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浪客羞天光搖曳 伊人怒落葉婆娑

關燈
燭火嬌羞搖曳,將滿室典雅陳設罩上溫暈昏黃;纖雲帷幔婀娜輕拂,給古樸精致的沈香繡床平添幾分嫵媚神秘,馨風雅韻之中,仿佛有一雙溫柔無比的手,帶著幾分青澀,幾分憧憬,幾分意亂,便這般向著你緩緩張開,讓人垂憐不已,難以抗拒。

白梨圓案之上,姚盈盈手托香腮,悵然獨坐,一雙妙目,還停留在歐陽博颯爽身影散去後留下的點點光塵之上,神情哀婉迷離,似癡似怨,似還沈醉在對那英武男子的不盡憐愛之中。

“噫!”

鎏金面飾映著昏黃燭火熠熠閃爍,那個婀娜身影優雅站起,姚盈盈朱唇輕抿,即便是在嘆息之時,嘴角仍舊微微翹起,也不知是怎樣的過往,能把看去如此溫柔親切的微笑這般烙在一個人的臉上。

她蓮步翩翩,玉臂輕揚,似欲上前挽住些許微塵,讓那個日夜思念之人的體溫,可以在肌膚之間多停片刻。

她神情黯然,剪影微顫,似欲張口呼喚什麽,好讓那些漸欲消散的玉屑,傳遞深藏心底最刻骨銘心的眷戀。

一張奢華雍容的金玉面飾,掩住無盡辛酸過往,怨怒悲歡,留給世人永恒般溫柔誠摯的微笑,瀟灑幹練的身姿。

她的手顫抖著收回,輕輕抱住單薄雙肩,這般優雅卻也這般惆悵地緩緩坐回案邊,眸中神色,似又黯了幾分。

若不是親眼所見,又有誰會相信平日裏妙語連珠,左右逢源的雲之國金翼使也會露出如此傷心落寞神態。

這個以“颯爽幹練,成熟果敢”聞名的女將軍,或許只有在如此夜闌人靜,萬籟俱寂之時,方才敢面對心愛之人漸去背影,卸下冰冷盔甲,流露出片刻癡思吧。

“博,你對我百般呵護,千般憐愛,卻為何總是這般來去匆匆,連一個傾訴情意的機會都不給我……”

哀婉話語隨著微暈燭火輕柔躍動,惹得身後雲幔裊裊顫抖,婷婷搖曳,帶著不盡幽怨,悱惻纏綿。馨風如斯,那個沐在溫婉光暈中的如玉倩影,卻似蜷得更緊了。

“難道當真是我不夠溫柔麽……”

仿佛終於下定決心般,姚盈盈貝齒深深咬入下唇,周身白光湧處,一片如血紅葉於面前憑空顯現,輕盈落入戴著鵠羽手套的玉掌之間。

那葉如斯輕盈,幾乎沒有重量,可入手之間竟似如山沈重,看姚盈盈動作,仿佛欲翻過手來都極為困難。

“博,我答應你,這‘素女羞’我只為你一人修習,此生此世,若有半分負你之處,便讓我受盡諸天雷罰,墮入萬劫不覆之地,永世不得解脫!“

“呵呵……”蝕骨笑聲幽幽響起,一室光暈馨香似也為之一窘,然後伴著斷腸銷魂般的旖旎之意倏然蕩漾開來,那姚盈盈頓覺心頭猛然一顫,周身頃刻酥軟下去,妙目之中水波盈盈,□□在外的些許面頰明顯泛起緋紅。

“癡妹妹啊癡妹妹,竟會為了那些沒良心的男人立下如此荒誕無稽的誓言,卻讓我說你什麽好呢?”

濃烈紅芒由掌間紅葉之上豁然湧起,嫵媚閃爍三次之後倏然落地,現出衣著暴露,媚態可掬的紅葉狩。

“紅葉姐姐……”白光湧處,那姚盈盈朱唇輕抿,強自攝住心神,一雙妙目卻仍舊迷離意亂,氣息也明顯沈重許多,艱難起身之後,嬌軀仍舊顫抖不已,“你……”

“傻丫頭,我不曾與你說過麽,這‘素女羞’乃上古不世奇術,極難修成。”紅葉狩嬌軀微傾,便這般捋著飄逸長發,風情萬種地說著,“便是最容易的第一重,也要采滿千名至陰素女之陰氣!”

