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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出來,喵~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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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之情難再續

喻青若扶住他,從腰帶上抽出一支玉銀針,往他的後頸一紮,他的咳嗽漸漸緩了,他直起身子,笑了笑“無事了。”

喻青若從心底生出些死裏逃生的感覺,亦露出一抹笑“嗯,無事了。”

就在這時,地上的一處暗紅正慢慢縮小,不過兩人都未發覺。

“你我相處一夜,我還不知如何稱呼你。”

“我姓喻,字洹。”喻青若打了個哈欠“我回去睡個回籠覺。”

郁子瑾點點頭,兩人各自回屋。

喻青若見碎成一地的內丹已經不見了,只微微訝異了一下,倒也不甚在意,倒頭便睡。

她一覺睡到自然醒,瞇了瞇眼,光著腳丫跑到屋後的小溪邊去洗漱。

此時是初秋,寒意還不明顯,又是正午,陽光能帶來暖意又不至於曬人,暖暖的,很是舒服。

喻青若玩夠了,才覺得四周有些靜,潺潺的流水聲更添詭異之感。她走了一圈,未見郁子瑾,索性去敲他的門。

許久,沒有人來開門。

喻青若推門而入,只見郁子瑾躺在床上,似在睡覺,身旁是鱉幽靈。

“我在為修竹療傷。”那只鱉幽靈緩緩開口,語氣正如給她托夢時那般,溫柔沈穩。

喻青若在鱉幽靈說完話後就知道,她與她不是同一只妖,她若能為他療傷,叫自己做甚。

喻青若向前走了幾步,裝作為郁修竹理袖子,用指背不動聲色地號他的脈。她感受到他身上的能量正在流失,且速度很快。

喻青若知道,她不是鱉幽靈的對手,而且以郁子瑾對鱉幽靈的描述,郁子瑾也未必敵得過她。但郁子瑾必須醒來,否則恐怕永遠醒不來了。

喻青若收回手,揚起頭,笑得燦爛“若見屋外風光秀美,本想來邀竹君子撫琴助興,不巧竹君子正安寢。娘子可願與青若賞玩一番?”

鱉幽靈以為喻青若沒有識破,心中松了一口氣,淺淺一笑“自是好。”

喻青若起身,走在鱉幽靈前面,鱉幽靈瞥見她兩腿間隱約有紅色,走上前去,扯了扯她,努努嘴。

喻青若順著她的眼光看去,頓時羞紅了臉“這這這……”放低聲音“若第一次來的月信,不知該如何處置,懇請娘子教授。”

鱉幽靈貼心地將披風解下“你先圍上罷。隨我來。”

喻青若紅著臉,示意鱉幽靈先行,鱉幽靈只當她害羞,向前走了幾步,背對喻青若。

喻青若從袖中抽出三支玉銀針,往床邊看去,手一揮,玉銀針沒入郁子瑾的皮膚;她將手腕上的玉銀針抽出,再把披風系在腰間,便知會了鱉幽靈,兩人一起往另一房間走去,一番處理,不表。

再說玉銀針沒入郁子瑾皮膚中不久,他就悠悠轉醒。他睜開眼,竟能感受到眼前模模糊糊的影像,有些詫異,伸手摸了摸三支玉銀針,又探查了自己體內的情況,頓時有不好的預感浮上心頭。

郁子瑾取了針,感應到屬於喻青若的血腥味,取出床邊的長簫,追著血腥味去了。一路追到芙先前住的屋子,也就是喻青若待過一晚的地方,在門口聽見嬉笑聲,有些疑惑,但還是推門而入。

屋內兩人見郁子瑾,面上皆是一訝,喻青若的餘光瞥見鱉幽靈眼中的陰狠一閃而過,心知不好,見鱉幽靈向郁子瑾走去“郎君,近日可好?”

郁子瑾的神色起了些波瀾“阿芙?”

