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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逆九霄群狼嘯月 耀三界雙日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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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塵大陸守惡谷以西,神山昆侖之南,樹木蔥郁,群峰連綿,雲湧霧繞,一望無涯,自修羅時期以來,便是整個混沌界生機最旺盛所在。更有古老相傳,那支撐天地根本的“天柱”,便隱藏在那些參天古樹和巍巍雄峰之中,又有紅日經天,至此隱沒,因而讓這片滿蘊勃勃生機的土地便有了一個十分美麗的名字——落日天涯。

十萬年前,與魔族一戰之後,妖族更族名為“精靈”,舉族遷到混沌界,便一直聚居於此。軒轅流轉,歲月悠悠,如同這片古老的土地一般,這個深谙天道的上古望族,經過長久的生息發展,也早已抹去戰爭帶來的傷痛,人丁漸盛,實力也慢慢恢覆了。

不知是不是吸取了從前的教訓,這個原本同神族分庭抗禮的望族,自下界以來,一直十分低調,便是同後進末起的人族,也沒有過什麽爭端,更不要說一直高高在上的神族。因而紅塵之上,提起精靈,人們想到的除了十萬年前存亡斷續的大恩以外,更多的卻是那些逍遙山野,吟唱嬉鬧的歡樂形象。

皓日當空,本來正是炎熱時分,但在那一望無際的古老密林之中,卻感覺不到絲毫灼人日光,無數參天古木的枝葉,如同巨傘一般傲然撐起,將恢恢天光遮擋得嚴嚴實實。

一棵數人合抱的參天巨樹上,一個衣著奔放的美麗女子,便那般悠閑地坐在枝椏之上,倚著粗壯樹幹,雙目微合,輕輕哼唱著莫名曲調,一雙玉腿,還隨著曲子有節奏的晃動,看起來頗為愜意。

這女子雖生得俏麗,但卻與尋常女子的嬌柔抑或雍容之美不同,面容之上棱角分明,四肢□□出來的肌膚,也顯得十分結實,便是這般悠然休憩之時,也帶著幾分颯爽豪氣。最為奇特的是一對尖耳長愈五寸,頗為桀驁地探出金黃秀發,給本就頗不尋常的姿容又平添幾分英氣。

似忽然察覺到什麽,那女子秀眉一蹙,猛然坐起,一雙妙目向著東北方向不知名處望去,面上神情變幻不定,似疑惑,似警覺,似還帶了幾分驚懼,最後仿佛不可置信般揚起右手,輕輕拂過面前空間。

碧光閃處,眼前泛起微小漣漪,一件看不清模樣的圓形事物裹在華光之中,緩緩顯現,那事物中心處碧光一閃再閃,竟如銅鏡般現出人物景象。那女子一雙明眸緊緊盯著眼前情景,臉上驚異之色更濃,朱唇微啟,皓齒輕含,甚至連嬌軀都不由自主戰栗起來。

那是怎樣一番慘絕人寰的末日景象!

無力潰散的花潮之中,一團熊熊燃燒著的烈焰肆無忌憚地噴薄而出,迎風便漲,轉瞬將周遭生靈全部吞沒,仿佛帶著九幽惡魔的無盡憤怒,便要將這汙濁塵世焚燒殆盡一般,在狂風之中肆虐翻騰,恣意咆哮。

風呼嚎,雪消殞,天不語,雲戰栗!

幾個垂死掙紮的身影在無邊火海之中顯得那般渺小,那般無力,點點光華連同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一起,在熊熊烈焰之中頃刻化作飛灰,蕩然無存。

漫天飛雪還未及落定,便被滔天熱浪吞沒,瞬間消於無形。

繽紛花雨也未及驚懼,便被熊熊烈焰熔化,頃刻香消艷殞。

什麽宿命輪回,什麽天道自然,在此刻那噴薄迸放的無邊兇焰面前,一切都變得那般黯淡而微不足道。

什麽聖潔雪域,什麽碧落紅塵,在此刻那肆虐咆哮的無盡業火之中,一切都顯得那般渺小而茫然無措。

那狂風,有恃無恐;那烈焰,睥睨蒼生!

那紅塵,不住顫抖;那寰宇,一片驚惶!

就連那沈睡了千萬年的積雪,也在熏風烈焰之中,這般無奈地驚醒,那般無力地蒸騰!

