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五十步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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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車門的聲音.......

車子引擎發動的聲音.......

又是開車門的聲音.......

走路的聲音.......

上樓的聲音.......

白於昭是清醒的,可是她不想給出任何反應,不想說話,只是像木偶一樣被人帶著走。

她從來沒有如此清醒又如此混沌的狀態。

但是即便如此,所有的“你沒事吧?”都沒有得到標準化的“沒事”。

水悅正在寢室開著爵士音樂,看著少女漫畫,聽到門被打開:“你終於回來了!大媽十點多來過一趟,我說.......”

她轉過頭來,正被許令聞架著的白於昭。她目光呆滯,雙唇顫抖,面無血色。水悅從來沒有見過她這副樣子,玩具娃娃都不會像她這樣了無生氣,僵屍電影的主角也比她看上去討喜。

“怎.......怎麽.......怎麽......”水悅想問白於昭怎麽了,也想問許令聞是怎麽進來的

水悅幫著許令聞把白於昭放在小沙發上,她闔著眼,沒有言語。

許令聞憂心忡忡的說:“......她碰上流氓了,如果我沒去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他閉了閉眼,盡力驅逐腦海裏想象的可怕畫面,他深吸一口氣:“然後我帶她回來,一路上就像個活死人,怎麽問她她都不答話..........我感覺她嚇得不輕。”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就一直沒離開過她。

水悅聽著,嘴巴長得大大的。她天性單純,一直以來被家人保護的很好,從沒想象過這種事情會發生在自己身邊的人身上。看到那些女大學生受到騷擾的事情也從來沒往心裏去過,總以為只有邊陲地區,未開化的地方才會有這種事情。

“那,那,那,那怎麽辦,她她她她........”水悅話已經說不利索了。

許令聞俯下身子,仿佛對面是個小孩子:“白於昭?於昭?白於昭,聽得到我說話嗎?”他一手撐在沙發背上,一手墊在白於昭身後,撐著她不讓她滑下去。水悅也在一旁扶著白於昭的背,上下撫摸著,安撫她。

白於昭終於點了點頭,慢的像是電影裏的慢動作。

然後她以同樣緩慢的速度睜開了眼。

許令聞最怕的不是白於昭痛哭流涕,瑟瑟發抖,他怕的是她什麽反應都沒有。

她可以走路,可以上樓,只是她看上去如果沒有人扶著,就會瞬間化掉。她不說話也不哭,也不發抖。沒有表情,沒有反應。

她的電話一直沒有掛,那時候許令聞給她打電話的時候,得知她還在外面,而且是魚龍混雜的心湖小吃街,就決定要去找她。在小店沒有找到,店主告訴他她已經走了。他便沿著路尋找,正好看見那個醉漢糾纏白於昭,就立馬沖了過去。

當他癱倒在地被許令聞扶起來的時候,她只說了一句話,卻讓許令聞一下墜入了冰窖,一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為什麽,又是我?”

白於昭仍然在輕微的顫抖,抱著自己的胳膊,好像看上去很冷的樣子,手裏仍然緊緊攥著那個裝著發夾的袋子。

許令聞想把袋子拿下來,可是白於昭不肯松開手指。他低聲,用一種平穩的語氣重覆著:“沒事了,沒事了,沒事了........”

白於昭終於有了些反應,眼裏的死水漸漸起了波瀾。她感覺到自己的頭腦和理智正在許令聞和水悅的註視下慢慢回到自己身體裏,身下坐著的是熟悉的寢室沙發,而不是冰涼的磚石地面。

這裏是寢室,她已經回來了。

她的手指突然松開。紙袋落入了許令聞的手裏。他立馬接過,遞給了水悅。

他接著說話,讓白於昭的意識漸漸清明:“白於昭?”

白於昭說話了:“為什麽,又.......”還沒有說完,眼中的淚水已經瞬間決堤,流了滿臉。但是她自己好像渾然不知,自己的話語已經被淚水打斷無法繼續。喉嚨裏也全是說不上來的酸澀。她擡起淚眼,看著許令聞,眼中明明是詢問,卻讓人不忍直視。

許令聞也不顧水悅就在旁邊,抑制著自己砰砰亂跳的心,伸出手將白於昭攬在懷裏,動作輕柔細致,沒有一絲逾矩,但卻足夠讓人安心。他設想過無數種擁抱她的情況,設想過無數種擁抱她的方式,可他從沒想過是現在這副情形。她情緒激動,神智混亂,而他只能一直重覆同一句話。