就在喻青若大感不妙時,腦海中出現了郁子瑾的聲音“拋出你的針灸針,紮她的頸部,風池穴上一寸。”

喻青若明白了幾分,正打算動手,就看到郁子瑾擁住鱉幽靈“阿芙,你回來了。”聲音有些抖。

就在這時,玉銀針從喻青若手中飛出,打在鱉幽靈頸後,被彈了出來。

喻青若心中一怵,就看到鱉幽靈伸出左掌,擊在郁子瑾肩胛處,郁子瑾的血順著嘴角留下,他勾出一抹淒艷的笑“阿芙,幾年不見,你竟疑我至此。罷了,死在你手裏,也好。”

郁子瑾松開鱉幽靈,身子晃了兩下,他與鱉幽靈四目相對,幾近盲了的眼睛也能看到些深情“阿芙,讓我最後看看你。”說著,手撫上鱉幽靈的臉。

意外的,鱉幽靈沒有反抗,郁子瑾摸得細致,似乎怕錯過任何一寸肌膚。

突然,鱉幽靈手一揮,郁子瑾飛了出去,他撞倒幾樣物什後停了下來,閉上眼。

鱉幽靈慘叫一聲,捂住腦袋,喻青若看到,她的頭上漸漸升起濃煙,她的人形也隨之消失,慢慢變作一只鱉。

喻青若急忙奔到郁子瑾身邊,為他切了脈,卻發現他的妖骨已剔,為人的軀體已是油盡燈枯。

喻青若將他手上攏著的玉銀針取下,把銀的那頭紮入他的體內,她有些不是滋味,她為醫者,本是要除去疾厄,卻讓郁子瑾本就短的生命變得更短。

郁子瑾轉醒,他失了焦距的眼睛有了些神采,他說“喻洹,我能看得清你了。”

喻青若垂了眼眸“修竹,這個冬季,我們到南方過吧。”

郁子瑾盯了她半晌,才道“好。”

兩人隔日便出發了,郁子瑾翻出兩張讓妖物鬼魂無法察覺的符紙,分了喻青若一張。

喻青若自那只鱉幽靈出現就有疑問,路上無事,便問了郁子瑾,郁子瑾也不含糊,一五一十地向喻青若說了。

原來這鱉幽靈是芙的內丹碎屑與郁子瑾的屍毒所化,因借了芙的內丹,法力不知比郁子瑾高了多少,只是剛化為妖,心智尚未成熟,才能讓喻青若和郁子瑾這麽誆騙。

郁子瑾讓喻青若用玉銀針紮鱉幽靈,揪兔淮蛩閽ァ7緋匱ㄉ弦淮縭潛鈑牧橐蛔宓摹捌嘰紜保芰俗不骱蠹妝還蘋蟆S糇予災壞校饜栽詒ё”鈑牧櫚氖焙蜃蘊捫牽⑶以詬П鈑牧櫚牧呈保壞鬩壞楞扇腖奶迥凇

