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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遛狗的帥哥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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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賴呢,於是她語氣有點冷,“不是你做得對不對,感覺的事是沒有邏輯可尋的。”

“我一向認為感覺是可以培養的。”陳周揚還是抓著妮子的手,抓得很緊,妮子覺得有點痛,她眉頭皺了起來。陳周揚沒有理會妮子不高興的表情,他繼續說:“你知道我為什麽可以從以前的一個普通的留學生做到現在這個樣子的嗎?你知道我國內的公司有多大嗎?”

妮子搖搖頭,她想說:“關我什麽事?我又不在乎你有多成功。”,不過覺得自己今天既然要拒絕他,還是不要把氣氛搞得太僵,所以她沒有說出來。

“因為我知道,不管什麽事,只要不放棄,就一定會成功。一定有路可以走的,只是我沒有找到對的那一條而已。對於你,也一樣。”他看著她的眼睛,突然露出鷹一樣的眼神。

“你媽媽的生意,只要我註資,就可以起死回生。你朋友米夏的生意,只要我答應的資金不到位,他就會虧得只剩下底褲。妮子,只要你答應和我在一起,就可以不用工作,在家當富太太,這是多少女人求也求不來的。”

妮子再次用力,終於把手從他的手裏抽了出來。她忍了忍氣,吞了吞聲,說:“我不需要這些,我也不是這樣的人,而且我認為,感覺,沒有辦法培養。”

他再次靠她很近,把她逼到了沙發的角落裏。“你是在裝清高,想把身價擡高嗎?我從一開始就說過,你在我最需要的時候幫過我,我對你是真心的。你不需要欲擒故縱,我答應你,結婚之後,我所有的東西都分給你一半,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妮子再次忍氣,臉都忍紅了。“我不喜歡你,我不會嫁給你,你不要自作多情了。”她終於沒有忍住,小宇宙爆發了。

陳周揚看著妮子氣紅了的臉,無所謂地笑了笑:“那你喜歡誰?還對袁飛念念不忘?他都已經訂婚了,還指望他回來找你?”

妮子楞了一下,袁飛?她好久都沒有聽過這個名字了,雖然這個名字還能在她心底裏掀起一陣灰塵,但是實在是到不了黃沙漫舞遮天蓋地讓她失去理智的程度。不過妮子的這一楞,眼神的失焦,卻像是默認了陳周揚剛剛說的話。

他冷笑了一聲:“省省吧,想了幾年了,還忘不了嗎?”

妮子回過神來:“關袁飛什麽事?你無聊不無聊。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對你沒有感覺,我不喜歡你。”然後她在心裏補了一句:“現在知道你原來這麽渣,以後連朋友都不想和你做了。”

陳周揚的臉徹底冷了,“你到底要什麽?說吧。”

妮子像看外星人一樣的看著他,這人怎麽聽不懂人話?“我要什麽?我要你離我遠點。”說完她推了推靠她越來越近的陳周揚,覺得他說話時的口水都快噴到自己的臉上了,十分惡心。

陳周揚抓住了妮子推在他胸前的兩只手腕,提起來舉到她的頭頂,然後往後壓,妮子覺得手臂一陣疼痛,但卻掙紮不開。她怒氣沖沖的瞪著他:“放開我的手。”

陳周揚嘲諷的笑了笑:“既然你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那我來教教你好了,我來教教你女人最想要什麽。”

說完他的臉覆向妮子,想親她。妮子向左閃了一下,陳周揚親在了她的臉頰上,她覺得一陣惡心。“你放開我,再不放手我叫了。”

陳周揚就像最惡俗的言情片裏的流氓似的猥瑣地給妮子分析,“這個季節根本就沒有游客,整個酒店只有我一個客人。我剛剛把所有的窗戶都關上了,你覺得你叫了有人可以聽得見?”

妮子惡狠狠的盯著他:“你到底想怎樣?強了我?有個屁的意思!”