他能感覺到白於昭在他的懷裏漸漸哭出了聲,重覆著:“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許令聞相信,她堵在心裏的郁結會隨著一聲聲的哭喊而打開缺口,才有機會化解。

他不知道怎麽安慰她,只能一下一下的撫著她的後背,任她的臉埋在他的肩頭,好像誓要用眼淚將他的鎖骨窩填平。

他從來沒有想過白於昭的身上還背負著這樣的事情,他也從來沒有覺得白於昭像眼下這般弱小,她總是什麽事情都做得很好,就連情緒也管控得很好,別人總是得到她的照顧,覺得她是萬能的,五毒不侵。

就算後來許令聞得知,白於昭為什麽說那句話的原因並不是因為她以前被人騷擾過,而是她在初中的時候曾經目睹過女生被侵犯。他也不敢想象白於昭這麽多年是怎麽調整自己的。當小時候看過的可怖畫面有可能在自己的身上重演,那種精神壓力,如何化解,如何在每日重覆的黑夜裏安然入睡?

所謂後怕,是記憶帶給人們的詛咒。

等到白於昭恢覆平靜,已經是半小時之後的事情了。她任由水悅幫她脫下外套,除去鞋子,把自己放平在床上,閉上眼睛,讓思緒在夢中肆意的逃逸。

許令聞幾分鐘前已經被水悅打發走了,走之前他讓水悅有事一定要聯系他。水悅應允下來。

水悅擡頭看著白於昭,她躺在床上,只有微微起伏的心口證明她還在正常呼吸。

第二天的最終排練,話劇社練習室早已是人聲鼎沸。所有人,不管是不是參演的人,都看上其緊張非常,但是每個人都保持著和周圍人的交流頻率。

葉苦舟作為統籌者,自然是微信電話回個不停,道具組的同學也是在仔細清點道具。許令聞本來是坐在角落,膝上放著劇本,但是完全沒看,他的手機才是他註意的目標。

但是他眼角餘光看見道具同學手腕上的一個很眼熟的袋子,簡約但是精致。

“同學,這個.......”他指著那個袋子,“誰給你的?”

道具同學下意識地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這個?是柳學長給我的。”

柳俊然?

正在此時,柳俊然進了練習室,和各個同學打著招呼:“你好。”“來啦。”“忙著。”

許令聞走到他面前,面上有一絲戒備:“柳學長,白於昭的發夾怎麽是你給的道具組?”

柳俊然看著這個少年,渾身透著執拗和不解,就算他下一句會說出來偶像劇經典咆哮臺詞“你和她什麽關系!”,也絲毫不會覺得奇怪。他於是把手插進口袋,隨意地說:“她早上發消息給我,她室友在宿舍門口給我的。”

許令聞還沒有問出下一句,柳俊然又接著說道:“她還跟我說她有點不舒服,上午都沒去上課。”

“哎呦我去!”許令聞扔下這一句就沖出了門。柳俊然根本沒想喊住他,但還是裝模做樣地喊了一句:“學弟,你去哪?”

許令聞根本就沒有跑多遠,因為在走廊的另一頭,他看見了帶著帽子口罩,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的白於昭。

那邊根本就不是上來練習室最快的路,白於昭是故意挑了人少的地方上來的,還左顧右盼,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幹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需要避人耳目。

許令聞又慢慢折回了練習室的方向,白於昭顯然看見了他。

她直起了身子,方向明確地走向男生。“這麽捂著不難受嗎?”許令聞故作輕松的問道。他看她這個樣子,一顆心被揉扁搓圓,不知所措。

白於昭搖搖頭。

但是男生卻把手伸向她的口罩,一點點的靠近,好像在征求白於昭的意見。女生沒有拍開他的手,而是一動不動的站著,反而因為太想一動不動,而有些顫抖。

許令聞伸手解下了她的口罩,原本鮮紅欲滴的唇瓣今日看上去卻有些像破敗的幹花。

“沒事吧.......”許令聞這大概是第一百零五次問她了。

白於昭淡然的搖了搖頭:“進去吧。”語調平平,若無其事。

但是許令聞看見她在即將踏進練習室的時候,明顯的有些畏縮。於是他一只手搭在離自己近的肩頭,一只手推開了大門。

他帶著笑說道:“大家都到的差不多了,白大小姐,您來的真及時。”

白於昭擡頭深深望了他一眼,他正對她的眼神,挑了挑眉,做出一個請的動作。

他看見有什麽東西在白於昭的眼睛裏破碎了,散了一地的波光粼粼。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抱拳,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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