鱉幽靈的身體見有可以吸收的妖骨,便如海綿吸水一般拼命吸收,等她的意識反應過來後,郁子瑾的妖骨已被她吸收了七七八八。鱉幽靈趁著反應過來的當口,重創郁子瑾。

一只妖,若有兩身妖骨,定會爆體而亡,但郁子瑾的妖骨鱉幽靈並未完全吸收,只落了個妖體被燒,那只鱉妖骨已去,也就再也成不了妖物了。

喻青若自小野慣了,在野外,捉兔子、抓魚、摘果子通通不在話下,生活倒也不賴。他們走走停停,走到揚州時已入冬。

揚州是九州中最繁華的地區,離豫州不遠,且天氣暖和,是他們過冬最好的地方。

喻青若在揚州近郊租了一套小屋,又找了份抓藥的活計,算作是暫時安頓下來。

郁子瑾愈加的消瘦,以前的衣裳竟沒有一件合身的,幾乎件件都能再裝下一個他。

他的笑愈發多了,笑中的暖意幾能與這冬日的寒冷抗衡。他常在和喻青若說話的時候睡去,醒來後似不知道一般,接著說先前的故事。

喻青若在他一段段不連貫的敘述中,拼湊出他與芙的事來。

他們的相遇是在元宵佳節,那日恰逢大雨,郁子瑾忘了帶傘,芙的府邸又門庭大開,郁子瑾以為院中無人,故而誤闖。

那時芙正在端坐在涼亭中,她的面前擺了一盤棋,像是死局。

郁子瑾正值年少,他看到那盤棋還有救,一時忘了誤闖他人府邸的失禮和男女之別,在棋盤上落下一子。

芙的道行頗高,已經完全化作人形,她擡起頭,看著眼前清俊的少年,笑著邀他喝茶。

不曾想,一盅茶喝出了感情,兩人聊得投機,這一聊竟聊到宵禁的鑼聲響起,順理成章的,他在芙的府邸歇下。

後來,郁子瑾先動了心,那時他剛及弱冠,聲名正盛,好樣貌、好家世、好才學為他招來了一堆說親的媒婆。他思慮再三,問了芙的年紀,又向芙表達了愛意。芙倒也坦誠,說自己亦有動心,無奈人與妖自古不兩立,更別提結下姻緣了。

郁子瑾執意娶芙,便向他的父母瞞了芙為妖的事,與他的父母說,芙的父母雖都已不在世,但芙的品性、才學、樣貌都算的上女子中的翹楚了。

郁子瑾的父母也沒有多加為難,幫芙上了戶籍,就同意了兒子自己看中的親事。

兩人婚後倒也有一段平靜而美好的時光,直到妖王的到來。

那日五更天已過,郁子瑾卻沒有聽到雞鳴,也沒有聽到家中做早飯的聲音,起了身,才看到妖王抓著芙,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他聽到妖王對芙說“這就是你愛的人?那我就大發慈悲留他一命好了。”

說著,將樹妖的妖骨生生種入他的體內,又讓芙餵他屍毒。

芙不肯從,妖王只淡淡地說了一句“那便讓他強些,給燭龍當個玩伴也好。”不等說完,一道極強的法術在他體內穿過,他的眼睛因那道法術,看東西再也不真切。

芙此時還是不慌不忙的,她對妖王說“你橫豎要來把我抓走,我若是自爆內丹,你也得不到什麽好處。不如你先離開半個時辰,我和他最後說幾句話,再把屍毒給他用了。你知道的,我在你面前逃不掉。”

妖王譏誚一笑,應了好,就不見蹤影了。

妖王一走,芙就緊緊抱住他,一直說著道歉的話,他心中也是有火氣的,便沒有怎麽搭話。

最後芙與他說了自己和妖王的事。

芙是妖王未過門的妻子,她不想嫁,下凡只是為了散心,卻愛上了誤闖她府邸的郁子瑾。

芙還告訴郁子瑾,豫州的人已被屠盡,這裏現在變成了名副其實的鬼窟。

在那半個時辰間,芙未郁子瑾劃了結界,將一支妖魂凝成的簫送給他,讓他作防身的武器。

末了,芙拉著郁子瑾的手,說若是有機會,她會與他再續姻緣;若沒有,她也會請精通雌黃的大夫為他診治,還他正常的生活。

屍毒是郁子瑾自己拿著吞下的,他服了屍毒後,就徹底失明了,聽著妖王將芙帶走,他只有自嘲地笑了笑。

他看不見,身體也每況愈下,可惜身體差也死不成,陪著他的只有孤寂。

郁子瑾告訴喻青若,他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就是芙的府邸,在他們還未成親前,兩人是分住的。外墻因當年走水,已經塌了,他怕屋子也出什麽意外,幹脆把它們隱藏起來。

郁子瑾好起來的眼睛在一個冬日的午後又失明了,喻青若和郁子瑾都知道,他的生命快到盡頭了。

喻青若知道郁子瑾已藥石無醫,幹脆辭了活計,專心在家陪郁子瑾。

他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每次睡去,喻青若總擔心他再也醒不來。每天午後,不管他有沒有在睡覺,喻青若總會抱著他到院子裏曬曬太陽,為他梳順因身子嬴弱而幹枯的頭發。

