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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紫天官飛花成浪 金翼使巧舌如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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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雪原之上劍拔弩張的氛圍不同,那悠遠蒼穹之上,依舊一派祥和景象,流雲淡淡,碎雪悠悠,一輪紅日,不知不覺間也偷偷爬過中天,前一刻驚天動地般的幾場爭鬥,似乎沒有在那碧天流雲之間,留下些許痕跡。

也許正因為天地從來那般恬淡悠游,與世無爭,才能亙古存在,不曾滅卻吧。冰辰望著藍天飛雪,忽然這般想道。

犀玉炎冰緩緩站起身來,向著方才為她療傷的兩名羽人微微點頭,隨即一雙明眸,竟出乎意料地落在那個望天出神的男子身上,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與凝神戒備的姚盈盈和一眾羽人不同,這古怪的一男一女,似乎已經忘卻前方那個籠在紫色光幕之中的絕世美人,更沒有絲毫準備爭鬥的意思,只是那般兀自呆望出神。

直到一個不帶絲毫感情,這般曼妙卻又那般冰冷的聲音幽幽響起:“你們不必如此緊張,我奉神皇旨意來到紅塵,自不會濫傷凡人。”

紫翎兒目光淡淡,掃過眾人之時,似在冰辰和犀玉炎冰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幽幽補充道:“更不會在這曼妙花雨中施加什麽攝心勾魂的下等媚術,來玷汙它們的嬌艷和秀美!”

“呵呵,正是,正是,翎兒姑娘乃是碧落仙子,自然不會和我們這些晚輩後學一般見識!”姚盈盈連連點頭,賠笑不已,說罷一擺手,華光閃處,眾羽人遮住口鼻的雙翼紛紛消散。

“只是不知姑娘此番架臨這凡塵俗世,有何見教?”姚盈盈深施一禮,言語恭謹,但螓首低時,嘴角笑意已然消失不見。

“我奉神皇旨意,特來請一位客人前往碧落仙境一敘。”

“哦,不知何人竟有此殊榮,得蒙神皇垂愛!”

“便是他了。”

紫翎兒妙目微轉,又淡淡看了冰辰一眼,香風起處,七色花瓣優雅匯聚,瞬間形成巨大花柱,環著那個依舊望天癡立的男子旋轉不已。

姚盈盈和犀玉炎冰同時變色,不等冰辰開口,那姚盈盈已經搶過一步,笑意盈盈對著掩在紫韻中的女子道:“這個……嘿嘿,怕還有些難處,懇請仙子,且緩仙駕,聽小妹一言!”

“你說吧!”紫翎兒神色不變,看了一眼滿臉堆笑的姚盈盈,淡淡道。

“是,不瞞仙子,我與辰弟也頗有淵源,若是往日他能得神皇恩典,屈尊賜見,我這個做姐姐的還不感激涕零,望天而拜,哪敢有半分異議,只是今日……”

“今日怎樣?”

“啟稟仙子,我這弟弟年少氣盛,不識大體,數日之前觸犯雪國大忌,驚擾上古瓊光,致使瓊光盛會在即,而天光未現,雪國內外,人人憤慨,今日晚輩正要拿他去雪王處請罪,以息君怒,嚴明國法,上報蒼天垂愛,下慰信眾黎民,所以……還望仙子看在雪、羽兩國份上,寬容幾日,待辰弟謝罪之後,再與仙子同赴神域,不知……”

“你想用雪、雲兩國壓我麽?”

“盈盈不敢,只是如今辰弟確乃戴罪之身,我紅塵之上雖然人輕德寡,難脫凡俗,但終究也有綱常法紀,君道臣倫,我等雖是法力低微,後學末進,卻亦知盡忠職守,不懼強權,盈盈此番秉公辦事,仙子乃深谙天道的大智之人,想必不會與我等後輩為難!”

“你在羽國之中是何職位?”

“——稟仙子,小妹蒙禦神器重,虛占‘金翼使’之位……”

“難怪——我看你頗谙世故,便也勸你一句,不要以卵擊石,這般斷送了大好前程!”

“仙子此言差矣,盈盈雖然修為淺薄,法力低微,但絕非貪生怕死,茍且偷生之輩,若這般置公義國法於不顧,茍延殘喘,將來還有何面目再見禦神,還有何面目妄稱‘金翼’,還有何面目做眾位姐妹的統帥!”

