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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笑無常風雷暗湧 唱輪回雨雪紛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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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紅塵大陸向上延伸無盡空間,有祥雲凝而不散,華光流轉,瑞氣騰騰,更有赤龍青鳥,獬豸狴犴,種種異獸環繞其間,時而吟詠陣陣,時而仙樂聲聲,蘊在七色霞光之中,蕩漾不已,端的是一派超塵脫凡,神奇瑰麗的仙家景象。

那祥雲之上,更是瓊樓玉宇,亭臺歌榭,連綿不絕,一眼望去,竟一直延伸到遙遠天雲之交,沒有邊際。畫梁雕柱,勾心鬥角,虹橋破空,纖雲薄幕,神工鬼斧,層出不窮;匠心精巧,隨處可見。那朱門紅墻之間,更是香煙繚繞,瑞霭翩躚,華光萬丈,浩氣縱橫,當真大氣磅礴,恢宏綺麗,讓人心生艷羨,嘆為觀止。

細看之時,這宏大不已的建築之內,似乎還分成無數較小院落,由兩丈光幕圈定劃分,或寬敞宏大,氣勢磅礴;或精致細膩,典雅清幽;或恬淡樸素,整潔清凈;或檐崖差互,威嚴猙獰……

這些院落或靜活動,或沈或浮,看似無端紛亂排列,卻又似暗中循了某種秩序,隱隱簇擁著中心處規模最為宏大,祥瑞之氣最盛的正殿。

那些尋常院落建材自然也非凡品,但比起這當中正殿,當真不值一提。那淩空矗立,高聳參天的正殿,通體渾圓,竟是璧玉為基,瑪瑙成壁,琉璃作頂,鸞羽織窗,兩扇十丈餘高的巨門,更是剔透細潤,華光流轉,竟似五彩霞光凝結而成。若說下方尋常院落已經是金碧輝煌,氣象萬千,這正殿簡直就是奢侈到了靈動秀麗,超塵脫凡的境地。

此刻正門緊緊閉合,看不出裏面又是怎樣恢宏富麗景象。但那門周遭瑞氣湧動,有莊嚴金芒流轉不止,細看之處,竟是一副楹聯憑空浮在門畔,字體蒼勁桀驁,仿佛每個字都是活物一般。

上聯道:“天道無常,成風花雪月。”

下聯道:“輪回有意,念天地人神。”

橫批四字:“碧落清明。”

便在這正門之前一丈處,頗為顯眼地擺著一張圓形璧案,兩把珊瑚座椅,一個衣著文雅的白衣男子,正坐在案前自斟自飲,偶爾還擷起旁邊玉盤中華光熠熠的不知名仙果,頗為悠閑地吃上一顆。

那男子看起來不過中年模樣,相貌英俊,面上肌膚白凈之中微蘊紅潤,竟比尋常女子還還清秀幾分,更看不出絲毫滄桑模樣。但見他雙目微張,看似悠閑,眸中卻有炯炯光芒閃動不已,便這般一邊飲酒一邊眺望下方漫無邊際地祥雲樓榭,不知在思考些什麽。

也不知這般過了多久,身後一聲曼妙得令人沈醉的清響悠悠響起,他從容舉起酒盞的左臂微微地,極其短暫地頓了一下,隨後仍舊毫不在意般繼續飲著,一張臉上神色,更不曾有絲毫變化。

身後空間緩緩泛起漣漪,氤氳紫芒一閃即收,現出一個體態婀娜,面容絕世的美麗女子。她一身華貴霓裳,看上去頗為雍容嬌弱,此刻卻單膝跪在雲頭,行了一個戰士的禮儀。

“吾皇!”

“翎兒,你回來了。”

“是!”

“此番前往紅塵,可有什麽收獲?”

“稟吾皇,那個人已經出現!”

“哦。下界可有什麽動靜?”

“稟吾皇,沒有!”

“沒有麽,呵呵,十萬年了,這群老家夥也都學會韜光養晦了,呵呵……”

他們二人一坐一跪,似說著什麽無關痛癢的話一般,語氣平淡,面上也都沒有絲毫表情。直到說完最後一句,那白衣男子如炬雙目緩緩睜大,目光悠遠深邃,映著下方五色霞光,仿佛兩團熊熊躍動的烈焰,但臉上依舊沒有表情。

又過了許久,男子的雙目再次變為微張,似瞄了瞄緩緩馳過身邊的軒轅車,然後又仿佛什麽都不值一瞥般繼續自斟自飲。那酒壺酒盞,俱是琉璃制成,玲瓏剔透,仙塵流轉,其中美酒,微呈緋紅,搖動之間竟然凝而不流,看來絕非凡品。他斟滿一杯放在嘴邊,合起雙目輕輕嗅了嗅,然後漠然對著前方喚了一聲:“翎兒。”

“是!”女子依舊保持著單膝跪倒的姿勢,螓首微微垂下,依舊沒有絲毫表情。

“你前往紅塵之後,已有兩百年不曾與我共飲了罷?”