一個冬天就這麽過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2016.6.9第二更

☆、墓園葬友遇半仙

那一日正是立春,郁子瑾在喻青若的攙扶下坐在了床上,他笑了笑“春天了。阿洹,給我綰個精神些的頭發罷,我想下地走走。”

喻青若為他綰了頭發,挑了件藏青色的鬥篷為他披上,這一收拾,看起來除了瘦弱些,倒也是個翩翩公子。

郁子瑾的腳步有些虛浮,他倚在門邊,嘆了一聲“我若是能看見,多好。這□□濃得我都能嗅見了。”說完,自顧自笑了。

郁子瑾站了一會,許是累了,便讓喻青若攙他回去,他告訴喻青若,他要躺一會,讓喻青若去備些吃食。

喻青若想著飯點也快到了,而家中的食材恰好沒了,便應了下來,上街買菜去了。

喻青若想著今日立春,便多做了幾樣菜,一桌吃食倒是色香味俱全,她瞇眼笑了笑,扣響郁子瑾的房門。

許久,沒有人應答。

喻青若推了進去,看到郁子瑾歪倒在地上,案上是一張寫滿字的紙和一個木盒。

她一摸郁子瑾的手腕,已經沒有脈搏了,她有些不敢相信,有探了探他的鼻息和頸部,依舊什麽也沒有。

郁子瑾死了。

喻青若似被嚇懵了,跪在地上久久沒有回過神。

“轟隆”今年的第一聲春雷驚醒了喻青若,她伸手去夠那張紙,才發現那是一封信。

郁子瑾信中表達了離開是解脫的想法,又說盡了感謝的話,也說了他已經料到今日便會離開人世,而案上的那個木盒,則是他回報她的一點心意。

喻青若掂了顛木盒,倒也不重,最終卻沒有打開的勇氣。

郁子瑾的死在喻青若的意料之中,又在她的意料之外,她心中茫茫然的,有驚有悲,最後卻是一滴淚也哭不出來。

她記得郁子瑾說過,等他死了,在揚州隨意找一個地方埋了他便是,天為被,地為席,何等瀟灑。

立春的那一桌菜,喻青若最終一點也沒有碰,送給了鄰居的張寡婦,張寡婦見喻青若一臉木然,還是歡天喜地地道了百十聲謝才走。

郁子瑾過世的消息,喻青若沒有與任何一個鄰居說起,她把錢財都用在給郁子瑾買藥了,剩餘的只夠買一具薄棺,不過也比尋常人家草席一卷了事好多了。

郁子瑾死後,喻青若尋了遠郊的一處清凈之地葬了他,卻在幾天後的晚上做了一個夢:有一女子前來答謝她送的好姻緣,身旁是面無表情的郁子瑾。

喻青若驚了驚,於私,她對他是有些動心的;於公,那女鬼身份不明,萬一纏得郁子瑾投不了胎,那她便是罪過了。

喻青若醒來後,攥了攥郁子瑾給她的那張符紙,又在懷中揣一面巴掌大的銅鏡,便往墓地去了。

喻青若是通靈的,但她也只有亥、子、醜三個時辰能見到鬼魂。

此時正是亥時三刻,她自進了墓地,就看到形形□□的鬼魂四處飄蕩。它們時不時掉下眼珠,拉長舌頭嚇嚇她,她倒是不怕,一路目不斜視地過去了,偶爾遇幾個膽小的,她還會翻翻白眼反過去嚇鬼。

遠遠地,她就看到那襲清俊的墨藍色身影,他看到她,平淡無波的臉上浮起一抹淺笑,迎了上去“怎麽來了?”

“見那些墓鬼爭著要和你成親,我也來爭一爭。”喻青若勾了勾嘴角,開玩笑似的回道。

郁子瑾面上一窘,也開玩笑“你要是墓鬼,指不定能爭上一爭。”

今日喻青若才知道什麽是鬼有鬼樣,若放在他生前,郁子瑾定會羞得不知言語。她正了正神色“有墓鬼向我托夢,你可願從她?”