“這……”姚盈盈黯然含首,迷離雙目凝視著掌間殷紅殘葉之上字體頗為工整的四句詩。

“紅梅香盞濕羅裙,皓齒微含若問詢。

花亂屏間雲覆雨,薄櫻半笑點朱唇。”

“這便是‘素女羞’的全部心訣,你既已見過便沒有退路,只得修習,而且……”紅葉狩秀眉一挑,嫵媚神情之中帶著明顯戲謔,“隨著修行漸深,不僅要采集素女陰氣,還要輔以童男至陽,你說不負那歐陽博?哈哈……”

“呼——”

姚盈盈玉拳緊攥,貝齒猛然咬破下唇,白光湧處,這門窗緊閉的室內疾風驟起,頃刻吹散蹁躚雲幔,昏黃燭火,原本迷離旖旎的氛圍瞬間變得陰冷淒厲,竟是頗為緊張。

“對不住博的事,我至死也不會去做的!”

紅葉狩秀發衣衫被吹得獵獵亂舞,一時竟頗為狼狽,那嫵媚女子面上笑意不減,迎著如刀疾風艱難卻又十分優雅地走到姚盈盈身邊,伸出蔥白玉指輕撫那紅暈漸消的臉頰,朱唇在她耳邊吐氣如蘭:“你難道不想同他更加親近了麽……”

“我……”姚盈盈目中兇光漸逝,緊攥雙手也緩緩舒展,不知是受那紅葉狩媚術影響還是情緒頗為激動,嬌軀竟又隱隱顫抖起來。

“你若絕計不肯背叛歐陽博,姐姐倒是還有一個辦法……”那紅葉狩於身後輕輕抱住姚盈盈,白皙下顎極為緩慢地在玉頸之間輕柔摩挲。

“什……什麽辦法?”姚盈盈周身白光漸漸被柔和紅芒湮沒,目中神情略顯呆滯。

“這‘素女羞’修行極為困難,卻可由修成之人將功力直接傳給他人……”紅葉狩話語愈發輕柔,周身紅芒卻似更濃了,嫵媚神情之中隱隱顯出幾分猙獰。

“姐姐……的意思是……”姚盈盈神色迷離,語氣也愈發柔弱下去。

“便是我帶著畢生修為進入妹妹體內,你無須背叛歐陽博便可瞬間練就絕世奇術,你可願意麽……”

“我……”

“如此天賜良機,萬載難逢,你還猶豫什麽,敞開心扉,與我融為一體吧……”紅葉狩話語依舊柔媚蝕骨,但一張臉上兇相畢露,哪還有半點嫵媚模樣,周身紅芒頃刻暴漲,轉瞬便要吞噬神色依舊呆滯的姚盈盈。

“嘶——”

幾乎看不見刀鋒,破空之聲起處,整間房舍被齊齊切成兩段,切口之齊,竟沒有落下半分土石,那紅葉狩未及反應,便被無形巨力擊飛,於身後墻壁上撞出巨洞之後仍飛出數丈方才堪堪停下,被切下的雙手卻仍舊抱在姚盈盈腰間。

那披頭散發,狼狽之極的女子還未爬起,但覺胸口一涼,寒光閃處,一把如月華般皎潔的銀刀已然插入胸口,一個衣袍寬松,足蹬木屐的短發男子正握著刀柄,惡狠狠看著她,目光之冷,幾乎可以把人凍僵。

碎雪悠悠,落在臉上竟有一絲冰冷,面色蒼白的三生悅艱難起身之後,仍舊喘息不已,一雙妙目緊緊盯著面前整齊得幾乎難以分辨,縱貫大半個銀城,足有數十裏的可怖刀痕,面上神情驚駭之極。

“想不到紅葉狩還留有這一手,不過有此怪人前去,想必她也逃不掉了吧……”

