直接提,就跟楠楠訴苦。

“不用遮,興奮就興奮唄,那是他們的事,你想多了。”楠楠不屑的說。

“你知道嗎,如果我能幫他們避免尷尬,這說明我的設計又上了一層樓,人們意識裏的西裝都是一個樣的,我希望是第一眼看是西裝,第二眼看就發現不一樣了。”我把我的構想拿出來跟他分享,又拿出畫稿給他看,問他如果他是成員他會喜歡什麽樣的。

楠楠掃了一眼我的畫稿,就說:“到底是什麽樣的男孩子讓我們雪兒這麽上心啊。一天到晚只惦記著他們。”

“我跟你說正經事呢。幫我參謀參謀成不成?”

我把畫稿送到他面前,他卻一手推開:“不要,正經事不是該拿到單位去說嘛,你跟我起什麽勁。”

“跟同事說這個總覺得尷尬。”

“那他們自己說過因為那樣兒感到尷尬嗎?”

我沈默,答案儼然是沒有。

我知道楠楠有點煩了,我以為談戀愛的兩個人就應該分享工作中的快樂與憂愁,但好像,他不這麽看。

我悻悻的收攤,心想好不容易求一次人還得不到幫助,那個最理解我的楠楠哪去了?

後來我才知道,在男朋友面前提起男同事是一件多麽愚蠢的事,可惜我懂得太晚。

生氣生氣還是生氣,在楠楠那碰壁了我就沒了方向,他說不要管,人家也沒讓我管,本來設計一套美美的衣服就行了,我偏要玩新花樣,我吃飽了撐的。

從男友那裏拿不到意見跟他在一起還有什麽意思,我還不如回家設計畫稿早交差早完事。我滿心都是自己的設計野心,不高興的跟楠楠道了別。

兩天後再次跟他見面時,我們大吵了一架。他說我不解風情,談戀愛就應該看電影壓馬路賞風景下飯館,哪有一見面就工作長工作短的。我說我因為這事兒感到煩悶請他幫忙他就應該幫我。我堅持自己沒有錯,知道楠楠始終會選擇包容我,在他面前無理取鬧慣了,我也不知收斂。心想被愛的感覺就是這樣的,無論做什麽,在愛人的眼裏都是可愛的。

因為趕制衣服和陪著孩子們準備新專輯的緣故,幾次跟楠楠約會都沒精打采的,不是遲到就是半路被公司叫回去開會了。楠楠每次都淡淡的說沒關系,可是他的眼睛裏總是流露出“我早知道會這樣”的神情。

三周後,孩子們順利發行新專輯,當我終於可以正點上下班,好好和楠楠分享時光了。

“階段性勝利?”楠楠看到我輕松的樣子說。

“嗯。”我驕傲的點點頭,“襯衣下半部分加了塊紗,真正的襯衣內紮腰,紗留在外面正好遮住下面,還能隱隱看見腰帶……”

“你打住,我不想聽這個……”

“那你想聽什麽?”我天真的問。

“除了你的工作,說什麽都可以。”我一臉迷茫的看著他。“比如你的生活的其他方面。”他善意的提醒我,可是我更迷茫了。

生活的其他方面?吃喝拉撒睡?這有什麽好說的嗎?我的生活的主要方面就是做衣服,沒有什麽朋友,除了同事就是同事,做衣服的事他又不願聽,我還能說什麽?

“沒有什麽好說的嗎?”楠楠挑起眼睛問,他的神色有些盛氣淩人。他為什麽要拿那種眼神看我,像把人看扁一樣。些許沈默之後,我搖搖頭,我的快樂不是他的快樂。

“那不行,你得想辦法說點其他的才行,不然怎麽跟我爸媽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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