郁子瑾搖頭。

“我有什麽可以幫你的麽?”

“我不是惡鬼,你找個道士,把我超度了便是。”他頓了頓,低下頭“在人世留得夠久了,也沒有什麽可以留戀的。”

喻青若點點頭,郁子瑾又道“我送送你。”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大街上,郁子瑾始終離喻青若三四步遠,喻青若好奇“為何不走近些?”

“此時還是春季,無須消暑。”

喻青若覺得,今天的郁子瑾的言談十分不對勁,只是他在白天故去,她也不知道郁子瑾到底有沒有被拘魂鬼或者黑白無常帶走。

喻青若租住的地方到了,她對郁子瑾道“你回去吧,道士我明日便去請。”

郁子瑾點點頭,轉身而去,喻青若輕嘆一口氣,他死時模樣極好,化作鬼自也有好相貌,連帶著背影都似帶了風骨。

喻青若心中忽然生出些不舍,讓道士超度他,自己就再也見不到他了,鬼使神差的,她輕喚“修竹。”

郁子瑾轉過身,嘴角是恰好讓人感到溫暖的弧度,頰邊淺淺的梨渦為清瘦的他添了一抹瑰麗,他就這麽定定地看著喻青若,如同誤入凡間的仙。

喻青若的臉倏地燒起來,出口的話根本不受大腦控制“修竹,你……多陪我幾日可好?”

郁子瑾走近幾步,屬於鬼的陰冷氣息向喻青若撲去,他道“阿洹,人鬼殊途,莫要執著了。”

喻青若垂下眼眸,不再言語。

“阿洹,我走了。”

喻青若回到住處,就著衣服爬上床,用被子捂住頭,她沒有看到,屋頂上有一道影子,艷若桃李的臉上若有所思。

隔日,喻青若去了揚州有名的道觀,請了一名有些年紀的胖道士,恭恭敬敬地遞上郁子瑾的生辰八字。

他隨喻青若去了葬郁子瑾的地方,一番法事,不表。

末了,那位道士告訴喻青若,郁子瑾已由拘魂鬼帶入地府,下一世,他會投什麽胎,全憑自己的功德了。

喻青若道了謝,拿出幾枚銅錢。

就在這時,一位年輕道士緩緩走來,他朝胖道士嗤笑一聲“老道兒,這等騙人錢財的事,做了不少吧?”

胖道士一驚“你胡說!”

“那咱們來鬥法如何?”年輕道士說完,輕喝“定!”又放緩聲音“老道兒,你還動得麽?”

胖道士想用眼睛瞪他,奈何連眼皮都動不了。

年輕道士又捏了個訣“走走走,莫要汙了我的眼。日後我若見你還四處招搖撞騙,定見一次打一次。”

胖道士連滾帶爬地跑了。

喻青若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道士見喻青若笑,也跟著笑了,看場面,倒像是兩人串通好的。

喻青若作揖“不知道長如何稱呼?”

那道士擺擺手“我哪裏是什麽道士。娘子稍待。”說著,躲入旁邊的大樹。

不過一會,喻青若就聽到樹上道“這位娘子,我在這裏。”

喻青若擡眼,見那人已換下道士的打扮,斜倚在樹幹上,他虛托著腦袋,三千墨發被松松地綰起,一襲深藍色直裾硬是被他穿出一股艷色。

他向前走幾步,在喻青若面前站定“娘子的友人在今日寅時已被拘魂鬼帶入冥界,娘子莫憂。”

喻青若道謝,覆問他的名號。

“娘子不知我的名號,我對娘子卻早有耳聞。娘子便是‘南喻北郁’的南喻,喻洹,對麽?”