“是!”

“你可曾怨我?”

“翎兒不敢!”

“那你可曾想我?”

“翎兒不敢!”

他們仍舊這般面無表情地一問一答,仿佛說的只是些無關緊要的閑話。

白衣男子又呷了一口酒,眼睛似瞇得更小了。

“那個人,現在叫什麽?”

“稟吾皇,冰辰!”

“冰辰……”白衣男子輕輕念了一句,然後似乎完全忘了這回事般,饒有興味地把玩著手中酒盞,“翎兒啊,我知道你今日必歸,因此早早遣散眾卿在此等你。”

“謝吾皇!”

“起來吧,坐下陪我喝幾杯。”

“是!”

“這是自你離開之日我便開始釀制的‘紅顏稠’,到今日已塵封了兩百年,你來賞鑒一下。”

“翎兒不敢!”

淡淡幽香傳來,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優雅地斟滿兩杯酒,那婀娜身影襯著五色霞光,當真帶著傾倒眾生的艷麗,只是他似乎絲毫不為所動,依舊那般淡淡地看著。

她也只是在他接過酒杯四目相對的瞬間,那麽淡淡地,象征般地微笑一下,也不知是不願,還是不敢。

軒轅經天,日星流轉,紅塵大陸雪域之上,此刻已是黃昏時分。霞光漫天,仿佛要把流雲燃盡一般,毫不掩飾地傾訴著如血殘陽對世間萬物的不盡眷戀。無邊飛雪,仿佛也頗為享受般沐浴著那抹柔和金黃,悠然舞動。遠方不知名處,稀疏炊煙裊裊升起,伴著點點寒鴉,慵懶點綴著愈發悠遠的蒼穹,帶著說不出的安詳。

那拖著兩道長長深痕緩緩而來的木撬,似乎也融入了這份祥和寧靜,有說有笑的一老一少,仿佛已經忘記了兩個時辰前那濃雲陰風的可怖景象,就這般坐著木撬,看著斜陽,還不時和身旁神色淡然的男子聊上幾句。

此刻,那一臉笑意的女子正端著一個粗瓷大碗,對著夕陽自顧自飲著酒。看她動作頗為優雅,姿態也有幾分端莊,若不是一身粗布衣服,竟有幾分大家閨秀的氣質。

男子目光偶爾掃過,不覺又有幾分驚奇。這個集種種氣質於一身的美麗女子,看似人生經歷不淺,又能釀出這般絕世美酒,怎麽看也不是凡俗之人,卻偏偏掉到錢眼一般,似通些媚術,卻偏偏沒有靈力,想到她當時躲到枯樹之後的樣子,冷漠如自己竟也有些忍俊不禁。這個女子身上,究竟藏著怎樣的秘密呢?

他這般幽幽想著,那女子卻不知和爺爺聊到什麽高興事還是自己飲到興頭上,竟然對著殘陽飛雪,輕輕吟唱起來。

“斜風弄月冷珠簾,妝鏡畫紅顏。天涯紫陌知何處,朱門裏、宮闕連連。芳草有情,飛花似雪,誰解一生緣。

銀河飛掛水潺潺,淺霧繞三山。蒼穹點綴前塵夢,人低語、不覆當年。擎劍忘憂,紅塵無我,長醉繡樓前。”

那歌聲悠揚婉轉,竟十分動聽,妙音到處,仿佛雪花都放慢了飄飛的速度,有些沈醉,歌詞意境也頗為深遠,詞意綿長,細辯之後,竟是一首《一叢花令》詞牌,只是似乎從前不曾聽過,不知是何人所填。

他癡癡聽著,一時竟有些出神,無意間看到那正唱得動情的女子,但見她畫眉微蹙,雙目含情,神色似怒非怒,似嗔非嗔,婉約中帶了幾分憂郁,期盼中又蘊著幾分迷離,額前青絲被夕陽染成金黃,隨著吟唱動作輕盈流灑,衣裳秀發都在風中飛舞,竟有幾分出塵之態,看得男子心中又是一驚。

似乎感覺到他的目光,她也轉過頭來,溫婉面容之上盈滿笑意,似還帶著幾分少有的嬌羞遲疑,輕輕問道:“公子,我唱得可好嗎?”

