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空出現了一杯茶, 溫鈺薇端過來, 捧在手心裏，她真實地在星際時代生活過, 閱讀過無數的史書, 更看過許多數字影像資料。

團子念叨的這幾句話裏涵蓋的內容，僅僅波瀾壯闊一個詞不足以形容。

在她真實生活的二十一世紀之前, 就有非常中二的漫畫喊出“我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這樣的口號。

大概當時誰也沒想過, 承載著無數熱血少年夢想的漫畫，有一天會以更宏大的樣子真實上演。

沒等她感動完呢，那機械音忽然一轉, 團子的圓眼睛瞇起來。

“可是人類呀，一直都是, 只有在滅亡前五分鐘才會團結到一起的生物。”

“噗, 咳咳咳~”溫鈺薇才喝了半口茶直接噴了出去，“所以你要跟我講什麽？”

在二十一世紀的真實世界裏，她可是一點兒改變世界的能力都沒有, 起碼不能像任務世界裏那樣順心而為。

首先各種特殊的能力就絕對不能放肆使用了。

然後，曾經在任務裏，她心底其實始終存著“這是假的”這樣的念頭在前進，更有“如果失敗就是我死”這樣中二的決心, 所以往往能達到許多目的。

一旦換到真實的世界裏，這兩個前提就不存在了。

每個決定都可能影響到其他人，小到身邊的同學朋友，大到可能是一個公司、一個群體, 而且在這裏死了就是真死了。

她剛剛歷經生死活下來，還沒來得及過好日子，且舍不得拼命呢。

因為這樣的顧慮，做決定時候可能就不那麽幹脆利落，於是本來能做好的事情也許會失敗，當然也可能會出現本來很壞的結果因為謹慎而變好。

可是她現在真的覺得挺累的，自覺沒有毅力和決心去做什麽大事業。

“你的測試任務已經完成了，工資都發給你了，哪還會有什麽新任務，”團子非常鄙視，“我沒看出來你是這麽慫的人呢？”

對於這樣的挑釁溫鈺薇是很淡定的，“是哦，我很慫，你能怎樣？”

“不能怎樣，”團子從屏幕裏跳出來，啪嘰拍在地面上，“其實沒什麽可交代的了，我就是還有那麽一點兒能量，於是走之前跟你聊聊天。好歹你是我的第一個測試人。”

溫鈺薇從懸空的平板上下來，盤腿坐在地上，握了握它柔軟的小爪爪，“所以你到底是什麽東西？這個形象確實是狗了吧？我一直有個疑問，許多世界裏我見到的那些東西，都是你從真實世界抓取數據虛擬的，你是什麽？”

團子眨巴眨巴眼睛，“我是AI這回事，你應該早就知道了。謝東臨有一個你沒有去過的房子，裏面有條退役的警犬，是除了你之外他最愛的東西。”

“我比一條狗地位高，真是值得慶祝的事情啊，”溫鈺薇無語的很，“實話講，我覺得你在很多任務裏沒什麽用，幹什麽非得出現一下？”

團子不屑地翻個白眼，豎起短短的胖爪子，“我現在這樣是為了更貼合你們的思維需求，在潛意識裏見到熟悉的東西，會放松警惕更容易進入環境。當然，我身處任務世界中，也更便於搜集不能用數據量化的情緒反應。”

溫鈺薇是星際時代見過世面的人，理解團子大白話講的這些沒問題，於是就到了那個終極疑問了，“所以，你到底從哪兒來的？”

說起來這個團子就很自豪了，“默海你知道嗎？末日時代引領幸存者前行的領袖團體，星路航海時代的開拓者！”

溫鈺薇攤手，“我在星際時代讀的歷史書，是被你調整過的吧？顯然是不知道。”

團子昂首挺胸，“這些歷史你不知道就可惜了，我來勉為其難跟你講一講。”

“對你來說是歷史，對我來說是未來，”溫鈺薇撥弄著茶杯，逗它，“或者是另一個平行時空的未來，與現在毫無關系，我就是聽個故事。你既然是勉為其難，就算了吧。”

“不行，你非聽不可，我默海的光輝比恒星更耀眼，你必須聽。”團子嗷一下站起來，一爪子拍到地面上。

溫鈺薇笑得不行，努力抿嘴嚴肅，“OK，我聽我聽，您講。”

房間忽然響起柔和的音樂，團子大急，語速飛快地開始BLABLA。

它從末日篩選開始，講到默海的初創者在與喪屍戰鬥中聚集起來，然後找到遺留的星圖，進入太空，為人類找到新的棲息地，中間還有其他人類勢力各種戰爭、兼並、聯合等等。

“然後就是我出現的原因了，人類一直在進化，最強的戰士，可以在肉體消亡後保持精神體的獨立。”