月華蹁躚流轉,輕盈灑落腰間,半尺傷口血流漸止,皮肉也漸漸愈合,那個神色凝重的女子看了看懷中兀自昏睡著的男孩,又看了看那如豆腐般被齊齊切成兩塊的房舍,終是輕輕嘆息一聲,迅速沒入無邊夜色。

“沒想到除了妖狐玉藻前以外,這世上居然還有人懂得‘素女羞’!”那執刀男子看著刀下女子嬌軀化作無數紅葉漫天舞動,也不驚奇,只是擺開刀式,兀自凝著前方黑暗。

飛雪悠悠,紅葉紛紛,在漫天星月之下交響掩映,婆娑曼妙,恍若最親密的戀人般,如此纏綿悱惻,不忍分離,這等奇異景象倒也算壯觀,只是那執刀之人分明是不解風情的莽夫,絲毫不為所動,目中寒光似比刀鋒還要冷出許多。

“壯士乃是當今世間少有的英雄豪傑,卻為何出手這般絕情,絲毫不懂得憐香惜玉……”

蝕骨魅音響處,仿佛那木石砌成的房舍也為之顫抖一下,裊娜紅葉倏然匯聚,現出從容嫵媚,儀態萬方的紅葉狩。

那執刀之人粗獷眉間明顯皺了一下,略微轉頭瞥了一眼已然昏迷的姚盈盈,被切下的雙手分明仍然抱在腰間,面前女子一雙玉手卻輕柔梳理著飄逸長發,露出不盡風情。

“靈遁?”

“呵呵……英雄真是好眼力,你此刻所見,不過是小女子一縷殘存怨念……”紅葉狩朱唇微啟,媚態萬方,幽幽話語於三丈之外化作如玉手掌,輕輕撫著男子心扉,“否則若是換成血肉之軀,以英雄這般驚天刀法,奴家便是有一萬條命也不夠您殺啊……”

“喝!”

那男子也不理會,當下瞪眼斷喝一聲,無形刀氣以他為中心迅速擴散開來,那紅葉狩笑容未及消退,嬌柔身軀已被刀氣攪散,重新化回漫天飄飛的紅葉。

“古人道:‘美女愛英雄’,可惜英雄這般孔武偉岸,身旁卻無佳人相陪,只能於此淒冷夜色中孑然徘徊,顧影獨憐,便是奴家看了也為你惋惜喟嘆,神傷不已啊……”

幽幽話語隨飄雪落下夜空,那橫刀怒目的男子身軀明顯震了一下,臉上神情竟也帶了一分悲慟。

“可憐奴家也是個家破人亡的苦命人,若蒙英雄不棄,奴家願從此侍奉英雄左右,此生此世,再不離棄,你可願意麽?”

溫婉誠摯的話語隨著如水月色,幽幽瀉入心間,一時間仿佛深邃夜空,星月飛雪,俱都帶著不盡情義,變得嫵媚旖旎,撩人心扉,那橫刀男子似不再抗拒般緩緩閉上雙目,冷峻面龐之上竟露出幾分虔誠表情。

“紅羅帳馥彩英紛,帳內香繁更盛春……”

馨風曼妙,紅芒繾綣,漫天飛雪竟不可思議般化作溫婉緋紅,如巨大帷幕垂滿天地,帶著迷離世間最纏綿的不盡情義。春情婀娜搖曳,恍若最嬌羞多情的女子,便這般笑靨如花,含情脈脈地張開溫柔懷抱。

“心醉何須醺桂酒,相攜再續百般恩……”

執刀男子沈靜面色之上眉頭忽然皺起,臉色也無端蒼白許多,看去頗為痛苦。蘊滿悠悠媚意的緋紅夜空中卻傳來明顯得意的歡笑聲。

“呵呵,癡念三千,唯情無罪,看英雄有這般睥睨紅塵的豪氣,這般難以言喻的孤獨,想必也會憐愛奴家的吧……”

“妖孽受死!”

一只玉手於沈靜夜色之中優然伸出,便要撫摸那張冷峻滄桑,嘴角微微抽動的臉龐,怎奈一語未完,那執刀之人猛然斷喝一聲,周身青芒豁然湧起,於夜空之中匯成身長數丈,披發執刀的巨大身形。

“吼啊!”