喻青若知道,時人將她和百年前在世的郁修竹合稱南喻北郁,有“雌黃不過南喻,詩書不過北郁”的說法。

她作揖,急道不敢當。

“我喚方虔,字子譚。”對方突然開口。

喻青若一驚,方虔在幾百年前,亦是叱咤風雲的人物。

“我是墓鬼,已經死了……”他掰著手指“六百一十年了。”咧嘴一笑“喻洹不怕這個吧?”

這方虔在傳聞裏是個葷道士,本來就要渡劫成仙了,卻還不收斂,調戲了孌童,結果被雷劈死了。

不過幾百年來,因兩場異事,也沒有多少人敢詬病他。

一件是在他生前,那時黃河有一水鬼,也不知拉了多少渡夫行人下水,卻沒有人鬥得過它,連同道士都被吃了幾個。

方虔聽聞,不過往河中隨意一指,那水鬼就肚皮一翻,死了。

後有人說那水鬼是他所養,他在豫州擺了擂臺,召集九州道士,與那些人鬥法。當時各道家支派掌門都聚齊了,他只輕喝聲定,擂臺上就只剩了茅山派掌門能動得。

兩人不過戰了五六回合,方虔就將那掌門打回臺下。

再有一件,是在他死後。那時凡有汙蔑他的人,隔日家中總會有牲畜淒慘地死去,無一例外。

喻青若回過神來,忙道“自是無礙,久仰子譚大名。”

方虔笑了笑,算作是承認“不知喻洹今後有何打算?”

“在下正欲歸家。不知子譚又有何打算?”

“扮些世人相,游歷四方。敢問喻洹可是要回師門?”

喻青若點頭,未答話。

“我欲取道梁州,向半仙輿求一卦,不知喻洹可願與我結伴同行?我正好可以為你驅逐那些鬼怪。”

喻青若知道自己極易招惹鬼怪,又想著方虔還要向她的師傅問卦,估計也不會對自己如何,也就應下了。

喻青若收拾了包裹,又處理好在住處的一些雜事,第二日兩人購了馬,就出發了。

作者有話要說: 2016.6.9第三更

男主出現了,撒花~

☆、郁子瑾番外

我叫郁子瑾,及弱冠後父親賜字修竹,望我能同竹子那般,謙遜,傲骨。

我本以為我會同大多數士子那般,金榜題名,在朝堂成為一錚錚言官,再娶一賢惠女子,與她舉案齊眉,攜手白頭。

可惜上天偏偏與我開了個玩笑,我誤入芙的府邸,也墜入愛河。我以為那是老天的恩賜,沒想到那卻是一場浩劫。

我的家人、同鄉都死於妖王之手,芙也被他帶走,只餘我一人守著鬼怪橫行的豫州。

我成了妖。妖王在我體內種的是樹妖的妖骨,只要有陽光雨露就能活個千百年。

我已經瞎了,只有每月初一發作的屍毒,我才知道我又活了一月。

說實話,我是怨芙的,怨她的自私,她明知可能被抓走,還是答應了了我的提親;甚至於,她走時,也未曾對這件事做過半句解釋。

可是怨又有什麽用呢?家人已死,伊人已歸。兩個人的情感是美好而純粹的,但若參雜了其他東西,它就成了怪味豆。

我不知道我在黑暗中生活了多久,是幾年,幾十年,幾百年,抑或是幾千年?

我的身體一點點衰弱下去,我以為我會死在豫州的,沒想到喻洹竟攜著芙的內丹,通過了結界,闖入了我孤寂的世界裏。

她的醫術很高,那時我常常想,她若是早幾年出現,我會不會恢覆如常,在人間做一個無拘無束的妖?