團子揮揮爪子，“可是科學家發現，如果沒有載體，這個精神體很難長久存在。可以利用主腦的運算能力找到異度空間，把他們送過去，開啟一段新的人生。”

溫鈺薇明白了，所以這個團子這個AI就是測試建立世界穩定性的試驗品。

於是那些測試者，通關，獎勵，就很容易解釋了。

“我是不能讓精神體獨立的普通人，所以只能用夢境當媒介，是嗎？”

“不愧是我選中的人，”團子得意洋洋，空間閃了紅燈，它慌忙往屏幕裏一跳，“謝謝你幫我完成測試，希望你前路順遂，雖然現在還有世界法則限制，可是人類終有一天會開啟星辰大海的征途，也許以後還有機會再見。”

屏幕消失，空間泛起柔和的波紋，清晰的輪廓逐漸模糊，像曾經那些消失的任務世界一樣分崩離析。

******

溫鈺薇閉著眼睛在床上翻滾了一下，把臉埋在枕頭裏，很久後緩緩睜開眼睛。

已經到了傍晚，窗外柔和的橘色光線照進室內，能聽到街上汽車的喇叭聲，偶爾還有孩子的笑語從窗下掠過。

再真實不過的世界。

她張開五指，在眼前緩緩握拳，再展開。

小小的光屏浮在空氣中，還是那個簡單的表格，裏面整整齊齊寫著她獲得的能力，可使用的次數。

“不是做夢呢，團子真的存在過。”她呼一口氣，握拳，光屏消失，最後又閃了一行字。

【當前世界無法補充能量，建議不要反覆打開查看。】

“世界法則限制，”溫鈺薇皺起眉，想了一會兒，也是釋然了，有些能力根本不必再用，她也能好好的生活。

那些任務給予的最大饋贈，不是在當前世界匪夷所思的能力，而是對她本人性格的改變。

如果沒有任務，作為一個父母雙亡、剛剛畢業的女大學生，她不會有被人帶著諄諄教導學習的機會，不會有萬人面前侃侃而談的鎮定，不會有披荊斬棘實現理想的經歷，更不會有生死之間談笑破敵的勇氣……

這些東西太珍貴，以至於那匪夷所思的讀心和控火，倒不是那麽重要了。

臥室門被輕輕敲響，溫鈺薇從沈思中爬起來，“進來。”

謝東臨拄著拐，一身寬松休閑服，“去散步嗎？”

“是請我推你出去散步吧？”溫鈺薇笑，“等我換一下衣服。”

公寓的地段不算太繁華，毗鄰一個很大的城市公園，傍晚時分草坪上許多陪著孩子玩兒的父母，人工湖裏還有泛舟的年輕人。

溫鈺薇推著謝東臨沿著湖邊小道溜達，“我猜你有許多問題想問，所以打算給你講個故事。”

“故事？”謝東臨轉頭看她，“有虛構成分？”

“完全真實，可是聽起來比虛構還扯，所以只能算故事，”溫鈺薇聳肩，“不接受質疑，聽不聽？不聽拉倒，太長了我也懶得講。”

謝東臨哪敢不聽，拒絕了這一次真相就永遠不會來了，“您說您說。”

“之前在床上被關進艙房的時候，最初你昏迷了。”溫鈺薇想了想，一切是從那裏開始。

“黑暗中聽不到聲音，判斷不了時間，連船艙規律的晃蕩都讓人恐懼，我覺得兩個人大概要死在那間黑屋子裏了，所以、非常真誠地許了個願。”

謝東臨忍不住抿嘴，“這聽起來是個玄學故事。”

溫鈺薇松開輪椅扶手，轉到他正面，抱臂俯身跟他對視，“我剛才強調了聽故事的紀律，不遵守我就不講了。”

“OK，你是大佬，你說了算，”謝東臨比劃了一個給嘴巴拉拉鏈的動作，“請繼續~”

“我希望自己特別強大，有能力度過危機，不要成為你的負擔，然後吧，有一個神奇的力量回應了我的祈求，”溫鈺薇繼續往下說了一句，自己也覺得這太扯了，只能強調，“保持嚴肅，不許笑，也不能提問。”

謝東臨小雞啄米一樣點頭，“然後呢？”

溫鈺薇BLABLA把被坑爹的系統拽進任務世界，每天被威脅做不完就死的過程講了一遍，稍微春秋筆法了一點獲得的能力。

最後總結道，“然後我醒過來，發現自己可以使用末世時候獲得的能力，後續你就知道了。”

這時太陽早就落山，月亮也升的老高，公園裏幾乎沒人了，謝東臨的表情從開始的戲謔到震驚，然後是嚴肅，他最後問，“那個能力，還能用嗎？”

溫鈺薇抿唇看了他一會兒，謹慎地豎起一根手指，“大概還能再救一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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