“沒有做怎麽知道有沒有意思?我預感會很有意思。”陳周揚湊在妮子的耳朵邊,惡心吧擦的說。

妮子只覺得無名火起,再也忍不下去了。陳周揚原來給她的那一點好印象已經完全消失,她現在對他就是厭惡,厭惡,十分厭惡。

她看著陳周揚近在咫尺的脖子,妮子張嘴很用力的咬了上去。陳周揚吃痛,哼了一聲,他手一松,妮子掙脫了出來,她反手給了他一拳,打在他的太陽穴上。陳周揚似乎暈了一下,妮子用力推開他,開始往門口跑。

眼看就要跑到門口,後面一只手扯住了她。妮子回頭一看,嚇了一跳,他的速度怎麽這麽快。緊接著她就看到一只拳頭揮到了自己的眼前,她感覺到臉頰上像被錘子敲了一下,一陣劇痛,痛的她眼冒金星,嘴巴裏面頓時充滿了血腥味。

接著,她的頭發被他抓住了,他用力的向後扯她的頭發,逼得她的頭向後仰起,面對著他的臉,無法動彈。手臂被他往後扣,整個身體都被他用力向前拗。

他的臉上表情很瘋狂,眼角紅了一片,是剛剛妮子揮拳打的。他咬牙切齒的說:“你喜歡這種調調是嗎?我奉陪到底。”

說完,手扯頭發更加用力,妮子覺得頭皮都要被他扯掉下來,疼得眼淚冒了出來。他低頭在她脖子上用力咬了下去。

痛,痛,痛,妮子的感官就只剩下了這麽一樣,頭皮痛,脖子被咬的地方痛,手臂被扣著的地方也痛。但是,她不能就這麽任他擺布,被他傷害。妮子咬了咬牙,忍住頭頂脖子肩膀上傳來的劇痛,擡腳狠狠的頂了上去。

可惜,陳周揚反應極快,他讓了一下,妮子沒有頂到實處,只是讓他悶哼了一聲。妮子看到他的表情已經從瘋狂變為殘暴,她意識到事態正向很嚴重的方向發展。妮子還沒有想完,他又一拳砸了下來,妮子眼冒金星,只覺得頭又痛又暈,眼前開始模糊,意識也有些不清楚了。

模模糊糊的,妮子感覺到陳周揚在粗暴的剝她的衣服,又剝了她的褲子。他把她丟到地上,妮子的全身骨頭都被撞得幾乎散架。她努力的想清醒,但是全身沒有力氣,手臂動一動都是鉆心的疼。她模模糊糊聽到陳周揚輕蔑的說:“袁飛最珍貴的寶貝是嗎?還不是要被我像垃圾一樣的騎了。”

然後她看到他解了皮帶,壓在了她的身上。妮子心裏很恐懼,她知道他要傷害她,但她沒有能力反抗。她眼裏全是絕望,覺得現在還不如死了的好。他瘋狂的呼吸就在她的耳邊,又一口咬在她的脖子上。

妮子突然清醒了許多,手臂就像廢了一樣,動一動,劇痛。但是再疼,妮子也勉力地在地上亂抓,比起將要受的屈辱,這點痛又能算什麽?

她的腿被分開。

她的手瘋狂的抓,牙齒咬得緊緊的。

然後,她抓到一個金屬樣的東西。她把它握得緊緊的,用盡全身力氣的朝陳周揚的後腦勺上刺了下去。金屬的東西很鈍,並不能刺到什麽,陳周揚放開咬著的妮子的脖子,支起頭,想支起身體。妮子用腿緊緊的扣著他,她再次往下砸,再砸,再砸。

陳周揚的身體軟了下來,他不再動彈。妮子又砸了兩下,感覺到身上的人如個麻袋似的死氣沈沈。她用盡最後的一點力氣,推開了他。看到手裏緊緊握著的,是個皮帶扣。

妮子看著地上一動不動爬著的陳周揚,突然很害怕,自己會不會把他砸死了?她心臟跳得直要蹦出胸腔,頭還是一陣一陣的發暈,她呆呆看著地上的人,也許現在是一具屍體。

然後,地上的人□□了一聲,動了一下。

妮子大驚,她沖到門口,開了門往外瘋狂的跑。一月底的天氣很寒冷,妮子卻感覺不到,她覺得自己全身都痛,但她得不停的跑,跑到他抓不到她為止。

妮子一口氣跑到了酒店大堂,大堂裏面的唯一的工作人員看到鼻青臉腫,衣不蔽體的妮子嚇了一跳。他跑過來扶著快要摔倒的妮子,急切的詢問發生了什麽事。

妮子張嘴,嘴巴裏都是血。她說:“送我去醫院。”然後她眼一黑,暈了過去。?