姚盈盈說到此處,言語鏗鏘頓挫,仿佛句句發自肺腑,鎏金面飾之上透出的一雙妙目更隱隱泛出微紅,仿佛點滴熱淚便要奪目而出。一番言語,直說得一眾羽人群情激奮,一個個張開雙翼,劍拔弩張,便要不顧一切地同這不可逼視的碧落上仙拼個魚死網破。

“呵!幾萬年過去了,羽國人說話,還是這般動聽,既如此,你們也不要怪我了!”那紫翎兒一聲冷笑,竟也帶著萬千儀態,話音未落,但見紫芒如山,花湧如潮,無數七色花瓣挾著醉人芳香,從四面八方奔湧而來,那氣勢,竟比冥海洶浪還要勝出許多。

一眾裹在光華之中的羽人,還未及反應,便被漫天花雨聚成的七色“花牢”困住,望著洶湧而來的巨大花浪,兀自顫抖不已。

犀玉炎冰也被球狀花牢困住,周身青芒與七色花瓣沖撞不已,但終是那般無奈地被壓得愈來愈小,那個柔弱女子,便如南國暮春之中的最後一絲積雪,在繽紛花雨中顯得那般倔強,卻也這般蒼白無力。

只是,那遮面雪簾在爛漫花幕中獵獵舞動,透出超塵絕世的風華。

只是,那如水雙眸在驕橫花牢中熠熠閃爍,蘊滿堅定執著的情愫。

便在這生死一線的時刻,便在這稍縱即逝的瞬間,她用盡全部力氣想看到的,竟是那個在流轉花幕中漠然佇立的,孤單落寞的男子。

悠悠寰宇,渺渺紅塵,在這個滿是無奈的塵世裏,又有誰能真正懂得自己的心意呢?

“仙子且慢!”隨著一聲頗為焦急的輕呼,洶湧花潮竟似聽懂一般豁然頓住,如四面七色雄峰,傲然立在四周,冷冷註視著中心處一眾渺小無力的凡人。

姚盈盈雖然不似其他人一般吃力,但也明顯被困在花牢之中無法掙脫,但見她貝齒微含,一雙妙目緊緊凝著紫翎兒,似還有些猶豫,紅唇微動,欲言又止。

“哦?金翼聖使還有話說?”紫翎兒把臉轉向一邊,言語之中帶著明顯鄙夷之意。

“呵呵,仙子息怒,且聽小妹一言!”姚盈盈滿臉笑意,語氣謙卑,哪裏還有半分方才的決然模樣,“紅塵眾生,懵懂混沌,十萬年來,蒙上蒼澤被教化,始得生息繁衍,有今日之小成,碧落諸神,庇佑天地,領袖群倫,實乃萬物眾生之聖主,主上既然有命,我等下界小國自當馬首是瞻,哪敢有半點怠慢,只不過……”

“什麽?”

“只不過仙子剛也說了,是要請辰弟到碧落神境為賓,而非逮捕治罪,神族乃三界亙古以來第一大族,谙天道,備大義,既是請客,是否先問過客人之意,也算不失禮法,不違天道,更能彰顯兩界統領之德行?”

“你說的也算有理,那麽冰先生意下如何?”

姚盈盈螓首微含,語氣謙卑,但聽到這句話時,嘴角明顯微微揚了一下,還稍稍轉過頭,瞄了一眼被花幕環繞的冰辰。

那個男子似什麽也沒聽到一般,依舊一臉漠然地望著碧空飛雪,目光淡淡,仿佛要睡著一般,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環繞在周身的七色花瓣,也不似對別人一般強橫禁錮,只是那般曼妙地飄飛舞動,顯得頗為爛漫。

“我跟你去!”

便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那個沈默許久的男子,忽然這般平淡地說了一句。

“好,我們啟程吧!”

紫翎兒倒似沒有多少驚異,目光淡淡,語氣也頗為平靜,仿佛一開始就知道答案一般。

“不過,我要帶幾個人與我同去!”

“誰?”