那身形甫一出現,巨大手臂朝無邊黑暗之中憑空抓去,紅芒閃處,將依舊一臉媚笑的紅葉狩如擒螻蟻般捏在掌間。

“英雄,你已忘卻心中摯愛之人麽,你當真忍心殺我麽……”

“七傷破!”

厲喝起處,五條巨大手臂於半空身影之中憑空伸出,牢牢鎖住紅葉狩螓首四肢,原本兩手緊握青芒巨刃,將那婀娜身軀赫然斬成兩段。

“嘶嘶——”

刀鋒過處,七色光焰豁然騰起,將半空嬌軀連同漸欲幻化的幾片紅葉一並燃成灰燼。那當空青影巨口張處,將漫天灰塵煙氣連同周圍飛雪一口吞下,然後低吟一聲,緩緩消散。

“不好!”那執刀男子似忽然想起什麽,轉過身對著來時方向一聲大喝,冷峻面上突然露出懊悔不已神情,“我竟忘了那玉藻前,真是罪該萬死……”

那男子重重抽了自己一記耳光,轉身便欲離去,但身形甫動又猛然頓住,轉頭看了一眼兀自昏迷在廢墟中的姚盈盈,面上竟露出幾分孩童般古怪滑稽神情。

晚風輕揚,溫柔拂起周身衣袍,穿著木屐的腳似要邁開卻又收起,右手更因太過用力握住刀柄而微微顫抖,這果敢無畏的粗獷男子,突然覺得前方安然靜臥女子比從前遇到過的所有敵人都要可怕,自己一時竟有些不敢接近。

便這般在面前五步之內徘徊許久,那古怪男子似終是沒有勇氣上前扶起仍舊暈厥的陌生女子,當下一咬牙化作淩厲青芒沒入悠遠夜空之中。

“嘶嘶——”

便在男子化身的青芒完全沒入夜色,再也不見蹤影之時,一道微弱得幾乎難以分辨的紅芒緩緩騰起,那般艱難卻又這般倔強地吞噬姚盈盈手中題詩紅葉之後,於幽幽夜色中悄然逝去,只剩那白衣女子沐在如水星月之中恬然靜臥。

碎雪悠悠,輕柔匯入周身熠熠寒氣,那個沐著星輝月華漠然前行的白影忽然頓了一下,身軀轉處,螓首微揚,明眸之中帶著明顯驚異神色,便這般優雅望著中天明月。

“月光如星輝般搖曳確有幾分古怪,你也不至於如此失態吧。”

犀玉炎冰眸中一亮,目光從月亮移到身後漠然男子,然後緩緩收回,似什麽也未發生般轉身繼續前行。

“你能與我說笑,我自是十分歡喜——但三生悅與那輪月亮似頗有些淵源,難道你沒發現麽?”

“一月之前那月亮被窮奇整顆吞下,她仍舊好端端活在那裏,如今不過搖曳幾下,你緊張什麽。”

“當日你不顧性命與那窮奇拼鬥,可是為了救她麽……”

夜,似又靜了幾分,二人輕柔踩過積雪發出的“吱吱”聲在深沈夜幕中幽幽蕩漾。

短暫對話之後,始終保持著丈許距離緩緩前行的兩人,又回覆了長久的沈默。冰辰漠然望著前方飄逸白影,嘴角微微動了動,似欲說什麽,卻終究沒有開口。

“咻——”

那冷漠男子明顯怔了一下,然後嘴角微揚,伸手接過劃著曼妙弧線飛來的銀白酒袋,也不說話,一仰頭便大口喝了起來。

“你這酒袋居然是狼皮所制……”

“這是聖女一脈歷代相傳之物,雖然雪域巫師皆以聖女為尊,但只有少數幾名親傳弟子方能繼承此物……”

“我曾聽那兩人在雲頭私語,說你便是下一任聖女……”

一語未盡,掌間酒袋猝然消失,本已仰頭欲飲的冰辰一時竟有些反應不過來,兀自僵滯片刻,方才輕舐嘴邊殘酒,無奈搖了搖頭,漠然跟上前方已行得頗遠的靈動白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