☆、繩子

? 妮子醒來的時候,看到的是泡泡那雙哭得紅腫的眼。她想笑一笑,但是臉頰很疼,她想擡手拍一拍泡泡安慰她,但是手臂上纏著繃帶。最後妮子放棄了一切的動作,她輕輕問:“我到底怎麽了?”

泡泡眼睛又紅了:“你有點輕微的腦震蕩,手臂肌肉拉傷得很嚴重,脖子上有兩處咬傷,還有,你的牙斷了兩顆。”

妮子聽著前面的話,都微笑著點點頭,這些她都料到了,也可以接受,但是最後那句牙斷了兩顆,卻讓她微微皺起了眉頭。“所以,我現在缺了兩顆牙?”

泡泡痛苦的點點頭,那看著她的眼神,讓妮子覺得自己肯定被陳周揚湊成了個豬頭。她看著泡泡就要湧出來的眼淚,苦惱的說:“我馬上要過生日了,缺了兩顆牙,怎麽吹得熄蠟燭呢?”

泡泡臉上露出個苦笑,“這種時候,你還有心思開玩笑?”

妮子看著泡泡雨轉多雲了,覺得輕松了一點。這件事本來就讓人很沈重很難過了,她可不想過都過去了,還要一直泡在難過的情緒裏面。

妮子躺著休息了一會,泡泡給她整理了一下被子。妮子問:“報警了嗎?”

泡泡知道她問的是什麽,她說:“酒店當時就叫了救護車,也報了警。但是警察來的時候,陳周揚已經跑了。當時他們急著送你來醫院,也沒有去到處去搜人。等你好一點了,可能還得去做一下筆錄。”

妮子眼神黯淡了下來,她苦笑了一下。“我人生還是第一次被人打呢。”

泡泡看了妮子一眼,眼睛又紅了。妮子抗議:“你能不能不要一看我的臉就眼淚汪汪,我到底是被打得有多慘?不會是毀容了吧?”

泡泡搖搖頭,苦笑了一下。“就是臉又青又腫的。醫生說你可以下床走動,只是手臂暫時不能動。”

妮子點頭微笑,鼓勵泡泡“那不就得了。我既沒有被揍成白癡,又沒有被毀容,我很快就會好起來的,你就不要再這麽悲情了,好嗎?”

泡泡勉強扯出一個笑容。病房的門被打開了,魚魚和蝦米探出了個頭來。妮子對他們微笑,讓他們進來。魚魚看著妮子的臉,馬上就露出了和泡泡一樣悲情的表情,妮子趕忙安慰她:“我已經沒事了,拜托你不要哭,你一哭我的心情會變得很不好。”

於是,魚魚已經醞釀出來的眼淚,又被她生生逼了回去,臉上的表情苦不堪言,倒是精彩萬分。妮子看看她,現在是真心的笑了。然後她看向蝦米,蝦米的表情沒有悲苦,倒是有很多憤怒,他說:“那垃圾到現在還沒有被找到。”

妮子知道他說的是誰,她垂了垂眼,說:“我現在不想說這件事。”

蝦米張了張嘴想爭辯,最後偃旗息鼓的依了妮子,他說:“要不要告訴你媽媽?”

妮子想了想,搖搖頭:“就告訴她我和陳周揚鬧掰了,別告訴她我被打了。另外。。。” 她看了看泡泡,“也別告訴安東尼。”

泡泡知道她不想讓他們擔心,於是點了點頭。妮子想起了陳周揚的威脅,問蝦米:“陳周揚是不是有給你投資?你得註意點,他說要撤回資金。”

“沒有呀,我跟陳周揚都還沒有見過面呢”。蝦米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突然他想起了什麽,拿起電話開始撥。沒有撥通,他不死心,又撥了一次,還是不通,他狠狠的把電話砸在病床上。

“沈琪!”

其餘三人都盯著他,他只好繼續說:“早上小張打電話給我,說沈琪答應的資金沒有到位,我以為是她那邊有什麽拖延。現在她的電話關機了。”

然後他若有所思的說:“唯一給我籌集資金的就只有沈琪,她說是她的一個好朋友要投資我的生意。我懷疑,她的那個好朋友會不會是陳周揚。”

妮子皺著眉頭,“那這個資金不到位會不會對你的生意有什麽大的影響?”