恍若要將這片土地前生來世的罪孽全部蕩滌,恍若要把那個國度千百年來的生機全部毀滅,那在颶風中嘶吼著的烈焰,便那般桀驁地熊熊燃燒著,仿佛永遠也不會停歇。

直到,百裏之內花浪盡數化為焦灰!

直到,目之所及積雪全部變成汪洋!

那團驕橫肆虐的業火,似乎終於稍微止歇了憤怒,不再蔓延,便那般在晴空流雲之間,滔滔碧水之上,桀驁猙獰地翻滾匯聚。

無數兇戾火龍,仿佛帶了毀天滅世般的威勢,朝那中天之上微泛猩紅的詭異金芒飛騰而去,所過之處,雲焦雪沒,熱浪滾滾,仿佛連蒼天也無法承受那般灼熱的兇焰,澄澈湛藍漸欲變成如血殷紅。

“吼啊!”當最後一條火龍伴著震天厲吼沒入兇芒,天地仿佛十分惶恐般忽然劇烈震顫不已,下方融水之上狂風淒厲,巨浪滔滔,上方蒼穹之中焦雲盡散,天如血紅!

仿佛終於聚滿力量般,那個桀驁驕橫的金球頓時光芒暴漲,玉盤大小的球身更以駭人速度膨脹開來,片刻之間便愈百丈,如山金芒由那火球之上咆哮著傾瀉而出,片刻便盈滿天地,把無邊蒼穹,滔滔融水,盡數染成濃郁金紅。

那一刻,眾生皆殞,萬籟俱寂!

那一刻,紅塵不語,碧落無情!

在那足以淩駕萬物的濃烈光芒中,在那足以熔化天地的滾滾熱浪裏,一切都失去了存在的意義,只能這般無助地等待著毀滅和升華。

方圓百裏之內,積雪融水瞬間蒸發,覆在積雪之下千年的黃土初見天光便迅速龜裂,巨大溝壑肆無忌憚地蔓延交錯,可怖之極!

便在這恐怖的末日景象之中,那當空焰球似乎沒有絲毫收斂之意,如山金芒早已湮沒紅日,那光焰,卻還在不斷增強,最後那早已龜裂不堪的大地之上,沙石焦土俱都燃起火來,一時間熏風怒焰充盈天地,百裏生機盡數湮滅,便是比那傳說中至苦至惡的修羅煉獄,也要慘戾幾分。

“啊!”那坐在參天古樹之上的女子驚叫一聲,碧光閃處,眼前景象迅速消散,但見她雙手強撐樹幹,周身汗如雨下,兩腮潮紅,神色痛苦,嬌喘微微,映著斑駁樹影的身軀兀自顫抖不已。

“我在萬裏之外以‘八荒鑒’旁觀,尚且被熱浪灼傷,其間兇險當真難以想象,偏偏那個紫翎兒又卷在其中,以那人性情,怕是要違背靈皇命令,現身救她了……唉,過了十萬年,這段孽緣終究還是無法了結麽!”

那女子喘息稍定,面色也漸漸平覆如常,一邊緩緩擡頭,一邊低聲呢喃。

但當那如玉容顏真正擡起之後,嬌軀不禁又是一震,仿佛呆滯一般,妙目圓睜,朱唇微啟,訥訥望著東北天際。

一輪桀驁驕陽,赫然懸在淡藍蒼穹之上,與頭頂剛過中天的紅日遙爭輝耀,毫不退讓!

仿佛要把今生來世的苦痛一並受完,那片古老祥和的土地便這般在兇芒戾焰之中無奈地煎熬著。不知是不是那象征上蒼榮寵的瓊光被驚擾之故,傳說中澤被眾生的神明,似乎也拋棄了這片悲慘的土地,任憑那驕橫焰球肆虐中天,無情地摧殘著方圓百裏之內的一切。

那末日般的景象整整持續了四個時辰,直到最後一絲光焰在夜風中漸漸逝去,漫天繁星才抖著膽子探出頭來,餘悸未除般在深邃蒼穹之上顫抖不止。

一彎半月自遙遠天際緩緩爬升,似也被之前可怖景象震懾一般,顯得特別蒼白。

那被冰雪覆蓋了千萬年的土地,此刻也褪下聖潔無暇的外衣,目之所及,盡是焦黑殘沙,時而被冰冷夜風卷起,在空中落寞地盤旋幾圈,透出不盡蒼涼。也不知幾個時辰前那些為九天雙日奇景驚嘆的凡人們,看到如此景象會作何感想。