“那個雪國祭祀和賣酒的祖孫倆。”

紫翎兒略微轉頭,看了一眼花壁之外兀自呆滯僵立的一老一少,也不多話,手臂優雅揮動,兩團花幕豁然湧起,將三生悅和趙老頭緩緩拖到半空。

濃烈香風湧處,四周花壁轟然而散,恍若七海驚濤翻湧,以那般不可一世的姿態在無垠雪域之上蕩漾開去,綿延盡百裏之後方才緩緩散開,隨風而逝。

犀玉炎冰白衣飄飄,於漫天飛花碎雪之中顯出不盡風姿,對著一眾羽人微微點頭之後,竟頗為順從地走到冰辰身邊。

姚盈盈朱唇微張,大半張臉遮在面飾之下看不出表情,但明顯還沒反應過來的樣子,僵僵立在那裏,望著面無表情的冰辰。

直到,五人周圍空間緩緩泛起漣漪,那些裹在光芒中的身影漸欲朦朧之時,仿佛終於下定決心般,剛才微微張開的兩行貝齒猛然咬緊,白光閃出,那個窈窕身影仿佛帶了不死不回的決心,背上八片羽翼華光湧動,朝著前方紫光迅捷無比地飛馳而去。

紫翎兒冷哼一聲,也不回頭,背後紫光頓漲,繽紛花潮豁然湧起,帶著睥睨眾生般的氣勢,從四面八方奔騰而來,將那個逆天流星般的白影瞬間吞沒。

一眾羽人見狀大驚,紛紛張開雙翼憤然而上,掌間華光流轉,各種法寶神通紛紛禦起,朝那驕橫翻騰的花潮不顧一切般攻去,一時間霞光流轉,花雨紛飛,這千萬年來一片銀白寧靜的世界竟突然變得絢爛無比。

便在那沖上來的羽人即將被咆哮花潮吞沒的瞬間,紫翎兒一張絕世容顏之上,秀眉忽然皺起,連臉色也變了幾分,仿佛不可置信般,猛然轉身,註視著身後洶湧澎湃的花潮。

一束光,那般渺小卻又這般驕橫,便從那磅礴花浪之中桀驁射出,刺穿花雨雪幕,直上雲霄!

頗為古怪的是,那不是姚盈盈真法激起的白光,而是隱隱透出血紅的詭異金芒,恍若一把利劍,帶著藐視惶惶天威的兇戾,便那般刺破濃雲,直插九天。

香漸散,風愈強!

流雲飛雪,碧落紅塵,仿佛都十分懼怕那束異光般,開始微微震顫。

洶湧花潮中青煙漸漸升騰,原本排山倒海般的濃烈香氣,也漸被詭異的焦糊味吞沒。

淒寒了數千年的雪域,方圓百裏之內,溫度驟然升高,漫天飛雪漸漸消散,幻成綿綿雨絲,不住飄灑,仿佛浩劫將至,無情蒼天也有不忍,便這般潸然垂淚!

大地之上,銀白積雪漸漸融化,融水如脫韁野馬般恣意流淌,在無暇雪域上劃出道道褐色斑紋,猙獰詭異。

快要接近花潮的羽人紛紛被熱浪擊退,潔白羽翼之上帶著明顯燙傷痕跡,看去頗為滑稽,此刻只能望著眼前詭異景象,面面相覷。

便是從小在雪域長大的犀玉炎冰,也從未見過此等異象,習慣了冰原極寒的她,在如斯熱浪中明顯頗為難受,甚至連呼吸都有些困難。她強禦真法,抵消酷熱,一雙明眸,下意識地轉向身旁冰辰。

那個男子周身金芒湧動,身子微顫,眉頭緊皺,不知是不是溫度太高的關系,看去也頗不好受。

天地的顫抖愈發劇烈,眾人幾乎立足不穩。

周圍空間也愈發酷熱,仿佛置身巨大蒸籠。

除了紫翎兒還算從容之外,包括冰辰和犀玉炎冰在內的所有人,都已無暇顧及眼前異象,一個個汗如雨下,大口喘息,若不是一身修為強自護持,周身水分早已蒸幹,變成一具具幹癟枯骨。

“熊……熊……熊副將,這……這……”藏在紅石之中的一幹人等,此刻已從媚術之中驚醒,似感覺不到外界酷熱,看去倒從容許多,但看著周圍可怖異象,也一個個面面相覷,驚惶不已。

“這你個頭,城主命令傳來之前都給我老實等著,誰再廢話他就是下場!”那熊副將圓眼一瞪,指著地上紅布厲聲道。

一眾紅衣人紛紛低頭,不再言語。那熊副將也轉過頭,在無人看到的位置,悄悄拭去額角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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