當我感應到芙的內丹時,我以為她回來了。聽到內丹破碎的聲音,我僅存的一點執念也隨之破碎,深愛也好,怨恨也罷,都已是過往雲煙。

那時候,我心裏只想著兩個字:速死。

或許正是有這個念頭,那只鱉幽靈才那麽容易得手。

用我的妖骨換那只鱉幽靈的死後,我才明白,我其實是渴望活著的,想著速死,不過是因為千百年來唯一的執念不在了罷了。

自剔妖骨後,我又能看見了,雖只是影影綽綽,但聊勝於無,即使它不是什麽好兆頭。

這個時候,喻洹提出到南方過冬。

科舉春闈那一年,正是芙被帶走的那一年,所以,我從未踏出豫州。

我想著,出去走走也好。

在路上,我愈發明顯地感覺到喻洹對我產生了不該有的情感。我是知道的,但僅僅是知道。我不可能回應她,只因我從未對她產生過感激之外的情感。

在揚州,她一直用藥材吊著我的命,把自己不少的積蓄幾乎用盡,又未雨綢繆的給人當了夥計,賺些小錢作補貼。

這些我都知道,但我什麽也做不了,我只能懷著對她的感激和愧疚度日,盡自己所能不給她再添負擔。

我想為她做些什麽,趁著我看得見,我強撐著上過一次街,用一塊父母所贈的長命鎖換了上好的羊脂白玉;又拿一圈頸圈給銀鋪,讓他們做一套銀針,剩餘的料子,就當作是工錢。總歸,我快要死了,這些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我在完全失明前做好了給喻洹的東西,一套玉銀針,一套羊脂白玉的首飾。

開春那一天,我死了。

沒有拘魂鬼,沒有黑白無常,我依舊在人間游蕩。

那時我想,我若能入輪回,下一世,定護她,無關風月。

我是被方虔引入輪回的。最後一夜,他借用了我的魂,見了喻洹,將喻洹最後一點念想打碎。

這樣也好,她本不該被我羈絆。

再見了,人世。

再見了,喻洹

作者有話要說: 2026.6.10第一更

☆、深山密林識饕餮

方虔將生前修道的天賦帶到了死後,他是鬼,卻有影子,也能在白天肆意行走,曬了陽光還一臉享受的樣子。

他們一路向西,行至荊州一段山林中的官道時,不慎迷了路。

方虔在馬背上,用馬鞭輕撓馬的脖子,一臉悠閑“四交道鬼被操縱了,我們在這裏等著吧。我打不過他。”

喻青若撇撇嘴,發覺有些餓了,下馬拿出幹糧。

喻青若席地而坐,突然她身邊一個似蟻洞的東西噴出一股臟水,都濺在了幹糧上。

喻青若嘆息一聲,頗為哀怨的看了看手上濡濕的幹糧,往地上一丟“算了,當做肥料了。”轉向方虔“就這麽幹等?”

方虔盯著那些被丟棄的幹糧,心不在焉地答“嗯,幹等。”

喻青若覺得那些幹糧平白無故遭了災,實在可惜得緊,也跟著看過去,卻見一只小獸正卷著舌頭在吃那些東西。

喻青若玩心大起,她伸出手戳了戳它頭頂松軟的毛發,又輕輕捏了捏它的耳朵。

那小獸惱了,擡頭咬下喻青若的大袖,吧唧吧唧嚼了幾下就吞下去了。

喻青若大窘,心裏想著早知如此,就該穿窄袖的衣裳。

方虔噗嗤一聲笑出聲,他含笑開口“饕餮,什麽時候淪落到吃衣裳了?”

那小獸一聽,猛地變大,形態也發生了變化。

在它變到兩三人高時,方虔又開口“你這回有事求我們,還用這招來嚇人?”

饕餮聽了這句話,如被放了氣一般,頓時癟了下去,不過眨眼,就不見了蹤影。

喻青若愕然,饕餮的原型並沒有完全顯現,不過也看得出是人面羊身,長得有些猙獰。

腳步聲伴著咀嚼的由遠及近,喻青若望向發聲處。

那是一個少年,他著一件妃色的直裾,外披一件純白的狐裘,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樣子,淺棕色的大眼睛撲閃撲閃的。

他將吃的咽下,挽住喻青若的手臂,聲音軟軟糯糯的“姐姐。”