蝦米無所謂的說:“不太大,只是我和供貨方得重新再談一談。”

他看著一臉擔心的妮子,一臉深思的泡泡和一臉茫然的魚魚,說,“說簡單點,就是,我買的量沒有這麽大了,那我就得買得貴一些了,少賺點錢而已,沒什麽大事。”

三人都放心地點點頭,蝦米突然覺得胸腔溫暖一片,妮子自己還鼻親臉腫著,卻要擔心他會不會受牽連。胸腔的溫暖變成了壯闊的豪情,他說:“這件事我去查,一定要查出個前因後果來,沒有理由陳周揚莫名其妙鉆出來,就是為了。。。”他看看妮子,沒有繼續往下說。

妮子眼睛看向窗外,有點無神,她說:“他提到了好幾次袁飛,你去問問袁飛吧。但也不要告訴他我被打了的事,好嗎?”

三人現在又盯著妮子,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說起事情發生的經過。三人安靜的等了一下,見妮子沒有想說下去的意思,相互看了一眼,很有默契的也沒有問。最後泡泡冷靜的說:“想來要查陳周揚也不會很難,我們起碼知道他原來是和我們一起留學的同學,也許在國內有很大的生意。”

蝦米點點頭,“這件事,交給我。”

。。。。。。

曾經的五人幫,雖說現在只剩下了四人,但他們遇到事情的時候,還是會擰成一根緊密堅韌不可砍斷的繩子。如今,這根繩子,有了個要給妮子報仇的隱約但卻很清晰的目標,迫不及待地想要套在某人的脖子上,將他繩之以法。

他們行動了。蝦米起身回國,要去把這個人的無論是蛛絲還是馬跡都尋出來。泡泡和妮子在這邊的警察局備了案,留了筆錄,確保他只要出現被抓住,就無法逃脫。

妮子在醫院裏面要住滿兩個星期,雖然到第八天的時候,她已經覺得自己好了大半了。手臂肌肉的拉傷,依照老祖宗們充滿智慧的總結,沒有一百天是好不了的(註),但是她的頭不暈了,臉頰不痛了,脖子上被咬傷的地方,也開始結痂發癢。

(註: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

這天,妮子鼓起勇氣,把自己之前一直堅持要掛在那裏的用來罩住的鏡子的毛巾掀開,看了看自己的慘樣。然後她閉上眼睛,搖搖頭,還真是慘不忍睹。

她的一只眼睛周圍還是青紫,傳說中的熊貓眼大概就是這個模樣。臉上原來很紫的地方,顏色已經開始淡了。但是當她張嘴笑時,上排牙上兩個黑洞,讓她感嘆自己好慘的同時,又覺得有點滑稽,然後又很郁悶,“這個牙,還不知道要花多長時間才能補得好。”

“我都給你約好醫生了,你一出院,就去看牙醫。別擔心。”這個溫柔慈愛的聲音,自然是來自有著溫柔的心和慈愛的眼的泡泡。

妮子苦笑,心想自己很長一段時間都必須笑不露齒了,也不知道那些殷切希望她變成淑女的長輩們會不會因此而欣慰的一笑。然後她突然註意到鏡子裏站在她身後的泡泡,有種心事重重的表情。

妮子皺眉,好奇:“泡泡,你怎麽心事重重的。你還在為我的事擔心?”

泡泡搖搖頭,“沒有,蝦米已經確認陳周揚回國了。而且他很可能會上希臘警方的黑名單,只要他在希臘出現,就會被抓,所以他以後估計也不敢再來希臘,我還擔心這個做什麽?”

妮子點點頭,然後她又探究的看著泡泡,似乎在問:“那你還擔心什麽?”

泡泡猶豫了一下,才說:“科斯的妻子也住在這家醫院。前幾天,她醒過來了。”

“植物人,醒過來了?”妮子驚奇的睜大眼睛,沒想到還有這種奇跡會發生。

“是的,所有人都說這是奇跡。科斯也在這裏,之前他過來看了你一下,但你在睡覺。”泡泡點了下頭。

“是嗎,那麽謝謝他過來看我。”妮子隨意回答到,然後她突然意識到,知道科斯的妻子蘇醒過來,對泡泡來說是一種怎樣覆雜的認知。她和科斯之間的關系,本就不甚清楚,不甚明白,而現在,又會變成怎樣的一種狀態呢?

不過,變成什麽樣的狀態,妮子並不怎麽關心,她更關心的是泡泡的心態,泡泡現在肯定是處於一種很覆雜的心態中,所以她的表情才心事重重。妮子不希望看到她難過傷心。她轉過身,看著泡泡說:“無論怎樣,我都會站在你背後,我會撐著你,別擔心。”

泡泡輕輕點頭。“我想去看看她,是不是很自虐?”

