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怎麽醒, 謝東臨感覺自己好像做了一個非常久的夢。

在夢裏他好像把前頭數年的日子重新過了一遍, 就是跟溫鈺薇遲遲沒有在一起。

明明度假山莊遇到的時候，他早早發現了後媽的陰謀, 雖然脾氣不好, 卻也沒有無理取鬧、以折騰服務人員為樂。更沒有火災裏被溫鈺薇救命。

大學軍訓，是因為越野訓練救了崴腳的溫鈺薇兩個人相熟起來。在大庭廣眾之下被她揍翻在地是什麽神走向？

當然, 要是考慮因果律, 夢裏那個度假山莊裏讓人惱火的中二病，確實欠揍。

接著還有校門口那個黑窩點，當時他因為任務暫離, 溫鈺薇誤入後被灌了藥，又是掙紮搏鬥又是逃跑, 總之糟了大罪。在夢裏, 她不但躲過了，還提供了詳細的線索幫助破案。

最離譜的是後邊的情節，明明是冷戰分手後, 自己去求覆合的那個大年初一，變成了剛剛發展到暧昧要捅破窗戶紙。

夢裏像現實一樣，他開了一夜車，在溫家客廳的沙發上睡過去。

然後夢中的他做了一個夢, 一個無比真實的末世求生夢境，足足數年時間，跟溫鈺薇一起，出生入死為了基地、為了幸存者而戰鬥。哦, 對，還有一個特別通人性的狗，聰明到讓人懷疑進化論。

……

這些片段在高燒昏迷的謝東臨大腦裏來回晃蕩，他一會兒清醒一會兒迷糊。

這些事情仿佛有非常清晰的關聯關系，又處處透著違和，因為它不合常理。

生活又不是科幻片，游走在黑暗與光明的邊界，這世界上有什麽比較超出普通人想象的東西，大概沒有人比他們更清楚。

第一天只是模糊的片段，接著是連成線的故事，然後它們逐漸清晰的好像他真的那樣過了好幾年。

在醫生換藥的間隙裏，高熱退下去的清醒時間裏，他有過各種猜想。

自己被洗腦了嗎？有可能是不為人知的植入記憶的手段嗎？

溫鈺薇的背景是真的嗎？如果有人能給自己植入這麽清晰的記憶，再加上那個瞬間幹掉十幾個人的小火花，這樣的能力手段，可能安置一個背景清白的人接近自己也不難。

那麽，對方的目的是什麽呢？

謝東臨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他從未獲得過不該知道的信息，也不算了解核心秘密。

單線聯系的前線戰士，是鋒利的刀、突破的刺，身上有價值的信息非常有限，幾乎是一眼既明。

若那個假想敵有上面分析的能力，在自己身上下功夫，就是完全搞錯重點。

回到溫鈺薇身上來，她給人的感覺仍舊非常熟悉，不經意裏又透著疏離的陌生。

是的，陌生。

謝東臨回顧從黑暗的艙房裏被放出來之後的一點一滴。

如果大腦有錄影技術，他就是在一幀一幀找破綻，然後他發現一個驚人的事實。

現在的溫鈺薇與他記憶中的女朋友有很大不同，卻跟夢中夢、末世的那個愛人極其相似。

如果忽略那個世界是個夢，把它當做真是存在的次元，與現在的世界進行對比。

回想溫鈺薇在艙房手起刀落割喉時候的表情，幹脆利落紮太陽穴的角度，在甲板上吹口哨的調子，甚至開槍那一瞬間眉峰微微揚起的表情，如出一轍！

甚至是那一簇流光般幹掉十幾個海盜的火花，從太陽穴的左側進右側出，是末世溫鈺薇的成名絕技。

靠著這一手，她無數次一面倒地屠殺喪屍，救出陷入死人堆的幸存者。

……可是，末世不是科幻恐怖作品嗎？

謝東臨更茫然了，一時間不知道是自己真的做了一個夢，還是預支了未來。

有一點，末世裏的那個溫鈺薇，明顯比現在的年紀要略大一點。

那會是人類可怕的未來嗎？

********

溫鈺薇不知道謝東臨的一系列腦補，何況這裏大概也不是方便說話的地方。

姑且就當謝東臨想起來夢裏的事情了，等他能出院之後再說。

實際上，她自己現在都不太能完整清晰地解釋整個事情的過程。

在照顧謝東臨住院的日子裏，她數次呼叫系統，卻沒有得到一絲回應。

獲得的能力裏，多數都是有限制的，也不能肆無忌憚地試用浪費掉。

至於談判、表演、親和力這種沒有限制的，她試了試到附近的公園逛一逛，裏面玩耍的小朋友、曬太陽的老人和年輕人，對她都很和善。

可是這樣的情況也會發生在三次元許多人身上，並不足以證明是能力的附加值。

直到三周後謝東臨出院，溫鈺薇骨裂的胳膊打著石膏，扶著拄拐的謝東臨，兩個人一起住到他在北美的房子去。

位於繁華大城市的高檔公寓，周圍人流密集，流動相對頻繁，相對來說文化層次比較高，從事職業穩定。

溫鈺薇一路進去就判斷了這個地方的安全度，進了屋四處打量一番，“安全嗎？”