喻青若瞄了一眼他的頭發,尷尬地摸摸鼻子。

“姐姐,我不要吃的。他們說你醫術好,你就幫我看看嘛。”說著,張大嘴巴。

喻青若看到,饕餮的口腔內壁有幾處潰瘍,最大的如小指甲蓋大小。

喻青若知道,饕餮最愛吃,這個潰口在別人那裏不過小事,在他這裏就算是大事了。

饕餮委委屈屈地說“這都小半個月了還不見好,吃什麽都是一個味兒,又痛得很。我也去找了那些庸醫,一點用處都沒有。”

喻青若沈吟了一下,才道“你化作本體,我看看那潰口有多大。”

隨著一聲低沈壓抑的獸吼,饕餮化了原型。

他約有四五丈寬,兩三丈長,一丈多高,頭占了整只獸的十之八九,眼如銅鈴,嘴如鐵盆。

他張開大嘴,等著喻青若進去查看。

喻青若有些駭住了,饕餮的本形和人形實在相差太多,可以說人形有多可愛,本形就有多猙獰。她咬了咬嘴唇上不存在的死皮,當做給自己壯膽。

方虔在這時候蹭了過來“我陪你進去。”

喻青若朝他感激地點點頭,邁步向饕餮口中走去。

饕餮大概是怕牙齒誤傷了喻青若,把舌頭伸了出來,讓他們順著他的舌頭走進去。

喻青若踏在饕餮的舌頭上,一股腥臭撲面而來,她聞得鼻涕險些流出來,忙用袖子捂住口鼻,才仔細看了饕餮的口腔。

饕餮的口腔中有好幾處潰口,最大的那一處有女子背部大小,白肉外翻,分外嚇人。只是這些個潰口有些奇怪,居然像極了燒傷。

喻青若心裏有了數,對身旁四處“揩油”的方虔說了句“出去了。”

喻青若出了饕餮的口腔,發現一襲新裳竟莫名其妙地破了好多個洞。

饕餮已變成人形,他看向喻青若,歉意地笑了笑。

喻青若摸摸鼻子,問道“這衣裳,怎麽會這樣?”

方虔解下自己的鬥篷,遞給喻青若,同時解釋“饕餮的口唾能蝕了皮膚和衣裳。”

喻青若望著那件鬥篷,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後幹笑兩聲“天冷,你穿著吧。”

方虔瞥了一眼喻青若,知道她出於男女之別不願意接,又看看兩人的身高差,最終將鬥篷重新穿好。

饕餮也遞上一件鬥篷“姐姐,這件鬥篷我前幾天就給你備著了。雖不及他的鮫綃,這麽大的狐精也算難尋了。我找麒麟施過法,可避妖物鬼魂。”

喻青若直嘆方虔奢侈,她是聽說過鮫綃,鮫綃是南海鮫人所織,不腐不化,輕若鴻毛,韌如膠乳,是有市無價的東西。有人曾散盡千金買了它,當神物一般供著。

喻青若接過饕餮手上的鬥篷,披上,開口道“我需得去城鎮上買些藥材,你們去麽?”

饕餮接道“我是日行萬裏的神獸,待我幻成馬,送你們一程。”

到了市集,喻青若報了字號,用自己練的丹藥換了碾槽、藥材還有白綢,一人一獸倒也做了忠實的搬運工,不表。

藥材的量有些大,喻青若花了幾天才配好。和方虔一起配置,讓她萌生了將方虔拐回去的想法,因他無須小秤,就能根據喻青若所報的比例將藥方配置得毫無差錯;而且只需喻青若稍一示範,他就知道那種藥材該如何炮制。

為饕餮上藥的前一晚,喻青若剛睡下不久,就被身旁壓低的談話聲吵醒。

她聽到饕餮說“你怎麽知道我在找她?”

“我當然不知道。我說,你和我作對了五百年,也該夠了吧?不就搶了你一塊肉麽?”是方虔的聲音。

他們的談話還在繼續,饕餮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憤憤“上千只傲因是一塊肉?你想成仙想瘋了吧?之前你就三番五次搶我到嘴的妖怪,這次你還利用她容易招惹妖怪鬼魂的體質,殺那些妖物得到修為。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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