妮子用手臂碰了碰她的手臂,笑著說,“想去看就去看唄,虐待自己也沒有什麽錯,只要你不虐待別人,就不會被天誅地滅。我陪著你。”?

☆、那一天發生的那一件事

? 妮子住在醫院的二樓,科斯的妻子住在醫院的五樓。在很多天的時間裏,這三層樓的距離似乎都是泡泡很想跨過卻無法擡得起腳去跨的那道坎,直到她聽到妮子說會陪著她。

一個人無法去做的事,多一個人陪著便覺得多了許多勇氣,好像一個不敢穿過森林的小姑娘,有個朋友陪著,她便可以勇往直前,因為她知道,如果她受傷了,有個人可以照顧自己,如果她崩潰了,還有個人可以拉她回家。

這天下午,陽光明媚,雖然那陽光並不能透過醫院厚厚的墻壁照進來帶給泡泡一絲暖意。妮子和她踏進了電梯,按了數字五。然後她們出了電梯,往前走了兩百米的距離,就到了。

如此簡單。

科斯正獨自一人坐在病房外面的凳子上。泡泡輕輕喊了他一聲,他擡起頭來,看到泡泡和妮子,很驚喜。

“她情況怎麽樣?”泡泡問,語氣輕松關切。妮子偷偷瞄了她一眼,看見她正透過病房的玻璃窗往裏看。

“有時候醒來,大部分時間還是睡著的。不過,現在醒來的時候,可以慢慢說些話了,意識也很清楚。”科斯如實的回答。

妮子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去,整個病房裏只有一間病床,上面躺著一個臉色蒼白的病人。她閉著眼,安靜的睡著,頭發略微淩亂,臉頰很瘦。

“她醒來後,認得出你嗎?科斯?”妮子想起那些關於植物人醒來後的報道,好奇地問。

“嗯,從她第一次醒來,看她的表情似乎就認出了我。只是當時她還無法開口說話。這幾天她已經可以喊出我的名字了。”科斯看著病房裏的眼眶深陷的妻子,說話的語氣變得溫柔。

泡泡拉著妮子的衣服下擺,抓緊了一些,然後又放開了。她轉過頭看向科斯:“你呢?你好嗎?你在這很多天了,休息得好不好?”

科斯搖搖頭,不在意的說:“醫生說這段時候很關鍵,所以我在這守著。”然後他上前,順了順泡泡的頭發,說:“不用擔心我。”

妮子把這一幕看在眼裏,她沒有說什麽,她也想不出可以說點什麽。她腦子裏亂糟糟的都是些關於愛情責任取舍無奈的字眼,這些字眼在這樣一種情境下,顯得很沈重。她想岔開話題,於是她問:“科斯,你的妻子為什麽會變成植物人的?”

科斯移開看著泡泡的目光,他微笑著請妮子和泡泡坐下,然後說:“是因為一場車禍。我妻子的車和另一輛車在橋上相撞,她變成了植物人,另一輛車裏的兩個人死了。”

妮子想起泡泡曾經說過科斯已經照顧了植物人的妻子八年了,想來那場車禍也是發生在八年前吧。“車禍發生在很多年前嗎?”

科斯想了想,說,“算起來,已經有八,九年了吧。這場車禍,當時讓那座橋上的交通堵塞了一整天,好多人到現在都還記得。”

妮子的臉漸漸的白了,她想到了一些事。“車禍發生在這裏,這個城市的一座小橋上?”

科斯點點頭。

“距離那座橋不遠的地方,是不是有條鐵路?”

科斯又點點頭,“你也聽說過那場車禍?不過,近幾年發生的最慘烈的車禍好像也就那麽一件,你肯定應該聽過。對了,我記得當時另一輛車上的死者,是亞洲人。”

妮子的臉,除了那些還青紫著的地方,已經徹底變得慘白。她當然記得那場車禍,她還記得車禍發生半個小時以後,她接到的那個電話。

“請問你是藍先生的親屬嗎?這裏是醫院,我們需要你馬上過來,藍先生出了車禍。。。”