天,是漠然的,便那般冷冷註視著這場浩劫的起始和終結,不帶絲毫憐憫。

地,是頹然的,便那般無奈地任由百裏之內眾生盡數湮滅,沒有些許作為。

天地之間,只剩淒風冷月,無助群星,帶著那場浩劫留下的不盡惶恐,茍延殘喘。

直到,一片雪,映著漫天星輝月華,從那幽遠天幕之上,那般輕盈曼妙地,悠然飄落。

仿佛沈沈夜色也為之一亮,那曾經在雪原之上最平凡不過的事物,突然變得這般靈動美妙,動人心弦。

她是來自碧落九霄的仙子,把上蒼的垂愛和眷顧重新帶給雪原。

她是舞在岑寂夜空的精靈,把生命的希冀和靈動再次歸還世間。

仿佛受到感染一般,無數同樣輕盈靈動的雪花,便從那悠悠蒼穹之上,熠熠繁星之間,那般從容,卻又那般恣意地簌簌落下,仿佛同千萬年來一般無二,絲毫沒有受到那場末日浩劫的攪擾。

“原來平日裏最不起眼的飄雪,才是這片古老土地真正的主人麽!”

一個神情疲憊,周身浴血的男子望著那漸欲湮沒滿目瘡痍的飛雪,幽幽嘆道。

帶著些許焦糊味的夜風拂起破爛裘衣,送來絲絲清涼,還有陣陣劇痛。

此刻看去頗為狼狽的冰辰,便這般靜靜立在焦沙薄雪之上,不知因為周身傷痛還是眼前景象,面色之中,盡是蒼涼。

距他不遠處,一個同樣帶著幾分落寞的白色倩影,面朝著他,也那般靜靜立著。

犀玉炎冰明眸熠熠,周身衣裳雖多有灼燒燙穿痕跡,但明顯未受什麽傷,雪簾秀發在微風中輕輕拂動,帶著不盡風姿。

“嗷嗚——”便在那個白衣女子身形微動,似欲說話之時,一聲淒厲長嚎猛然刺破岑寂夜色,由遠方不知名處,那般桀驁地傳蕩開來。

冰辰和犀玉炎冰眉頭同時一皺,下意識朝那嚎叫響起方向望去。

“好強的靈力!”

話音未落,如山壓力從四面黑暗之中同時湧起,修為如他二人,也在轉瞬之間便被制住,動彈不得。

“嗷嗚——”不及二人驚懼,仿佛應和方才嚎叫一般,同樣淒厲的長嚎從四面八方紛紛響起,此起彼伏,綿綿不絕,恍若上古極樂界中萬千厲鬼同時慟哭,一時間可怖戾嘯充盈寰宇,天地變色!

冰辰周身金芒流轉,原本尚未愈合的傷口血流如註,右肩之上更有詭異黑氣不時翻湧,但見他牙關緊咬,雙拳緊攥,卻無論如何也無法掙脫周遭如山壓力,臉上神情焦急不已。

一旁犀玉炎冰周身同樣湧起青芒,但似乎已經放棄努力般沒有掙紮,明眸掃視著周圍緩緩亮起的無數雙巨大碧眼,眸中神色愈發無助。

恍若九霄星河灑落人間,目之所及,盡是碧綠狼眼,似還伴著低低喘息,在前一刻還沒有半點生機的土地上,那般妖異地閃動。

犀玉炎冰神情近乎絕望,似乎察覺到身旁冰辰異樣安靜,轉頭看處,但見那個向來冷漠的古怪男子此刻竟長大嘴巴,眉頭緊皺,一臉不可置信地凝視著前方蒼穹。她下意識順著冰辰目光望去,如雪嬌軀猛然一震,眸中神色,竟比冰辰還要吃驚幾分。

那幽遠深邃的天幕之上,前一刻還熠熠閃動的群星盡皆隱去,就連那孤懸天際的半月,也變得暗淡無比,一顆滿月大小,閃著清冷光輝的星,赫然懸在當空。

天狼星的光耀,竟然勝過了月華!

清輝如水,映著漫天飛雪和無數望□□拜不已的白色巨狼,顯得那般詭異。

周圍壓力漸漸退去,犀玉炎冰蹲伏在已然昏厥的冰辰身旁,一雙明眸盯著他右肩之上緩緩騰起的黑氣,神色之中滿是驚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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