他怔了一下,轉過頭看看前面趕車老者,他此刻正一手握著韁繩,一手握著酒羊皮酒袋悠閑地仰頭飲著,仿佛也沈浸在孫女的歌聲中還未回過神來。

“姑娘唱得極好,如此動聽的歌聲,我也不曾聽過幾次。”他淡淡道。

那女子竟出乎意料的沒有說話,只是臉上笑意更濃,似乎完全沒有謙虛之意。

“卻不知這歌詞是何人所作?”他猶豫片刻,還是淡淡問道。

“哦?公子也懂詞麽?”那女子似乎頗為意外,一雙明眸之中似有光芒閃過。

“兒時略微讀過幾篇,不敢說懂。”

“呵呵,公子太謙虛了!也不怕你笑話,我也是兒時讀過幾篇,便抖膽依樣畫葫蘆,無聊之時胡亂作了幾首,讓公子見笑了!’”

“姑娘哪裏話,你這首《一叢花令》意境悠遠,感情細膩,可稱得上佳作了。”

“我只道公子修為深厚,是個俠士,不想你竟文武雙全,還是個才子!”

“嘿嘿,我不過是個落魄江湖的傷心人,什麽俠士,才子,不過經歷得多了,喜歡發些牢騷罷了!’”

平常便是熟悉甚至要好之人,他也是不喜歡多話的,今日竟和一個甚至談不上認識的女子說了這些,他自己都有些奇怪,許是被那憂傷詞意感染了吧。

“我看不然,公子一身豪氣,又負極高修為,且談吐不凡,必是當今成名人物吧!”沈默許久的老者微微側身,含笑道。不知是不是喝了些酒的緣故,一張蒼老的臉微微有些紅暈,仿佛眼睛也變得更小了。

“是啊,同行許久,還不知道公子高姓大名!”女子似乎也有了興致,一雙明眸眨啊眨地,十分期待般地看著他。

“呵呵,不敢,在下冰辰。”他語氣淡淡,似乎無關緊要般。

那一老一少也怔了片刻,隨後臉上都有幾分疑惑神情。他們沒想到這個似乎連人情都不想欠的神秘男子竟然這般輕易就說出了名字,而這個名字,他們也確實從來都不曾聽過。

“嘿嘿,嘿嘿!”女子似乎下意識地想說幾句諸如久仰大名,如雷貫耳之類的話,不過朱唇張到一半似乎覺得不對,只得幹笑兩聲,不過她顯然比較機靈,明眸一轉,馬上接到:“好名字,好聽,而且和公子的氣質很相配!”

老者也是幹笑兩聲,隨後似讚許般看了孫女一眼。

冰辰看了看這神情古怪的一老一少,總覺得他們的行為有些難以捉摸,甚至與他們的模樣不甚相配,而且從那來勢洶洶的可怖景象消散之後,他總覺得似乎有什麽不對,可偏偏怎麽也說不上來。當下也未多說什麽,只是淡淡一笑,便又恢覆了沈默。

“那個……”女子雙眸流轉,微微揚首迎上他漠然目光,櫻唇輕抿,欲言又止。

“什麽?”

“公子難道不想知道我們的名字麽……”她聲音漸小,但一雙明眸還是迎著他的目光。

“這個……在下請教!”他本欲說寂寞旅途大家萍水相逢,你們說了我自聽著,不說我又何必去問,卻又覺得有些失禮,畢竟這一老一少也算救了自己,何況那老者看上去畢竟比自己年長許多。

“呵呵,公子不用客氣,老朽姓趙,這是我的孫女……”

“我叫三生悅!”女子爽快道,“既然大家都認識了,那公子也不要一個人發呆了,咱們一起喝酒吧!”說罷又拿出一個大碗,遞給冰辰。

末了還補上一句:“車錢嗎,再打個折,給三成好了!”

老者微笑搖頭,似乎也並不覺得有什麽失禮,轉身繼續趕車喝酒。冰辰似乎也習慣了她這突然市儈一下的風格,自己本來也不在乎銀兩,何況還有美酒喝。令他想不通的是,為何這坐車要付錢喝酒卻不要。不過他明顯也沒有興趣糾結這般無聊的問題。當下也是淡淡一笑,接過酒碗便同兩人喝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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