當她提心吊膽驚慌失措地趕到醫院時,看到的卻是。。。然後,她就失了魂落了魄。

所以,那一場車禍她記得很清楚,她記得不甚清楚的是車禍過後自己是怎麽熬過來的。

那時,當她冷靜下來之後,她瘋狂地想知道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麽,所以她費盡心機的找到了很多的目擊者,希望能打聽到這場奪去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的悲劇的發生經過。雖然聽著這些經過,讓她一次又一次的經歷悲痛,但是她卻變態地很想再聽一遍,再聽一遍。

很多當時遠遠看到車禍發生的人描述說,兩輛車撞到了一起,一輛車先開始起火,最後兩輛車都燒了起來,她的爸爸和袁飛的姐姐,就是在還在燒著的車裏被救出來的,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來不及。

時間可以沖淡一切,這是永恒的真理。八年時間過去,妮子已經不會再去刻意地想起這件事,可是現在,她居然遇到了當時那場車禍的幸存者。她就躺在一墻之隔,她昏迷了八年,終於醒了過來。

妮子覺得整個世界似乎都在旋轉。

泡泡看出了妮子的反常,她抓緊了妮子的手臂,問:“妮子,你怎麽了?”然後她突然反應過來,吃驚的問:“難道,和當年,你爸爸,是同一場車禍?”

妮子虛弱的點點頭。她強撐著自己不要崩潰,看向科斯。科斯從泡泡的一言半語中已經猜到了大概,他張大了嘴巴,“在另一輛車裏,是你的父親?”

妮子盯著科斯,強忍著不要讓聲音顫抖,她問:“科斯先生,我想請求你,如果你的妻子醒過來,我可不可以問問她當時發生的事?”

科斯看著妮子,沒有說話。妮子再次開口:“這對我真的很重要。我請求你,如果不是太麻煩,如果對她沒有傷害的話。。。”

科斯點了點頭,“好的。只是她現在一次性說不了很多話,但是如果你想問,她也願意回答,我完全同意。”

妮子感激的對科斯笑了下,然後她便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子。泡泡再次的捏了捏妮子的手臂,但是沒有得到回應。她轉頭問科斯:“她大概什麽時候可以醒來?”

科斯搖搖頭,“我不知道,昨晚都現在都還沒有醒來過,現在應該快醒了吧。”

沒有人再說話,三個人靜悄悄的各自看著地面,就這麽坐了一個多小時。科斯時不時的站起來,隔著玻璃看一下病房裏面,最後一次,他沒有坐下,而是對妮子說:“她醒了,我們進去吧?”

妮子擡眼看了看他,沈默的跟著他和泡泡走進病房。病房裏的消瘦的女人,目光直直的看著前面,然後轉動了一下,看到了科斯,她的嘴角扯出一個極虛弱的笑容,聲音很小,很嘶啞的喊了一聲:“科斯。”

科斯走到她身邊,撫摸了一下她的額頭:“索菲,你醒了?睡得好嗎?對了,我有兩個朋友過來看你,這是泡泡,這是藍妮。”

女人的目光很緩慢的看向泡泡,在她的臉上停留了很長時間,然後轉向妮子。她再次扯出一個虛弱的笑說:“謝謝你們來看我。科斯,請客人們坐吧。”

科斯搬來三把椅子,三人坐了下來。科斯將女人背後的枕頭整理了一下,讓她靠的更舒服一些。然後他溫柔的笑問:“你今天覺得怎麽樣?”

女人苦笑了一下:“比昨天好了一些,但是我還是什麽都感覺不到。”

科斯溫柔的笑裏面藏了一些苦澀,他安慰她:“醫生說,有可能會好的,慢慢的,也許你的手指也可以動了,你看,你現在不是醒來了嗎?你甚至已經可以說很多話了。”

女人還是虛弱的微笑。

“索菲,藍妮想問你一件事。你要是不想說,完全可以不說。”科斯看看坐著的妮子,說。

女人說:“問吧。趁我現在還記得一些事,好多事情我都不記得了。”

妮子看著她淡淡的藍色眼睛,裏面只有微弱的幾絲神采,她吸了一口氣,開始說:“你還記得當年的那場車禍嗎?另一輛車裏的死者有一個是我的父親。如果你還記得當時發生了什麽,可以告訴我嗎?”

女人的眼裏的光彩閃了閃,她緩慢地說,“這場車禍是我記得最清楚的事,當時車撞在一起之後,我被撞得很暈。那個男人把我從車裏拖了出來,他又跑去拖還在車裏的另一個人,然後車就燒了起來。。。後來的事情我不記得了,但是,是他救了我。”

然後女人的目光看向妮子:“那是你的父親嗎?最後他和另一個人得救了嗎?”