謝東臨微微一笑，“可以放心。”

溫鈺薇把自己摔進沙發，長長舒了一口氣，“你都想起什麽了？”

謝東臨註意到，她用的是“想起”，這個詞很微妙，人們通常用來指回憶起記憶中真實發生的事情。

“你希望我想起什麽？”

溫鈺薇就勾起嘴角笑了，“你果然沒有完全放下懷疑，晚上出去散步，中心公園風景不錯，我可以給你講個故事。”

謝東臨也瞇起眼睛，“哪怕我說了這裏是安全的？”

“對你來說是安全的，這就足夠了。”對我來說不一定安全。

這潛臺詞，聽得謝東臨心裏一陣五味雜陳，有千般想法湧上心頭，不知道從何說起。

那位偽裝功夫不到家的助理早讓人打掃了公寓，放好了食物，兩個人沒事可做，安安穩穩睡了個午覺。

溫鈺薇感覺自己睡的特別舒服，一睜眼在一個全白色的房間裏。

這房間畫風很像曾經末世的那個隔離屋，不太刺眼的乳白色，墻面光滑一體，身下是一塊浮空的板子，不知道表面貼了什麽材質，非常柔軟，彈力一流，躺上去很舒服。

她好歹也是在星際時代見過高科技世面的人，很快冷靜下來，【系統？你又消失一陣子了，是跑去升級了嗎？】

【我考試去了。】系統的語氣有點兒得意，看起來成績很好。

【哦，那現在是什麽情況？】溫鈺薇摸了摸墻壁，【新任務？】

【以後都不會有任務了，】白色的墻壁上展開一片光幕，一只神似團子的生物蹦跶出來，【畢竟你看起來也不是很享受做任務的過程。】

溫鈺薇盤膝坐在平臺上，【所以，你是來告別的嗎？】

【以後都不會有任務了，】白色的墻壁上展開一片光幕，一只神似團子的生物蹦跶出來，【畢竟你看起來也不是很享受做任務的過程。】

溫鈺薇盤膝坐在平臺上，【所以，你是來告別的嗎？】

漫長的歲月，幾十年光陰，作為一個異世人守著秘密過日子，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溫鈺薇有一瞬間恍惚，好像還挺舍不得這個賤兮兮的系統的。

那麽長的時間啊，她有許多次憎恨這個系統，覺得自己是最倒黴的人，竟然會攤上這樣詭譎的際遇。

也有許多次，感謝這個系統，一個人的生命只有那麽長，限制卻那麽多，因為系統的存在，她見了不同的風景，好像比別人多了更長的人生。

尤其是最後一個世界，那無垠的星河，令人向往的高科技，現在這世界上再沒有哪個人能比自己眼界更廣闊。

那幾十年的夢境裏，她想過無數次，如果是一個科學家到了這個世界，大概會歡喜的瘋了吧。

屏幕上的萌團子biu一下睜大眼睛，【呦~你這是舍不得我了吧？沒了我的陪伴，一定會很寂寞的。】

“是哦，會很寂寞的。”溫鈺薇承認的很幹脆，會是一種一個人站在大海中央遠眺四方渺無人煙的寂寞吧，心底的一些秘密，哪怕能講述出去，卻沒有人能理解。

你這麽講我倒不好煽情了，團子擡起爪子捂了捂圓眼睛，【按照主腦的規則，我可以回答你一些問題，如果你還有疑問的話。】

【為什麽是我？】溫鈺薇已經理順了所有的細節，唯獨沒明白這一點。

在她拼命祈求的時候，這世界上也有無數人陷入絕望的境地吧？為什麽是我呢？

系統好像很驚訝她會問這個問題，【參數是有很多，卻不太容易描述。】好像是運算了幾秒，它選了一個回答方式，【在星際時代，你辦學校到後期，會特別在意某些學生，特別指點幫助，是根據什麽做那種選擇呢？我選種你，大概就是基於同樣的理由。】

溫鈺薇楞了一瞬間，忍不住笑起來，【是我糊塗了。】

那時候她比較老了，已經想明白了永遠不會有人可以拯救所有人，選擇把精力花在回報率更高的人身上。

會選特別聰明的、特別有毅力的、特別肯吃苦的、特別有執念的、能拿出去當代表的……

【人類走到星河紀元，曾經無數陷入絕境，卻也無數次站起來，】系統的聲音忽然機械了起來，好像在念誦課文一樣，【因為他們敢於犧牲，善於選擇，無論是對自己，還是對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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