妮子看著她,不知不覺,眼淚滑下,她搖了搖頭。

女人眼裏的光彩變得晦暗了下來,她說:“對不起。”然後她再次看著妮子,“謝謝你的父親。”

妮子點點頭,她很想擦擦眼淚,可是手臂卻不能動。她站起身,對科斯和病床上的女人說了聲告辭,大步走出病房。泡泡追了出來,擡手幫妮子擦眼淚,但那眼淚卻是怎麽也擦不完,最後她只好松松的摟著她。

妮子在泡泡的懷裏,再也忍不住的哭出了聲來。

原來,那一天發生的那一件事,是那個樣子的。他本不會死,他救了車裏困著的一個人,接著想去救另一個人。所以,媽媽說的是袁芳害死了爸爸,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居然是對的。雖然,妮子知道,媽媽說的殺死,並不是這個意思。

妮子很難過,重溫一遍這件事,本來就很自虐自傷。而現在,她知道,之前可以用對父親的一點點責怪來淡化悲傷,現在卻是不能了。也許,她們從一開始,就錯怪了他。這讓已經好了的傷疤又再次被掀開,而且露出的傷口比上次的更加讓人痛徹心扉。?

☆、隱藏的金手指

? 妮子從五樓回到了二樓,三層樓的距離,是從不知到知的距離,是記憶中的那個黑盒子被打開的距離,是將那些付出去的無謂的原諒收回來的距離。

妮子躺到床上,睜著眼睛,看著窗外的一方天空。天空很幹凈,蔚藍一片,沒有邊界。每次記憶的閘門被打開,妮子都強行將它關上,不願多想。今天,她卻像是被滔滔的洪水沖刷著,在裏面翻滾,浮沈,隨波逐流,不知道何時才能爬得上岸。

那時發生的事,隨著昏迷八年後醒了過來的幸存者的講述,又在妮子的腦子裏面開始重放。她恍惚地覺得,她錯了,她錯過了,她因為錯得離譜,所以她離譜地錯過了。

以優異的成績大學畢業的五個青年,各自有著對未來人生的規劃,他們充滿了天高任我飛,海寬盡我游的豪情。他們是傳說中的五人幫。這個五人幫裏面有對傳奇的情侶,有個不僅美麗而且善良的混血姑娘,有個似乎總是在游戲人間的浪蕩子,還有個可愛純真透明得像張紙的小姑娘。

這五人幫裏的每個人對妮子都很重要,尤其是袁飛。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裏,妮子相信袁飛就是那個會跟她在一起一輩子的人。

她十七歲時隨她的父親搬到希臘居住,她住在袁飛家隔壁。他們在她認識他之前,就已經註定了要成為朋友。她初來乍到,他帶著她學習語言,熟悉環境,隨後他們去了同一所大學讀書。

妮子的爸爸在希臘做生意,他時而要回國。她的媽媽在國內做生意,她只能時而到希臘來。妮子大部分的時間,是交給袁奶奶照顧的,誰叫遠親不如近鄰呢。

袁飛和妮子同吃同行同習同玩,他們很自然的就喜歡了對方,很自然的就決定要跟對方在一起,很自然的就把對方當成了自己不可割舍的影子。

也許是感激袁奶奶對妮子的照顧,某一天,比袁飛大九歲的姐姐袁芳成為了妮子的爸爸在希臘的公司的助手。也許是袁芳本就是個很有能力的人,沒過多久的某一天,袁芳成為了公司的總經理兼合夥人。也許是袁芳太能幹,某一天,妮子爸爸決定與她一道,擴展在希臘的公司,於是他回國的時間變得越來越少。

妮子的媽媽對此保持了沈默,她只是很小心的向妮子打聽過一些袁芳的信息,比如,她是不是工作很努力,總是待在公司?她是不是和妮子的爸爸合作很愉快?妮子從來沒有過任何懷疑。她的大學生活裏有五人幫與她廝混,簡單快活,無憂無慮。

直到那一場車禍。直到那一場車禍後,媽媽告訴她的那一些真相。直到她相信了那一些真相。於是,她的生活不再簡單快活,不再無憂無慮。她妥協了,她知道媽媽不能承受自己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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